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星的遭遇战打响了,先是几百口空单出现在市场上,旋即被多单吃掉,接着是空方真正的行头部队,约有数千口单出现,对多方对行了围剿并将其打压了下去。
多方不甘示弱,后续力量突然涌现出来,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最初的几千口多单不过是诱饵,多方设置了一个陷阱静待空方上钩。然而空方的操盘手尽多经历过华尔街金融血战的高手,他们不慌不忙的调兵遣将,加大筹码,将多方的大单一口吃下。
隔了几日,多方再度卷土重来,将价格拉了上去,空方犹有余力,再度将价格打了下去,资本战争的态势从小规模的交火很快演变成大规模的战役,最惨烈的搏杀终于开始了。多空双方你进我退,拉锯战从开盘杀至交易结束仍然不肯罢休,整个资本市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里。
双方投入的筹码越来越大,出单从几百口上升到几千口,几万口,甚至几十万口。百万计的单口蓄势待发,约约欲试,随时都会杀将出来。战争是绞肉机,一旦启动就会遵循其客观意志而行进,无计其数的小券商的资本投入之后,立即被这台绞肉机绞碎,只有实力最强大者仍有余力在市场上拼杀。零星的小券商逐一被淘汰,只能听天由命。终于,大盘落定,将竞争力最强的三家推出水面。
做多主力:国经信托。
做空主力:浦华国际,辽经信托。
即使是这三家大型公司,也在资本战争的强势压力下被迫启动更多的资源。
由三方隐性控股的众多实业公司、券商与信托公司加入进来,这些潜在力量长期以来不为人所知,现在被迫一一浮出水面,三方据此重新划分势力阵营。目击者惊叹于三方的实力如此之雄健,而三方的领导人却苦不堪言。
杜程远飞回浦华国际总部亲自坐镇调度,张铖却在北京石景山那幢四合院中不安的踱来踱去,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脸色铁青,情绪一度失去控制,李高没有消息,国债期货的绞杀又陷入困顿之中,有几次他突然无缘无故的冲着二莽大发脾气,吓得二莽和小邱心惊胆战。
冉冉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赵莽闷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抽烟,小邱这功夫去洗手间了,他们两口子几次想回公司主持事务,却都被冉冉拦住了:“你们着什么急啊?再等一等,说不定老张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办的。”
可是现在的赵莽如坐针毡,张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他一直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躲开,看到冉冉出来正要开口,冉冉却先说话了:“赵莽,去叫老张过来吃饭,总是不吃饭怎么成?”赵莽吱唔了一声,拖延着不肯去,去了肯定又是一顿劈头盖脑的臭骂,他想等小邱回来让小邱去,小邱在张铖面前还稍微能够说上句话。可是冉冉却冷下脸,催促道:“怎么赵莽,我使唤不动你是不是?”赵莽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没,没这事,霍姐你别多心。”硬着头皮去叫张铖进屋吃饭。
张铖在葡萄架下倒负着手,来来回回的踱着步,他的步子僵硬而机械,就象个关节生了锈的机器人在走路。二莽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张哥,”张铖没有听到,继续踱着步,二莽又上前一步:“张哥……”不曾想张铖恰好转过身来,和二莽撞在一起,二莽的身体何等的健壮?撞得张铖踉跄后退,二莽吓得急忙上前搀扶,却还是慢了一步,张铖哗啦啦一声摔进了葡萄架里。
“张哥,张哥,你没事吧?”二莽吓傻了眼,竟然不敢上前搀扶,扎着两只手呆望着张铖,张铖一声不吭的爬起来,拿手指一戮二莽:“你他妈的,给我马上回沈阳述职,你那个西城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见了没有?”
这时候小邱跑过来恰好听见张铖这几句话,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就见张铖冷笑着手指指向她:“还有你,一家小小的南风都摆弄不过来,龙华证券运作失败你要负全部责任,让杜程远大庭广众之下讥笑,亏你还有脸笑出声来。你和二莽,也不用回你们的公司了,回去干什么?丢人吗?马上给我收拾东西,给我回沈阳述职,马上给我走。”
“张哥……”二莽嘴唇颤抖着,刚一开口,冉冉从屋子里走出来:“赵莽,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回去述职吧,这么大的人了连句话还听不懂吗?”
