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平带着韩洪伟,江小成,李路,马应平,还有朱丽梅和赵囡囡进了营业部,进行国库券的清点工作,十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二十多口木制板箱,票据总数达到600万张,这么大的工作量让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没办法,硬着头皮干吧,好在这都是钱,搞妥当了回去后杜总这边少不了奖励一番。
营业部里有洗手间,六个人从早晨进入后就不许再出来,吃饭的事由老钱吩咐食堂按时送过来,刘启胜和哈市工商行信托的两个经警守在门前,送来的菜每一道都由他们三人先入口,证实没问题后才送进去,饭菜太多,一道道尝过来,撑得刘启胜一个劲的翻白眼。
杜程远刚刚打了电话订机票,就被老钱的车强行拖走了,还有北京华信的老谢,那辆据老钱所说刮刮新的北京212载着他们三人一溜烟的去了当年的兵团旧址。
当年的兵团故址已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一眼望上去,遥远的地平线上灰朦朦的一片,天地之间为冰雪的反光所笼罩,根本无法分得清楚天与地的交际之处。一道道冰峦保持着恒古以来的沉默,于跌宕起伏之际述说着永恒的苍凉。这就是他们当年所做的一切了,激情仍然在燃烧,热血仍旧的沸腾,那不变的落日余晖与千秋寂寥,却向他们昭示着沉沉一线的大地深处那森严的意志与铁律。
这里就是北大荒了,棒打狍子瓢舀鱼,那富庶的黑土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站在这荒凉的天地交际之处,再度体验大自然那无可低御的权威意志,杜程远与谢双安交替用他刚刚买的那副8倍数的望远镜看着冰封的乌苏里江对面的风景,心里倍感萧索,长久无语。
看过了他们“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总算是了结了杜程远和谢双安的一个心愿,大家的兴致却再也提不起来,一声不吭的上车,回哈尔滨市。
这趟故地重游计划里是半天的事情,可那辆车虽然是刮刮的新,质量却刮刮的糟,路上出了问题,说什么也打不着火,恰好这时节雪原上又起了大烟泡,只见远近白茫茫的一片霰状雪尘充斥了视线,高空中疾速掠过的强冷空气流发出恐怖的啸声。大家急忙跳下车,一边在心里骂老钱,一边咬着牙推车往前走。
这个推车是个无可奈何的事,说明白了就是不能让大家闲着,只要一闲下来,零下二十七、八度的低温就会让人肢体僵硬,头脑意识不清,很快就会冻僵的,要是出了这种事,那老钱可就闯了天大的祸了。所以大家一定要动手干活,干什么活是无所谓的,只要能够活动起来,出一身的热汗,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因此老钱当机立断选择了让大家给他推车,好在杜程远和谢双安都是插队十年的老知青,一样清楚这事,所以干起活都是非常的卖力。
通过这件事,杜程远又总结出一条规律,人在工作中干活时一定要真的卖力气,就象推车一样,看起来你是付出劳动,其实不是,你是在调动你自己的状态让你的精神处于最活跃的过程中。如果你要是没有这种意识只是想着偷懒的话,那么,懒隋的寒风与低温就会让你的生命进入低潮时期,慢慢的,你就风化成一块坚硬的顽石,纵使再强大的外力敲打着你让你振作,也是无济于事的了。
老谢和老钱也都是同样的想法,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成功者,都是领导型的人物,会激励别人但最善于激励自己,在这无人的荒野中露出了他们为表面的威严所掩饰的赤子之心。他们拼命的大声笑着,推得吉普车嗖嗖的飞快向前,到了一个下坡的时候一时没能控制得住,吉普车自己顺坡飞速滑下,三人大惊失色,跟头把势的从坡顶折了下来,幸好车到了下面自己停住了。要是一直滑进树丛里被枝干裹住的话,这个原本是愉悦身心的活动项目,就有可能真的转化成一个让他们为之头疼的复杂性工作了。
快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叫陶齐子的小村庄,在队部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火炕烧得死热,烙得三个老总半夜翻来覆去不得安生。第二天早晨起来,在老乡家里喝了热乎乎的大楂子粥,然后杜程远和谢双安就在村里到处逛逛走走,溜挞溜挞,算是继续的故地重游吧,老钱坐了村里那辆手扶拖拉机,去找人来修他这辆刮刮新的破车。
