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昭阳宫的宫殿,文帝萧沛看着眼前漫天的血和尸体,感觉一阵昏眩。他半生戎马,手上更是沾满了鲜血,只是到了晚年,突然之间觉得血是这样令人作呕的东西,粘稠的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尽。
“皇上,这里太危险了,皇上还是先躲避一下吧。”李公公在一旁惊惧地劝道。
宫里死人,仗杀人是常见的事情,只是李公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鲜血和尸体,这种两军厮杀犹如战场所散发出滔天的煞气是和仗杀几个人是完全不同的。
文帝强自支撑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带兵造反,要杀他,还有比这个更令人心痛的吗?这天下总有一天是他的,他为什么就这样等不及?
文帝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骨子里都透出了一丝腐朽的味道。
“殿下,摘星楼遭遇了袭击,九公主坠楼而亡——”
“殿下,退吧——”
众人保护之中的萧明昭突然脸色铁青一片,发疯一般冲向出声的士兵,吼道:“你说什么?”
心腹李蒙看着这个陌生的士兵,心里一咯噔,拔剑就砍了他的脑袋。这个惑乱军心的东西,死不足惜。
“李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那是敌人的诡计。”李蒙慌了神,大叫道,“殿下,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明昭双眼赤红地一拳捶向他,拔剑冲向了远处扣手而立的萧璧华。
“殿下,退吧。”几名死忠心腹死死地抱住他,吼道,“咱们退守城外,围城,等待其他各路人马到齐再逼宫。”
萧明昭疯狂大笑起来,挥剑朝着萧璧华吼道:“是你害死了阿九,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东西,是你——”
萧璧华看着人群里浴血奋战、状若癫狂的萧明昭,因他的话语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似乎破碎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阴冷如寒冰。
他想伸手,招来心腹,问问那里的情况,可是手指连一丝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麻木地说道:“太子残暴不仁,意图犯上作乱,尔等诛杀太子者记大功。”
“殿下,第二阶段计划启动了。”庄羽急急奔来,说道,“西华门被封,我们的人马到位了,摘星楼被偷袭,萧明昭心绪大乱,此时正是内外合攻的最好时机。”
萧璧华点头,他部下了三道封锁,宫内、宫外和建康城外都有他的部属,萧明昭今日走不出这帝宫了。
“不要杀了他,我要让文帝亲手诛杀他。”萧璧华的眼中泛出骇人的仇恨来。
父亲亲手诛杀儿子,这该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情?
庄羽心惊得退下。
帝宫的天空整夜整夜地被燃烧得通红一片。
武定二十四年暮春,太子犯上作乱,被逼无路可走下被抓,文帝下旨斩杀于昭阳宫,一应的叛军首领全被十一皇子下令铁血杀戮。
十一皇子大婚的第二日,大雨。雨水浇灭了燃烧的寿康宫,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就如同这饱受摧残的大魏朝。
整个帝宫经历这一场浩劫之后,异常的平静。
昭阳殿里,文帝苟延残喘地躺在病榻上,老来病重,最疼爱的儿子谋逆,文帝在昨夜下旨斩杀萧明昭的那一刻整个人心神就有些涣散了。
萧璧华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帝宫的后续事情后,踏进昭阳殿,看着脸上无一丝生气的文帝萧沛,淡淡说道:“父皇大限将至,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萧沛看着眼前这个从小长得就最为出色的儿子,心里有些悲哀,昭儿犯下了那样的大错,眼前这个儿子怎么可能逃脱的了干系。可他还是下旨,杀了萧明昭。
谋逆,这是大忌。
好在他还有儿子,虽然不是最得他的欢心,但是够狠够毒,适合做帝王。
“你将他的尸首好好安葬了吗?”文帝萧沛从病榻上挣扎着爬起来,身子却无力地滑了下去。
“萧明昭谋逆,儿臣已经下旨弃于乱葬岗,承德殿内所有人皆连坐。此时,应该都死绝了。”萧璧华淡淡说道,“父皇放心,其他叛乱的首领儿臣也都赐死,这大魏朝稳住了。”
“你果真够狠。”文帝萧沛闻言大笑起来,厉声说道,“下一步,你就该要朕写遗诏,逼死朕了?”
“遗诏儿臣已经准备好了,玉玺也盖上了,只等着父皇殡天了。”萧璧华看着眼前悲愤的文帝,冷冷说道,“要说狠,儿臣怎么狠得过父皇。虎符是儿臣给的,鲁将军是儿臣的人,凤家也是支持儿臣的,四哥是儿臣杀的,庐阳范氏也是被逼反的,当然儿臣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逼反太子殿下,但是最后下旨诛杀的却是父皇您,这么说来,父皇比我狠毒多了。”
“你,你,好狠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文帝紧紧地攥住手边的被子,艰难地开口道。
“为什么?”萧璧华冷笑,低下面容,看着他愤怒的近乎青白的脸,恨恨地说道,“这些年我认贼作父,自然是为了今天,为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诛杀儿子的感觉不错吧,比勒死自己的皇兄,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好些?”