二莽和小邱强忍着内心里深深的羞辱,垂下了头,同时向后退了两步:“好的,张董。”
然后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临走之前也没和张铖冉冉打招呼,取道机场直飞沈阳了。
等他们两人走后,张铖才从屋子里走出来,默默的看着赵莽和小邱离去的方向,好长时间不发一言。冉冉象是夜的精灵一样悄无声息的浮现了出来:“这件事你做得对,不过,你也应该回东北了,那里才是你的家。”
张铖默然,好长时间才道:“那你呢?”
“我?”冉冉苦笑:“我一个人惯了,倒是你的妹妹,还没有消息吗?”
张铖摇了摇头,抬头仰望天空,叹息一声:“李哥啊李哥,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为什么这一次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了呢?”
这时候李高正扶着单手拄拐的牛子在宋站下了火车,这是东北极偏僻的一个小镇子,地名只有一个字“宋”,下了火车之后两人极目远眺,远远近近,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景色覆天盖地,远处的人影就象是古老的皮影画,在没至膝盖处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李高放开牛子,关心的问了句:“能顶住吗?”牛子咬牙道:“没事没事,人家徐三少了一条腿照样是那么牛,咱差人家哪儿啊?”李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经过路边的一户人家,李高花钱买了一只雪爬梨,和牛子两人坐上去,赶着马爬梨的马向前走,走不多远,寒冷侵透了他们身上的棉大衣,冻得李高跳起来呵着气,跟在雪爬梨后面小跑着,牛子却不敢下来,他拄拐走得太慢,怕耽误事,只好在爬梨上面冻得呲牙咧嘴。
他们一直找到苏奎海的北风家艺,但是那两排平房所有的门都上着锁,门前堆积的木料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李高上前一扇门一扇门的推着,还趴在窗户上往屋子里看,可是窗户上冻结着厚厚的冰霜,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当李高犹豫不定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一扇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边推开,腾腾的热气冒了出来,李高顿时精神大振,急忙走了过去:“我操,这天死拉冷,快冻死个球的了。”
从屋子里出来的是一个满脸胡子楂的干瘦老头,看到李高的模样,老头就招呼着:“那还等啥呀,进屋来暧和暧和吧。”
李高急忙称谢,扶着冻得已经僵硬的牛子下了爬梨,先让牛子猛烈的活动了几下,再用雪擦过脸颊耳朵,这才进了屋。
进屋之后,就见屋子当中是一只铁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壶开水,四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正围着铁炉烤火,清一色深蓝色棉大衣,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龄。见李高两人进来,几双眼睛扫视了过来,最后落在了牛子那条瘸腿上。
“干啥来了?”老头叼着一根烟袋锅坐下来,问道:“这大冷天跑这老远,遭这老罪。”
李高急忙堆出满脸的笑:“大爷,我跟你打听打听,这跟前有没有一个叫马占松的,他开了一家皮革加工厂,”见老头直眨巴眼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就又提示道:“马占松,头发长长的,两只眯眯眼,一副老实憨厚样。”老头按照东北人的习惯,不说有没有这个人却问道:“你找他啥事呀?”李高一跺脚:“你说还能啥事呀,货款呗,他收了我二十万的货款,说是答应给我进货,我这他妈的小店眼瞧着关门了,也没见他的货啊,大爷你说人现在咋都这样呢?”
弄明白事情原委,老头心满意足的吧咂吧咂嘴,喷出一口旱烟来:“人就是这样,你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给人家钱,那怪谁?”李高立即充满希望的问道:“大爷你知道他?”老头兴高采烈的摇头:“不知道。”
李高沮丧的垂下头,扶着牛子过来:“那咱们先烤烤火,这天,冷得邪乎。”炉前的四个蓝大衣让开两个位置,看着他们坐下,一个蓝大衣问道:“刚才你们说你们找谁?”李高抬起头:“马占松,长头发,眯眯眼。”四个男人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站起来推门出去了,另外三个人一声不吭,李高让牛子把腿伸直,看了看腿上的绷带,由于牛子坚决不肯去医院治疗,只是让李高拿两块木板将脚裸固定住,伤口处又倒了几瓶云南白药,也不知道矫正的对不对,再加上天寒地冻,现在叫火一烤白色的绷带上立即有血迹渗透出来,只觉得伤口处酥麻疼痒,舒服得牛子差一点呻吟出声。
