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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有客人要来,我走了!”马艳笑着收拾起血压器,走出王梦飞的办公室。
望着马艳的背影,坐在老板椅上的王梦飞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半个小时后,王梦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天亮微笑着自嘲道:“拄拐的来了。”
王梦飞望着天亮,歉意地说:“对不起,我那是口误。”
“没关系,被别人口误对我来说是很习惯的事。”天亮显得彬彬有礼。
“您说的事情我考虑了,如果你要把全款都拿走,可以,但得你的哥哥来办。”王梦飞单刀直入。
天亮微笑着,脸上充满了自信:“房产证押给你,一年后我用房款和房款百分之十的利息来换回它,您觉得不成吗?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也行,但不能再高了。”
王梦飞轻轻地摇摇头:“林先生,高出银行的利息法院是不予支持的,对我来说是画饼充饥,另外,说句实话,我多次讲过,那房子对我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天亮侃侃而谈:“可是我大哥为了他的信念,为了替父亲还债把一切都押在了上边,所以你现在就是他的希望,是关于一个善良人的信仰能不能得到印证的关键。”
王梦飞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跟林天明谈更合适,便说:“您请你哥来,我和他谈。”
“我哥看上去很粗壮,实际上很脆弱,他因为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屡屡碰壁,精神快要崩溃了。”天亮表情平静,声音里夹裹着悲伤的腔调,“他不是不想见您,他很感激您,但他不敢来,他不知道如果被你拒绝了他能否承受得了。”
“怎么会呢?”王梦飞不解地问。
“从你的角度讲,你经抵押后借给他的钱虽然也是你自己付出后得利,但毕竟只是你的九牛一毛,但是对他就不一样了,那是他的天,他的生命,他的理想都被这一切覆盖了!”天亮越说越激动,眼里噙着泪水。
王梦飞显然被天亮的话打动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和财务经理商量一下好吗?”
“不必了,我们约好的,他自尊心很强,不希望我到这来纠缠你或哀求你。”天亮步步紧逼,站起身向王梦飞深鞠了一躬,伤心欲绝地说,“告辞了,他在等我呢!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他一定会按时归还你支付的定金,你上次借给我们的定金不仅让我们兑现了对别人的承诺,还救助了一家面临危机的工人。谢谢了。”
王梦飞真的被感动了,他站起来,伸出手拦道:“等一等!”
天亮背对着王梦飞站住,他知道王梦飞被他说动了,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王梦飞打电话叫来财务经理,低声吩咐了一番。
十几分钟后,王梦飞将一张办理好的现金支票递给了天亮。
天亮满意地走了。
天亮走后,王梦飞心里忽然感觉不太踏实,到健身房给马艳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之后,谈了自己的感想:“那个林天亮总是拿他哥哥说事儿,他的话很真诚,我被打动了,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做的有点莽撞……”他摇了摇头,忽然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唉!做了也就做了,我相信有哥哥的人品在那儿,弟弟肯定也错不了。”
马艳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皱起眉,不置可否地说:“也许吧!”
王梦飞问:“也许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林天亮不诚实?”
马艳笑笑。
天明怀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凛然之态走进阅览室,馆长正神情专注地查看图书目录。天明走上前问:“找哪一本?”
“李国文的《中国文人的活法》。”馆长说。
“这本书是今年三月进的,在第十八架,第三层右数第六本,这书卡还是我设计的呢!”天明顺口说道。
馆长吃惊地抬起头,见是天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天明呀!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读者普遍反映办借阅手续的速度慢了许多,很有意见。”
“那是因为大家对我编的号码还不太熟,熟了就好了。”天明说。
“不,天明,你这个人就像空气和水,平淡不声张,但是这里没有了你,每个人都会感觉不适的。”馆长很理性地赞扬着天明,又意味深长地说,“回来吧,还是回来好。我已经到了该给年轻人让位的年龄,你当馆长,会比我干得好。”
“馆长,对不起!”天明的脸红了,半晌,嗫嚅道,“我……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买断工龄……”
“什么?”馆长像挨了蜂蜇一样,惊讶地看着天明。
“馆长,你听我说。”天明将馆长拉到旁边的椅子上,沉重地说,“我父亲的公司跨了,欠了许多外债,到现在还欠一百多万,父债子还,我得还债!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没做,靠的还是父亲留下的根底,今天,一个老人骂醒了我,无能不应该成为原谅自己的借口,我想光靠卖遗产、借钱是远远不够的,我想去干点事儿,馆长,请您原谅!”
馆长愣了片刻,默默地说:“孩子,难为你了!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他使劲拍拍天明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便噙满了泪水……
从图书馆出来,天明似乎了却了一件人生大事,哼着小曲,轻松地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大街上,在一个公用电话亭边,他下了车子,犹豫片刻,给淑月打电话说:“淑月吗?你在哪……我好像还没有请过你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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