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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9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一切归于宿命,最痛莫过情伤。

因为与嫂子陈燕燕关系不睦,张慧拒绝跟着张铖去沈阳,独自一个人留在了哈尔滨,由老钱和陈姐照顾她。老钱先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营业部经理的位置,后来还想把她弄进辽经信托的班子,也好替张铖看家,但是张慧不上心,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女人的生命是靠汲取情感的养料而鲜艳的,事业这个东西,是男人的游戏。

所以张慧最终还是心满意足的做她的营业部经理,一个单身的、漂亮的、事业有成的女性是很容易遭到物议的,她的婚事成为陈姐这几年最操心的事情,她发动了自己的朋友、同学为张慧物色合适的男朋友,但是这些平庸的男人激发不起张慧的兴趣,她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找一个象哥哥那样优秀的男人,却忘了张铖是在人生的苦难挤压之下才造就的,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形只影单的张慧倍受孤寂的煎熬,一种绝望的幽怨在她的心里滋生,情感的渴望在无尽其数的失落之中长满了青灰色的藓苔,她的人也象一朵失去阳光的鲜花,于落寞中消褪了诱人的颜色。

从本质上来说,女人是奢侈品的附属物,这就是绝大多数女人喜欢逛街的缘由。有一段时间,张慧陷入了疯狂采购的漩涡之中,她和陈姐坐着飞机到处乱跑,见什么买什么,家里堆满了没有拆开过封包的物品,连她自己都忘了里边装的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她所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三年前出现了。当时张慧在老宅里住得腻了,就为自己在长庆路上买了一幢高级的洋房,从上海请了装修公司进行装修,家具全部是从意大利空运来的,把自己的家布置得舒适到位,张慧的心情好象顿时好了许多,就在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出门转转,想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什么。

经过一家新开张的家具店时,她随意的走了进去,见放在进门处的一只鞋柜不错,是用桦树皮刻制的,工艺朴拙,匠心独运,透着浓郁的东北风情,张慧很是惊讶在哈尔滨居然会见到设计如此自然的家具,想也没想就立即买了下来,付款的时候,售货小姐拿着一叠子照片向她推荐:“小姐你有眼光啊,一看就是懂得生活情趣的人,我们公司还有一系列更好的家具,跟这只鞋柜都是配套的,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看一看就看一看吧,”张慧不愿意看家具的照片:“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售货小姐回答:“北风家艺。”

“北风家艺?”这个名字让张慧感觉到很是有趣,就让售货小姐带她去看一看。这家北风家艺不在市区,甚至也压根不在哈尔滨,几乎快到了宋站,一排毫不起眼的木制平房,门前堆满了七扭八歪的木料,破板机震耳欲聋的响着,米黄色的锯末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前厉声喝斥几个小工,见到张慧来到,他眨了眨眼睛,售货小姐急忙上前介绍:“苏总,这位小姐很喜欢咱们的家具样式,所以专诚赶来看一看。”

出乎张慧的意料,这个男人并不象一般的老板那样,立即满脸堆笑的殷勤上前招呼,而是用奇怪的眼神扫视了她一眼:“真的假的?看你应该不象是喜欢这种家具品味的人啊。”这句话令得张慧大不高兴,不屑的看着这个男人,她冷笑道:“我喜欢什么品味的家具,难道由你说了算吗?”男人呆了一呆,嘟囔了一句:“我说了不算,不过,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看过了才会知道。”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理会张慧,转身进了屋。

这个男人的态度惹得张慧不高兴,她也不当场发作,那样做的话就太肤浅了,整治这个男人,她有着更好的办法。她先当场订下了价值四十万的家具,并预付了百分之二十的货款,双方约定交货日期,就回去了。

足足过了一个月,这家北风家艺终于来了一辆车,把张慧预订的家具送来了,张慧走到车前看了看,一摆手:“这些货不对,不是我订的,拉回去。”送货的几个人一听就急了:“哎呀妈呀大姐你别这么整啊,这做都做好了运都运来了,你就这么一句话就让我们再运回去?”张慧懒得多说:“不愿意运回去也行,随你们自己吧。”说完掉头上车,回营业部上班去了。

到了下午,北风家艺来了一个经理,是南方人,张慧没等他开口,就吩咐保安将他撵了出去。此后又过去几天也没动静,几天之后,哪个惹张慧不高兴高个子男人终于来了,他来到营业部找张经理,张慧吩咐让他进来,进来后也不给他让座,冷冷的看着他:“什么事?”

