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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叹息一声,望着病床上的天亮,无奈地说:“那就让他睡吧,我在这等他。”
“你们要记住,他醒之后,交谈一定要适度,不要刺激他,也不能让他用脑过度,话题尽量轻松……”张医生强调说。
“跟他探讨些问题也不行吗?”天明问。
张医生严肃地说:“不行!千万记住了!”
天明看了一眼张医生,又看了一眼马艳和雨点,闭上了嘴。
监护室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天亮的脸上,半晌,张医生对马艳说:“时候不早了,陪床也用不了这么多人,马护士长你又怀着孩子,我看,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大哥大姐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呢!”雨点对天明和马艳说。
马艳想了想:“明天还要上班,我在护办室眯一会儿就成,天明,你呢?”
天明想都没想:“我就在这儿了!”
马艳只好同张医生一起走出监护室。
夜,漫长的夜。墙上的表嗒嗒地响着,天亮仍在熟睡。
夜,枯燥的夜。坐在床边长椅上的天明和雨点终于打起了盹。
天渐渐亮了。迷迷糊糊的天明动了一下身子,看了看床上仍在酣睡的天亮。此时,雨点也醒了,她眯起眼望了一下窗外,喃喃地说:“天亮了,天亮还睡着,大哥……”
天明朝雨点摆了摆手,小声说:“我本来想让天亮给我拿个主意,但是,现在看来,我还是别打扰他为好,你们吵吵闹闹惯了,以后,我劝你也别戗着他……”
雨点说:“放心吧大哥,我事事顺着他就是了。”
天明站起来,对雨点说:“我今天还有事,不能亲眼看着天亮醒来,很遗憾哪!好妹妹,天亮就拜托你了。”说着,给雨点鞠了一躬。
雨点惶惶地站起来:“哥,你也太小心翼翼了,累不累呀!”
天明苦笑道:“没办法,做小人物做惯了,不过,我还是相信,多多感谢别人没什么坏处。”他这样说着,同雨点挥挥手,走出监护室。
晨曦中,天明蹲在律师事务所门外大口大口地吃早点,样子像个农民。今天,法院要开庭审理父亲债务纠纷一案,他要同顾律师一起出庭应诉。父亲的公司是宣布破产还是继续负债经营将由法庭最后定夺,然而,事到如今,天明对如何处置父亲公司债务纠纷一事仍举棋不定。
天明吃最后一根油条时,发现晨练的顾律师走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顾律师甩着手,活动着身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天明:“考虑的怎么样了?”
天明支支吾吾:“顾律师,你说……有没有可能……”
顾律师走进屋,给天明递上杯牛奶,自己也倒了一杯:“天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法院是会给你留下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的,但是,这些债务也会不折不扣地落到你头上,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一点我给你讲过多次,你早该明白了。”
天明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不过,按折价,上次他们把工厂抵了多少?”
顾律师想了想:“全部折抵后你仍背近二百万的债。你要考虑好,工厂还保不保留?”
天明沉思了半晌,摇摇头:“说实话,我不想让我父亲的公司垮了,可是我实在撑不起来。老二也不行,他还得疗养。所以,我没有能力把公司保留下来!”
顾律师“嗯”一声:“我们接触已有些日子了,工厂的情况,你父亲负债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现在是关键时刻,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我说过,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我都会积极地支持你。”
天明连连道谢。
草草吃完早点,顾律师带着天明驱车赶往法院,令天明没有想到的是,在法院门口,早已集聚了许多父亲公司的员工,他认出了头缠绷带的老工人郭师傅、手里拿着笔和本的秘书淑月以及众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当他与顾律师走下车迈上法院高高的台阶时,大家渴望的眼神全部投向了他。
天明慌了,他回避着,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们这样看着我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们关心工厂、热爱工厂,想保住工厂,保住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但是,我如果一时冲动答应了你们,那结果一定是你们完了,我也完了。我是个不成器的人,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不错,铁是可以炼成钢的,可是那得是块铁呀!我不是铁,我是块土坷垃!”
天明心里嘀咕着,垂着头与顾律师走入庄严的法庭。他的身后,郭师傅、淑月等职员也跟着走进法庭,还有不少工人等在法庭外。
就在天明走上法庭的那一刻,林天亮醒来后发现自己左半身不能活动,立即狂暴起来。
马艳和众护士跑进监护室,看到雨点正抱着天亮不住地安慰,而天亮则在床上狂乱地摆动着右手大声喊叫:“杀了我!杀了我吧!我决不能做一个废人!”
雨点摁住天亮挥动的右手:“天亮,听话,你会好的,你昏迷了这么多天,不是已经醒来了嘛,相信你自己,你会完全好起来的,求求你别这样,别闹了好不好?”
此时,马艳拨开众人走到床前,也劝慰说:“天亮,你听我说,你不能这么狂躁,这会刺激你的大脑,你要安静……”
“滚!你们都滚!”天亮六亲不认,瞪着眼大骂,“你们救活我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受罪吗,你们都安的什么心,快让我死,让我死!”说着,他用右手推开雨点,将左手臂上的输液管一把扯掉,挣扎着支起身子就要下床,然而,他的身子不听他的使唤,气愤之极的天亮五官扭曲,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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