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璧华不怒反笑,只见行人都纷纷退了开去,迎亲的队伍一路上吹锣打鼓好不热闹。
突然之间,人群里一阵骚乱,一个满脸皱纹,面色凄苦的老头冲到了路中央,颤颤巍巍地哭喊道:“我的闺女啊——”
迎亲的家丁们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平日里鱼肉百姓作威作福习惯里,哪里将这糟老头子放在眼中,立马喝道:“老头,你家闺女被我家老爷看上是你的福气,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家老爷怒了,你这条老命也就交代了。”
说话间,花轿里的新娘子听到声响,连忙从花轿内哭喊道:“爹,女儿不想嫁。”
“我的闺女啊——”那老头老泪纵横,拼命地上前要和这些家丁拼命。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家丁们卷起袖子,上前来拳打脚踢。路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人敢拦。正在这时,也不知道哪里跑来一人,点燃着爆竹,冲进了迎亲的队伍,喊道:“韩老伯,阿花妹子,你们快跑——”
“是街尾的那个傻小子——”
“这傻小子要倒大霉了,敢惹徐老爷,哎——”
那一长串爆竹炸的众人又蹦又跳又躲又闪,徐老爷家里的家丁们上前来抓人的抓人,叫骂的叫骂,场面异常混乱起来。
萧璧华冷声对着两个心腹说道:“你们上前处理。”
人潮混乱,扶摇原本跟随在萧璧华身边,此时被人流一挤便被挤了出去,混乱中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突然一道冰寒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后背,一道阴沉的嗓音说道:“不要出声,跟我走。”
扶摇看向萧璧华的方向,混乱中哪里看的到他,不觉低低一叹,跟着那人的指示绕道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小巷。
扶摇到了那小巷,见前后都有人把守,这才开口说道:“那婚嫁之事是你们故意混人耳目的?”
“九公主果真聪慧。”那人收了手中的匕首,阴沉地开口。
居然是宫里的人,而且知晓她的身份。扶摇微微吃惊,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不甚起眼的男人,只觉有些面熟。
扶摇一边思索,一边问道:“既然那父女两是你们的人,你们如何得知我今日会进渭城?”
那男人冷笑一声,说道:“今日是乞巧节,萧璧华必然会带你入城来游玩。”
提到萧璧华时,那人眼中冒过一丝的杀气。
乞巧节,没有想到今日居然是乞巧节。所以今日他们是请君入瓮。扶摇猛然间想起往日似乎见过这人,不禁惊道:“承德殿,你是萧明昭的人?”
李蒙小眼眯起,掩藏住满眼的精光,说道:“九公主好记性。在下昔日是太子殿下的幕僚李蒙。太子殿下被萧璧华那逆贼害死后,曾让小人带给公主一些话语。”
扶摇默然,萧明昭死前据说死的极为的惨烈,依萧璧华的性子也断然不会让他轻松死去,只是对于那位暴虐的太子哥哥,她唯有沉默以待。
“殿下临死前一直放心不下公主,殿下被人害死,公主竟没有半分伤心吗?”李蒙冷冷说道。
“人终有一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如此看来,死亡不过是人必须经历的事情,无需悲伤。”扶摇叹气道,“他不过是比我先走一步罢了。”
“你——”李蒙语噎,脸色阴沉了几分。
一个心腹跑来,低低地说:“头,那边快压不住,找过来了。”
李蒙点头,对扶摇快速地说道:“今日小人来找公主为的是太子殿下的遗愿。公主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不曾怀疑过半分自己的身世吗?”
“你想说什么?”扶摇淡漠开口,萧璧华曾经告诉过她,她并非文帝亲生。如今萧明昭想让这死里逃生的下属告诉她什么?
“属下要说的是太子殿下临死前想要告知公主的一桩秘事。昔年公主的母妃自毁容颜入驻冷宫,熬过十年光景为的是什么,公主没有想过吗?”李蒙说道。
“是什么?”扶摇紧紧攥住自己的掌心,不冷不淡地说道:“萧明昭想要说什么?”
“昔年,文帝在地宫囚禁了一个男人,容妃娘娘为了那人的性命委身于文帝,不想文帝最终杀了那个男人,容妃与文帝反目成仇。那人是公主的亲生父亲。”李蒙一字一顿地说出宫闱的那桩秘事来。这也是萧明昭藏在心里不曾告诉旁人的事情,直到临死前,深知在劫难逃,这才让这心腹告知扶摇,文帝乃是她的杀父仇人,而萧璧华则是仇人之子。
那位太子殿下并非心胸宽广之人,就算死,他也要让扶摇与萧璧华反目。
扶摇后退一步,靠在身后冰凉的,爬满枝蔓青苔的墙壁上,低低地说道:“他是谁?”