那个男人举起一根手指头,象是要说话的样子,却又把手放下了,他脸上的笑容带有一种强烈的动感,打量着张慧的总经理办公室,却笑眯眯的不肯说话。张慧最讨厌他这一脸坏笑:“你到底什么事?”男人仍然是一脸笑眯眯,不提家具的事情,却说道:“你这家营业部环境真不错,开个户炒股要多少钱?”与第一次见面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磁性,很是魅惑人的那一种。张慧不高兴的回答道:“开户去大厅,我这里不管这事。”男人走过来,双手扶案,看着张慧:“那你这里管什么?”张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的逼视,说不出的心慌意乱,急忙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走到了门口,象是要离开的样子,却又突然转过身来:“张经理你这一手狠啊,要是小家具厂,让你这么一折腾,现在肯定早就关门了。”

张慧不高兴的望着他:“你是为你们的家具的事情来的?”

男人一笑:“家具是小意思,我倒是发现张经理你的人挺有意思,这样吧,这次的订单就算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尽可以去我的家具厂,随你的心情挑选你喜欢的家具样式,不用你再支付尾款,就算是我对你的心情的弥补吧。”

张慧冷笑:“那你就亏大了。”

男人仍是轻然一笑:“就算亏,交你这个朋友,也值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张慧那天夜里却突然失眠了,她有好几次突然冲动起来,真的想拉上陈姐等人去那个男人的家具厂,不花钱的家具挑选上一大堆,相信到那种时候,那个男人肯定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但这个想法未免太小气,换了别人可能真的会这么干,而她不会。

难道说那个男人真的相信她不会这样做,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吗?

又过了一周以后,她正要把这个不愉快的事情给忘了,却突然在一个朋友聚会的场合遇到了他,当时他蛮有派头的坐在沙发上,左腿大模大样的架在右腿上,手里拿一只高脚杯冲着她眯眯笑,一瞬间她有一种晕眩的感觉,这个讨厌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一个私交一向不错的大户从股市里赚到了钱,就买了一套新房,说什么也要请张慧过去看看,发表意见,张慧推托不过,硬着头皮去了,到了那里却惊讶的发现这个总是一脸笑眯眯的家伙正穿着工装裤,站在新房的大厅里吩咐几个工人吊顶,张慧脱口说出一句:“怎么,你改行了?”

笑眯眯的家伙转过头来,很明显,对在这里遇到张慧,他也同样的感到意外:“改行还不至于,不过是帮一个小忙。”

大户走了过来,很是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们也认识?那就好办了,我这新家装修就委托你们当顾问了。”

女人都是宿命论者,她们无可救药的相信虚无飘渺的缘份,张慧也不例外。又在几次偶然的场合遇到这个男人之后,他们终于成为了朋友。

这个依循冥冥之中神秘意志走近张慧生命的男人,叫苏奎海,北风家艺是他一手打造的小民企,这在哈尔滨也称得上小有成就了,但这些还不会放在张慧的心里。然而,苏奎海在她面前所具有的那种无所用心的强者气势及风范,却一下子打动了她。

他们开始频繁的约会,大多数时候是在一家名之为坎罗猫的俄式风味的小酒吧里,吧台里的萨克斯奏响轻柔的乐曲,当他那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搂住她柔软的腰肢的时候,张慧的心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促狭,相遇的时刻总是这样的让人心悸,那门外呼啸的北风,展现着遥远的西伯利亚的莽原风情,一如这炽情如火的狭小斗室,于隐密之中绽放着生命的奇迹。

