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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律师事务所门前,天明独自徘徊着。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绿树筛下一地光斑,顾律师终于来了。
“顾律师,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我想,工厂我不接了,房子我也不要了……我没有能力……麻烦你想想办法,跟法院说一说……我,我实在是……”天明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惭愧地对顾律师说。
顾律师吃惊地望着天明,半晌没有说话,他背着手在屋里急促地踱着步,忽然停下来,敲着桌子说:“天明,你怎么这么糊涂呀!法院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随便更改自己签了字的法律文件呢!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天明的头垂得更低了,喃喃道:“我心里清楚……可是,我老婆昨天一听到我接了工厂背了债务,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她是怀了孩子的,我真害怕……”
顾律师极力平静着自己:“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但是天明呀……”
天明忽然抬起头,目光里饱含着乞求:“顾律师,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能看到有雷了还往上踩呀!求你给我想想办法,你是律师,总会有办法的对吗?”
顾律师长叹一声:“天明,已经晚了!你没有了选择,法是不容情的呀!”
天明彻底失望了,他无力地垂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脑海中重又浮现出昨晚马艳昏厥过去的情景,他缓缓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蹭向屋外……
折腾了一夜,马艳起床很晚,她从卧室出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客厅,见母亲正在嗑着瓜籽儿看电视,想起昨晚自己跟母亲睡在一张床上,爸爸很有可能在客厅沙发上捱了一夜,马艳心里很不落忍,问母亲:“我爸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吧?”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父亲,又问,“我爸呢?”
马母将桌上的瓜籽皮儿放在垃圾筒里:“昨晚闹了一宿,知道你起床晚,你爸爸就去医院替你请病假去了。”
“在家打个电话就可以的。干嘛还上医院?”
马母拉马艳坐在自己身边,小声说:“我是有意把老东西支出去,这样我们娘俩说话就没碍眼的了,艳儿呀,你命不好,当初我就反对你嫁给林天明,窝窝囊囊,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现在倒好啦,一放就放出个天大的响动来。人家有个有钱的父亲是什么好处都能沾上,他倒好,有钱的时候躲的远远的,到了继承遗产了吧,继承了这么大的一个天债,这脑子得进了多少水呀……”马母一张嘴就是一堆的埋怨,说着说着就有点刹不住车了。
“妈,这个事儿,你就甭跟着操心了,昨晚我一夜没睡,我想好了,赶明儿我让天明去找律师,到法院去更正,这房子我们不要了……”马艳说。
马母瞪大了眼:“房子干什么不要呀?你傻呀!”
“妈,咱这房子得抵债呀!要不成了!”
“谁说要不成了?我看能要。我告诉你,咱家的邻居大兰子就要了一套呢!”
马艳没听明白,愣了一下,正要张嘴问,电话响了。马母伸手去接:“哪位?找谁呀!”
电话里传来雨点的声音:“我是雨点,我找马姐!”
马母疑惑地将电话递给马艳:“找你的!”马艳接过电话,笑着问:“是雨点呀!有事儿吗?”
“马姐,天亮的住院费医院又催了。”雨点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与愁苦,很显然,她是要马艳想办法。
马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望一眼将头伸到自己面前的母亲,马母挤眉弄眼地摇头,马艳说:“我……我也暂时凑不出来呀!”
马母使劲点点头。
电话那端,雨点沉吟半晌:“那好吧!我再想想办法!”便挂了机。
马艳惭愧地将电话放下,心里挺难受,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这时,母亲又唠叨道:“艳呀,这家人怎么个个都这么贪婪呀!他们吃大户呢?”
马艳皱起眉:“妈,你别说了,人家雨点只是天亮的女朋友……”
六神无主的天明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曾一度神情迷茫,不知自己该到那里去,他在街上想了很久,猛然想起自弟弟天亮醒来以后,自己还没有与他真正交谈过,现在,面对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抉择,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听听弟弟的意见,于是,顾不得向单位领导请假,在鲜花店买了一束最便宜的鲜花,匆匆向医院走去。
在医院住院部走廊的拐角处,手捧鲜花低头疾走的天明与护士小王撞个满怀,小王怒目圆睁,刚要发火,发现是天明,转怒为笑,惊讶地问:“是姐夫呀,怎么?来看弟弟啦?”
天明刚要张嘴道歉,一见对方是马艳的同事,笑着嗫嚅道:“我弟弟……他还好吗?”
小王摇摇头:“我刚从他病房里查房出来,他的情绪很不好,可能是因为那女孩儿一早上没在他跟前的原因。”
天明知道小王说的那个女孩儿是雨点,便问:“那个女孩儿到哪我去了?”
小王说:“我们也没看到!可能出去了……哎,护士长今天没来上班,听说病了,他病的怎么样?”
天明含糊地应付道:“她没事儿,就是身体不舒服……”挥挥手与小王道别,“你快忙吧!我走了!”说着,向天亮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门前,天明将头凑近门上方的小窗口,看见天亮闭着眼,脸扭向挂着钟表的那面墙,一动不动,他以为天亮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将鲜花放在天亮床边的小柜上,无声地坐下来,天亮听到了动静,闻到了花香,他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的鲜花,忽然眼睛一亮,高兴地叫道:“雨点……”抬起头,注视着天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连忙改口,“是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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