“公主若是查,定然能查出来的。”李蒙冷笑地说道,只听有声音破空而来,很是急切。
“头,长安帝的人马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心腹上前来焦急地催促道。
“公主若是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就先替太子殿下报仇,杀了萧璧华。”李蒙小眼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说道。
李蒙带着人马快速地撤退,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萧璧华带着人马找来时,脸色铁青,见她一人靠在深而狭窄的小巷子里,神色有些不对,一时之间又是心慌又是焦虑,狠狠地攫住她的胳膊,压抑而愧疚地说道:“对不起,阿九。”
他该将她时刻绑在身边的,怎么能如此大意让她离她十步远?
扶摇抬眼,看着眼前这尊贵至极、俊美如斯的帝王,或是说杀父仇人之子,忽然淡淡一笑,唇角勾起一丝的弧度,清浅而淡雅,说道:“我没事,我想透透气,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来。”
萧璧华看着她昙花一现的笑容,身子有些僵硬,许久,抱住她,低低地说道:“下次不要这样吓我了。”
扶摇仰起头,心里有些酸涩有些荒诞可笑,原来他们之间是如此错综复杂的恩怨纠缠,畸形的爱与不可逾越的仇恨。
一百二十四章 九阵
因扶摇被人流冲散走失,萧璧华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是以在僻静的小巷找到扶摇后,脸色一直有些暗沉,暗中吩咐人将这渭城彻查了一遍。
扶摇对于李蒙的出现闭口不提,虽然她不喜李蒙这个人,但是此人对萧明昭也算是忠心耿耿。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明昭没有道理骗她,也许她的生父真的死在了帝宫,否则依娘亲的性情,断然不会委身于不爱的男人。
那座帝宫,她还是必须要回去的,以前她不知晓这这一切便可以安然地生活,如今既然知道了,有些事情便不得不去做。
徐老爷强、取豪、夺,娶貌美姑娘之事不过是李蒙为了接近她刻意制造出来的混乱,想来那位鱼肉百姓的徐老爷此次要吃大亏了,何况被萧璧华正面撞上,只怕那徐老爷背后的人也是要受牵连的,萧璧华此次南巡的目的之一就是视察民情。
扶摇将那徐老爷的事情抛之脑后,跟着萧璧华逛了一些地方,看了看这南方的景致,品尝着地方特色小吃,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夜间的渭城却是比白昼还要热闹,只因今日是乞巧节,很多闺阁女子都纷纷出来,渭城的护城河一带灯火绰约,各色莲花灯竞相绽放在河面上,处处可见相约的小情侣。
边南之风很是开放。两人入乡随俗,也买了两盏莲花灯。
卖莲花灯的小贩很是能说会道,见他们是外乡人,便笑道:“两位瞧着倒像是私奔的小情侣,不过老朽是什么也不会说的,这莲花灯底座有个空格,小姐和公子可以将心愿放进灯座下,这莲花灯会顺着护城河漂出城外,到达女娲娘娘的庙前,你们若是诚心去跪拜,定然会达成所愿。”
那小贩说的眉飞色舞,萧璧华只淡淡听着,笑而不语。他从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一步步谋算,走到今日的长安帝,从来相信的都只是自己,并不信奉神灵,无论是帝位也罢,还是姻缘,事在人为,寄希望与虚无缥缈的神灵不如自己去创造。
但他虽然不信,却依旧谢过卖莲花灯的小贩,写了什么东西塞进了莲花灯的底座。
扶摇只在一旁看着,和他一起将莲花灯放在湖面上,看着它们慢慢地飘走。
“我以为你不会放莲花灯,你一向是不相信那些神灵之说的。”萧璧华放完了花灯,笑道。
“鬼面先生不是也放了吗?难道先生相信?”扶摇淡笑,萧璧华刻意地想摆脱他的帝王身份,以江湖游侠的身份与她相处,两人间倒是减少了些许的距离,扶摇纵然心中对萧家有了恨意,面上却依旧很是淡然,一个人习惯了常年的淡漠,纵然是大悲大喜也是能克制住的,是以萧璧华聪明至此,也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来。
“如果神灵真的能显灵,我自然愿意相信。”萧璧华看着她在灯火下柔和的小脸,声音透出一丝的强大自信来,“可很多时候人们看不透,真正的神灵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相信神灵不如相信自己的双手。”
扶摇心思一动,眉睫微微颤动,看着这位十一哥,然后偏过脸去,萧璧华一向是强大的,睿智的,很多观念她都认同。他诚然是有资格坐拥这天下的,比萧明昭更有资格。
来湖面放莲花灯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很是拥挤,萧璧华看着她在光影夜色中素色的身影,心中柔肠百转,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扶摇肩膀微微一颤,挣扎了几分,没有挣脱开来。
萧璧华的霸道与不容反抗的威严此时尽数显现出来。
扶摇看着他遮掩在白玉面具后俊美的面容,淡淡地说道:“如今的你是长安帝还是江湖游侠鬼面?”
