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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律师和天明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厂区,走向车间。
空旷的车间里,仍然留有贴着封条的机器设备。两人步履沉重地在车间中行走着。忽然,天明发现车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两位老工人正在擦拭设备。他很吃惊,连忙走了过去。
一位老工人认出了顾律师,站起来问:“顾律师,你怎么来啦?”
顾律师说:“来看看!”
老工人悲凄地环顾着萧条的车间,哀叹道:“完了?厂子完了?林总带着我们创出来的家业就这么一下子完了?”
另一位老工人脖子一拧,不服气地说:“哪能就这么完了呢?厂子还在,壳子还在,林总不是还有子女吗?我不相信他的孩子们就没一个有血气的?”
老工人低下头:“是呀是呀!我们做技工的到哪儿都可以有活干,我们现在赖在这里,就是不相信林总和我们打下的江山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垮掉。顾律师,你说呢?”
顾律师紧紧握住老工人沾满油污的手,重重地点着头,之后,一句话也没说,低头走出车间。天明跟上去,忍不住感激地回过头,发现两位老工人也在怔怔地望着他。
天明逃似的随顾律师走出车间,默默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父亲生前的女秘书正在埋头收拾着屋子,居然没有发现有人走进来。女秘书长得非常清秀,肌肤如凝脂一样细腻,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很忧郁。
“淑月还在忙呀!”顾律师招呼道。
淑月抬起头,立即热情地迎上来,眼里放着光:“是顾律师呀!”她扔掉手中的抹布,解释道,“是这样,那天新来的小林总不知怎么把书橱给砸了,我刚刚请人修好,满地玻璃渣儿,正收拾呢。”
顾律师感叹道:“物是人非,老林总走了,没想到,你还坚守着岗位。”
淑月神情黯然下来,片刻,深情地说:“我不相信老林总的事业会毁得这么快。站在这个屋子里,我总是觉得老林总就坐在我面前,他对我说,淑月呀,我这个总经理是打工的,为我们的事业打工,为那些热爱企业的员工打工,为我们的子子孙孙打工,人,不能光为自己活着!”
天明凝视着淑月,心中不由一震。
淑月将目光从办公桌收回,叹息一声,继续说:“老林总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留下的只有这座被法院封存了的工厂,接下来,谁为我们的企业,为热爱企业的员工,为我们的子子孙孙打工!”
淑月的话刺痛了天明的心。
辞别淑月,走出办公楼,已是落日西沉,天明突然发现厂区内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工人,这些人远远地站立着,鹅似的伸长脖子注视着他们,眼神里流露着渴望。顾律师见状,不由感慨道:“林先生,看到了吧……公司和厂子在你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乱了一阵,但是现在大家好像又心照不宣地静下来,他们是自愿留下来的人,是与你父亲和这家工厂有着深厚感情的人,现在,没有人再发工资给他们,但他们还是按时来按时走,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能看出来,他们骨子里是和我一样的老实人。我们走吧,我……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明快步走向顾律师的汽车。
车,平稳起步,徐徐驶出厂门,透过车窗,天明看到工厂渐渐远去,他沉思着,用手不停地搓着热辣辣的脸,试探道:“顾律师,我……您说……我该怎么做?”
顾律师摁了一声车喇叭:“工厂的情况你也看过了,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您的任何决定我都会积极配合的。”
天明咬着牙:“如果我接下这个工厂,就意味着我要偿还三百万债务对吗?”
“是的。”顾律师也咬了咬牙。
天明用手指掐住太阳穴,半晌,痛苦地说:“还是算了吧,三百万哪!对我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我可不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律师又摁了一声车喇叭,没有说话!
街上,华灯初放。
幽暗的林家客厅里。手提大旅行包的马艳吃力地推开门,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咔嗒”一声,屋灯亮了,身后的雨点手里提着两个小包挤进来,上下左右地打亮着客厅,赞叹道:“哇!面积不小,还不错!”
马艳将大旅行包直接提到天亮的卧室,招呼雨点:“把东西弄这屋来!”
雨点寻寻觅觅,东瞧西看地跟过来,马艳说:“这是天亮的屋子,你先住这儿吧!我把床单、被罩给你换成新的。”
雨点说:“不用不用,我就是要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马艳一边收拾床,一边问:“雨点,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刘雨,但你就叫我雨点好了,马姐,到你家借宿,我可不白吃,我会做饭,而且做的好着呢!”雨点炫耀着自己,开始帮着马艳收拾床。
马艳腾出手,直起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不满地说:“你姐夫这几天有点问题,总是不按时回家……”
雨点笑道:“姐夫是名牌产品,想出问题都难,马姐你别瞎操心!”
马艳不解:“什么名牌?”
“‘三心’名牌呀!别人看着堵心,自己用着顺心,夜里出去放心”
雨点说完笑起来。马艳也笑了,笑过后,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快。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马艳刚要接电话,雨点已抢先一步,兴奋地抄起话筒,然而,她只听了一句,便失望地将电话递给马艳,沮丧地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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