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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宫(四).4

作者:醉卧青藤 当前章节:151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2

扶摇心中一动,她说这话的目的就是凭仗萧璧华目前对她的心思,借助他的力量去范家。只要萧璧华愿意陪她去,那么她便能救出叶惊鸿,只是也许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先把头发弄干,不然初到此地容易水土不服生病。”萧璧华细细地擦拭着她的长发,浅浅地说道。仿若那范家之事远不如眼前为她擦干头发重要。

扶摇咬了咬唇,一言不发,见萧璧华擦拭得差不多,这才起身将长发抽回来,淡淡地说道:“多谢十一哥。”

萧璧华轻笑了一声,他心思深沉如海,又是深谙帝王用人之道,自是瞧出了扶摇此时坐立不安的状态。天知道这些年对于她的渴望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可是登基之后,他依旧选择了忍耐,没有利用帝王权势强行占有,得人身体容易,得心难。范家原本不需要他屈尊降贵跑这一趟,只是暂离帝宫可以与阿摇朝夕相处,而且他必须利用范家之事来推波助澜让阿摇快速地走进他的怀里。这庐阳郡自然要来,这范家自然要去。

阿摇,是个心软的孩子,希望这范家不要让他等太久。

他等阿摇真的等了太久,久到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自控力。

萧璧华垂下眼,掩去眼中深沉的暗光,淡淡笑道:“我先回去了,你有事直接喊人就行。我将风留下来。”

风是萧璧华贴身的暗人,隶属于天字组。

扶摇见他大步走出厢房,这才靠坐在窗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璧华出了扶摇的房间,踏过庄园的庭院,进了园内的亭子,那里徐员外恭敬地等在一旁。

暗人们把守着庭院的各个死角。

萧璧华进了亭子,淡淡威严地问道:“范家的事情你细细说来。”

徐员外垂头恭敬地说道:“是,主上。”

此时扶摇不在,只有长安帝一人在此,这位徐员外这才一五一十地道出范家的内幕。

“主上去年离开赤水城后,废太子宣称太子妃身亡,叶惊鸿与叶家脱离关系,以孤女身份入住范家。范遥想娶叶惊鸿,却遭到了家族内部的反对,说正妻必是家世清白之女,这叶惊鸿早先便嫁人,一非清白之身,二非清白之户,极有可能是废太子安插在范家的棋子。范遥执意要娶,争执不断,直到十月份,老太君出面,双方各退一步,让范家娶了两个平妻。范遥成亲后专宠叶氏,只是另一夫人李氏很是不满,叶氏和李氏皆无子,叶氏便提议给范遥纳妾来分叶氏的宠爱。那两个小妾却各有来历。此次叶氏通奸事件据属下看乃是妾室刘氏所为,那刘氏乃是范二爷一派,此次诛杀叶氏就是想逼得范遥众叛亲离。”

范遥多情,若是叶氏通奸证据确凿,那么范遥必会为她开脱,如此一来范遥在家族影响力必会下降,一个盲目不懂得是非黑白的人是不配为家主继承人的。

萧璧华点头道:“可有说那奸夫是谁?”

“有传言说是南陵郡郡守李大人家的远房亲戚,李夫人的表兄。”徐员外说道。

萧璧华勾起一抹笑容,这事情颇为有趣,这是一箭双雕之事。范遥娶了李氏,家族之争中必会得到南陵郡的支持,若是与叶氏通奸的人是李氏的表兄,一来让范遥与李氏反目,二来让范遥微叶氏众叛亲离,渔翁得利的依旧是那位范二爷。

通奸,无论是否真有其事,范家颜面无存,定然是要惩处叶惊鸿的,很多时候这些士族大家的颜面比人的性命更为重要。这招不算太毒却直接切中了范氏的命脉。

“主上,我们该如何做?要不要救下叶氏,挟持范遥为我们所用?”徐员外建议道。

萧璧华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扣在石桌上,淡淡说道:“不用,叶惊鸿必须死,她死了,范遥才会反击,范遥和范二爷两败俱伤最为好。一个家族若是从内部开始腐烂,那么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是。”徐员外垂眉顺目,低低地应道。

“你准备一下,今夜前去范氏,我要见到叶惊鸿。”萧璧华淡淡地下着旨意。

徐员外微微吃惊,却并没有提出疑问,只点头说道:“属下即可去办。”

