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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0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与浦华系的重量级领袖人物刘启胜会面,让邵宏春心中沾沾自喜,喜悦之余,却又让他愁眉不展,他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老郭呢?当初邱萍董事长单独打电话叫他去国际饭店,虽然他立即就向老郭做了汇报,可是当时所发生的事情表明,老郭并不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说不定还会怀疑他蓄意隐瞒了些什么事情。老天做证,他邵宏春可是真的一点异心也没有。

邱萍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刘启胜又冒了出来,邱萍虽然是南风的董事长,可比不了刘启胜,刘启胜旗下拥有十几家实业、金融、服务产业实体,象吴进这种能伸能屈的资本运作高手数不胜数,是浦华系中最为重要的一支力量,杜程远任命刘启胜出任申龙的董事长,那种信任与倚重是用不着多说的。总之,刘启胜是资本市场上一言九鼎的人物,以他的地位和身份亲自赶来和邵宏春见一个面,如果有谁敢说邵宏春不是刘启胜旗下的人,就连邵宏春自己都不会相信。

最麻烦的是,如果老郭要是问起他来,刘启胜都对他谈了些什么?邵宏春会无词以对,刘启胜这次专诚从上海飞来北京,好象就是为了去哪家叫不上名字来的茶馆喝杯茶,再回想一下他海阔天空聊的那些话题,其中有几句隐隐约约的好象跟那个神秘女人霍冉冉有关,可是因为邵宏春对这个霍冉冉一点也不了解,所以这个话题也就未进行下去。

难道刘启胜真的是为了霍冉冉而来的?既然如此的话……还是再等等,邵宏春拿定了主意,这件事,就不对老郭提起来了,老郭的担子那么重,责任心又那么强,他就不要再给老郭添麻烦了。

拿定了主意之后,邵宏春回到龙华证券,只字不提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坐到自己的新办公室开始看大盘,听着老郭的脚步声进来,他装正看得入神的样子,也不回头,一直到老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下午去什么地方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邵宏春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一个同学,他想把自己的那百十来万委托给咱们公司,说的就是这点破事。”然后老郭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用了用力:“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邵宏春站起来,若无其事的进了老郭的办公室,先把门锁上,就见老郭脸色凝重,双手捧着茶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我打听清楚了,那天和邱董事长在国际饭店的那个女人,她是辽经信托的人。”邵宏春眉毛一扬:“辽经信托?”老郭道:“没错,是张铖出高价从法国请来的财务顾问。

“张铖?”邵宏春觉得自己的大脑严重缺氧,脱口问了一句:“辽经信托与浦华国际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老郭带着几分恼火看着他:“你想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邵宏春不再作声了,看着老郭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下放在高处的一只茶叶筒:“宏春,有句话我要跟你说一下,在中国做事,跟在华尔街是不一样的,华尔街一切都是透明的,那天纽约股票交易所的斯兰姆登来华,他往大盘前一站就晕了,后来他对我说:老郭,你们中国人到底在搞什么花样,股票就是股票吗,就是个投资凭证,就是个交易契约,本来非常简单的事,你们非要分成A股B股H股,难道不知道形式越是复杂交易成本就越高吗?他还对我说:你总该记得萨谬尔森是怎么说的吧?经济学就是节省的学问,你们中国人怎么总是反其道而行之呢?”说到这里,他的身体探过来,望着邵宏春的眼睛说道:“知道吗?中国人就是考虑得太多,把最关键的问题反倒给忽略了,你也是一样。”

“我?”邵宏春紧张的望着老郭。

“对,说的就是你。”老郭把手伸进茶叶筒里往外掏茶叶:“都说用手抓茶叶不卫生,可是这茶叶在采摘之后经过了十几道加工环节,每个环节的卫生条件都比你的手还要差,宏春你说,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