“你,你——”文帝萧沛的瞳孔猛然间睁大,如同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颤抖地叫道,“你是谁?”
“他是我的孙儿,我萧家血统最纯正的皇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来,窦太后在景棠姑姑的搀扶下,走进昭阳殿,目光炯炯地说道。
“皇祖母。”萧璧华连忙上前来扶她。
窦太后看着病榻上脸色死灰,动弹不得的文帝,冷笑道:“哀家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萧沛,你这个谋害兄弟的孽障,当年,你杀演儿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还有今日吧。”
“母后——”文帝艰难地喊道,伸出手想要抓住窦太后的衣袖。
窦太后冷冷喝道:“别叫哀家,哀家怕脏了这两个字,哀家从始至终只有演儿一个儿子,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哀家没那个福气当你母后。”
文帝看着萧璧华,指着他,吐出一口血,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是萧演的儿子。”
“为什么不可能。当年你谋算演儿,又在怀胎八月的倾夏身上下毒,夏儿因产子身亡,你以为夏儿生下来的是死胎吗?哀家早就派人将十一换到了哀家的永寿宫,然后替换了你和月妃儿子。”窦太后一五一十地道出当年的那桩秘史,“你真正的儿子早就死了,哀家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替演儿报了仇。”
正因为萧璧华乃是当年康帝的遗腹子,窦太后才从小偏爱,不惜一切为他培养势力,是以一向置身事外的凤家也暗中支持萧璧华登基。
这大魏朝的皇位被一个亲王篡位了二十多年,凤家乃是士族之首自然要拨乱反正,支持康帝之子夺位。
“最毒不过妇人心。”文帝大笑起来,看着眼前的窦太后和逼迫自己杀亲生儿子的侄子,萧演那样温润的人居然有这样狠毒的娘和儿子,这是他的报应吗?
文帝萧沛疯癫地大笑起来,他这一生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沾满鲜血,早就预想到了今日。
“十一,你过来。”文帝目光闪过一丝的疯狂,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萧璧华面色微冷,凑近他的身边,只见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张着嘴巴,嘶哑地说道:“朕知道,你恨朕,朕杀了你父皇,毒杀了你母妃,可是你该更恨朕的,朕在阿九身上下了一模一样的毒,朕知道你喜欢阿容的那个孩子。”
文帝疯狂地大笑起来,万分狠毒。
萧璧华的脸色猛然间阴沉一片,手背青筋毕露,狠狠地抓住文帝萧沛的衣服,看着他声嘶力竭地大笑,突然间身子一阵痉挛,瞳孔突出,重重地倒在床榻上,睁眼而亡。
萧璧华冷冷地松开他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荒淫一生的帝王晚年悲惨而死。
窦太后看着文帝萧沛,淡淡地叹息道:“景棠,扶哀家回去,起风了,哀家该回去念经了。”
景棠姑姑低低地应道:“是,太后。”
武定二十四年,是个多事之秋。暮春时节,太子利用巫蛊之术毒害文帝萧沛,被识破诡计后叛逃出宫,利用虎符调兵遣将逼宫,同年暮春,太子兵败,被诛杀于昭阳宫前。
文帝遭此一事,大怒,在太子被诛杀的第二日,壮年之时病逝于昭阳殿,着十一皇子萧璧华继承皇位。
十一皇子萧璧华继承皇位,改年号长安,寓意大魏永世长安,史称长安帝。
长安帝登基后,在朝中进行了一番大的清洗,一些太子党羽都被肃清出去,满朝文武对这位一登基便血腥镇压的新帝都心生畏惧起来。
长安帝登基后,推行新政,重用凤家,凤相告老还乡,闲赋在家,其子凤岐在朝中被封为丞相,深得新帝的器重,凤家势力更甚从前。
新政涉及诸多方面,其中更是提到释放年满五年以上的宫人,另选新人入宫。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新帝登基初期不仅另选权臣,更是连宫里的老人都换掉了,大魏长安帝登基后,大魏呈现一种欣欣向荣之景。
后有史官记录武定二十四年那场黑暗的宫闱动乱后,其中用寥寥数语记叙道:太子逼宫之日是大魏史上最喜庆也是血腥的日子,寿康宫被大火烧尽,十一皇子纳妃,而同一日大婚的九公主扶摇则因夫婿被太子斩杀,跃下帝宫的摘星楼,身亡。
番外一 山月不知心底事
他第一次看见阿摇,是在初冬的季节。从小他就得不到文帝的重视,因为母妃出身蛮夷的缘故,他身上流着一半的蛮夷之血,因此在宫里受尽排挤。
那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身上流着纯正的萧家血脉,好在皇祖母时常庇护他,虽然不能很偏爱,但是只因为这点喜爱,也让他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了些。
长大了些,皇祖母越来越偏爱他,他也渐渐得到了文帝的喜爱,虽然母妃早逝,但是在宫里除了太子萧明昭再无人敢欺负他。
那一日,文帝要考察他们读书的情况,他们兄弟几人去御书房。太子顽劣打碎了文帝最爱的一个碧玉龙纹的压尺,文帝盛怒,太子一口咬定是他打碎的,其余的兄弟们都异口同声地附和,就连看见的宫人们也无人敢说,他被狠狠地斥责了一顿,还被罚跪在祖祠里不准吃饭。
他气冲冲地跑出御书房,带着几个奴才去祖祠罚跪。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巧见到一个少女孤零零地站在石拱桥边,睁着大眼看着桥下的锦鲤,她的脸很小,只有他的巴掌那么大,很苍白,眼睛却黑亮黑亮,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他还能看见她身上的补丁。
宫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孩子,他很是惊奇,正好心情极差,便恶毒地走过去,看着她有些不安的眼神,笑道:“你在看什么?”