萧璧华挥手让他退下,想起了阿摇那性子,今夜定然是要去见叶惊鸿的,索性让人先打点好。只是这世事无常,希望阿摇不要失望为好。

一百二十八章 夜审

夜色深浓,月光隐在云层之后,唯有星星点点,点缀夜空,整个赤水城笼罩在一层静谧的夜色中。

范家灯火通明,这些日子来因为少家主夫人叶氏的丑事被人揭发,范氏在赤水城丢尽了颜面,几乎是人人夜不能寐。

叶氏的事情被爆出正是两天前的事情。这事一出,立马惊动了久不出户的老夫人姜氏。

姜氏一贯是不喜欢叶惊鸿的,虽然早些年范家家主曾为范遥去叶家提亲,只是叶惊鸿嫁去东宫,太子萧明昭又险些令赤水城诸人家破人亡,这范家对于萧明昭的仇恨莫名地就转嫁到了叶惊鸿的身上。

纵然有些无理,但是姜氏的心里就是不喜欢这位孙媳妇。

是以,此事一出,姜氏不问青红皂白便要严惩叶惊鸿,被范遥强制地拦住,在积极地寻求叶氏清白的证据。

只是两天过去了,这事传的满城风雨,再也拖不得,姜老夫人见孙子迟迟不发落那个女人,心中抑郁难解。正在此时,却是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范遥的妾室柳氏在傍晚时分,捧着一个锦盒进了老夫人居住的园子。

柳氏跪倒在姜老夫人面前,泼辣利索地说道:“老太君,这锦盒乃是数日前那狂徒偷偷托人送进了叶氏的住处,老太君打开一看便知。叶氏不守妇道,与人通奸,这便是铁证。”

这事已经僵持了两天。起因是两日前的夜里,一个丫鬟经过叶氏居住的熙春园时,隐约瞧见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来,一男一女。那男人吹灭了火烛,屋子里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丫鬟一见吓得不轻,那日范遥外出未归,这哪里来的男人。这丫鬟慌忙中摔了手中的器皿,惊动了人,满院子惊动。

可护院进了叶氏的屋子时却没有发现男人,只发现了匆忙中留下来的一只男人的鞋袜。

丫鬟的证词,男人的鞋袜,只是范遥始终不相信,这事便僵持在了那里。

而此时,这个被柳氏呈上的锦盒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老太君让丫鬟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有一卷流光溢彩的画卷,极为不凡,触手生凉。

老太君沉着脸,冷冷说道:“打开——”

两个大丫鬟连忙将画卷打开,呈现在众人面前,只见那材质极为不凡的画轴上画着一个妙曼女子,顾漫生姿如同凌波仙子,不是叶惊鸿是谁?

“这画是活的?”柳氏身边的丫鬟突然间说道,“它会动。”

老太君仔细看去,那画里的女子若隐若现,似有光芒闪过,宛若活人。画的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老太君面色立马就变了,沉着脸,说道:“去议事厅,将主事的人都请到议事厅去,叶氏也带过去。”

这一番传话必要折腾到夜里,只是老太君的命令谁敢不从。

范家一阵喧哗,叔叔伯伯辈连晚饭都没有吃,匆匆地赶到了议事厅。

叶惊鸿这两日一直被囚禁在内园,由老妈子看着照顾吃喝,谁也不得见。此时老太君突然传话她去议事厅。

叶惊鸿心中明了,却无一丝悲伤,只淡淡地起身对着镜子描了描眉,换了一件喜庆的衣裳。

她本就生的花容月貌,只需简单搭配一下衣着首饰便能艳惊四座。看守她的老妈子和护卫们将她直接押到了议事厅。

叶惊鸿进了议事厅时,发现偌大的议事厅,范家但凡说得上几句话的宗亲皆在。

老太君沉着一张脸坐在主座,范二爷眯着小眼不说话,范遥脸色也极不好,大夫人李氏、妾室柳氏都在,这架势倒是来审问她,兴师问罪的。

“跪下——”老太君见她娉婷地站在那里,衣着艳丽,容光不俗,哪里像是被关押待处置的妇人,立马喝道。

叶惊鸿目光一动,看向范遥,范遥没有说话。

她目光一暗,走上前去,缓缓地跪倒在众人面前。

一年前,当她选择做默默无闻的叶氏时,她便知晓,此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范遥一人,若是范遥也不能依靠,那么她便是孑然一身了。她的家,她的亲人都在建康,她一刀斩断了所有的亲情,斩断了她最强有力的后盾。即便是死,她也不能再与建康的叶家扯上半点的关系。