这个“刮刮新的破车”从这以后就成为他们三人的暗号,在此后五年里杜程远帮过老钱不少次忙,谢双安找他拆借过两笔数量过亿的资金,开口的时候总是先提到“刮刮新的破车”,让杜程远竟然觉得帮他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等再回到哈尔滨市,却已经是第三天时候的事情了。
杜程远一下车,就见杨平满脸焦虑的站在门前:“杜总。”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惶恐和急切。
意识到在他离开的期间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杜程远瞥了咋咋呼呼的老钱一眼,冷静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国库券清点完了?”这么问是因为他以为是国库券的数目不对头,老钱这家伙精明过人,说不定会干出这种事来,要是差上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那这个事是很难处理的。可是杨平的回答却大出他的意料:
“杜总,韩宏伟和李路他们两个被人打了,昨天夜里送进的医院,小韩的脑袋上缝了二十四针,小李的左肾动了手术切除了。”
“什么?”杜程远大吃一惊:“你怎么搞的?”
他不问“是怎么回事?”却问杨平“你怎么搞的”,这是因为他把事情交给了杨平来处理,现在出了事,杨平难辞其咎。
果然,杨平哭丧着脸汇报道:“杜总,这事的责任确实是在我,我只注意盯紧他们清点时候的安排,没有考虑到清点工作结束之后的事情,结果让他们跑出去逛街,才会遇到了这件事。”
杜程远所说没错,这件事情的责任的确是在杨平身上,虽然来的时候他再三提醒韩宏伟他们几个,说是东北民风剽悍,性子暴烈,就连有正经单位天天上班的年轻人都随身带着半尺长的电工刀子,走在路上稍有冲突,就会拨刃相见,他一再警告那几个没多少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到了哈尔滨统一行动,不要到处乱跑,要是与当地人发生了纠纷更不要硬来,好好的把这趟出差任务完成是正经。
虽然杨平的吩咐在先,但韩宏伟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是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高中毕业生,在上海做经警与东北完全不同,无非不过是调解个纠纷劝个架,来的时候谁也没把这趟任务当回事。而且他们清一色在上海或是南方读中学,从来没有见到过象哈尔滨这样为冰雪所覆盖的美丽城市,一下飞机后就大呼小叫,兴奋得难以自制。两天的清点工作之后,杨平被哈市计委的一个老熟人拉了去喝酒,刘启胜出去看望自己的战友去了,临走之前再三告诫韩宏伟他们四个人在房间里老实呆着。
可是韩宏伟、江小成,李路,马应平四个人正值血性方刚,精力过盛的时节,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会儿扑克,不知谁说了句咱们出去转转吧,只要在杨经理回来之前咱们先回来就没事儿。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四个人裹上从老钱他们公司借来的军大衣,就跑到了外边的街上。
街道上行人不多,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坚实坦平,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人走上去很难维持住平衡,马应平老家是江苏人,从来没有过在冰雪上走路的经验,站立不稳,身体摇摇晃晃,扑通一个跟头裁倒在地,把韩宏伟几个人看得乐不可吱。马应平很不高兴,抓起地面的雪捏成团雪,照韩宏伟打了过去,他这一开始,李路和江小成也加入了进来,四个人分成两伙,一边追跑一边掷雪团,兴奋不已的样子。
前面的路口上蹲着一个长头发的中年男人,正摆弄一只铁皮桶,铁皮桶翻过来架在雪地上,下面生了炭火,朝上的桶底上烤着明太鱼,韩宏伟从他身边跑过来的时候,后面飞过来一只雪团,也不知道是谁打的,正好打在中年男人的脚边,也没碰到他,韩宏伟瞥了他一眼,还说了对不起,正要继续跑,不料那个中年男人象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暴跳如雷的跳了起来,冲着他们几个破口大骂起来:“小兔崽子,你他妈的活腻歪了,找茬是不是?”