她睁着大眼看着他,指着湖里的锦鲤说道:“我在看那个东西。”
“那是锦鲤,你连锦鲤都不知道?”他嘲笑地说道。
许是他的嘲笑,那个少女的面色更加的苍白,就像透明的阳光,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他还年少轻狂,不知道阿摇是第一次走出冷宫,不知道她的娘亲刚刚过世。他恶毒地嘲笑着她,见她始终不说话,面容也冷漠起来,便来了气,这宫里,连这个女娃也敢漠视他。
他怒气冲冲,一手将她推进了湖里,笑道:“穿的这么脏,下去洗洗吧。”
她不会水,在湖里挣扎了两下后突然不挣扎了,将那样浮在了湖面上,睁着大眼看着他,黑亮湿润的大眼,苍白的面孔,黑发如同水藻一般在水里蔓延开来,他突然心神一震,感觉到了一丝的慌乱,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少女,不知道为何会有了这样奇异的感觉。
他想叫人将她救上来,可是更快的,一个身影突然跳进了湖里,去捞她。
“丞相的公子跳湖了。”宫人们一阵慌乱,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救人。
凤岐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时,她闭着眼,如同一只小鹿一样不安地紧紧攥着凤岐的一角,面色苍白如雪。
第一次相见,他害她险些溺水而亡,后来他常常想,也许第一次看见阿摇他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想要将她溺死在湖里,那么往后,他便能慢慢成长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帝王,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帝王。阿摇,她注定要成为他萧璧华唯一的那根软肋。
第二次相见,依旧是那年的冬天,大雪飞舞。
他从御膳房抱来了一坛好酒,溜到了御花园,准备寻个无人的地方喝酒。皇祖母不准他喝酒,可他每当孤独抑郁的时候,总是想学着那些古人一醉解千愁。
他走进御花园,看见白茫茫的雪地里,有一角衣角从那些覆盖着白雪的花树下露出来,他跑过去,看着她蹲在雪地里,堆雪人,两个可爱的娃娃,有鼻有眼。
那时他已经知道了她是自己的九妹,一直住在冷宫里,听说是个很奇怪的孩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不跟任何人来往,除了凤岐。
后来凤岐来了,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笑容,牵着凤岐的手在雪地里踩着厚厚的积雪。
他看着凤岐蹲下身子背起她,两人一起玩闹着离开。
那时他突然觉得一个人似乎太孤单了,连喝酒都有些乏味。
那些平平常常的相见,他和她从来都是各自遇见再离开。再长大些,他越加的受宠,虽然比不上萧明昭,但是有皇祖母疼他,萧明昭也渐渐懂事,不太招惹他。
宫里人人都喜欢他俊美的面孔却又怕他恶毒的性格,唯独阿摇,从不喜欢他,也不怕他。
多年如一日,她就这样在帝宫的角落里慢慢成长,慢慢成长为孤僻却美得有些飘忽的少女。
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便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常欺负她,想看看她是不是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宫人们看出他喜欢欺负她,便都纷纷效仿,连那些个巴结他的兄弟姐妹也都欺负阿摇,他一直这样看着,想等着她来求饶,可是每一次她都忍了下来。他便越加的生气,变着法子欺负她。
后来,阿摇也不再忍,每次见他都躲避他,躲不了便开始反击,这样简单而富有趣味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他十七岁那年,直到他无意得知阿摇的身份。
二皇姐萧琉璃是荣贵妃最宠爱的女儿,他那位皇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好,太好强,而且从小喜欢凤岐。
那一年,宫里爆出了一桩丑闻,九公主欲和二公主同时爱上了凤岐,九公主为了嫁入凤家不惜勾引凤岐,被荣贵妃当场抓到。
什么丑闻,他听到后冷笑了几声,阿摇那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分明是二皇姐想污她的名声,只怕是凤岐喜欢阿摇吧。阿摇那样的女孩子,连他都喜欢呢。
那时,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些年,那个淡漠苍白的少女不声不响地就入了他的心,在他没有察觉之下就这样淡淡喜欢上了。他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妹妹?