眨眼间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从苏奎海那里张慧了解到更多她想知道的事情,他的童年,他的成长,他那不幸的婚姻,他的结发妻子在他第一次经营失败之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投入到一个有妻室的南方家具商的怀抱里,心甘情愿做对方的情妇,那曾经有过的海誓山盟,就这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象垃圾一样被丢弃。

苏奎海竟然是一个有过婚史的男人。这个情况让张慧有些不开心,但是她也清楚,以她的条件,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苏奎海,命运已经待她不薄了,也许那惨痛情感的磨难历程,正是上苍恩赐给她的最为华贵的礼物。

幸福来得如此迅速,带给张慧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有一种蒙胧的错觉,这个珍爱着她的男人远未走入他的事业的极峰,而这,正是需要她的协助才能够实现的。为了帮助苏奎海那风格怪异的家具打开销路,她将自己的营业部整整两层楼腾了出来,这引起了老钱夫妻的极大不满,可是这时候,老钱已经跟不上辽经信托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失宠于踞于财富顶端的张铖,这个老滑头对张慧的做法甚至连一句置评都不敢,反倒是陈姐打电话问过几次,却都被张慧搪塞了过去。

但是苏奎海的家具风格太超前了,哈尔滨市民的欣赏口味仍然停留在时尚新潮的初始阶段,对于复古风格或是返璞归真的设计看不大懂,购买苏奎海的家具的人甚至会被朋友们讥笑为老土,这就导致了苏奎海的家具店门可罗雀,家具上积满了灰尘而乏人问津。

对于家具销售不景气这件事,无论是张慧还是苏奎海都不当回事,张慧听得多了资本运作的事情,把这个家具店看做了一个项目,赚不赚钱倒在其次,关键是项目的本身就是一个融资工具。而苏奎海却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张慧的身上,他倾其所有,只为博得张慧展颜一笑。

圣诞节来临的前夕,苏奎海专诚赶赴北京,在花炮厂订制了十枚礼花,仅此一项投入,差不多就让他倾家荡产了,但是他不再乎,对于一个象张慧这样优秀的女人,他愿意为此付出更多。当圣诞节之夜,漫天的礼花飘坠出缤纷绚丽的火焰之时,张慧呻吟了一声,倒在苏奎海那火热的情怀之中,那滚汤的唇几欲将她生命融化,倾听着冰封了几千个世纪的大地深处那狂涌的生命之激潮,张慧感动的潸然泣下。

元旦期间,苏奎海为张慧安排了一个她永世难忘的节目,他带着她进了白雪皑皑的大兴安岭,为千年积雪所覆盖的莽原在寂静中述说的着万古的风情,两行深深的足印向着密林深处进发,四野荒无人烟,除了他和她激烈的喘息之外,再就是密林深处不时传出来的神秘异响,这远离尘世的所在令张慧恐惧起来:“奎海,你要带我去哪儿?”她抓住苏奎海的手,惊恐不安的问道。

“一个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地方,”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贴近她那被冻得发红的耳垂,苏奎海用梦幻一般轻柔的语调低声说道:“因为你的生命将在那里重新开始。”说完他突然粗暴的推开张慧,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奎海,你等我一下,等等我!”张慧慌了神,她在雪地里接连栽倒两个跟着,拼命的追赶着在前面走远的苏奎海:“你到底带我去什么地方?”