“眼不见为净吧?”邵宏春实在是搞不懂老郭到底想对他说什么,但此时此地,老郭的每一句话却都象是说到他的心里。

“没错,是眼不见为净。”老郭沉吟道:“春秋年间,管仲与鲍叔牙是生死之交,当时晋国遭乱,管仲力保公子小白,鲍叔牙则追随重耳,后来重耳登位,是为齐桓公,而后鲍叔牙力荐管仲出任丞相,所以齐国大治,国富民强,兵强马壮,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后来管仲病危,齐桓公问是否可由鲍叔牙接替他的位子,可是管仲却连连摇头,说道,鲍叔牙虽有相位之才,但无相位之胸,做不得丞相。齐桓公非常惊讶,说道:你和鲍叔牙是生死之交,而且如果不是鲍叔牙力荐,你不仅做不得丞相,恐怕也早已因为反叛之罪被砍了头,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好朋友呢?管仲回答道:因为,做丞相与空有相位之才不是一回事,一个人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未必能有安邦定国之能,以鲍叔牙而论,他虽然有才,却容不得小人之行,见不得小人之举,而做丞相是需要打马虎眼的,对许多小人之行小人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不至于把小人逼迫到无利可图的地步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来,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说鲍叔牙缺乏丞相之才。”说到这里,老郭一转身,单手叉腰,看着窗外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继续说道:“后来齐桓公终于未能听从管仲的谏言,最终发生了小人之乱,被叛乱的小人封锁了消息,将他囚禁在深宫之中,活活饿死。”

邵宏春听了,感觉老郭讲的这个故事跟自己没有关系,顿时轻松下来,恭唯了老郭一句:“想不到啊,郭总你真是博古通今啊。”

老郭却对邵宏春的话置若罔闻,他转回身来,端起茶杯吹着飘浮在水面上的茶梗,继续说道:“我讲的这个道理,如果你没有坐到这个管人的位子上,是不会明白的。就拿咱们公司来说,你知道财务总监老岳吧?你当然知道他,可有件事你不知道,他是由财务经理的职位提起来的,之所以任命他做财务总监,是因为我发现他贪污了两百多万的公款,拿去炒股,却亏了个一塌糊涂。”

“有这种事?”邵宏春听得瞪大了眼睛。

“没有这件事,老岳还做不成财务总监呢。”老郭冷笑:“宏春,老岳贪污了公款,我一没报案二没追究,连帐面上的窟窿都没让他补上,却反倒把他提拨重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邵宏春虽然也是个“老总”,可他这个老总却只是个干活挣钱的角色,从未听闻过如此稀奇古怪的管理办法,听得眼睛瞪溜圆,一眨不眨的望着老郭。

“因为,”站起身来,逼视着邵宏春的眼睛,老郭一字一句的说道:

“有能力的人要吃饭,小人也同样要吃饭,小人吃饭的办法,就是给有能力的人调皮捣蛋,如果你把小人管死了,让他调不成皮捣不成蛋,害得他吃不上饭,饿急了他就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来,到了那一步,我们的社会付出代价就太大了。”

感觉老郭的话绕了一圈,好象又绕了回来,邵宏春心里莫名的紧张,脱口说道:“那要是把老岳辞退了,再换一个财务经理呢?”

“你以为,人和人之间存在着区别吗?”老郭冷笑:“你以为,你和老岳之间,存在着区别吗?”

话说到这份上,邵宏春再要不识趣,那就太小视老郭的智慧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软,瘫倒在座位上:“郭总,你都知道了?”

“不能说都知道了,我毕竟不在现场。”老郭心满意足的呷了一口茶:“这茶叶不错,福建武夷山,真是地灵人杰之地啊。”

“是申龙集团的刘启胜,”邵宏春终于发现自己跟老郭相比差得太远,他就象一个透明人一样,一丝不挂的呈现在老郭的面前,这种被窥透的恐惧感彻底征服了他,就象一个犯了过失的孩子在宽厚的家长面前那样,他嘟嘟囔囔的认错道:“今天下午由吴进引荐的,大家见面喝了杯茶。”