他挣扎、不安、纠葛、痛苦,最后狠了狠心,他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年了,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还少吗?不过是兄妹。
而那时另一个惊天霹雳惊住了他。那桩丑闻之后,他跑去荣贵妃的永安宫。他一向与永安宫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要是不去折磨折磨他那二皇姐,他有些添堵。那日午后,他进了永安宫,只见无一个宫人守在外面,荣贵妃的声音淡淡地传出来。
“你放心,那个养在冷宫里的不过是一个野种,你父皇当年贪图她娘亲的美貌才带回了宫。连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她怎么能抢的过你。有母妃给你做主。”
那个所谓的野种指的不就是阿摇?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动声色地跑出永安宫,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兴奋不安,阿摇不是他的妹妹,那么最后一丝的顾虑便都没有了。
只是他的计划夭折在摇篮里,那一年,阿摇被禁足蘅梧宫,后来凤岐远赴凉州任刺史,离开了建康的泥沼中,皇祖母却在那时告诉他身上背负的仇恨与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在阿摇被禁足的那一年改变。他的感情只在心里萌芽,还未开出花朵,便被封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因为各自的命运开始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百一十六章 长安
长安初年,初夏。
永寿宫里,窦太后歪在小榻上,一边闭目让宫人们打扇,一边听着景棠姑姑简单地叙述着新入宫的宫女的情况。
“娘娘,此次入宫的宫女中,奴婢已经将朝中的士族之女大多安排在皇上居住的中元殿,但是这几日来,皇上一心扑在朝政上,并没有临幸哪一位仕女。”
窦太后点了点头,十一那孩子从小就不贪恋女色,只是如今是做了皇帝的人了,有必要为皇家开枝散叶。
“淑妃那里,皇上近日可曾有去?”杜若在长安帝登基后,被封为淑妃,成为入住六宫的第一位妃子。长安帝登基初期,后宫便只有这一位妃子。
窦太后瞧着心急,便私下吩咐景棠姑姑,趁着新的宫人入宫,特意挑了一些朝中士族的女子放在萧璧华的中元殿里,然而萧璧华刚登基,百废待兴,哪里会顾得上后宫的事情。
景棠姑姑垂首说道:“皇上甚是忙碌,这一月来只是去了淑妃那里小坐了一次,其余的时间都宿在中元殿。”
窦太后的眉尖深深地皱了起来。这样下去后宫如同虚设,阿若那孩子这些日子来照常请安,只字不提,看来,她该找十一好好谈谈。
“新入宫的这批宫人,你瞧着怎么样?”窦太后问道,“可有特别出色的孩子?”
景棠姑姑沉思了数秒钟,答道:“奴婢听闻御史中丞的沈小姐很是知书达理,宁州将领鲁老将军的孙女也很是活泼,那位老将军年初的一事中也是出了大力的。”
窦太后点了点头,十一登基多亏了这位老将军千里迢迢带兵赶来,若不是他策反了跟随萧明昭来的一些将领,那场逼宫之战也许不知要多流多少鲜血。
这些老臣的心思是要顾虑到的,年初的那场宫变之后,十一对整个帝宫进行了清洗,如今这宫里添了新的宫人奴才,也该选些新的主子了。
“你派人寻个机会让那两个丫鬟来永寿宫一趟,哀家要亲眼瞧瞧。”窦太后吩咐道,“莫要透露了半分心思,就说哀家选两个伶俐的来宫里描花样,绣锦囊。”
景棠姑姑含笑,点头应道:“太后说的极是,奴婢这就安排去。”
景棠姑姑出了永寿宫,亲自前往宫人所住的西六所,一路上所见都是如花的宫人、清秀的奴才,正是夏末时光,夏花灿烂并未完全谢去,整座帝宫瞧着一片生机之景。
这些新入宫的宫人们哪里知晓就在一个月前,血光弥漫了整个天空,熊熊大火烧毁了整个寿康宫,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宫人们出宫的出宫,死的死,唯有她们这些跟随太后多年的奴婢不曾被放出宫去。
如今就连御花园的泥土都翻新,一切又是欣欣向荣的样子了。
景棠姑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朝着一路上向她行礼的宫人奴才们点头。
这些新来的宫女虽然入宫时日短,但是还是知晓眼前这人便是永寿宫的红人,连忙行礼,躬身喊道:“姑姑好。”
见景棠姑姑一路朝着西六所的方向去,宫女们抬起头来,窃窃私语道:“这位姑姑便是太后面前最顶尖的红人,我看我这宫里除了主子就属这位姑姑身份尊贵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丫头片子们掩口轻笑地议论着。
“莲见姐姐,你说我们说的可对?”一个清秀的宫女问着一旁垂头不语的宫女,喊道。
被叫做莲见的宫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出水的芙蓉面来。