“两者有分别吗?阿九,那都是我。”萧璧华勾起一丝的笑容,神情矜贵,轻慢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如果此时你是长安帝,我自然会屈服于帝王威严之下,奈何不得你;如果你是鬼面,那我也无需讲究情面。”扶摇淡淡说来。
萧璧华闻言大笑,他笑得有些张扬肆意,惹来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萧璧华不答,却是伸手摸着她有些冰冷的小脸,大笑道:“阿九,你从小就是这样,你若是真的不耐烦了,想打我踢我,你直接动手便是,并不需要提前跟我说。殊不知这样的你,着实有些可爱。”
说完,萧璧华在她冷的如同寒冰的目光中放开她的手,欢畅地大笑起来。她虽然养在冷宫里,却是比谁都要谦逊有礼,哪里做的打人踢人的事情来。
萧璧华倒是真的希望她能如同孩子一般依赖他,做出这些举动来。
扶摇冷哼了一声,有些恼怒,拂袖往前走去。
萧璧华从后面赶上来,说道:“你别恼,今日原是我不对,只是我们鲜少这样独处,又是这边陲小城,你就容我放肆一回吧。”
早几年的萧璧华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几年为了夺储,少不得要收敛装起几分的深沉来,但是这骨子里的奸诈与张扬不羁却是丝毫不减的,扶摇面上更冷,走的飞快,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前面的行人。
萧璧华急急扶住她,收敛了之前的戏谑,有些严肃地说道:“怎么了,没伤到吧?”
被撞的是个年轻的男子,原本想唧唧歪歪几句,但是一碰触萧璧华有些森冷的面具以及阴沉的眼神,身子板一抖,硬是将所有的话语吞下了肚子,摸了摸鼻子自认倒霉地走了。
扶摇被撞的隐隐生疼,呆呆地站在路中央,看着萧璧华有些阴沉不悦的面容,身边有情侣相携着郎情妾意地说着悄悄话,那一瞬间,骨子里突然涌出了一丝的悲伤。
她想起那年正月初一,大雪初歇,凤岐带她前往相国寺烧香,他们就是这样走在积满白雪的朱雀大街上,不曾牵手不曾相拥,却是无比安宁地走着,她玩心重地踩着积雪,他浅笑不语地看着她,那些想来大约并不是爱情,只是她突然便想到了那个人,想到了他们咫尺天涯各居一方,止不住地忧伤起来。
萧璧华见她目光中隐隐忧伤,心中一沉,一丝无力感浮上心头,带着无比的愤怒,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在触景生情,她想起了那个远在建康的男人。萧璧华的心头突然之间涌上了一丝的杀意,但是很快便被他压制了下去,如果那个男人死了,只怕这一辈子阿九都会深深记住他,不会忘情。唯有他好好活着,他才能一点一点地将那个男人的印迹从她的心口挖去,不管是多么地疼痛,他都会替她挖去。
“你被撞傻了?”萧璧华面容神情一变,恢复了以往的高深莫测,似笑非笑地说道:“走,我带你去前面猜花灯,据说每年都有一些达官贵人捐出一些稀奇之物,一来是显摆一下,二来是拉拢一些人才,今日是乞巧节,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扶摇的情绪也是突然间被触发,此时见萧璧华这样说来,也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便点头,说道:“好。”
无论过去如何,他们是无法回头的,既然如此,连悲伤也无需再有。
两人正欲往前走,只见人流突然间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游人们欣喜地相互告知:“听说天一阁又摆出了天门阵,此次定然会如去年一般有些不凡的彩头。”
“没错,我听说天一阁背后的老板在大魏九大郡十八县特意挑了十大城池摆这天门阵,破阵者能得到不寻常的奖赏,咱们渭城便是其中一城,这天一阁真是神秘富有。”
天一阁?建康也是有天一阁的,但是似乎极少有这背后老板的讯息。
萧璧华皱起了眉头,冷笑了一声,这大魏还有他也查不到的组织吗?也不知是那个世家大族背后支持的势力。
扶摇见众人喜上眉梢,很是兴奋,也被激起了几分的好奇之心。天一阁?究竟是什么彩头让众人这般激动?
