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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上班,马艳在医院楼道里见到同事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真是对不起,你姐夫病了,要不绝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没有人计较昨晚的事儿,大家夸天明是个做饭的天才,菜搭配的好,颜色也正,厨技非常高。她们还羡慕马艳有个会疼人的丈夫。马艳听后,心里美滋滋的,许愿说,“等回头再请你们去,这次不能算。”
马艳与大家来到监护室,发现雨点已经拎着一只大旅行箱在门口等她,看来,雨点真的准备搬到她家去住了。
马艳走上前,笑着说:“把箱子给我吧,你先进去陪陪天亮。”
雨点朝监护室努努嘴:“我是想进去呢,可大哥在里头!他说要单独和天亮聊聊,不让我进。”
马艳吃惊地凑到玻璃窗前向里面望望,见天明半蹲在天亮的病床前,神情凝重,在不停地对天亮说着什么。
马艳“嘁”了一声:“有病!跟一个昏迷的人说什么呢?”
雨点也望着屋里,默默地说:“不知道,有一会儿了。八成是跟我学呢!”
两人贴近玻璃窗,想听听天明在说什么,但是,只能看到天明蠕动的嘴,听不到一点声音……
监护室隔断内,天明凝视着昏迷的天亮,低声倾诉道:“天亮,这回你可害了你哥了。咱爸的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两眼一抹黑呀!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知道的,我是文不成武不就,我在哪儿都没拿过大事呀!我又不敢和你嫂子商量,如果让她知道了,对她来说就等于天塌下来了。我只能先自己扛着,说实话,我也扛不了多久啊!好兄弟,你快点醒来吧……”
玻璃窗被人敲响,天明抬起头,发现马艳和雨点正在无声地招呼自己,他低头沉吟片刻,愁苦的情绪已平静下来,他默默地站起来,向监护室门口走去……
一开门,雨点闪进来,把门关死,轻轻走到天亮的床前。
雨点久久地凝视着天亮,天亮微闭双眼,脸上毫无生气。
雨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伏在天亮耳边默默地说:“林天亮,我告诉你,你要是胆敢这么死皮赖脸地给我睡下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天天在梦里都骂你。你可知道追我的人很多的,你就不怕我……不!我不会变心的……我就要你,虽然你毛病挺多的,但是我不嫌弃,混蛋,你快点醒啊!”
躺在床上的天亮手指微微动了下,雨点没有发现……
无助的天明怀抱一个大水果篮,小心翼翼地走进律师事务所。
办公桌前,顾律师正在接法院打来的电话,他的神情专注,还不住地点头:“……是的,我想我会尽到一个律师的责任的。不过要想让他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这还有些困难……”
天明走到办公桌前,怯怯地叫了声:“顾律师……”
顾律师抬眼发现了天明,有些惊讶地对着电话小声说:“他来了,这个话题暂时就说到这儿吧,我们以后再聊。”说着,挂了电话。
天明将大水果篮恭敬地放到办公桌上,真诚地说:“顾律师,我知道这东西拿不出手,但请你务必收下,帮帮我吧!”
顾律师将水果篮挪到一边,摆摆手说:“林先生,我想让你明白……”
天明有些激动:“顾律师,我没法明白,我真的是天大的冤枉啊!现在我也不怕丢人了,真的!我这就给你跪下!”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我求你了,帮帮我!”
顾律师被天明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将他扶起:“林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天明站起来,凄凄哀哀地说:“顾律师,救救老实人吧!别说三百万,就是三十万我也还不起呀!房子我不要了,我只要把我父亲留在心里不就得啦?我不是腿软,我是……我是扛不起这么大一个债呀!我想明白了,什么人什么命,不该是你的你贪了,你就得受罚,我后悔死啦。”
顾律师望着天明,叹息一声,低声说:“这样吧林先生,不管怎么样,我想您还是应该先去看一看您父亲留下的公司和工厂,然后再做出决定。你看好吗?”
天明不明白顾律师的用意,还在发愣,顾律师却已向屋外走去,天明无奈,只好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顾律师开着自己的车,带着天明向工厂驶去。
天明望着专注驾车的顾律师,默默地说:“顾律师,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我觉得我看不看都一样,真的,可能你都不相信,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一次到过那里,我真是……真是一个小小的、没有理想的人,也从来没想到过要负责那么大的事。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小瓶子,你非要让我装一条河的水,那不是笑话吗?”
顾律师嘴角扯出一丝笑,从车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天明,平静地说:“听你父亲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图书管理员。”
天明惊讶地问:“我父亲跟您说起过我?”
顾律师点点头:“他还说你能够把混乱的图书很快分类,并且摆放好,以便于查找。”
天明更加惊讶:“这么小的事儿父亲也知道?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
顾律师一字一句地说:“可见,你并不真正了解你的父亲和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天明沉默了。
车驶入公司大门。天明好奇地望着车窗外的厂房。他清楚,父亲的这所工厂和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父亲生前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才挣下这份曾经辉煌过的家业,现在,这份家业在天明眼里已是一堆难以清偿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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