莲见轻轻皱眉,淡淡笑道:“宫里莫要瞎议论,你们说的我不知,我只知道做好本分事情,五年后,我就可以出宫回家乡去了。”
莲见淡淡说了几句,也不多留,匆匆地沿着宫墙走回中元殿去。
今日她原本在小厨房做着点心,临了,那位姑姑突然之间就呕吐了起来,险些昏迷,吓得她连忙去拿艾草,帮她擦着手脚,丝毫不敢惊动旁人。
她此次出来也是去内务府多领些物品,尤其是艾草。
莲见匆匆地赶回中元殿的偏殿,心中暗暗叹息,那些丫头怎么知晓,这深宫里藏着一位姑姑,不是主子身份却比那些所谓的主子不知道尊贵多少倍。
帝王整夜整夜留宿的地方,就连服侍的奴才都是精挑细选的,下了死令不可透露半分的存在,一般的宫人又怎么会知晓。
莲见一路进了偏殿,只见守在外面的太监正是跟在帝王身边的康长禄,心中一惊。
康长禄见她进了偏殿,连忙小跑地过来,低低地说道:“主子在里面呢,你赶紧去沏茶。”
中元殿的偏殿,就连康长禄都是轻易不敢进的。
莲见点头,赶紧去沏茶,还未进去又被康长禄一把拉住,低低懊恼地说道:“瞧我这糊涂劲,这时候进去不是找死么,咱待在一旁听召唤。”
主子还不容易忙完了那些压死人的朝政,赶过来,他们这些不知趣的东西要是进去打扰了,那就自寻死路了。
莲见原本是个能拿主意的,只要遇见了帝宫最尊贵的帝王,多少心里怵得慌,一时慌了神,那人,她曾远远瞧着,整个人都散发着迫人的气息,眉眼如同刀斧雕刻的冷硬,唯有见到姑姑时会露出笑容。
莲见垂首和康长禄守在偏殿外面,只隐隐听见帝王淡淡的声音传出来:“今儿庐阳郡范家联合了一些太子党的余孽,试图效仿琅琊郡逼朕封他们的属地为诸侯国,阿九,若是你该当如何?”
“那要看你想做怎样的帝王?”淡漠如水的声音。
“怎么说?”
“你若心怀天下,想做出一番大业自然会挥兵南下,以铁骑踏破赤水城门,武破庐阳,利逼琅琊,攻陷南齐,让这片土地从此改姓为萧,成就你千古一帝的威名;你若醉生梦死,安享太平,也可封庐阳郡为诸侯国换来百年的安生,百年后大魏最后一丝龙运消散,灰飞烟灭于这片土地,不过那时你不管怎样都已经静静躺在皇陵之中,这一切的纷争都与你无关。”
偏殿内,长安帝双眼深沉地看着坐在小窗下,不徐不慢喝茶的阿九。她低垂着脸,小脸消瘦得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长长的睫毛留下扇形的剪影,从始至终她的神情都无一丝的波动,仿佛说着今日晚膳吃什么般简单。
单薄的身子,寡淡的性子,自从数月前阿九从那场宫变中醒过来后,面对如今的状况竟是超乎常人的冷静,仿佛她早已预料了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阿九,让他有了一丝的不安,唯有提到那个怀了孕的暗人小七时,她才有一些波动。
他没有杀那个暗人,安排人好生照顾着她的胎。那个小七不论怎样都是一张可用的牌。
他小心地布置着宫人,将中元殿的偏殿布置的固若金汤。这里有他心尖上最柔软的人,这里有他的阿九,一路跌跌撞撞艰难走过来的阿九,除了自由,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站在至高点的帝王享受着无尽的权势,也要承受着无尽的冰冷和寂寞,唯有想到她,他才觉得这座帝宫至少是有一丝期盼和温暖的。
长安帝萧璧华微微抿起了薄唇,居高临下地看向阿九,长长的冕冠上垂下玄珠低到能碰触她的发鬓。
渴望了这些年,压抑了这些年,如今他终于登上了帝位,而阿九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反而不急不躁起来。他会得到阿九的心,让她身心只属于他一人。
扶摇握紧手中的骨瓷杯,只觉萧璧华周身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之气,她站起来,退后一步,退出他的势力范围,身子隐隐有些昏眩感。
一百一十七章 初定
萧璧华对她的欲望一日比一日深浓,连目光都带着侵略之气,他至今未动她,可她却感觉到了危机。
如今的她不再是九公主扶摇,而是中元殿的宫女阿九。
九公主扶摇死在了大婚之日,为死去的夫婿殉情而死。她被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能证明她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被人抹的干干净净,阿鸾、小七、凤岐、西决,那些人仿佛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后,全都消失不见。
过去的一切在她的生命中离奇般地消失,只有眼前这个成为了长安帝的萧璧华时刻提醒着她,武定二十四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萧璧华看着她,想伸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见她站在窗前淡漠的神情,目光一深,克制地收回手,说道:“阿九,七日后,我会前去庐阳郡,你随我一起去吧。”