她跪倒在范家众人面前,跪倒在自己托付一生的良人面前,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带着些微的讥讽与冷笑。

“带丫鬟春碧。”老太君喊道。

下人们如狼似虎地将丫鬟春碧带上来。春碧全身哆嗦,一张小脸被打的红肿一片,如惊弓之鸟地跪倒在地上。

“你这该死的贱婢,还不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再不说就拖出去打死。”柳氏娇声呵斥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太君的反应,见老太君始终厌恶叶氏,对她的言行无一丝的不满,这才放下心来。

春碧爬到叶惊鸿的身边,哭道:“夫人,是奴婢的错。”

春碧抬起头看着主座上的老太君,哭道:“这幅画夫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大夫人身边的翠翠转交给奴婢的,奴婢一时事情多给忙忘记了,夫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幅画。”

这幅画是柳氏在春碧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想清楚了,主子的东西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要不是你家主子见东窗事发让你藏起来,就是你私藏主子的东西,手脚不干净。”

春碧脸色煞白,当日那画到了春碧手中时,春碧听闻是那位公子送的心里便有些惊。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丫鬟,深知叶惊鸿在范家的处境,半点错也出不得。这画哪里敢拿出来,连忙告诉了叶惊鸿。

叶惊鸿也有些懵,只叫她小心放好,他日还给那人,谁知画到的第二日便出事了。春碧哪里能将这东西运出范家去,这才被柳氏搜了出来。

“老太君,看来刚才的刑还是太轻了,这贱婢还想糊弄我们。”柳氏出声说道。

叶惊鸿见春碧被打的红肿的脸,目光一悲,抬头说道:“这画是我交给春碧收好的。”

这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局,无论如何她是躲避不开的,何苦还要搭上这个丫鬟的性命。

“夫人——”春碧大哭起来,“老太君,奴婢跟了夫人一年,夫人从来都是恪守本分,全然不会做出那等事情来,这画是李夫人的丫鬟翠翠给我的,定然是有人见夫人得宠,陷害夫人。”

春碧见叶惊鸿出来保她,想起这位主子平日里的好,也豁了出去,说道。

虽然是一个丫鬟之言,却是言之有理。

范遥厉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李氏。李氏心里一惊,连忙高声喊道:“这丫头一派胡言,让翠翠到跟前来。”

说话间便有人去拉翠翠进来。

李氏身边的翠翠乃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进来就吓得两腿发软,跪在众人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奴,婢,翠,翠翠。”

“这幅画是谁给你的,又是让你交给谁?”范遥终于出声,纵然这位一直在维护着叶惊鸿,只是却也是谁都没有他那般的愤怒与气恼。

通奸,这无形中在整个赤水城百姓面前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范遥的心早已不淡定,想起叶惊鸿以前也是嫁给了萧明昭,如今还不是一样跟随了他。纵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可是成亲后时间久了他便时常陷入了一种烦躁之中,他会莫名地想起她作为太子妃的那段日子,心中便悲愤想要杀了萧明昭。只是萧明昭早就死了,这种悲愤无处发泄出来,渐渐便成为了一处阴影笼罩着他的内心。

范遥发话,翠翠立马颤抖着声音说道:“是表少爷让我交给叶夫人的。”

此言一出,一阵唏嘘。原来是南陵郡的不羁画师李墨染。

李氏的脸色陡然间苍白起来,居然是表兄送的,若是那个奸夫是表兄,又是自己的丫鬟帮忙牵桥搭线,旁人还说,是她一力促成这对奸夫淫妇。那么她以后如何在范家立足。

“原来是姐姐的表兄,姐姐,你居然和叶氏是一丘之貉,干出这等没脸面的事情来,累极范家的清誉。”范遥的另一名妾室韩氏此时也落井下石来,抓了一个叶惊鸿,再拖下一个李氏,一次除掉两个,乃是天大的喜事。

李氏脸色变的极为难看,只得拿自己的丫鬟撒气,怒道:“糊涂东西,拖出去打死了事。”

柳氏见大夫人这般厉害,要这丫鬟的命,连忙说道:“姐姐急什么,这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

“都住口。”姜老太君提高声音,重重地敲了敲手上的拐杖,说道:“李家那个狂徒在哪里?”