但是苏奎海听而不闻,他脚步飞快的在没至膝盖处的积雪中走着,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前面的白桦林中。张慧在惊恐之中茫然四顾,只见天高无仞,高空中的流云宛如深水中的水母一样不安的蠕动着,远远近近,除了他们来的时候留下的足印,这个世界不见丝毫生机,仿佛置身于一颗死寂的星球之上,张慧的心迅速沉落下去,她失神的跌坐在雪地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远方突然响起一声呼喊,张慧猛然抬头,就见一只安装了摩托车发动机的雪橇从苏奎海刚才消失的方向疾速驶来,苏奎海端坐在雪橇之上,神威凛凛,面色冷竣,仿佛他就是这个冰雪世界的无尚帝王一般。

雪橇驶近,绕着张慧飞快的兜着圈子,张慧笑了;这个家伙,他简直跟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精灵古怪,事先也不对她讲清楚,把她吓了一跳。正在想着,雪橇突然溅起漫天的残雪,掠过她的身边,一只雄健有力的胳膊伸过来,在她做出反应之前一下子将她抱到了雪橇之上,她尖叫了一声,只见天空在眼前迅速的倾斜翻转,无数凌乱的枝影一闪而逝,雪橇径直的冲进一片树丛之中,掠过一个山坡翻倒,发动机却仍然轰鸣作响,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苏奎海抱着她早已从雪橇上滚了下来,他的喘息声急迫而紧促。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开雪原中的一座小木屋的门,抱着张慧滚了进去。

木屋中的地面上铺着带有腥味的兽皮,火炉中正在燃烧的桦木噼哩啪啦的作响,腾腾的热气从他们的身体上升起,苏奎海就象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用力的撕扯下张慧身上厚厚的棉衣,张慧绝望的在兽皮上滚动着,指甲深深的陷入到苏奎海的肌肤之中。她确信自己在这一时刻已经死去了,尘世间的无奈与苦伤在炽烈的情欲灼烧之下灰飞烟灭,留下来的,只有生命深处那一声声急促的回应。

生命如火,激情如潮!

张慧的生命之花终于在此一时刻嫣然绽放,浓郁的生命之香顷刻之间弥漫了小小的荒野木屋。她怀着不尽的感恩心情冥谢上苍,这就是一个女人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此情如铸,无怨无悔。

几天后张慧终于知道,这间小木屋并非是建筑在蛮荒地带的无人之处,距此不足一公里,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民都是以狩猎为生,因为原始森林中的猎物越来越稀少,这些不肯放弃狩猎生涯的人们就将家搬到这远离人烟之处,只有在缺少必需的生活用品的情况下,他们才肯走出山林。因为苏奎海也嗜好打猎,所以才会知道这个隐密的地方。

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正裹着厚厚的大棉袄,扛着一只猎铳跟在苏奎海的身后进到更密的林子里去打猎,这种远离人烟的原始生活带给她一种全新的体验与感受,让她甘之若饴。她甚至想,如果有可能,就和苏奎海把他们的家搬来这里居住。

“狍子又叫傻狍子,”走在路上的时候,苏奎海告诉她:“这种动物傻透了,你要是遇到傻狍子的话,别着急开枪,先大喊一声,傻狍子听见之后不跑,就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看是谁在喊它,这功夫里你就可以不慌不忙的瞄准,一枪就撂倒。”

张慧听得有趣,问道:“狍子为什么这么傻?”

苏奎海道:“狍子不傻,还叫什么傻狍子?”

“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张慧听得开心,央求苏奎海继续讲下去。

“狍子虽然傻头傻脑,可是象变色龙一样,会变色。”苏奎海继续讲道:“狍子身上的毛,秋天的时候变成黄色,冬天的时候就变成了白色,跟山林里边的环境浑然一体,保护它们自己不被人们猎杀。”

“哦,秋天变成黄色,冬天变成白色,”张慧又问道:“那夏天呢?是不是要变成绿色?”

“绿色?”苏奎海哭笑不得:“没听说世界上有绿色的狍子。”

“你没听说过,不等于没有,”张慧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突然大叫一声:“快看,那边的山坡上有只兔子。”苏奎海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仔细一看,不禁大笑了起来:“傻丫头,还兔子呢,有那么大的兔子吗?那就是傻狍子。”张慧白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说?”扛着枪着急忙慌的向着山坡上奔了过去。苏奎海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随后追了上来。

到了山坡上,张慧瞪大两只眼睛东找西找,却怎么也看不到刚才的那只狍子了:“狍子呢?哪儿去了?你不是说它们从来不知道跑的吗?”