过了一会儿,李高没话找话,问几个蓝大衣:“你们都是这家厂子的人?”几个人同时摇头:“跟你一样,路过的。”然后不再说话了。李高扭头,看牛子脚上的绷带快要被鲜血浸透,就从兜里掏出事先备好的新绷带,把牛子脚上的绷带解下来重新包扎。老头走过来大惊小怪的叫嚷道:“咋整的,都这样了还不快点送医院?”李高解释了一句:“大爷,我们哥俩的钱全给了姓马的了,找不到他,还去医院呢,我们哥俩就死在这儿了。”老头不乐意了:“说啥呢?要财不要命啊,钱财是身外之物。”还要再絮絮叨叨,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拉开门,对屋子里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屋子里的三个男人立即站了起来,全都出去了。
李高急了,立即动作飞快的替牛子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问老头:“大爷,这几个人干啥的?”老头不高兴的嘟哝了一句:“谁知道?天天都来这么几个,好象有啥事似的。”李高心里有数,不再做声,敷衍了事的替牛子包好,扶着牛子起来:“咱们也走吧,谢谢大爷了。”老头不慌不忙的摆手:“不谢不谢。”临出门前,李高又问了一句:“大爷,这往山里边走,还有没有人家了?”老头特别罗嗦,听了后立即反问:“干啥呀?别找了,你们让人家骗了知道不,根本就没这么一个姓马的人。”李高知道再问也很难问出什么来了,这老头戒心太重,就搀着牛子出了门,留意了一下刚才那四个人走的方向,让牛子坐到爬梨上,向前反方向打马快行。
牛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李哥,刚才那几个人……”他刚一开口,就立即被李高制止了,然后李高挥起鞭子,狠命的抽了一鞭,拉爬梨的是只劣马,挨了一鞭之后,四蹄猛的一跳,踢哩哒踢哩哒的奔跑起来,却只是小步踏步,听着蹄声急促,其实速度一点也没有加快。
拐过前面一个弯,马突然嘶鸣一声,四蹄一滑,扑哧一声摔倒,爬梨收势不住,对着马屁股嗖的撞了上去,李高和牛子同时大叫一声,随同爬梨一起翻倒,还没等他们爬起来,雪地里突然跃出几个人影,正是刚才烤火的那四个蓝大衣,八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他们两人的后颈处,把他们的脸深深的按进雪地里。李高在惊恐之中大叫:“不带这样的的,不带这样的,这是干啥呀。”张嘴却灌了满口的积雪。
一只冰冷的筒状物抵在他们的额头上,一个平静的声音问道:“叫什么名字?”李高翻了翻白眼:“我姓刘,叫刘双林。他是我大哥,叫刘双木。”一只大手卡住他的咽喉将他翻了过来:“行啊你,李高,果然是名不虚传,你嘴里的牙齿都哪儿去了?”李高紧紧的闭上被徐三手下打落了牙齿的嘴吧,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张铖此时的资本战争,进行的怎么样了?他是否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在此时,除了张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得了他。
这一天正是三月二十三日,一个异常寒冷的日子。
在这一天中国历史上最空前惨烈的资本战争在一声巨响中进入白炽化,随着财政部对国债贴现的巨大利好消息的出台,以杜程远为首的空方土崩瓦解,丢盔御甲溃不成军。空方另一主力阵容张铖负隅欲顽临阵反水,以两百万口的多单突然对杜程远进行狂轰滥炸,试图挽回颓局,证券教父杜程远气急败坏,先以五十万口的空单进行轰炸,然后争分夺秒连续用几十万口的量级将价位打压下来,最后穷图匕现,以一个730万口的巨大卖单狂炸尾市。
正如杨建龙曾经对郭文冰说过的那样,规则只能在游戏的进程中建立。
说得清楚些,这场资本战争是一场无规则游戏,或者这样说,这场资本战争是多空双方都在遵守了规则所进行的游戏。
没有规则,也就无所谓违反规则。
这,正是建立游戏规则的良好契机。
规则的建立远不象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容易,这同样是一场惨烈的利益博弈。
江南小城临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科在一大早就接到了景蓝证券关于当地的另一家证券公司、通江证券涉嫌扰乱金融秩序及金融诈骗的报案,市府在第一时间做出批示:维护金融秩序,打击金融犯罪,要做到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绝不可姑息手软。
便衣刑侦人员迅速包围了市中心那幢灰蓝色的大楼,通江证券的董事长李彦成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赴京开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发现一群脸色冷竣的陌生人大踏步向他这边走来,他立即掉转方向,向走廊另一侧快步走去,那群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李彦成心慌意乱,不顾一切的丢了皮包,撒腿向前冲去。