范家的老总管连忙在一旁提醒道:“李家少爷每次来赤水城都是住在范家的别苑里,如今人还在范家,没有走呢。”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般不知廉耻的妇人已经成了赤水城的笑柄,范遥,你自己看着办。”余下的话老太君没有说了。事情如此清楚,人证物证皆在,叶氏与李墨染通奸,被丫鬟撞个正着,如今叶惊鸿是百口莫辩。

范遥一言不发,站起身子,来回踱着步子,走到叶惊鸿面前,微微克制地说道:“惊鸿,你没有什么要说吗?你是不是真的和李家那小子......”

叶惊鸿冷笑了一声,抬眼看着范遥,看的范遥心里发虚。

范遥低低一叹,俯下身子,拉住了她冰冷的小手,未回头低低地说道:“奶奶,我相信她,我和她从小长大,她为了我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事定然是误会。”

范遥说完冷声朝着李氏喝道:“李嫣,此事是不是你与李墨染做的?”

范遥这一出声,李氏的身子摇摇欲坠,滴下泪来,跪倒到老太君的面前,哭道:“老太君,孙媳自去年嫁入范家,这一年来做的怎样太君是看在眼里的,我若是那种人,现在就叫我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李氏说完,爬起来哭闹着要去撞柱子,老太君这一见急了,一边呵斥范遥,一边让人去拦着,场面乱成一片。

众人心急的心急,看戏的看戏,好不热闹。

一百二十九章 沉河

就在众人被李氏寻死寻活闹得人仰马翻时,这桩事件中的奸夫李墨染得知了消息,匆匆从别苑赶到了范家的议事大厅。

这位李家公子自幼风流倜傥,不爱金钱权势,就爱美人和画。李墨染与李嫣虽是表兄妹,但是李墨染在南陵郡守府却很是有地位。其母和李郡守感情极好,李墨染双亲早逝,从小养在郡守府,相当于亲儿子一般,正是因为如此,范家人对于李墨染极为礼遇,李墨染来时才会安排到别苑居住。

“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墨染一路急急赶来,见一向得体大方的表妹寻死寻活,而叶惊鸿跪在堂前,心中发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怒道。

“你来的正好。”柳氏一见正主来了,越发心喜,立马叫道,“这画可是你私下送给叶氏的?你与叶氏私通如今还有脸面住在我范家,难怪这段时间你来赤水城来的如此勤快。”

柳氏噼里啪啦地一顿说辞,却是针针见血。

众人的注意力因李墨染的出现全给吸引了过去。

范遥死死地盯着李墨染,脸色冷的就如同寒冰一般,纵然这位人前说了无数遍相信叶惊鸿,只是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被人撞见?

大约就是这位年轻的范公子心中也是不能肯定叶惊鸿是不是真的跟李墨染有私情。毕竟这一年来,他相继娶了四房妻妾,陪伴她的日子并不多,而且李墨染本人也丝毫不逊色。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重重问道:“李家公子,这画你如何解释?”

李墨染看着被众人翻出来的乌光画,脸色微微苍白,还未言语,只听一直不说话的范二爷轻描淡写地说道:“数日前的乞巧节上,听闻有人破了天一阁的天门九阵,拿到了一幅价值连城的乌光锦,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天一阁也有记录。李少爷,这乌光锦可不多见。”

李墨染的面色变了一变,说不出否认的话来,他得了这乌光锦人尽皆知。

老太君见李墨染不说话,指着画卷下方的印章说道:“这印章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老身是敬重你舅舅身为南陵郡的郡守,你一个黄口小儿却跑到我范家做出这等没脸面的事情,你当我范家是什么人家,你辱没你李家的名誉,还要来带坏我范家的名声,我定要去问问李廷生,他是如何教育你后辈小生的。”

老太君说完,重重地将手中的拐杖敲在地上,众人哪里见她发这样大的火,一时都不敢吱声,大气也不敢出。

唯有范遥走过去,顺着老太君的气,说道:“奶奶莫气,这事孙儿会处理。”

“没错,这画确实是我画的,我画的美人不说上千也有数百。只画了这幅画,范家便如此辱骂我,更是辱骂我舅舅,这便是范家人所谓的风范?”李墨染也不是个软骨头,此时铿锵地说道。

范遥目光一深,怒道:“你所画的乃是我娶过门的夫人,朋友妻不可戏,如今你倒是说出这样的浑话来。”

李墨染大笑,说道:“你们这些迂腐之辈。我不过是画着天地间至美之物,何错之有?”

