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女帝双眼圆睁,如何也没有想到华影居然对自己提出了这样一个让她震惊的要求。
“影儿,你要和萧儿成婚?此事是怎么说?你和萧儿已经私定终生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日华影突然求见,女帝还以为是无忧公主处出了什么事,又或是芳嬷嬷有了消息,忙忙的推迟了原本安排好的政务召见,谁知华影一见自己就求了这么一件让她招架不及的婚事!
华影原本也想过如此突兀的求见是否不妥,也曾想过段时日找个好时机再回禀女帝,可左思右想,此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与其等女帝发觉后雷霆大怒,不若自己先行告知,还能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自己现在依附着女帝和公主,若失去了陛下的信任,那在宫中必定是步步陷阱,如履薄冰了。而且这件事本就出乎她自己的预料,若如实回禀只怕还能有一线希望,若有心隐瞒——以女帝的性子和手段,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华影定定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腰板挺直:“回陛下的话,臣女与燕郡王殿下相识时日不过一月,但彼此皆已认定是对方的唯一,望陛下成全!”语毕一磕到底。
女帝一时不知是惊是喜,收敛起初闻此事的焦躁心绪,淡淡发问:“只一月?就认定了?影儿你当知道萧儿平日的行径,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他?”
华影心中暗骂,就是这个讨厌的汤圆以前的荒唐行为害自己辩白不清,连女帝都不相信他,还要自己去说服他的亲妈。
“回陛下,郡王殿下承诺过臣女会改过,臣女也相信他。”
死汤圆,话已经说到陛下面前了,你要还敢弄幺蛾子,看我不生吃了你!华影在心里咬牙切齿。
女帝“哦”了一声,奇异道:“朕与尊亲王多年训导都无用,影儿你使了什么法子,能让萧儿对你如此承诺?”
华影低头想了一会,似乎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啊,撞他?推他?咬他?这些算么?想想,算了,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详细告诉女帝了。
华影板着小脸回道:“臣女也不知,反正燕郡王殿下已经答应过臣女了。”华影心中腹谤,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看你怎么处理吧,若是不答应,自己直接就撂挑子走人,反正以自己的身手,要逃离皇宫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自己能逃离,汤圆能走么?且不说他能否在重重监视之下逃脱,就京都目前的形势,他会舍弃自己尊贵的身份,不顾一切的和自己离开么?华影心中没了底。
女帝面色阴晴不定,心知华影的性子倔强,若惹恼了她只怕她会对无忧公主的政事撒手不管,而眼下自己也难寻如华影一般合适的人选放在魅元欢身边襄助--女帝压根没有想到华影的心思是要带着自己的儿子私奔,若她知道华影转的是这个念头,只怕当下就要剥了华影的皮。
“影儿可曾和萧儿提起过你在朝政上协助欢儿的事?还有……”女帝细细问着,言语认真:“你婆婆的事?”
华影闻言重重的摇头:“臣女不是不晓事理的人,这些事事关国体,臣女不敢妄言。”
华影心中清楚,女帝最忌讳的就是皇子间通沆一气,架空皇权,以至政局不稳。如今自己是无忧公主身边第一得力人,魅元萧又是太子的头号支持者,若自己和魅元萧有了婚约,身家不匹配且不论,女帝最怕的应该是太子和无忧公主结为一党,使大权旁落。
女帝狐疑的盯着华影:“真没有?萧儿也不曾在你面前透露过太子的事情?”
华影这会头摇的更坚决:“臣女并未听到燕郡王殿下说过只字片语。”这个倒是真的,汤圆还真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半点关于朝政的话--更遑论是太子的事情了。
女帝一时理不清头绪,低头沉思着,空荡荡的耀明堂内只剩华影孤寂的背影生生跪在坚硬的地砖上,时节已到秋日,虽然殿外秋日爽朗,地下却有丝丝凉气沁入心脾,华影咬咬牙,不敢揉自己痛的发麻的双膝,直直等待着。
臭汤圆,都是你害的!华影在心中狠狠骂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若朕同意你与萧儿的婚事,你能承诺日后也能如以前一样协助欢儿么?”女帝似乎没有看见华影难看的脸色,不急不慢的问着。
华影突觉身子一阵发寒,仍咬牙坚持:“臣女能做到。”
“在你及笄之前,朕都不会赐婚,也不会给你任何身份上的肯定,届时若你与萧儿仍坚持这门婚事,朕就成全你们。”
女帝言语中带着怜惜,二年!只要过了这二年,这两个孩子若真有情,自己成全他们又何妨?华影的身份完全不在女帝的考虑之中,若月华能平安度过难关,届时华影自然功不可没,到那时封个能与魅元萧匹配的身份倒是容易的紧。
而眼下最令她担忧的,是这一双小儿女把持不住情感,会将政事与私情混为一谈,若真是如此……女帝的双眸蓦的闪现精光--若真有那一天,芳嬷嬷啊芳嬷嬷,你莫怪朕狠心,若影儿当真如此不识大体,届时为了月华,朕也不得不出手了!
华影没想到女帝如此轻易的答应了自己,一时忘形,欢喜道:“真的?”华影眨眨眼,立刻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旋即谢恩道:“臣女多谢陛下天恩!”