“浦华国际。”老郭慢慢的放下杯子,他的目光似乎投射到极远的所在:“真的要大干了,中国的资本市场已经建立了五年了,五年来大家的资源都已经贮备的差不多了,早已静极思动,如果不大干一场,那才真叫怪事。自古兵者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这一次大战双方会是怎么样一个布局?谁又会活下来呢?宏春,你猜猜看。”

邵宏春急促的喘息着,想接话又担心暴露出自己心里的恐惧与无知,只好一声不响,老郭斯条慢理的喝着茶,拿眼睛不时的看着他,后来老郭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一只手掌放在他的肩上,重重的拍了两下,再没有说话就走出去了。

老郭走了好久,邵宏春才缓过神来,不过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竟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知道老郭在对他说些什么,他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选择机会,选择对了的话,不过是对了而已,没什么稀奇,老郭就好象从来没有错过,那又怎么样呢?可如果选择错了的话,他就会万劫不覆,正是这种难以预料的结果让他感受到无由的恐惧。

勤杂工进来收拾总经理办公室,这时候邵宏春才发现已经下班好长时间了,老郭估计多半已经回家了,他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脚步踉跄的走过空无一人的隔子间,听到什么地方电话铃激烈的响着,他懵懂好久,才突然意识是是自己办公室里的座机,急忙奔进去拿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低低,带着一种暧昧的香味的声音说道:“喂,邵总吗?我是小茱。”邵宏春猛然醒悟,从刘启胜那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和小茱约了晚上吃饭,叫老郭一打岔,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急忙答应一声:“别急别急,我这就到。”放下电话急急的向外边奔去。

他和小茱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徵菜馆,徽菜清淡,以山野之间的根茎为主,最适宜女人调养,但是邵宏春对于调养小茱这个女人不感兴趣,他之所以答应赴约,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拒绝女人。他在路上不时的想起邱萍董事长,那个女人才叫真正的女人,连不想活了的股民都希望抱着她一起跳楼,不知道股民孙恺当时抱着邱萍身体时候的感觉如何,肯定错不了,后来孙恺都不想再死了,还不是因为邱萍的身体对男人的诱惑力太大的缘故?这种胡思乱想影响了他的思绪,小茱对他连说了几句话,他也没有听清楚。

“你在想什么?”见他心神不定,小茱把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他的一只手,小茱的手香腻温软,带着一股只有皮肤才能感受到的甜味,霎时间将邱萍的身影淡化了。邵宏春突然无缘无故的傻笑起来,他发现这个小茱特别喜欢这种情调,主动,大胆,炽情如火,偏偏又偷偷摸摸,撩得他心里暧洋洋的。

两人隔着桌子,相互对视着,手掌在桌子下面象不安份的宠物一样乱动着,后来小茱闭上了眼睛:“我累了,送我回去好不好?”邵宏春急忙点头,放开小茱的手,买了单,拥着小茱出了餐馆,小茱的身体很热,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搞得他心思恍忽。他几乎半抱着小茱上的车,然后问了句:“怎么走?”小茱用慵倦的声音说了句:“白塔寺。”邵宏春一声不吭启动了车子,这是小茱的私家轿车,一辆法国产的堪珂拉,外表素雅不事张扬,但发动机的性能比他在国外开过的都要好。没多久轿车到了阜城门,邵宏春心里正在懊悔,这样就算完了?就这样把这个风骚妩媚的女人送回去,真是让人不甘心啊。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小茱的大腿,小茱呻吟一声,把火热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邵宏春一把搂住这团火,吭哧吭哧的嘶咬在一起,直到后面等待着车子不耐烦了,拼命的按喇叭,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邵宏春听见自己用宏亮的声音说道:“你太累了,小茱,等我就近找家宾馆,送你上去休息休息咱们再走。”

“你这个坏蛋!”小茱用拳头轻轻的在他身体凸起的部位打了一下,回答道。

三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并排躺在宾馆的床上,这个过程比他们所期望的要短暂的多,这时候邵宏春只是感觉到无尽的疲劳,这两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已经超过了他大脑的承受极限,他需要放松自己。小茱所表现却要缠绵得多,她让邵宏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慢慢的等待激情消褪的时刻。