韩宏伟呆了一下,见这男人脾气这么粗暴,知道自己惹不起,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往回走,不曾想被那个男人从后面追上来,狠狠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韩宏伟哎呀一声,裁倒在雪地里。
一看韩宏伟和人打起来了,李路、江小成和马应龙急忙过来劝架,几个人一起向中年男人解释,他们刚才的事情不是有意的,更何况雪团又没有打到他,何必动手打人呢?这群刚刚走进社会的年轻人,他们在上海的时候也时常与人发生纠纷,但是上海人的打架与东北风格完全不同,上海人的特点是动口不动手就站在那里开骂,一口气能骂上两个钟头,直到把对方骂得抱头鼠窜才算赢。但东北的民风与上海迥然不同,或许是寒冷的天气养成了暴烈的性子的原因,东北人更讲究实在一些的,口头上占一点点小便宜为东北人所不屑,东北人宁愿选择更为干脆利索的解决方案。
几个年轻人不懂这些,七嘴八舌的冲着中年男人嚷嚷,满心指望着众口烁金千夫所指,把中年男人骂退。可是中年男人却把这几个外地人的叫嚷理解成了进一步的寻衅与污辱,当即踏前一步,亮出手中的电工刀子,一刀捅了过去,李路急忙一闪,只觉得左侧身体一阵温热,鲜血涌淌了出来,他的左肾已被刺了一刀。
黑暗中看不清楚,大家还没注意到李路已经挨了致命的一刀,还在继续嚷嚷,中年男人目露凶光,把刀李路身体里抽出来,又向韩宏伟刺了过去,韩宏伟比李路机灵一些,急忙侧身一闪,同时一把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却反被中年男人下面一脚踢倒,然后用他脚上的那双磨牙鞋照韩宏伟的脑袋上用力的狠踢。
江小成和韩宏伟是同班同学,见小韩挨打,急忙上前想拦住中年男人,被中年男人反手一刀,刀刃紧贴着他的脸颊掠过,中年男人的拳头却重重的击在他的脸上,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他这才发现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路,惊恐之下,脱口尖叫了起来:“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四个人中数马应龙胆子最小,始终躲在后面嚷嚷,一听喊打死人了,吓得他掉头就拼命的往回跑,他一路上跌跌撞撞,摔了也不知多少个跟头,好不容易才跑回招待所,进门之后趴在服务台上,冲着服务小姐呼哧呼哧的喘粗气,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杨平和刘启胜还都在外边没有回来,服务员听马应龙说了情况,知道事情不对头,就立即拨打了工商信托行政办主任老于家的电话,听说上海来的客人出事了,于主任不敢拖延,急忙赶了过来,让马应龙循原路带他回去,走过一个街口,就见一群人站在那里围观,于主任的一颗心立即沉了下去,急忙挤进人群里,一看果然就是韩宏伟和李路他们两个,韩宏伟还不时的抽搐一下,李路却连呻吟也听不到了。
于主任当机立断,拦住一辆出租车,将两个伤者送进了医院,韩宏伟脑袋血乎拉的看着吓人,实际上都是外伤,李路却是内脏出血,伤势极重,医生急忙把他推进手术室。
从来没见过这阵势的江小成给吓得糊涂了,跑错了方向,跑到了一座桥墩底下躲了起来,哆哆嗦嗦的不敢出来,差一点没给冻死。下半夜他壮着胆子出来,发现了一家派出所,这才让警察把他送了回来,
得到消息之后,杨平远不象在杜程远面前那样显得惊慌失措,他很是沉着的对刘启胜说了一句:“四个人让人家一个人打成这样,就这情况你还能指望着他们给咱们押车吗?咱们的计划,得调整一下。”
当杜程远回来之后,他一边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一边听着杨平讲述这个意外事件的过程,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对这件事有什么恼怒或是不满的样子。事实上,杜程远考虑的是和杨平同一个问题,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有点靠不住,那么,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
“我和老刘的意思是——”杨平字斟句酌,有些拿不定这话说出来会不会让杜程远不高兴:“杜总,我们可以从钱总他们这里借几个经警,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人头熟,轻易不会遇到事,让老刘跟他们一起把国库券押回去,我还是在途中解决御车皮的问题,计划不变。”
“嗯,”杜程远问道:“这个事,你跟老钱商量过没有?”