他逃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抓住阳台上的防火逃生梯迅速的向楼下攀去,攀了几步他低头向下看去,只见下面一群人正飞步向他落地的方向奔了过来。他当机立断,抬脚踹碎中间的一扇窗户玻璃,手忙脚乱的爬进了屋子里,还没等他爬起来,耳门处突听一阵风声,一记重拳将他打得仰面跌倒。可怜堂堂李董事长,他在这次资本战争中为国经信托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不幸的是,他恰好在浦华国际的势力范围之内主持工作,这就决定了他首先中标。还没有饮到庆功酒,就沦为了阶下囚。
杨建龙旗下的另一支最为活跃的力量,信城信托董事长罗厉风却是饱经风霜,从这场资本战争一开始,他就驻守在北京京新饭店没有离开过,公司所有的事情全部通过电话传达,有些必须由他签字的事情暂时缓一缓,急什么,缓两天又死不了人。
除此之外,老罗每天离开饭店前都很小心,一定要弄清楚约见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事情,才肯赴约,与他同时赴京的公司经纪业务部经理陈淑影对董事长这么小心翼翼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天北京安信公司的老总打来电话,想请罗董吃顿饭。电话是陈淑影接的,她按照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逐一询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要请罗董吃饭,在什么地方?有几个人?他们都叫什么名字……等等等等,对方先是逐一答复,后来终于火了:“拜托,陈经理,我们是老朋友见个面,你家罗董还没有重要到有人要暗杀他的程度吧?”一番话说得陈淑影好不难堪,便没有再细问下去。但等到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罗董的时候,还是说已经问清楚了。
“真的问清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罗董的喉结怪异的蠕动着,显系他的心情极为紧张:“你再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陈淑影心里好大不高兴,但还是依了罗董的要求,再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可想而知,对方在电话里一番讥讽,就差一点骂娘了,害得陈淑影委屈的差一点落了泪。
到了赴约时间,罗董和陈淑影出了宾馆,一路上罗董不时的东张西望,听到东北口音或是上海话,就立即紧张起来,但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让陈淑影心里抱怨个不停。到了酒楼,陈淑影才发现饭桌上多了两个电话中没有提到的人,一男一女,男的大腹便便,肥得象头猪,女的浓妆艳抹,生生的把一张清秀的脸蛋画得花哩唿哨,这两个人明显的关系暧昧,坐得那么紧不说,手脚还在下面老是乱动,一看就是刚刚挣了两个钱不知怎么花才好的土包子。
做东的向老罗介绍说,那个肥猪一样的胖子是京鸿保龄球运动馆的老板,姓周,大家吃了饭后去他那里玩保龄球,洗桑拿。那个女人却没有介绍,明显的没这个必要。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坐车前往胖老板的保龄球馆,车子行驶着,速度渐渐的快了起来,罗董突然欠起身来,大叫一声:“停车!咱们这是去哪儿?”胖子老板坐在前排座位上,满脸诧异的转过头来:“去我的保龄球馆啊,罗董怎么了?”老罗吱唔道:“没什么,你的保龄球馆在什么地方?”胖子老板拿肥嘟嘟的手指往前一指:“就在前面。”
事实上那家保龄球馆早已出了北京市区,老罗好几次想叫车停车,掉头回转,可是大家都在兴头上,这种扫兴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冷汗潸潸的注视着前方,一直到看到高高的保龄球馆的霓虹灯,罗董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大家下车,进了保龄球馆,没走几步,左右两侧门里突然涌出一群人来:“罗厉风先生,我们是信城检察院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罗厉风大惊失色,踉跄后退几步,大声疾呼道:“这里是北京,你们可不能乱来啊。你们就算是要抓我,也得事先到北京市公安局备案!”对方逼上前来:“对不起罗先生,这里已经出了北京城。”
罗厉风董事长呜咽一声,再看带他来的那群人,早已无影无踪,只有与他形影不离的陈淑影,正被这意外的事件吓得浑身颤抖:“知道了吧?”罗董事长最后教导陈经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让你小心你就是不小心,这回后悔了吧?”