一百二十五章 破阵
天一阁是一家极为有名的膳食酒楼。之所以如此出名除了他们酒楼的菜肴精致,酒楼富丽堂皇外,更是与他们经营的手段有关。天一阁背后的老板极为有生意头脑,在各处的天一阁分楼都设有天门九阵,凡是来酒楼吃饭的宾客皆可以破阵,只要破掉一阵便能免去一切的费用,若是破除九阵还享有终身免费吃喝的待遇。听闻自天一阁建立以来,能完全破除天门九阵的人寥寥无几,只隐约传言,昔日的谢家公子曾去破阵,至于是否破阵成功则无人知晓。
而建康的名门公子们却是自恃身份,宁可挥金如土也不去破阵。这些世家公子精明着呢,若是破阵成功被人笑话没银子白吃白喝,若是破阵失败被人笑话肚子里没墨水,索性无人去破阵。
扶摇打听了一些关于天一阁和天门九阵的信息,和萧璧华两人赶往天一阁。
天一阁坐落在渭城最中心繁华地段,一座标志性的五层楼阁。内里的主调是金碧,彰显富贵之意,扶摇和萧璧华都是出身帝宫的人,见了这天一阁也有些感叹,这一座五层阁楼无处不精致,其内最普通的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加上布局大气,倒是个风雅的好去处。
扶摇和萧璧华到天一阁时,天一阁内外灯火辉煌,彩带飘飘,灯笼四处高挂,人声鼎沸。
每一年,逢极好的节日,天一阁都会大开其门,免费供应一些吃食,摆天门九阵,吸引各地的人前来。
渭城的这一家天一阁乃是分楼,却也无人知晓天一阁的总楼在哪里,似乎每一处都是一样的,掌柜的也从来不称自己是东家。
所谓天门九阵是天一阁内部的说法,外人看来,这天一阁设了九个图腾,每个图腾都代表一门,只要挑一个图腾进去门内,都会遇到一些题目,如果能一一破解就称之为破阵成功。
只是这天门九个阵也是有差别的。
扶摇听一个熟知这天门九阵的书生说道:“我每年都来破这天门九阵,这九阵中,分玉燕、苍狗、饕餮、穷奇等九阵,其中最容易的就是玉燕阵,只要破了这玉燕阵便能免去吃喝的费用,极为划算的,只是这玉燕阵却是有次数规定的,破阵超过三次以后便不能破阵。”
那书生刚刚破阵出来,还有些唏嘘,感慨道:“这玉燕阵在下倒是破了,这是余下的八阵却是极难,能破的人不多。在下刚去破苍狗阵,却败下阵来。”
“不知这玉燕阵是指什么?”扶摇听到玉燕二字便有些心生异样,便问道。
那书生指着天一阁的大厅内,悬挂的九幅巨大的图腾画,说道:“小姐前去那玉燕图腾处,便有人会引你入阵,那阵简单的很呐。”
萧璧华自从进了天一阁便将这里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心中大约知晓了一些事宜,见扶摇询问那书生,也不阻拦,只在一旁淡淡笑道:“这玉燕阵容易,破阵的人只能免去吃喝费用,至于其他八阵则每一阵都有稀奇的宝贝压阵,阿九,你说咱们先去破什么阵?”
那书生是个热心肠,见萧璧华跃跃欲试,连忙建议道:“这位先生,这玉燕阵不试也罢,至于其他的八阵要是不趁早,宝贝就怕被人抢走了。去年,一个不知名的剑客来破除了穷奇阵,拿走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听闻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鱼肠剑呢。”
萧璧华不言语,看向扶摇。
扶摇谢过那书生,却走向了玉燕阵,看着那只玉燕图腾。
赭红色的幡布上两只栩栩如生的飞燕相携,振翅欲飞。她紧紧地握住自己一直藏在身上的那只锦囊,感受着那只燕双、飞的温度。
幡布上所画的玉燕乃是玉珏,成对出现,而她的玉燕却是被人巧夺天工地将两只玉燕镶嵌在一起,可做配饰也可作玉簪。
扶摇深呼吸一口气,走进那玉燕阵。
萧璧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同走进去。只见所谓的玉燕阵后是一派祥和之态。
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精神抖擞地坐在紫檀木雕刻的四角木桌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先前进来的破阵者,只见那人很快便写好,放下手中笔,说道:“老先生,在下写好了,先生请看。”
那老人一直盯着瞧,见他放下手中笔,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嘴里却大声喊道:“破阵,赏紫牌,吃喝全免。”
那人惊喜地接过侍者送上来的紫牌,兴高采烈地朝着老先生作揖,走出玉燕阵。
后面排队的几人又有一些破了阵。
果真是最简单的玉燕阵。这玉燕阵的破阵之处是填一首词。
但凡识字的手写,不识字的口述,几乎毫无难度。
扶摇看的蹊跷,走上前去,只见紫檀木雕花木桌上平摊着一卷古朴的书卷,上面有苍劲有力的字体,昏沉沉,暮戚戚,有燕双、飞,后面的字迹却是被抹去,剩下一片空白。
扶摇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起娘亲时常吟唱的那首南方小调。
“昏沉沉,暮戚戚,有燕双、飞,有燕双、飞,红尘里偎依,襟染满芳菲……”
居然是同一首词。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样简单的破阵之法,几乎人人都能参与,若是有人念出这首词,结局又当是如何?
这倒不像是破阵,反倒是利用这首词来寻找什么?