然后小茱坐起来,打开手袋,取出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邵宏春很是吃惊:“你还抽烟?”小茱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冰冷的目光中不见丝毫的眷恋与纠缠,只有不尽的厌倦与漠然:邵宏春,你不要再想着邱萍了,不可能的事情。”

仿佛一柄大锤,重重的击在邵宏春的心窝上,他听见自己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说什么呢你?你可真会胡思乱想。”

“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小茱优雅的吐着烟圈,好象是自言自语:“女人的感觉更敏感,聪明的男人,是不会在感情上欺骗女人的,因为这种冒险付出的代价太大,毫无意义。”

邵宏春突然厌烦起来,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贪婪了吧?萍水相逢,珠露之恋,纵然美丽,却终究见不得阳光,还谈什么感情?他把身子侧过去,不想再说话了。小茱却仍然自言自语道:“两年前,在安和证券,有个叫陈惠成的经纪业务部经理,他看上了邱萍,当时邱萍刚刚从美国回来,她是研究生还没有读完就被公司送去美国进修,回来后在安和暂时做人力资源部经理,陈惠成迷了心窍,每天给邱萍送一束花,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邵宏春听得入神,不由自主的问道。

“有一天陈惠成突然失踪了,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可还是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哪他去了什么地方呢?”邵宏春对这个结果感到好奇。

小茱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人猜测说,邱萍很有可能是张铖的女人。”

“张铖?”只觉得一股寒气入心,邵宏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她要真是张铖的女人,也没什么。”小茱哧哧的笑了起来:“象张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男人,有几个漂亮情人是很正常的,没有才是怪事。如果邱萍是张铖的情人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女人我是知道的,男人忙于事业一时照顾不过来,难免会在外边交几个朋友,可是邱萍不一样,她是有老公的,而她的老公和张铖是生死之交,有人说当年张铖在东北之所以能够起家,就是因为有邱萍的老公为张铖奔波踢打的结果,所以张铖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如果有谁敢碰他最得力的亲信的老婆,相信我吧,用不着张铖说一句话,一切就都会摆平。”说到这里,小茱突然在邵宏春的大腿上猛的拍了一巴掌,邵宏春猝不及防,被拍得扑楞一声坐了起来。就听小茱笑眯眯的问他:

“你知不知道邱萍的老公是谁?”

“是谁?”邵宏春问道。

“是西城证券的老总,赵莽。”小茱冷笑着。

“你说的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仿佛被一瓢水从头顶浇到脚底,邵宏春心灰意懒,又躺了下去。想不到邱萍的老公竟然就是赵磨盘,前两天邱萍与赵莽同时来龙华证券的情形浮现出来,赵莽那壮硕的身形让他心烦意乱,他终于明白了,真正赏识深炽锐的是赵莽而不是邱萍,邱萍是绝无可能赏识沈炽锐那种男人的,尽管他救过她的命。但是赵莽就不同了,赵莽原本和沈炽锐是同一类型的人物,彼此惺惺相惜,在所难免。

正想着,小茱突然掐灭烟,调皮的趴在他的身体上:“又想邱萍了是不是?”

总是让这个女人窥破他心中的密事,这让邵宏春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冷声警告道:“小茱,你可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这句话明显的伤害到了小茱,她眼中的热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屈辱与憎恶,爬起来向浴室走去。看着她进了浴室,邵宏春突然想抽一支烟,可是他没有嗜烟的习惯,想拿小茱的,又担心被小茱看到会认为是他在偷翻女人的私人物品,心里烦燥之下,在床下转了个身,却又忽然纳闷起来,这个小茱,她凭什么一口咬定他心里想着邱萍?

心里纳闷这个问题,他下了床走到浴室门前,对正在淋浴的小茱问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说我在想着邱萍,我想她干什么?你也不说自己想一想,有这种可能吗?”

“怎么没有?”小茱身下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宏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要拉住你的手?”

“为什么?”邵宏春心想,你骚呗,想男人想得呗,还能为什么?