“你想镇压庐阳范氏?”扶摇抬眼,微微震惊,萧璧华竟然要镇压范氏,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琅琊郡谢家了。原来大魏的长安帝只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他的心竟在这广袤的天地间。
“早该做的事情。”长安帝眉眼深沉如墨,斩钉截铁地说道。成为帝王后,萧璧华再也不需隐忍与退让,这些年来华贵的十一皇子褪去了表面的那层讥诮恶毒的伪装,透出骨子里的冷酷来。
若不是之前要依靠范氏来打压萧明昭,萧璧华又怎么会隐忍一个小小的庐阳郡如此放肆。
他不是老来昏庸的文帝,害怕战乱颠覆他的帝位,如今利剑在手,雄心万丈,长安帝需要的是以铁血开拓出他的帝国。这是男人的野心也是壮志。
而长安帝的另一私心就是借助镇压庐阳郡之际,带阿九离开这座帝宫,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想修补和阿九的关系,想将这个女人融化成有温度的春水,他想往后这寂寞的生涯都能与她相依偎。
“那场宫变流的血还不够多吗?”阿九打了一个冷颤,看向萧璧华。
她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自古生死流血不可避免,当年娘亲死的时候,她没有放声大哭,而是松了一口气,觉得那个女子终于得到了解脱。只是看着阿鸾在她面前坠下,血漫一地的时候,看着一波一波的暗人侍卫疯狂屠杀的时候,看着帝宫的青石地都被染红的时候,她觉得那些鲜血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她的鞋子,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裳,再也无法清洗干净。
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戚感涌上心头,让她全身战栗。往日里她总是以为一个人不畏生死,那么还有什么能令她畏惧,如今她才明白死亡是最为简单的事情,而活下来却比什么都难。
“阿九,这些血是必须要流的,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此乃人性中的贪婪作祟。”长安帝看着阿九苍白的面容,惶惶的眼神,声音有些暗哑,“我们都是凡人,骨子里都有人的劣根性,贪婪、掠夺、嫉妒。”
长安帝的声音顿住,伸手攫住她消瘦的手臂,低低说道:“阿九,有些事情是宿命,无法逃脱。”
萧璧华意有所指地说道,目光炯炯,深得如同碧绿的湖水。
扶摇心尖一抖,不动声色地退开来,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一旁的雕花珐琅屏风,淡漠地说道:“十一哥,求而不得会令人骨子里生出偏执来,若是真正得到,以往在珍贵的东西也会如昨日黄花,终有凋零的一日。”
她敏锐力那么强,怎么会不知道萧璧华对她的心思,他和萧明昭一样,都想得到她,只因她是这座帝宫最为特殊的存在,征服了这样冷漠特立独行的萧扶摇,打破道德伦理的那道枷锁,这其中的快感不亚于征战沙场、扩张版图。
这是男人自古多薄情,她不会爱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璧华见她如此说来,目光一暗,闪过一丝的嫉妒与狠辣。
阿九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不见棺材不掉泪。如今她人都在他的中元殿,她还奢望等逃出他的掌心吗?还是她至今对凤岐没有忘情?
凤岐,想到如今官拜丞相的凤岐,萧璧华忽然轻轻一笑,双手扣在朱色龙袍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绿扳指,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自从醒来后从没有问我,为何会从中元殿醒来,阿九,你就从来不好奇是谁将你送给我的?”
扶摇身子一颤,靠在身后的雕花珐琅屏风上,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愿意去面对。为什么阿鸾会死,为什么她会在中元殿醒来,为什么西决失踪,凤岐毫无信息,突然间官拜丞相?
那场逼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力去猜测。
萧璧华见她脸色苍白,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的暗怒,果真她至今对那人没有忘怀。长安帝脸色阴沉起来,转身拂袖而去。
宫女莲见目睹帝王脸色不好,有些心惊肉跳地进了内殿,见姑姑靠在屏风上脸色苍白的不像话,连忙说道:“姑姑没事吧?”
扶摇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眉眼清秀的宫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莲见,你是何时入宫的?”