扶摇不敢去深思。
只见前面那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又赠了一些紫牌,安排哪些破阵的人离开,转眼便到了扶摇和萧璧华两人。
扶摇皱起眉尖,这天一阁来历不明,很是神秘,她倒是有些踌躇。
萧璧华快她一步上前,很是谦逊地说道:“在下前来破阵,敢问前辈如何才算破阵?”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萧璧华和扶摇两人。
他们纵然装束简单,但是衣裳配饰皆处于帝宫,一针一线都比民间要精致大气,用料也是民间少见的贡品。那老者活了这把岁数,自然看出了不凡之处,颇为疑虑,前来破阵的人大多是冲着天一阁的免费膳食前来的,这两人的身份与那些人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者指着面前的古朴旧卷说道:“玉燕阵说简单极为简单,说难却是这天门九阵中最难的一关。这天门九阵自创建以来,其余八阵皆有人能破阵,唯独这玉燕阵无人能破。”
萧璧华微微吃惊,问道:“依前辈所言,那方才拿到紫牌的人并不能算是破阵?”
“没错,他们纵然填出了后面的词,却依旧没有破阵,老朽赠紫牌让他们免费品尝我天一阁的膳食。若是破阵者,拿的该是还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上端的紫金牌。”许是从来没有人问这简单的玉燕阵如何破,这老者抓到了机会便有些侃侃而谈,“年轻人,这玉燕阵破阵者拿到的奖励非同小可,绝非其余八阵所能比。”
老者说的情况与先前那书生说的完全不能。扶摇不禁有些感叹,似乎从来越是普通事物中才会内藏玄机。
萧璧华也有了一些的兴趣,问道:“不知前辈可否告知这玉燕阵的奖励是什么?”
那老者先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只是一听萧璧华问道这玉燕阵的奖励是何物时,这老者却是紧闭嘴巴,只笑道:“不可说,这乃是破阵者才能得知的奖励,你们问了这么多,快些破阵吧。”
萧璧华也不多问,在桌案上置放的一排笔中随手拿起一支,在一堆锦帛中选了一张,照着那卷古朴书卷的字体写起来。
“昏沉沉,暮戚戚,有燕双、飞。”
老者自萧璧华提笔写时就颇为关注地看着他写来,见他开始写第二个有燕双、飞时,眼睛猛然睁大,神情不自觉地有了一丝的波动。
扶摇一直在静观其变,她隐约有种感觉,这玉燕阵和她的燕双、飞有些关联,只是并不能确定,此时见萧璧华上前破阵也也吱声,只淡淡地看着,见他写到有燕双、飞时,神情微微一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娘亲吟唱的那首小调?
萧璧华虽然倾身填词,但是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老者的表情,他是见过阿摇身上的玉珏的,那两只玉燕和这玉燕阵的图腾有些神似,偏偏他从小便极为关注阿摇,当年阿摇在重华宫醉酒时,他也曾听她在醉意中无意吟唱着这首清丽婉转的小调,心中便有些触动,此时便计上心头,按着她当年所吟唱的词来填。
有燕双、飞,红尘里偎依。萧璧华写到第二句时,那老者的神情有了一丝的震惊,这丝震惊似乎因为等待得太久,这般突如其来的得到时连心性沉稳的老者也无法掩饰。
不仅老者震惊,扶摇心中也产生了一丝的异样。萧璧华定然是不知道怎么得知了这首小调,此时拿来试探。
萧璧华见这两人的表情,心中明了,却不再试探,笔尖一转,没有继续按照小调写下去,而是自己临时想出了几句来。
关于那块玉珏,他知道的情况比扶摇还要多,听闻当年的琅琊谢家就是以玉燕为图腾的,谢家家族谢沐朗自二十年前海上遇难后,谢家归隐山门,内里错综复杂,阿摇定然和谢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出于帝王的私心,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阿摇的下落,自然不会在此时暴露跟她有些的一切。
此番试探,他已然明白,这玉燕阵跟谢家有关,至于其他八阵却不好下定论。
萧璧华一气呵成,又随手写了几句,文采斐然,只是那老者见到后面的词句后,脸色有些不自然,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惋惜亦或是伤感,挥手让人送上紫牌,叹了一口气,吩咐今日的玉燕阵到此结束,后面的不再接受挑战。
萧璧华淡淡一笑,领了紫牌,拉着扶摇便走了出来。
一百二十六章 妻妾
扶摇被萧璧华拉着走出了玉燕阵,欲言又止。她猜不透萧璧华的心思,见他最后写的词句与自己所熟知的完全不同,一时也有些拿捏不住,萧璧华是否知道娘亲唱的那首小调。
扶摇细细想来,她从来对这位十一哥敬而远之,断然没有在他面前唱过那首小调。想来也许是巧合。只是这天一阁定然和娘亲有些关联,或者说跟她的生父有些关联,她要查到这天一阁的来历。
“十一哥,不知道这天一阁背后是何来历,这般财大气粗,这天门九阵也极为有意思,不知十一哥是否有兴趣去破阵?”扶摇状似无意地说道,她喊得是十一哥,而不是鬼面先生或者是长安帝,萧璧华心中是有柔软之处的,聪明如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只是这些年她漠视了这一切。
萧璧华听她这般亲昵的称呼,言辞间多了一丝的情感,不似往日里那般不可接触,心中自然欢喜,说道:“大约是所谓的世家大族暗中支持的势力,阿九若是想知道,十一哥派人去查清楚。”
