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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媚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保利骑车尾随在她身后:“我紧赶慢赶没赶上和人家握握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没礼貌呀?”
天媚讥讽地:“我怕他把你手握疼了。”
保利使劲一蹬自行车,将车挡在天媚前面,笑嘻嘻地说:“天媚,你甭蒙我,刚才走的那位是你大哥吧?我看没错!就是他,他人好,帮过我,我想谢他呢!”
没等天媚作出反应,两个女生娇喘着跑过来朝保利喊道:
“保利,你让我们下车就为追天媚呀?”
“你一催,我从大梁上摔到地上你都不管。太不男人了!”
两个女同学冲上前将保利连人带车推倒在地上。保利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躲闪着两个姑娘的追打。
天媚冷眼望着这一切,径直走向校园。
送天媚到学校后,天明回到自家门口时,路灯光里,远远地看见家门外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好像是倒伏着,天明有点奇怪,紧蹬自行车赶过来,走近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天亮正艰难地向家门口的台阶处跪着爬行,他仄歪着左半边身子,右手向前伸着,似乎想找到依托帮助自己站起来,但是,前边的大门离他还有几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似乎使精疲力竭的他很难逾越,他的脸上淌着大滴的汗,嘴里吞吐着老牛一般粗重的气息。
天明扔下自行车几步奔过去,一把抱住天亮惊问道:“天亮!你怎么……”
天亮回过头,发现是大哥天明,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哥,我得回来看看……爸爸……还有……这个家。”
天明的心里泛起涩涩的酸楚,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边埋怨着天亮,边小心地将天明背起来,爬上台阶,向家中走去。
趴在天明温暖宽厚的后背上,天亮生出许多感慨,伏在天明耳边说:“大哥,记得我小时候,咱们每次爬楼梯比赛,我都能够赢你,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战胜……可是,现在得让你背我爬了。”
天明也很感慨,默默道:“是呀!咱们和小朋友们玩骑马打仗,每次输了你就生气,说我是世界上最笨的马。”
天明打开门,背天亮进入客厅过道,天亮说:“大哥,到了我熟悉的家了,还是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天明“嗯”一声,靠墙屈身将天亮放下,天亮用手扶着墙环视四周,发现这个家确实破败的不成样子,原本火辣辣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凄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仄歪着左半边身子,向通向二楼的楼梯挪去。
在亮走到楼梯口,天明上前去扶,天亮用目光和手势制止住,自己抓着楼梯扶栏咬牙切齿地艰难向楼上挪动,一步一低吟,一步一捧汗,他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拖着半边身子登到了楼梯的半腰,终于如山一样地崩倒了。
天明惊呼一声奔上去,迅速扶住即将滚下楼梯的天亮。
天亮死力推开天明,大声喊:“躲开!我要自己上去见父亲!我知道他不喜欢看到他儿子是个不能自立的人!”
天明惊呆了。
天亮凭着自己的气力又挣扎着站了起来,站立起来的天亮没爬几步又跌倒了,他头上的汗亮晶晶的,如雨一般洒落在楼梯上,他的裤子磨破了,伸出的胳膊如蛇一般执着顽强地探向前方,一次次抠在楼梯板上的手滴出了血……
天亮的手抠在上一节的梯子板上。
天明被深深地震撼了,他流下了泪,默默地鼓励天亮:“天亮,上啊!加油!加油!还有三个台阶,还有两个,还有一个……”
天亮终于爬上了阁楼,被汗水和血水湿透了衣服的天亮爬伏在了父亲遗像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憋胀成猪肝色的脸奇异地扭曲着,激动地望着父亲的遗像,紧绷的双唇突然如炮口一般射出一句撼人心魄的话:“爸!我们无能啊!”便放声大哭起来。
天明依在门口望着这动人的一幕,禁不住潸然泪下。
猛然间,天亮狠命将头撞向水泥地面。
受惊的天明连忙扑上去抱住天亮的头:“天亮,天亮,你别这样……”
“闪开……”天亮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则奋力晃着自己无力的双肩恸哭起来,楼梯“咚咚”骤响,雨点冲上了阁楼。
初升的旭日从城市林立的高楼中费力地冒出来,新的一天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天亮蓦然睁开睡眼,用右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晃着头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的的脑袋枕在了雨点的腿上。雨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亮挣扎着想起来,身子刚一动,雨点立即醒过来,抬起腿,调整了一下身位,顺手扶了天亮一把。
天亮坐起来,看看墙上的石英钟,问雨点:“大哥呢?”
雨点说:“不知道,我也是刚醒!”
雨点穿上鞋子,喊了几声大哥,没人应,也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说:“这个钟点了,大哥现在也许早到工厂了。”说着,向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雨点从厨房出来,将早点放到天亮跟前,两人边吃饭,雨点边说:“吃完早饭回医院吧。”
天亮摇摇头:“不,我越狱啦!”
“越狱不成,我得帮助医生把你抓捕归案,你应该接受系统治疗。”
“我就是医生,我自己治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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