女帝见华影欣喜神态,面色却并不轻松,仍是沉声说着:“影儿,记得你自己肩上的重担,也记得你婆婆的嘱托,朕能给你这个机会,一是看在你素日对欢儿的忠心,也是看在你婆婆多年的功劳上。朕也会嘱咐萧儿不得向你透露政事,只是你要时刻谨记……”
女帝面色肃然:“萧儿身份贵重,朕自不会轻易惩处他,所以,在这二年之期中,无论是你,还是萧儿泄露了政事,朕都只会罚你一个。”
最后,女帝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影儿,别忘了你的身份。”
☆、第四十八掌 杀戒
华影又病了,原本小伤寒就没好,加之在耀明堂冰凉的地砖上跪了半个时辰,如今的她就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星星发呆。
无忧公主接连遣人来看她,只只被她懒懒的打发了。
华影只感觉自己身子愈发沉重,可明明旁边的药箱里就是丸药,她却不想去拿,连千鸢殿小厨房送来的饭菜也放在桌上凉透了。
华影不是娇弱的女子,素日的凶巴巴的模样虽然有七分是假装,也有三分是真性情。
可今日女帝一句“别忘了你的身份”却让华影陷入的深深的悲哀。
身份地位,是呵,自己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丫头,依附着女帝和公主的宠爱才能有人前的风光,若失去了这些,自己还有什么可依仗的?
华影心中细细思量,除去一身医术和密而未宣的武技,似乎自己真的是毫无依仗。
想到这,华影不禁佩服起芳嬷嬷的远见,若不是芳嬷嬷自小给她的严格训练,只怕她早就被这一连串的打击给击垮了。
芳嬷嬷曾说过:“手中的底牌越多,赢的层面就越大。”而如今这盘乱局,已经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了,自己能做的实在很有限啊。
华影翻身看着窗外的月光,这样如洗的月色下,不知婆婆可好?还有那个让自己陷入僵局的臭汤圆,是否又在府中寻欢作乐?
华影心乱如麻,自己的命运已是和月华联系在一起了,月华此时的危机不过,自己就始终无法得到安宁,只有月华熬过眼下的难关,自己才会有一丝希望。
思及此,华影起身寻到一味丸药,就着温水喝下去,复又躺回床上。
自己真不是个认命的人,做这些事情也不是她的本心,而现在来看,只怕情愿不情愿,也已经被绑的紧紧的了。
哎!若真是如此,自己就乖乖的帮陛下渡过这道坎吧!为了月华,为了婆婆,也为了,那个臭汤圆。
华影不满地嘀咕着,反正自己就是个劳碌命,一刻也不得安闲。华影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心,必然是全力以赴,第二日,华影就吸着鼻子来到了千鸢殿。
魅元欢见状惊讶地问着:“影儿这是怎么了?休养了几天反而越发病重了?”华影自小身子是好的很,以前又跟着林神医习医术,甚少生病,这次一病就好几天可是十几年来也没有过的事情,难怪魅元欢惊讶了。
芳嬷嬷也是皱眉:“病了就好好养着,小影子怎么就起来了?”
华影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影儿记挂着上回户部还有几分棘手的折子没处理完,怕公主难办,这不就来了。”
无忧公主正为户部的事情着急,听华影这么一说忙道:“是有几份折子,侍郎张、胡二位大人直接递到我手上了,也不知是为何。”
华影冷笑:“那俩个老狐狸,眼瞅着尚书一职没捞到手,心里头不高兴了,他们原想着公主没人可用,只好从他们中选一个,一开始的推辞是在拿乔呢,他们还指着公主许好处哄着他们上任,如今见公主保举了沈尚书,断了他们的路子,能不给咱们使绊子么?”
“影儿有什么办法?如今折子一旦经过他们的手,要么压住不发,要么什么也不批直接就递到我这儿,沈尚书也是头疼的紧。”魅元欢对这两个老油条也是头疼,若不是看在他们年迈,在京都为官多年的份上,早就训斥了。
华影抽出绢子醒鼻子,含糊不清道:“公主别急,影儿这有三个办法,全看公主想做到何种程度了。”
“第一,训斥一顿,然后上折子请陛下惩处,这样呢,这俩个老狐狸自然会消停一段时日,不过日后定然还会再犯。第二,影儿出手去教训教训他们,这样相信他们迫于形势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发难,不过私底下的小动作估计还是少不了的。这第三嘛……”
华影揉着发疼的额角,波澜不惊的说:“寻个由头,直接杀了他们。”
魅元欢吓了一跳,惊的话语都不连贯了:“有……有那么严重?至于要了他们性命?”
华影抬眼看着魅元欢,语气凝重:“公主,只有这样,日后才不会有人再存了小看公主之心,如今公主掌户、礼二部之事,事情原就繁杂,若再多几个这样不断惹事的,只怕别的事都不用做了,只应付这些个朝堂的老油条就够了,如今沈尚书也算是个能干的,可若公主无法给她支持,她纵有通天的能耐也成不了事,还会冷了她为公主办事的心。”
桂嬷嬷在一旁听着不禁点头,随即又皱眉道:“小影子说的是,公主也该拿点雷霆手段给他们瞧瞧,否则人人以为公主是好欺的,日后办事更难。只是小影子,再没有别的温和些的法子了么?两位大人年岁也大了,革职也行了吧!”
华影心中暗叹,这些人都在朝堂上打滚多年,关系牵连众多,要革他们的职谈何容易?还没等革职的旨意到呢,只怕就有数不清的人去陛下面前求情了,只有找个理由当即杀了他们才是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革不了的,今日革了他们户部的职,明日又会在别的部复起,届时他们不在咱们眼皮子地下,为难起咱们来更加厉害,公主想想吧,影儿也就这些主意了。”
华影也不再劝,反正主意自己已经拿了,想怎么办还得要看公主,总不成自己无缘无故的跑去杀两个户部侍郎。
自己也是越来越冷血了啊,华影暗叹,若是放在以前,自己定不会为公主出杀人的点子,可如今月华的政局关系到婆婆和自己日后的生活,自己也不得不狠下心,跟着婆婆学做一个杀伐果断的冷心人了。
只是这杀戒一开,只怕日后,就无法挽回了……
魅元欢起身望着窗外,沉默良久,方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影儿已经有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