“如今的世家大族不如以前那般煊赫鼎盛,大部分的士族因寒族的崛起纷纷败落,唯剩下一些古老的家族,这样的天一阁背后的财力支持非同小可,这大魏除了萧家还有那些士族有这个实力?”扶摇抽丝剥茧地说道,她终日不关注这些,对于世家大族的底蕴了解不如萧璧华深,自然要从他口中试探出来。
萧璧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若一家没有这个势力,自然是多家联合,若一家有这个势力,那么皇权必不能容忍。
“阿九,你在为我担心?你担心这世家大族暗中培养势力来对抗皇族。”萧璧华目光深邃如海,唇角隐隐含笑,说道,“我很高兴,阿九。”
扶摇见他这般灼灼的目光,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又不能去解释,颇有些抑郁,唯有沉默不言。
萧璧华见状,很是愉悦,暗生笑意,却隐而不说。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天一阁大厅内,突然听到一阵骚动,只见有人敲响天一阁顶楼的一钟青铜巨钟,宣布道:“饕餮阵破——”
众人议论纷纷,居然破了极为难破的饕餮阵。一时之间众人都涌去了饕餮阵的图腾前。
扶摇侧目,只见一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那人很是年轻出众,斯文英俊,却是今日在集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画师李墨染。
这下,扶摇颇有些吃惊,这画师居然破了饕餮阵,但是似乎破的极为艰难,扶摇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定然是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李墨染激动地举起手中的长方形锦盒,笑道:“乌光锦,我终于拿到了乌光锦。”
乌光锦?扶摇从未听说过这乌光锦,不禁看向了身旁的萧璧华。
萧璧华也是眉头紧皱,淡淡说道:“听闻这乌光锦乃是极难求得的好东西,采用深海的一种怪异的乌光鱼身上的鱼皮所制,那乌光鱼在深海之底能发出流光,是以这乌光锦制成后放在暗处能发出光亮,千金难求,若是用来作画,能使画中人流光溢彩,宛若活人。这东西很是奢侈。”
原来李墨染不顾一切得这乌光锦为的是这般,大约他想为所爱之人在乌光锦上绘制画像,这人倒是有心了。
这样贵重的礼物,一般的闺阁女子谁人不心动。
扶摇暗暗感叹,只听萧璧华突然靠近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阿九,你若是喜欢,回宫我为你绘制一幅乌光锦,这东西虽然难得,但是宫里还是有的。”
士族的底蕴都能如此深厚,何况皇族,这些年,一些奇珍异宝被锁在帝宫,却是常人无法得以一见的。
扶摇不动声色地垂眼,后退了一步,摇头道:“多谢十一哥,阿九不喜欢。”
若是有心爱之人为她绘制画像,即使是粗糙的画板上也是极为动人的,又何必在这千金之重的乌光锦上作画,那样奢侈张扬的爱若是不长久只怕更叫人唏嘘。
扶摇看向那兴高采烈离开的李墨染,李墨染魔怔一般地绘画着一个对他疏离冷漠的女人,如今又得了这般金贵的乌光锦,只是爱,从来是与富贵奢侈无关的。
扶摇深思间,萧璧华的心腹靠了过来,在萧璧华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扶摇看向他,萧璧华淡淡一笑,说道:“阿九,看来咱们要回去了。庐阳郡出了一些状况,我们要绕道去庐阳郡。”
扶摇点头,看了眼这热闹喧嚣的乞巧节的夜市盛会,繁华喧闹之后便是极致的冷清,与喧闹相比,她更爱晓风冷月如霜的景致。至于那天门九阵和玉燕阵,扶摇攥紧怀中紧贴着肌肤的玉燕,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这些多年了,有关这燕双、飞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萧璧华并没有说庐阳郡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当天夜里回到船上后,船便一直往南方行走,从渭城到庐阳郡原本只有三天的行程不知为何变为了七天。等到庐阳郡附近的赤水城时,已是第七天上午。
赤水城是庐阳范家的大本营,因是乔装打扮,萧璧华带着扶摇玩山游水般地踏入了庐阳郡的范围。
许是萧璧华的表面功夫做的好,庐阳郡并没有守卫森严,依旧是城门大开,人流不息,与扶摇第一次来这赤水城有很大的不同。
那一次她和叶惊鸿被人掳到这赤水城,萧明昭带着精兵围守在城外,双方发生了冲突还死了不少人。
时隔一年多,赤水城依旧繁荣,丝毫看不见当初的狼烟滚滚。
扶摇跟着萧璧华等人并未进入赤水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处庄园安顿了下来。扶摇见那庄园占地面积极大,门庭颇为兴旺。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的员外,瞧着在这庐阳郡颇有些声望,无论是衣着装扮还是出行随从都很是有讲究。
那个徐员外将众人迎进庄园,驱散了下人们,恭敬地喊道:“主上,一路辛苦了。”
萧璧华淡淡点头,看着这个多年前便埋在这庐阳郡的下属,说道:“范家情况怎么样?”