“还没有,”杨平回答道:“我想还是先向你汇报了后再说。”
“2000万的国库券。”杜程远说了这么一句,看了杨平一眼。
杨平立即回答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这么大的一个数目,跟以前的货都不一样,这个办事的人一定要可靠稳妥才行。杜总你回来之前,老刘跟我说起他的一个战友,也是当年炮排的,现在在人行警卫室做保卫科长,老刘的意思是想把他借用一下。”
“嗯,这是老刘的意思,那你的意思呢?”杜程远对杨平这种凡事不敢担当责任的做法有些不高兴了。
“我的意思……”杨平吱唔着:“我还是想再和钱总商量一下,他毕竟是地头蛇,情面广人头熟,再者说了,帮咱们浦华国际把货平安运回上海也是他的责任,这事不能就咱们一家扛。”
杜程远停下手里整理衣服的动作:“小杨,我只提醒你一件事,这次路上要是出了问题,损失的是咱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好,去吧,细节问题就不用跟我说了,到时候就大体情况让我知道一下就成。”
杨平出去了,杜程远拿出来机票看了看,明天法国朗达尔证券有限公司的金融专家让?维斯平托先生就要到上海了,他必须要赶过去与他会晤,这位维斯平托是他在法国进修时候的同学,他这次来到中国,要商谈由他的浦华国际全面代理海外交易权的事宜,与这件事情比起来,这2000万元的国库券就是小事了,不过要是让这位法国佬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羡慕得要死。金融业务中竟然有着如此盈利的项目,这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就叫资本的原始积累了!
如此说来,韩宏伟和李路所遭遇到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唯其在这种资讯与资源的配置极度不对称的情形下,才会有这样让国际资本商家羡慕得两眼发红的高盈利项目。但正因为这种资讯与资源配置的极度不对等,所以东北人的不满与怨怼才需要一个渲泄口。不过,杜程远相信,正躺在医院里的韩宏伟和李路不会认同这种看法,等他们领悟到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下午三点多钟的班机,但老钱还不到两点就来送他了,他的身后跟着那次一个人冒冒然来找他的那个年轻漂亮姑娘张慧,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是精明的高个头女人,杨平笑吟吟的在最后面替他们把门关上。
“你嫂子。”老钱大大咧咧的用手一指那个精明女人,用东北人的方式向杜程远介绍了他的妻子:“听说你要走了非要来看看,开开眼界。”
老钱的老婆果然是个场面上的女人,立即笑嘻嘻的走上前来:“杜总,你说你来得这么急,说走就走,我这手还没跟中国证券之父的手握过呢,那那成啊。”说着话把她的手递过来,老钱在一边打趣:“这一下你回家不能再洗手了吧?当年——”他差一点把话题岔开,岔到当年红卫兵握过毛主席的手之后再也不肯洗手的往事上去,这几天他和杜程远还谢双安几个人老是谈这个,思维都形成了习惯,一见面就往往事尘烟里滑。还好他及时的收住了:“当年——不说当年了,说一下押车的事吧,这可是2000万啊,老杜你怎么考虑的?”