“因为,男人在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情绪会有变化。”小茱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他说道:“你属于木型器质的男人,毛血血管的微循环较慢,体表供血不足,所以体表温度较低,但是只要一有人提起邱萍的名字,你的手就很快热了起来,最初时我无意的碰了你的手一下,发现了这个问题,心里很是不解,因为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所以我一定要弄个清楚,就一直拉住你的手不放,结果发现你真的是这样,只要一提到邱萍的名字,手心就变得热起来,这表明你的心脏跳动加快,血液循环也快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

邵宏春很是注意到了小茱的那句“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但是他更多的是被小茱这种独特的观察法所惊呆了:“我的天,你还有这种本事,研究人研究到这种地步,那你这辈子只怕是开心的事不会太多。”

“是啊,烦恼总是自己找的。”小茱用幽幽的口吻说道:“因为我们女人太认真了。”

看小茱无限幽怨的样子,邵宏春心里无由的颤动了一下。女人不同于男人,她们天生就是感情的动物,缺乏了情感就象是植物缺乏了水份,而男人更多的接近于一种本能的动物,就象邵宏春今天所做的事情一样,在事先并未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但一旦即成事实,他也就被自己的轻率套牢了。看着小茱赤裸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泫然而泣的样子,他的心里说不出来的负疚,感觉到自己有责任让这个女人开心起来。

他走过去,把小茱轻轻的搂在怀里,感受到他体温的炽热,小茱一时忘形,竟然趴伏在他的怀里嚎淘大哭起来,成年女人一旦哭起来是很可怕的,模样也是非常的丑陋,可是这功夫邵宏春顾不上理会这些,只是手忙脚乱的安慰小茱,象是爱抚一个婴儿一样不停的抚摸着小茱的脊背,后来他的手探入到小茱的股间,触手冰冷。

小茱告诉邵宏远,她和他不同,她是曾经结过婚的女人了,结过婚这一事实远不足以构成让她伤心欲碎失态嚎淘的理由,让她倍上煎熬的是,她在婚后爱上了丈夫的一个同事,据她说那个同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优秀到了让许多女人愿意付诸所有的程度。那个男人也很喜欢小茱,可是碍于同事关系,他一直冷冰冰的与小茱保持着距离,直到有一天小茱思念那个男人过度,不惜与丈夫离了婚,那个男人却仍然拒绝她的走近,她就是这样被抛弃在情感的荒漠之中,形只影单,顾影自怜,独自啜饮着生命的苦果而无由解脱。

“那么现在呢,你还想着他吗?”邵宏春假装不介意的问道。

“不想了,永远也不会想了,”小茱拿过纸巾揩着泪水:“宏春,到了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优秀的男人只存在于距离之中,一旦走近他,看到他的本质与任何人没有任何不同,你的寄托就会彻底的崩溃。”她抬起头,把邵宏春的一只手贴到她的脸颊之上:“宏春,我很庆幸又遇到了你,你的内在与外表浑然一体,西装革履的时候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是你,从来不假装深沉,也无心掩饰你自己,这样的你让我放心。”说着,拿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邵宏春胯下垂落的男人特征。

邵宏春两腿一紧,象遭到强暴危险的女人似的夹在了一起。他沮丧的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别人玩过多少女人也没事,我这才只不过碰了一个,就跑不掉了。

邵宏春确实是被小茱套牢了,他象一只拴上链子的大笨狗跟着小茱出了宾馆,开车到了白塔寺,小茱却叫他一直向前开,过了东四十条,在一堵墙壁粉刷成青色的大门前先停下,雪亮的灯光映射出门前一块牌子,上书“京都名家俱乐部。”俱乐部门前的电控门缓缓开启,车子驶了进去,然后小茱打开车门,却不下车,一直到邵宏春绕过来,把手递给他,她这才冲着邵宏春甜甜的一笑。那一笑就象个孩子一样的清纯,霎时间让邵宏春全身溢满了幸福的感觉。