厅子里只剩下萧璧华和扶摇以及几个心腹,那徐员外也不敢乱看,只低头说道:“范家这几年来内部一直有分歧,属下一直遵循主上的旨意,联合了一些本地的名望之家分别支持两派人马,如今这分歧越来越大,只怕要不了多久,这范家就要经历一次内乱。”
“内乱好啊——”萧璧华敲着桌子,笑道,“你做的不错,咱们做了这些年的功夫,也该生效了。范家的势力若是瓦解,你在这庐阳郡扎根得便越加的深,你这一族繁荣壮大不是戏言。”
那徐员外听闻大喜,他们徐家在庐阳郡靠着建康的财力支助也算是有些名望的,只是根基浅薄,若是范家倒了,他们徐家能扎根下去,世代繁荣,只怕是天大的赏赐了。
徐员外连忙恭声说道:“为主上办事,是属下的本分,属下不敢邀功。”
“近些日子来,范家可有什么出乎寻常之事?”萧璧华点头,继续问道。
徐员外来了精神,立马一五一十地汇报道:“若说大事,那是没有的,只是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流言四起的,是关于范家公子妻妾的事情。”
扶摇原本听得不甚感兴趣,此时突然听到范家公子妻妾的事情,心中一突,问道:“可是范遥娶亲的事情?”
徐员外是知晓萧璧华身份的,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小心谨慎,此时突然见跟随萧璧华身边的女子插话来,不仅楞了一下。帝王面前,这般放肆倒是真的少见,这徐员外一时拿捏不住扶摇的身份,也不敢造次,立马恭声回道:“回主子的话,正是范遥娶亲的事情。”
萧璧华自然知晓扶摇问的是谁,便开口说道:“你细细说来。”
徐员外连忙将范家这一桩子事说了出来:“大约一年前,一直不谈论婚嫁的范家公子突然间就娶了亲,而且一娶娶了两个,且是平妻,不分大小尊卑。这两位夫人一位是出身名门,是南陵郡郡守的侄女,一位是孤女,没有任何来历,且听闻那孤女叶氏生的美貌,很是得范家公子的欢心,结果惹来了另一位夫人李夫人的嫉妒。好在那叶氏很是能忍,倒也没出什么乱子。年初的时候这两位夫人都没有怀上,范家老太君便做主为范家公子又纳了两门妾室,这妻妾一大家子就容易出乱。就在主上未进入庐阳郡之前,听闻这叶氏与人私通,这范家正在抓那奸夫呢,闹得沸沸扬扬的。”
徐员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
扶摇在一旁听得脸色数次变色。那叶氏说的不正是昔日的太子妃叶惊鸿吗?她以为他们两情相悦,必是能过上相濡以沫的生活,却不想这才短短一年,范遥娶了三门妻妾,叶惊鸿抛弃了以往的一切,在这范家却备受欺凌,还被人说成与人私通。
扶摇脸色暗淡,他们怎么走到今日这地步?