范遥气急,老太君气急,众人幸灾乐祸地看戏。

叶惊鸿脸色越加的冰寒,不知为何跪在那里一言不发,身子僵硬无比。

此时,李氏被人拉住了,一方面是娘家,一方面是夫家,竟不敢说半句话,只坐立不安地歪坐在那里,只喊头疼。

柳氏看了不动明王般的范二爷,突然说道:“来人,去带紫苑上来。”

那紫苑丫鬟一早就候在了外面,此时听到喊她的名字,立马低头小步地上前来,跪了下来,说道:“奴婢紫苑,见过各位主子。”

“紫苑,你把当日所见所闻说出来。”柳氏说道。

这紫苑原不过是叶惊鸿住处的一个小丫鬟,此时却也口齿清晰地娓娓道来:“当日夜里,春碧姐姐说夫人身子不适要早早休息,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了春碧姐姐一人在那里。奴婢原本也是极开心的,可以早些回去休息,半路上遇见了少主身边的小厮瑞儿,瑞儿说少爷带了些把玩之物,急着送给各位夫人。那日瑞儿忙不过来,见奴婢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便托奴婢将东西送去。奴婢进了夫人住的厢房,却见夫人屋内的烛火熄灭了,春碧姐姐不知所踪,便一直迷了心窍,去夫人的房间。”

紫苑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偷偷地看了一眼叶惊鸿和李墨染,不敢说下去了。

范遥脸含煞气,厉声说道:“你看见了什么,如实说来。”

“奴婢靠近了夫人的房间,只听夫人房内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奴婢大惊,打碎了手中的东西,那人跑出来要掐死奴婢,奴婢看的很清楚,是李公子,奴婢害怕极了,就大声呼救。”

紫苑声音急促起来,继续说道,“李公子衣裳不整,见奴婢大叫,跑了出去,跟着追了来,奴婢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府上的护院大哥救了,李公子却不知所踪。”

“你血口喷人。”李墨染大急,叫道,却什么争辩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敢做出事情来?”范遥睚眦欲裂,上前去,拳手握的死紧,恨不能杀了李墨染。

“当日你留下了鞋履和袜子,可叫人拿来物件指认。”柳氏适时说道。

老太君点头,那厢早有人取来了当日在叶惊鸿处搜出来的鞋袜。李墨染一见那鞋袜真是自己穿过的,也不动怒,突然间冷笑道:“你们也不必这般来污蔑叶夫人。没错,我确实对叶夫人有爱慕之心,却从没有做出这等苟且之事。那夜我去见她,不过是想吐露我的心声罢了。”

李墨染此话一出,叶惊鸿猛然抬眼看着他,目光悲伤,仿若能滴出血珠来。

老太君猛然瞧着拐杖,气的险些晕过去,直呼:“家门不幸啊——”

范遥上前猛然一拳挥在了李墨染的脸上,李墨染被打的一个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整个议事厅议论纷纷,嘲笑声,鄙夷声,讨伐声一片。

叶惊鸿猛然闭眼,想起那个寂静的夜晚。一身墨衣的李墨染站在庭院里,目光灼灼地逼问:“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他若是爱你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娶妻妾,你果真要将自己一辈子困在这四方的院落里,直到老死?”

她已经将自己困在了这庐阳范家的四方院落里,以前是那座帝宫,如今是这个院落,并无分别。可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冷声说道:“李公子是魔怔了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敬重你是范家的客人,你若是依旧如此无礼,我也就不用顾忌公子的颜面,请公子离开范家。范郎自然是爱我的,不然不会娶我。”

那一夜她如此冰冷地拒绝,却永远也想不到今日这一出出精彩的戏码。

那个画师究竟是何时喜欢上她的,她都不知晓。大约这便是她命里的劫数,她以为自己抛弃了那些过往便能重生,她错了,阿九也错了。这不过是另一个悲剧的重演,在范遥娶了李氏入门的时候,她便有了这样的觉悟。