“不知道跑不等于不会跑,”苏奎海被她的难缠气得火冒三丈:“要是不会跑的话狍子长四条腿干什么?”说完这句话,他猛的跳到张慧的身边:“快看,狍子又跑山下去了。”说着,眼望着正在山坡下面东张西望的那只狍子,急忙把猎铳从肩上拿了下来。

张慧急了:“我打我打,狍子是我先发现的。”说着,找了个雪堆单膝跪下,把猎铳架在雪堆上,向着山下的傻狍子瞄准。正在紧张的瞄着,眼前突然篷的一声,就见漫天的雪尘扬起,一股大力涌来,撞得张慧连惊叫也来不及发出,跌跌撞撞的向后栽倒,猎铳也丢得不知哪里去了。迷迷怔怔的再爬起来,就见苏奎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跌倒在雪地里,用手指着她,却因为笑得过于激烈而说不出话来。

“刚才怎么了?你笑什么?”张慧不明白,一边揉着被雪尘迷住的眼睛,一边问道。

“笑什么?”苏奎海笑得更厉害了,我笑你刚才把枪架到了狍子身上了。

“枪?狍子?”张慧爬起来张望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明白过来。山坡上的那只狍子,真的是象苏奎海说过的那样,根本就没有跑掉,而是卧在了雪地里,白色的毛发与雪地浑然一体,张慧居然没有看出来。山坡下面的是另外一只狍子,她心慌意乱只顾瞄山坡下面的那一只,却把猎铳架到了山坡上面这一只狍子的身上。狍子受到惊吓,突然跳起来跑掉了,这才把她掀倒,受到了一番意外的惊吓。

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张慧也笑得跌倒,她扑在苏奎海的身上,拿拳头打着他:“都怪你,怪你,事先不说清楚。”苏奎海哈哈大笑着,突然拦腰抱住她,两人一起从山坡上滚落了下去……

在原始山林里尽情的玩了几天,张慧依依不舍的和苏奎海回到了哈尔滨。短暂的山林生活使她变得娇美动人,再也没有比爱情更能滋润一个女人的生命的了,现在张慧,沉醉在浓郁的幸福之中,畅饮着爱情的琼浆,物我两忘,只有那醇醉的生命激情,才会让她产生现实的强烈质感。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苏奎海终于在张慧的坚持之下,在她的营业部开了户。张慧一点也不怀疑,假以时日,苏奎海一定会成为中国资本市场上声名赫赫的人物,他的热拥是那样的令人迷醉,这样优秀的男人,埋没也只是生命磨砺的一个过程。

苏奎海进入营业部内,开始了他的资本市场生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大盘上的数字魔术令他如醉如痴。他拿定了主意要使自己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如此才能慰籍张慧对他的情爱。但是有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张慧,爱情游戏固然令人神魂颠倒,但它对于不论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轻掷千金以博张慧一笑,早已使得苏奎海负债累累,但是这点钱压根就没有看在他的眼里,股市的点金术就是他取之不尽的源泉。

他入市,建仓,然后被套牢,跟所有的股民一样,他大惑不解。嗯,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买哪支股票哪支股票就跌?我不割肉的话就跳水,我割了肉它就涨起来了,这股市还有没有天理了?嗯?张慧指点他,要想从股市上赚钱,申购原始股是万全之策,那咱们就申购原始股好了,这期间他自由的出入于营业部,工作人员都知道苏总是张总的好朋友,任他在柜台里边率性所为,没有人敢于干涉,他申购,申购,再申购,终于中了一个签,他兴奋的跑去告诉张慧,张慧欢快的大叫着跳起来,和他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跳起了舞步。这样子翩然起舞的日子越来越多,苏奎海几乎每次申购无有不中,最多的时候他曾经连中过十几个号,将申购到手的股票当日抛出赚了几百万。

他没有任何可能不中签,因为他透支!