“范遥不曾出面为叶氏辩解吗?”扶摇声音微冷了几分。
徐员外听着这位贵人话说的奇怪,似乎与那叶氏很是熟悉的模样,立马回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大宅院里的事情范遥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也理不清。原本这叶氏要被老太君浸猪笼游街的,被范遥死命拦下了,这事还悬在那里,不知如何处理呢。”
浸猪笼?游街?扶摇面色更冷,狠狠咬了咬唇,感觉一股戾气从心底生了出来。她想起往日里受到叶家姐弟恩惠关心颇多,如今叶家投靠了萧璧华,叶慎之据说被委以重任,替帝王行走于九大郡十八县,常年不在建康,而叶惊鸿脱离了叶家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她决绝不能坐视不理。
“你仔细说说范遥妻妾背后代表的势力。”萧璧华淡淡地听着,突然出声说道。
一百二十七章 擦发
徐员外心生佩服,说道:“那大夫人李氏来自南陵郡,庐阳郡欲与南陵郡交好结盟,不分彼此,属于外来势力。范遥的两个妾室,一个是范二爷的远房亲戚,一个是老太君的娘家的小小姐。这四个妻妾却是代表了不同的势力,主上好生锐利。”
这妻妾之争同时也是范家内部几大势力之争。
萧璧华目光中闪过一丝的光亮,这桩事情若是弄得好会直接引发范家的内乱,这事他要好好思量一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范家内部的矛盾由来已久,是时候爆发出来了。
“主上一路定然辛苦,属下已经安排妥当,请主上稍作休息”徐员外见面前的两位主子都沉默不语,立马说道,“属下就不打扰主上休息了。”
萧璧华点头,这一路确实辛苦。
徐员外立马带着萧璧华和扶摇前去沐浴休息。
扶摇这一路行来很是疲倦,此时又听闻了叶惊鸿的事情,暂时没有主意,只得先去沐浴修整,调整好状态,再做打算。
既然来了这庐阳郡,那么,范家她必然要去,去见见叶惊鸿。
扶摇屏退了前来服侍的丫鬟,沐浴更衣,开着窗户,坐在窗前,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水从发梢滴下,沾湿她的面容,素色的衣裳上也晕染出一些湿漉漉的印迹来。
她沉默地擦拭着头发,萧璧华换了一件赭红色锦袍,走进来看见她临窗的身影,一言不发,接过她手中的锦布,修长的指尖穿过她青黛色的发丝,替她擦拭着滴水的长发。
扶摇身子微微一震,想将自己的长发抽回来,但是想到叶惊鸿的事情,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南巡这一路行来,萧璧华变得不像是萧璧华,而她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如何与这位十一哥相处。她从小性子便有些孤僻清冷,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知道如何与旁人相处,是以萧璧华这般亲近地与她相处,她倒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
她一直便是寂寞的孩子,当年凤岐温暖了她的心,纵然后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那人背叛她,导致她今日的种种困境,但是扶摇私心里却是无法恨他。
她也并非是无坚不摧的人,她的弱点便是旁人对她好,如今萧璧华这般对她,她内心如做天人之争,一方面是以往的宫闱争斗、身世家仇的冷,一方面是点点滴滴细心呵护的暖。
“你的头发很长,偏偏从来都不挽成发髻,就这样垂散开来,时常会垂到地上。”萧璧华淡淡说道,手中的动作越发的轻柔。他从来没有为女人擦过头发,此时做来便是这般的自然,那些柔软的发丝轻轻地骚动着他的心,荡起丝丝的涟漪来。
早几年看见阿摇时,她便总是这般慵懒,从来都是不打理长发的,只简单用一块丝帕拢在一处,或醉酒或小憩或绘画,那发丝就如同瀑布一般垂到地上,打着圈儿,很是逶迤生姿。他每每看到这样的阿摇,便总是心生冲动,想知道那发丝绕在手心的滋味,原来是这般的柔软,让人的心能融化成漫漫的春水。
扶摇被萧璧华低沉带着些微沙哑的声音触动,一时之间无法对这位冷言冷语,只淡淡地说道:“我不太会打理,便一直偷懒这样了。”
话一说完,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变,这般平淡的话语,这样的氛围,就如同情人间的私语,一种安宁亲昵的感觉萦绕在他们心头。这样陌生的萧扶摇让她有了一丝的恐慌感,她不知道是得知了身世家仇的事情还是萧璧华一直如此柔软对待,让她在无形中时刻改变着对萧璧华的态度,她不知道是自己在刻意因家仇迎合这位长安帝,还是被他潜移默化影响了,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有危险的。
萧璧华低低一笑,异常低沉嗓音从头顶上传来,说道:“无妨,我以后会帮你打理,你无需操心这些。”
说话间他已将她的长发擦拭得半干,他第一次做来,却硬是沉着性子做的不徐不慢,毫不生涩。这位的性子是凡事要做到最好,纵然是这点小事也是不愿意因生涩惹来质疑。
扶摇沉默不语,萧璧华字里行间都显示了独占性与控制性,他一点一点地告诉她,他的心思,让她毫无退路。
扶摇抬起头,看着他这几年来越发显得冷峻的面容,昔日俊美的萧璧华因成为帝王后,帝王威严总会让人忽视他面容的俊美,只看到那透心凉的冷漠与威压的气场。就是这人十多年来对她恶意相逼,不闻不问,突然之间告诉她,他要她。
她心惶惶,只因她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男人如何诛杀手足,步步鲜血踏上帝位,他是以血换来这天下权势而非顺位继承。她毫不怀疑,他的强大与冷酷会用在她的身上。
要臣服吗?可如何臣服?扶摇垂下眼来,她突然间醒悟,她陷入了萧璧华一早就设好的牢笼。
“在想什么?”萧璧华见她莫名地看着他,不言语,心被她看的有些忐忑,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总是多疑的,想要知道她的所有思绪与想法,如此他才能处在绝对的优势上,牢牢将她握在手心。
这位长安帝从小只知道争夺控制,以为爱情也是如此。
扶摇将心头的千思万绪都压下去,无视她与萧璧华这样不清不楚的状况,说道:“我要去范家。”
这句话一出,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暧昧的氛围顿时弥散,萧璧华目光透出一丝冷意来,声音却轻柔地笑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