“一个月前。”莲见柔顺地说道。
一个月前,那是萧璧华刚刚登基的时候。她这些日子瞧着这宫里的人都是生面孔,也不认识她,才知道,刚刚登基,他便清洗了整个内宫。
扶摇紧紧攥住指尖,他果真手段毒辣,雷厉风行。
她走出内殿,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低低地问出心中的疑惑:“莲见,如今朝堂上最得圣心的是谁?”
莲见听她这样问来,微微吃惊,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听闻凤相大人很是位高权重。”
“你说的可是二公主的夫婿,昔日的凉州刺史凤岐。”扶摇脸色更加苍白,说出心中的猜测。
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眉睫还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将她拱手送给了萧璧华,换来他凤家的鼎盛春秋?还是他始终就是萧璧华的一颗棋子?
“正是。”莲见提到那位年轻有为的凤相,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的涟漪,不禁多说了几句,“听闻皇上登基时提携众臣,说凤相大人居功至伟,当属重用。老丞相辞去归隐田园后,皇上任凤大人为左丞相。这算是咱们大魏朝最年轻的一位丞相了。”
扶摇抬头,靠在门扉上,看着外面天空之上的鱼鳞云,一言不发。
莲见见她不言语,有些忐忑,寻思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低低地问道:“姑姑,奴婢多嘴了。”
扶摇摇了摇头,脸色冷了几分。阿鸾死后,她突然之间明白,这宫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凤岐,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凤岐吗?还是这些年她一直错了。
扶摇暗暗一叹,如今她唯一期盼的便是小七肚子里的孩子。没有想到萧明昭死后,他的遗腹子却成为了她和小七全部的支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让她们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萧璧华软禁了小七,借着小七和肚子里的孩子来牵制她,她每隔七天便能去见小七一面,为了小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压制了对于萧璧华的畏惧,每日小心如履薄冰。萧璧华至今没有碰她,每日再忙,都会来看望她,那个男人越发显得深沉,让她无法看透。
只是她偶然间还是会撞见那个男人眼中的幽光,如同狂野上的孤狼,周身都散发着侵略的气息,待她再看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高深莫测。
萧璧华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而她要努力在兽爪下逃出生天。
一百一十八章 南巡
长安帝登基一月后,秘密南巡,南巡目的直指庐阳郡,扶摇成为帝王随身的伺候宫女跟着出行。
南巡前,萧璧华让她去见了小七一面。小七住在离中元殿甚远的西六所。康长禄领着她从中元殿走到西六所时,夜幕早已降临。她每次只能在夜里来看望小七,看着她渐渐隆起的小腹。
“姑姑好生探望一下小七姑娘,此次南巡要离宫一段时间呢。”康长禄滑溜地陪着笑脸,说道。
这位康长禄公公原先只是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太监,新帝登基后,老人们被放出宫,这位很是得长安帝的欢心,被提携到身边当了个总管太监。
康长禄也算是宫里知情的那一类人,又是跟在帝王身边的,自然知晓扶摇对于长安帝的特殊,丝毫不敢怠慢,嘴里喊得是姑姑,实则是当主子来供着。
扶摇也无心理会这位康公公,推开门进了厢房。
因怀孕,小七整日里嗜睡,萧璧华又特意挑的时间段,不让她二人能多加交流,是以,这一个多月来扶摇虽然来看望过她几次,小七却是不知情。
扶摇将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低低一叹,这肚子有六个月了吧,再等四个月,孩子就能出来了,想到这里,扶摇微微一笑。
小七夜里睡得很不安稳,皱着眉头翻身着,康长禄瞧着这光景,微微一急,低低地说道:“姑姑,夜深了,奴才送姑姑回宫吧。”
每次姑姑来看望这个暗人,西六所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给她闻了轻微的安息香,让她安睡,香料对于腹中的胎儿不好,他们也不敢下多了药。是以这几次来,这个暗人都没有清醒。主子可是不愿意姑姑见这位的。要是这个暗人中途醒了,主子知晓了定然要责罚他,想到这,康长禄连忙出声说道。
扶摇目光微冷,冷哼了一声。康长禄不敢造次,垂首焦急地等在一旁。
扶摇又看了她一会儿,替她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出西六所。
夏夜如水,隐隐有凉风吹来,很是惬意。
扶摇踩着月光照耀的青石地,不徐不慢地走回中元殿。一路上宫人被屏退,异常安静。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深浓的夜色,那夜色里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暗卫,使得这夏夜连蝉都噤声了。扶摇回头淡淡地对这位康公公说道:“安息香对于腹中的胎儿不好,以后不要用了。我知晓她平安就够了。”
康长禄脸色微变,却笑着说道:“姑姑说什么奴才怎么听不懂。姑姑慢点,这夜里黑,路不好走。”
扶摇见他装傻,也不点破,小脸微冷地一路疾走,返回到中元殿的偏殿。
莲见一直等在偏殿的门口,提着宫灯,见她回来,急急上前来照路。
扶摇看了一眼中元殿正殿的方向,然后看着偏殿上飞舞的牌匾——“飞花逐月”。
飞花逐月,谁是那飞花,追逐的又是怎么样的明月?