关于营业部透支申购新股律条明文规定是禁止的,更禁止为股民透支,可是张慧想,为了让奎海高兴,偶尔透支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关系。再者说了,透支申购未中的款项,并不需要营业部支出,大家都在这样做我为什么不行?

就这样,在三年的时间里,苏奎海先后在她的营业部里透支总额高达二十二亿元,赚得了两千三百万的利润,然后,这个男人拿着这些钱就失踪了。

在苏奎海失踪前后,张慧的家里出现了许多怪异的事情,但是在当时,张慧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预示着什么。

最早的时候,是在一天夜里她突然惊醒,本能的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一个空,慌乱之中猛的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她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来仔细的看,就听见苏奎海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他紧挨着她躺了下来,把她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只是用他的唇轻轻的吻着她的肩,张慧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两瓣唇就象是善体人意的可爱小动物,不由得甜甜的笑了起来。

这种情况后来频繁出现,有时候在睡梦之中,张慧总是听到一个轻微的抽泣声,她诧异的起身打开床头,却惊讶的发现熟睡之中的苏奎海泪流满面,她很难理解一个在熟睡之中失声痛哭的男人,但是,象往常一样,她对这一现象按照自己的独特方式进行了解读。那就是,这个男人仍然是负重前行,那孤寂的心灵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才能够倾听得到。

苏奎海从来没有过不打招呼就不回来的习惯,只有唯一的一次,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这天夜里起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怪事接连不断的在发生,先是她的钥匙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自己的家门,从外边请了锁匠撬开锁才进了屋,然后是家里的电话打不出去,拿起话筒里就听到嘟嘟嘟的短促杂音,夜晚睡觉的时候她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屋子里好象有人的声音,她壮着胆子问:“奎海,是你吗?”可是却听不到回答,打开床头,柔和的光线不知什么原因透出一种惨淡的意味,映照出她独自一人的凄凉景象,浴室里有什么东西叮当叮当的响,好象是有人在里边修理水管,她提心吊胆的走过去,打开灯看时,却什么也没有。惊魂不定的回到床上还想再睡,可是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的猝响起来,拿起话筒来却不见有人说话。她抬眼看窗外,外边好象有许多影子缓慢的蠕动着,那情景吓得她魂飞魄散,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第二天一早,营业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张慧拎着一只手袋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她走路的时候步子迟缓,黑色的眼袋下垂着,好象突然之间衰老了几十岁一样。她走进办公室之后就把门锁死了,也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突然换了身衣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出来的时候用力把门带上,吩咐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清洁工不许进去打扫,要打扫也等我回来之后,听清楚了没有?”然后就急匆匆的下了楼。

张慧走后过了半个小时,有四个中年男子来到了营业部,他们径直走向张慧的办公室,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对方简捷的回答了一句:“检察院的。”就上前敲门。办公人员又说道:“张总现在不在,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张慧不在?”几个男人相顾愕然:“她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久,没说去什么地方。”工作人员回答道。

四个男人之中的两个立即转身,飞步奔了出去,余下的两个一指房门:“这里谁是管事的,把门打开!”

营业部的办公室主任小步跑了过来:“张总吩咐过的,她不在的时候不允许打开她的办公室房门。”话未说完,就听啪的一个耳光,抽在办公室主任的脸上:“你还真听话啊是不是?检察院查案子你也敢阻拦,胆子长了毛了?”办公室主任再也不敢吭气,立即取来钥匙打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文件资料堆得满地都是,茶几上放着一杯矿泉水,一瓶安眠药放在水杯近旁。检察人员抓起药瓶看了看,这瓶药还没有打开,再看办公桌上,一支签字笔压着几张报销单据,仔细研究这几张单据,是营业部几名出差人员的差旅报销凭证。似乎张慧正在处理工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就匆忙离开了,她的手袋还放在沙发上,里边也不过是一些女性常用物品,但是检察人员在这只被遗弃的手袋里发现了一本带相册的通讯录,原本是用来夹照片的位置现在却是一片空白。

她走了。

这个女人的生命已经燃烧殆尽,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余灰残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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