“哦,是说这个事。”杜程远瞥了张慧一眼,注意到这个女孩子跟那一天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明显的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零下三、二度的低温却穿了件恰腰红色风衣,站在老钱的老婆身边不住的呵气跺脚,冷是冷了点,但这个亭亭玉立的效果却非常的突出。杜程远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你看老钱我这不正是正要问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我什么想法?什么想法也没有,”老钱掉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平平安安的把货给你弄回上海去,比什么都强。”然后他把双手往自己那凸起的肚子上一放,转向杜程远:“老杜,上次小张跟你说的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噢,你说这个事啊。”杜程远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转向站在门口的杨平:“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平瞧了瞧杜程远那张煞介其事的脸,连吱唔一声都顾不上,条件反射的回答道:“噢,等一会儿让老刘过来跟杜总汇报一下。”他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不过估计起来先拖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杨平是想拖,可杜程远却当了真,他忘了这事没跟杨平说起过,还以为自己真的吩咐过呢,见杨平这副样子,顿时不高兴了:“等什么老刘,你先说给我听听。”
杨平还未说话,就算他想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幸好老钱把话接了过去:“上次小张一个人来,小姑娘没见过场面,见了你老杜害怕,话可能没说清楚。”杜程远却非常想跟张慧说上几句,就打岔道:“没有吧小张,我记得你上次挺大方的吗。”
“什么呀,”张慧羞红了脸:“上次杜总你那个样子板着脸,吓死人了。”
“有吗?”杜程远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向老钱,然后大家一起哄笑了起来。笑声中,老钱的声音抑扬顿锉,象是在礼堂做报告一样洪亮的响了起来:“上次小张来,就是说她哥的事,那还是去年的时候了,农行把她哥借去押黄金,问他打算怎么走,他开口要了三个人,一节火车皮,事先到铁道部打好招呼,火车沿线不等停留,然后车皮先进机车厂加工,底部顶部和四侧全部加上厚厚的钢板,子弹都打不透。加钢板的时候,四个人就先进车厢里边,里边准备好了吃的,四支卡宾枪,八件啤酒,一桌子麻将,车里有厕所,就留一个小窗口透气,然后连人带黄金一起封起来,等到了铸币厂再用电焊枪打开车厢。这事办得稳妥,农行老韩少了不少的麻烦。”
杜程远忍不住又看了张慧一眼,从第一次起,他就觉得这个姑娘有点与众不同,而且她能够通过老钱的老婆说动老钱替她做说客,他果然没有看错她,这个姑娘有点本事。于是他问了一句:“你哥叫什么名字”
张慧在沙发上欠了一下身:“杜总,他叫张铖。”
这个回答再次让杜程远对她刮目相看,东北的民风是不见外,热情有余礼节不足,换了别人来回答这个问题,多半的可能是直接叫出张铖两个字,而她却在前边有意的加上对他的尊称,这固然说明了她在这个场合中不敢掉以轻心,更重要的是这句话表明了她所具有的那种白领气质,这就难怪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心里正在想着,杨平悄悄走过来,低声的说了句:“杜总,她哥就是老刘说的他在卓资山炮排时的战友。”
“有这事?”杜程远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他却何以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颤?
显然,对这个情况老钱也是非常的纳闷:“要不说这事凑巧吗,支来绕去,都是一家人。”
“张铖?”望着若有期待的张慧,杜程远叫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吩咐杨平道:
“叫个人去一下,把张铖给我找来。”
这是一句寻乎其常的吩咐。
他杜程远绝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他这句话,从此拉开了东北资本战线骜战的序幕,就是从这一个特定的时刻起,多少个不甘于为历史的发展所抛弃的东北汉子凭借他们的智慧与能力,撕扯着随风猎猎的战帜,掀起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惊心动魄的资本战争。
事隔多年,在上海提蓝桥监狱默默服刑期间的杜程远,仿佛仍然能够听到来自于这片土地上那些不安的燥动与骚乱,战火硝烟未散,而这场针对现行秩序与规则的资本战争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先行者的覆亡为这片不甘于沉沦的土地带来了更深更重的创痛。
但是在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更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特定历史时刻的伟大意义。
年1月15日,寒冷的初春。
中国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