这个女人真的不错,他想,漂亮,有钱,又懂得体贴,找一个这样的老婆,这一辈子也算值得了。

两人亲怩的依偎着,走进了俱乐部的那座三层小楼,这是一家老式大宅院改修的,楼内的天井上悬垂着巨大的枝形吊灯,墙壁上绘着风格各异的名家油画,长廊两侧并排站立着两排红色制服白色手套的侍应生,他们的脚步踏在厚厚的红地毯上,悄远声息的穿越了这支侍应生队伍,到了几扇门前,小茱把手袋从他的手里接过去,低声说了句:“你先去做个按摩,我去做做发型,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说话的时候媚眼流转,秋波动人,让邵宏春再一次痛惜起这个女人来,她一点也不比邱萍差,他邵宏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着小茱进了女宾部,邵宏春独自一人兴冲冲的进了男宾,这里每一个客人都有自己的单独更衣室,脱了衣服换一身宽松的日式和服,邵宏春脚着木屐向前走,先是进了桑拿室,蒸到汗出如浆痛快淋漓的时候,再出来的时候用温水冲洗一下,并不揩净身体上的水,而是沿一条四壁镶嵌着玻璃的通道一径下行,身体上布满了怪异花斑与颜色的深海怪鱼在玻璃后面悠然游戈着,前边有几个男人边走边随意的交谈着,邵宏春侧眼瞄了一下,一家国内最大的IT生产企业的董事长,两个经常在电视屏幕上抛头露面的政界明星,偶而走过的人,无一不是商业杂志上的封面人物。

是这里了,这就是中国目前最有名的名家俱乐部了,这家俱乐部不仅入会费用昂贵,最难得的是,会员们有一个监委会,对任何一个提出要求加入俱乐部的候选人进行资格审查,如果认为这个人的条件不足,就会毫不通融的予以拒绝。正因为这家俱乐部进入的门槛过高,所以等闲的土财主暴发户只能是望门兴叹。有人说,这家俱乐部的会员人均资产绝不会低于六亿元人民币,集中了政界、军界、财界、商界等拥有着无尚社会地位的人士,但演艺圈人士却因为名声不雅而被排斥在门外。

从决定回国的那一天起,邵宏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迟早也会成为这家俱乐部的一名会员,但这一目标要等他财富等身,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才能实现。而今天却是由一个女人引领他步入这里,这是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那条通道中有一股舒适的干风扑面而来,行至尽头,身上的水珠已经被吹干,整个身体弥漫着一股旺盛的活力,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小妹引他进了按摩房,这时候有个穿红色制服的侍应生进来,用清脆的声音问他:“先生的号码是多少?”邵宏春一怔:“号码?我没有号码?”侍应生也楞住了:“没有号码?怎么会,那先生请你稍等一下。”说着侍应生和长发小妹同时退出了房间,不到一分钟,又一个西装男子走进来:“先生是随朋友来的客人吗?”邵宏春说了声是。对方就客客气气的说道:“真对不起先生,本俱乐部不对非会员提供服务。”邵宏春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又有两个侍应生拿着邵宏春的衣服进来了:“请先生清点一下自己的衣物,离开这里。”邵宏春心里的那个别扭劲就甭提了,这些礼貌周到的侍应生将他的尊严与体面剥夺殆尽,最可气的是小茱,她带他进来的时候也不说清楚,他佯装若无其事的坐起来穿衣服,一股怨气憋在心里,几欲让他的心脏炸裂。

“这边请,”侍应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鄙夷与不屑,“请先生跟我来。”穿越一座水质清净的游泳池,池边坐着两个低声交谈的年轻女孩,浅蓝色的瓷砖将她们修长雪白的大腿衬出晶莹的釉光。侍应生一直把他带到一扇黑暗狭小的角门,做出请他滚蛋的姿式:“请。”邵宏春抬脚正要往门外走,迎面来了几个女客,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小茱也在她们其中,这时候的小茱换了一身粉红色的洋装,透露出清丽逼人的白领丽人的气质,几个女客清一色的健美装,把身材勾勒得玲珑浮凸,极是惹火,一看就是刚刚从健身房出来的。见到邵宏春小茱的眼睛顿时一亮:“宏春,你这快就出来了?”邵宏春苦笑道:“不出来不行啊,你们人家正撵我滚蛋呢。”小茱变了脸色,径直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侍应生急忙解释道:“这位先生没有会员卡。”小茱冷冷的斜睨着那几个侍应生:“你在跟谁说话。”侍应生霎时间面色如土,连声道对不起,再也不敢抬头,倒退着向后退去。