继李、罗两个董事长被传讯之后,没多久,杨建龙旗下的七家子公司在上海又被查封。这一场空前的资本战争并没有结束,而是发生了形态上的变化,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国经信托的中坚力量遭受法律狙击,使得杨建龙大为恼火,他立即采取了果断的回击,北京市检察院汇同公安部门对由浦华国际和辽经信托控股的公司进行了清查。四家证券公司的老总被带走询诘,另一家公司的老总行色匆匆逃至北京机场,却在临登机前的那一刻被阻止。
侦察人员进入了西城证券赵莽和南风证券邱萍的办公室,经过短暂的搜查,他们不无惊讶的发现,无论是西城的赵莽还是南风的邱萍,这两个在张铖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却没有参与最近公司的经营活动,但是,西城的几个副总和董事仍然被带走问话,他们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飞机上行色匆匆的已经不仅是那些肥头大耳的金融成功人士了,更多的则是一些目光敏锐,脸色冷竣的侦察人员。涉足这一场战争的董事长总裁们如风吹落叶,纷纷逃归自己的势力范围,即使是在那里也并不意味着安全,不同地域的司法机关为了争夺对案子的控制权,已经出现了公开化的分歧。
这一现象有进一步失控的态势,越来越多的老总们被请去“喝茶”,有些与这场资本战争毫无关系的人士,也分享了这一荣幸。
比如说李高和牛子。
他们两人被带到一家小宾馆,经过短暂的询问,做过笔录并请他们签字画押之后,四个从哈尔滨赶来的侦察人员押送他们上了火车。
“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又没有犯法!”临上车之前,李高挣扎着嚷了一句,他和牛子都是特别大的块头,为了防止他反抗,侦察人员把他的手臂反扭,铐上了手铐,听到他的嚷嚷声,一个侦察人员在后面重重的推了他一下:“嚷什么嚷你?你没事怕什么?没事回去说清楚不就结了。”一边嘟嘟囔囔,另外几个侦察员齐心协力将半死不活的牛子拖上车,牛子那条腿已经彻底废了,绷带上溅满了雪融化后留的污渍,一双眼睛也是恍恍忽忽,似乎随时都会栽倒在地,所以他的手铐就铐在了前边。上车的时候他那条腿说什么也抻不直,象根顶门杠一样横在车门处,几个侦察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是汗,才把他拖进去。
巡道员挥起小旗,发出信号,机车头轰鸣一声,徐徐震动起来,可是这时候牛子还半死不活的横在过道上,两个侦察人员架住他的两条胳膊,另两个则架着他的腿,用力往车厢里边拖,突然之间,萎靡不振的牛子猛的睁开牛眼,张开怕人的大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嗥,惊得满车厢的人全都站起来看个究竟。
原来,牛子腿上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挂在车门凸起处,他被拖动的时候绷带一抻,牵动了伤口,侦察人员吓了一跳,目光一起转向绷带处,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李高一记油锤,用他的脑袋出其不意的重重磕在一个侦察人员的头上,那个侦察人员呆了一呆,被磕得昏昏沉沉,一跤坐倒。
与此同时,李高飞起一脚,哗啦一声踹碎了车窗上结着厚厚冰块的玻璃,而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牛子也在这时候两眼圆瞪,凶光大盛,铐在胸前的双手重重的捣在另一个侦察人员的心口上,接着李高背着身就势一拉他的衣领,牛子健壮的躯体飞到了半空,那只畸形的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踢了过来,正踢在已经拨出枪来的一个侦察人员的脸上,侦察人员大叫一声,身体重重向后一仰,撞在了第四个侦察人员的身上,又听哗啦一声,牛子的脑袋已经穿出车窗,被李高扔出了车外。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从李高头锤贯顶,到牛子穿窗而出,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等到第四个侦察人员推开拦在他前面的人,拨枪上前的时候,李高已经纵身一跃,先脚后头,消失在车窗处。
侦察人员急得跳脚大骂,奔到窗口处向外张望,这时候列车已经迅速提速,再跳车的话非常危险了,他只看到远远的雪地上两个黑点一闪而逝,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此时纵有千不甘万不愿,却也无回天之力了。
列车呼啸着远去了,李高在雪地里挣扎着,滚动着,好长时间才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向牛子走去。牛子却是爬也爬不起来了,他倒霉透顶,被李高扔出去的时候脑袋被尖利的玻璃楂划得七零八碎,象是个临时拼凑缝合在一起的许多人体器官,那模样要多惨就有多惨。
走到牛子身边,李高坐下来,大声的呼喊着牛子的名字,牛子咧开嘴,笑了笑:“真他妈的,想不到咱哥们儿俩也有今天。”李高见他没事,长吁了一口气:“快快,帮我把手铐弄开。”牛子勉强的坐起来,低头咬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一扯,露出缝制在衣领里的一根金属丝,然后他叼住这根金属丝,插进自己双手手铐里,摆弄了几下,手铐咔嗒一声打开了,接着李高把手背过来,递给牛子,让牛子依样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铐。然后他活动着麻木的手腕,问牛子:“怎么样兄弟,还能再坚持吗?”