她垂下睫毛,进了飞花逐月阁。
康长禄将扶摇送回偏殿后,一路小跑赶回了中元殿的正殿。
正殿内,灯火通明,帝王正坐在小榻上看奏折,一旁还摆着早已冷掉的点心和茶水。
康长禄进了殿,也不敢打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长安帝抬起头来,看着康长禄,淡淡问道:“阿九回去了?”
康长禄恭声说道:“回禀皇上,姑姑去看望了一番就回来了,奴才亲自送姑姑回的偏殿。”
长安帝点了点头,阿九一项是个聪明的,凡事都比旁人要淡三分,纵然她再关心那个暗人,只怕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康长禄偷偷瞟了一眼帝王,揣测着这位帝王今日的心情算不错,这才轻声说道:“姑姑似乎知道了奴才对那位姑娘用安息香,今日告诫奴才说这香对胎儿不好。”
长安帝微微一笑,甚是不在意地说道:“那就不用了,但凡她说的,一切照办。”
康长禄心里一突,应答道:“奴才遵旨。”
一切照办,这宫里只怕连淑妃也没有这样的待遇,这样无名无份地养在深宫,却是得了帝王最大的宠溺,那位姑姑前途不可限量啊。
康长禄暗暗地心惊。自古以来,帝王想要宠信女人,何苦这样大费周折,康长禄想起那位姑姑时常冰冷淡漠的神色,容光气度并非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新帝又是这样地纵容,想起皇上一个月连后宫都不曾去,心下更是明白了几分。
康长禄乃是人精中的人精,否则又怎会得到萧璧华的赏识。他早些年在宫里郁郁不得志,手上无权,加上扶摇低调,一年也不曾出来闲逛几回,是以康长禄不知晓扶摇的身份。
那些知晓扶摇的宫人一早便被萧璧华变着法子放逐出宫。萧璧华步步算计,怎容有失?
“她还说了些什么?”萧璧华心情极好,想到马上就能带着阿九出宫,一来解决庐阳郡的隐患,二来能和阿九单独相处,心情越发地好。
康长禄拼命地想着,记忆里那位姑姑沉默寡言,就跟冰做的玉人一样,哪里会跟他们多话,可皇上兴致极高,康长禄想了想,说道:“姑姑话不多,奴才也不敢多话,可姑姑瞧着那位小七姑娘的肚子时很是欢喜,姑姑应该是极为喜欢孩子的。”
康长禄的话让萧璧华的笑容一顿,目光深了几分。
萧璧华淡淡威严地看了康长禄一眼,说道:“退下吧。”
康长禄心惊,立马无声地退下,转过身去,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大胆地猜测了帝王的心思,巧加点拨,帝王却没有怪罪,说明他猜对了。那样美丽的人儿养在深宫,哪个男人不心动,帝王喜欢那位姑姑,若是姑姑喜欢孩子,那么这一切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康长禄加深嘴边的笑容,守在了中元殿的外面,暗叹,这宫里要多一个主子了。
萧璧华在那奴才出去后,脸色暗沉了几分。
孩子?他和阿九的孩子?这个念头如同星星之火陡然间燎原起来。他渴望阿九,渴望她能孕育他们的孩子,只要想到未来可能有个小阿九或者小十一,那种幸福感涌上帝王的心头,让他多年来的稳重荡然无存,如同少年儿郎一样欢欣雀跃起来。
想到这里,萧璧华哪里还坐的住,想要飞速地去阿九那里,看看她,只要看着她,便是极好的。
萧璧华丢掉手上的奏折,起身大步地前去偏殿,挥散所有的奴才和暗人,踩着月光飞快地走去。
飞花逐月阁里很是安静,唯有淡淡的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萧璧华站在偏殿的门前,举手想推门进去,却听里面的阿九与那宫女莲见在聊着天,一时之间手停顿在了半空中,帝王在更深露重的夏夜靠着门扉,静静欢喜地听着。
“姑姑还不就寝吗?”莲见一边收拾着扶摇南巡的一些必需品,一边看着坐在灯火下刺绣的扶摇,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凑过去,正巧看到扶摇绣着一只小老虎,她的绣工实在是算不上极好的,一只小老虎只绣了一个虎头,胡须绣的有些扭曲,一看便是不常刺绣的人。
扶摇看着自己绣的有些惨不忍睹的小老虎,勾唇笑道:“我等会再就寝,怎么也要把这只虎头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