侍应生们都躲了,小茱却气得脸色痛红,仍是用愤愤的眼光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才伸手挽住邵宏春:“宏春别生气,他们不懂事,怪我没安排妥当。”邵宏春大度的说了句:“没关系,这种事总是免不了的。”小茱扯着他的一条胳膊转过来,拿眼睛看着他:“那咱们说好了,以后也不许为这事生气啊。”说完又俯在邵宏春的耳朵上,悄声的说了一句:“你先一个人过去,等把她们几个打发了就来找你。”说完又轻轻的用自己的身体碰了一下邵宏春,这才摆摆手,向那个女伴方向跑了过去,她一过去,那几个女人就揪住她,小声的开起玩笑来,小茱满脸的羞意与幸福,又向邵宏春摆摆手,这才离开。

然后邵宏春又开始琢磨,刚才他是从按摩房里被赶出来的,现在是不是要再回去呢?如果回去的话,那些侍应生再来问他的号码他怎么回答?万一要是再被人家轰出来,那他今天就丢大人了。想了一想还是别找麻烦,就在这里四处走走好了。

长廊的一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果点和咖啡,邵宏春拿只盘子夹了两块酥饼,慢慢的往前走,左边一扇门,里边有几个人半躺半坐,一个小提琴手站在中间的喷泉前拉着悠扬的曲子,再往前,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面对大厅弹奏古筝,几个穿白色便装的男人就在咚咚争争的声音中低声的说着话,对面一扇门前人群攘攘,一个面目熟悉的男人单手倚着一根高球杆,对着许多人正在说着什么。邵宏春看来看去,也不过是寻常的景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在一只无人的沙发前坐了几分钟,取来桌上摆放的香烟抽了两口,又急忙掐灭,站起来循原路往回走,却无意中走进另外一条走廊,两只小型的石雕猊兽蹲坐在一扇门前,门里边,有两个男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个男人是老郭,另外一个,长相象一头狮子,不怒而威的形象特别引人注目,脸上的线条宛如刀刻一般的令人心悸。

突然在这里看到老郭,邵宏春心里的惊讶简直是无以言表,他当然知道老郭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就见老郭对面的男人把棋盘的一枚棋子向前一推:“你说你曾经赢过胡荣华,现在我信了。”

“不信也没关系的,”老郭漫不经心的把目光转过来,扫过邵宏春又移开:“毕竟下棋这种游戏太简单了,缺乏挑战性。”

“你想玩复杂的吗?”老郭的对手哈哈大笑起来:“只要你敢玩,就少不了你的机会。”

老郭微笑道:“我们不缺少机会,缺少的是规则。”

老郭的对手站了起来:“规则是在玩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如果你不参加进来,就没有权力制定规则。”

老郭若有所思:“杨董的这句话在理。”

“在不在理,全看你怎么想了。”中年男子微微欠身,拍了拍老郭的肩膀,站起来离开了。等他走后,老郭好象这才看到邵宏春:“宏春,你要不要也来一盘?”邵宏春摇了摇头:“郭总,下象棋我可不成,要是围棋还能对付对付。”老郭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那咱们就下围棋好了,”招招手,立即有个侍应生快步奔了过来:“先生想要什么?”老郭道:“去拿一副围棋过来。”侍应生立即奔了出去,这时候邵宏春才问道:“郭总,刚才和你下棋的,好象是国经信托的杨建龙杨董吧?”

“是他,”老郭回答道:“他玩资本市场行,下棋,他就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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