“顶不住了,李哥我真的顶不住了,”牛子坐在雪地上,捂住那只已经永远不可能痊愈的脚裸,说道:“连慧儿在哪儿咱们都没个谱,就这么冰天雪地里瞎转,不等找到慧儿,咱哥俩先冻死了。”
李高蹲下身来:“牛子,只要咱哥俩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要找到慧儿,你明不明白,只有找到慧儿,才能救得了咱们自己,这话也就跟你悄悄说说,不能让老张听见的。”
牛子咧嘴乐了:“咋的就不能让他听见?”
李高照牛子脑袋上打了一巴掌:“笨呐你,连这你都不懂。“
牛子一梗脖子:“不过老张对二莽挺好,值了。”
然后李高就道:“那你还等什么?起来走啊。”
“起来是没有问题的,”一想到自己那个有出息的弟弟,牛子就慢慢精神了起来:“问题是咱们怎么找啊?”
李高道:“咱们从哪儿来的,就再回哪儿去。”
牛子干别的不行,在这方面还是有几分悟性的,当即说道:“没错,苏奎海工厂里的那个老头,他肯定知道点东西,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在他那守着。咱们再回去找到他,他要是不说,就把他的卵黄挤出来。”
当下两个人站起来,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在路上他们又弄到了一张雪爬梨,买了一瓶酒和一大堆吃的,坐到雪爬梨上狼吞虎咽起来。临到天黑之前,又回到了北风家艺附近。这次他们学了乖,学着上次侦察人员的办法,事先躲在雪地里,监视着那老头的动静,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见老头穿着大棉袄出来,正拿着支大号手电筒东照西照,检查所有门上的门锁,查过一圈见无异常,老头这才走到房后,把手电筒夹在腋下,解开裤子撒尿。
一泡尿尚未撒完,身后两个人影突然扑了过来,老头的嘴吧被一只大手捂住,两条腿踢腾着被倒拖进荒野里,连大棉裤都给踢腾下来了,牛子一瘸一拐的捡起老头的棉裤,追上前去说了句:“大爷,今晚儿你的阳寿尽了。”借着月亮在雪地上的反光,老头看清楚牛子那张七零八碎的脸,顿时大惊失色,等李高一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他立即大声嚷了起来:“哎呀妈呀,你的脸咋整成这样了?”
半夜三更,老头的嗓门特别大,气得牛子照老头脸上就是一个嘴吧子:“你他妈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儿子骗我们的钱,害得我们走投无路?不然的话谁大半夜的跑这鬼地方受罪来?”
老头呸了一口:“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东西,没一句准话,一会姓马的,一会我儿子,告诉你,我儿子在沈阳军区给司令做警卫员,骗你们这两个穷光蛋的钱,呸,你也配!”一口唾沫吐在牛子的脸上,牛子火了,还要再动手,李高伸手制止了他:“看出来了,大爷你是个明白人。”
“明白不明白吧,反正比你们两个强。”老头鄙夷的看着这两条壮汉:“一个个他妈的牛高马大的汉子,放着正道不走,将来你们后悔去吧。”
牛子大怒,挥舞着大巴掌扑上来:“你个老菜邦子,我一嘴吧子抽死你。”老头把脖子一梗:“你打,你打,你不打你不是你爹养活的。”牛子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在月光下,看老头花白的胡子乱抖着,无缘无故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现在老父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孝顺,可他……心里一软,这一巴掌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
牛子心软了,老头却来了劲,他突然用力一挣,竟然从李高的怀里挣了出去,一头扑进牛子里的怀里:“你打,你打吧,你有种就打死我好了,你不敢打就不是你爹养活的。”他连撞带拱,反倒把牛子逼得后退了两步。
这老头如此皮实,让李高也没了主意,总不成对一个老人动私刑吧?那也太不上道了。可是他越是不忍心下手,老头越是威风八面,突然之间老头死死抓住牛子的衣领,放开嗓门尖叫起来:“救命啊,打死人了,出人命了!”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响亮,在旷野上传出很远很远,李高一气之下,上前一脚踹开他,扶住被老头折腾得两眼发黑的牛子,掉头快步就走。
眼见得他们两人走远了,老头悻悻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着急忙慌的把棉裤再穿上:“哼,小样的,跟我玩这个,你们差得还远,回去再跟你妈学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