“他是不是真的爱你,只需小小试验一番即可。”李墨染也不多言,摇头笑了几声,离开。

那一夜正是她被人捉奸的一夜。

叶惊鸿深深地叹息,李墨染存了什么心思,她也知道一些,可她和他都被人陷害了。

“来人,将这狂徒押下去,老身等着李廷生亲自来老身面前,给我范家一个交代。”人仰马翻间,只听老太君厉声说道,“叶氏也一并关起来,我范家没有这等不知廉耻的媳妇,范遥,你一纸休书休了这个娼妇,两天后沉河。范家家规在此,谁敢有异议,要么踩着我这把老骨头,要么就和这娼妇一起沉河。”

老太君说完后,脸色发青,直直地昏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又是喊着抓叶惊鸿,又是喊着给老太君请大夫。

叶惊鸿悲凉地低笑一声。原来,这些年的情爱时光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她没有命丧东宫,却要死在这士族门第。

扶摇和萧璧华悄无声息地进入范家时,正是范家老太君昏过去,范家一片混乱之时。

一百三十章 委身(一)

夜色深浓,漆黑的夜幕上一轮下弦月挂在天边,发出模糊的光晕,几点星光稀疏点缀,万籁俱寂。

范家今夜的动静极大,直到半夜才渐渐安静下来。扶摇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披风中,在萧璧华的安排下进入范家。

叶惊鸿被关押在范家的祠堂。那地方阴森偏僻,范家除了每年祭祖外鲜少有人去那边。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萧璧华靠近她的颈脖,低低地说道。扶摇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只觉周身都是他迫人的气息,那种浓烈的男子气息逼迫的她有些无法呼吸,她连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萧璧华此次本就是微服南巡,以如今建康和庐阳郡紧张的现状,若是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后果极难想象。

扶摇点头,匆匆地走进祠堂。

萧璧华猛然抓住她的手,墨色的眼眸比夜色更深浓,他抚摸着扶摇隐在披风帽子里的面容,然后猛然放开,背过身去。

扶摇不明所以,目光幽深地看着萧璧华的背影,深呼吸进了祠堂。萧璧华一直以来就如同深井般看不清深浅,她拒绝去分析这个男人的行为。若是全身心地去关注一个男人,对她而言并非是好事。

祠堂周围的守卫被萧璧华的暗人无声息地放倒,扶摇没有受到阻拦,推门进了范家的祠堂。

祠堂内,几盏昏暗的油灯幽幽地散发着光芒。风吹开窗户,油灯在风中摇摇欲灭。

扶摇在祠堂的角落处找到了叶惊鸿,她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蜷缩在墙角,埋着头一动不动,月光柔柔地照着那垂在地上的青丝。

扶摇俯下身子,低低地唤道:“姐姐——”

叶惊鸿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扶摇,目光有些空洞,见到是扶摇时,这才有了一丝的波动。扶摇轻轻地抱住她,双手用力地扯开她手脚上的绳索。

叶惊鸿靠在墙壁上,目光慢慢地有了一丝的灵动,最后全身颤抖,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扶摇心中酸涩,抱住她,低低地说:“别怕,我会救你出去。”

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扶摇的心如同被烫伤般有了一丝的暗痛。当日她曾对叶惊鸿说,若是范遥能为她舍弃士族门阀的荣耀,就可以抛弃建康的一切跟他去。昔日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叶惊鸿抛弃了一切跟随的良人却另娶妻妾,坐视她被人如此欺凌,即将命丧黄泉。难道这世间的爱情都只是昙花一现,如同那镜花水月般虚幻?

扶摇垂下眉睫,她的爱情不也是昙花一现吗?

叶惊鸿挣扎着站起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光。月光被云层遮掩,透出淡淡的光晕来。

“谢谢你,阿九,你不该来。”叶惊鸿低低地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没有人能救我。”

扶摇见她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悲凉之意,不禁有些急,说道:“你怎能如此说,你忘记了你建康的父亲和弟弟,你以为你与叶家真的就断了干干净净,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能坐视不理?”

“阿爹说,自我嫁入东宫的那一日起,我便不再是叶家的女儿。”叶惊鸿全身发虚,有些虚弱地撑着墙壁,淡淡地说道,“我不甘心,为什么要牺牲掉我的幸福?我抛弃了建康的一切跟着他,我割裂了与叶家的一切,你不懂那时候我的决绝,我阿爹是个固执的人,我以为他们会赶往赤水城,拿我来换叶家的未来,可是他们没有。”

叶惊鸿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他们暗地里送来了大笔的嫁妆,他们怕我在范家受欺负。你不知道阿爹拿什么来换我嫁入范家,他每年要拿着三千金来支持赤水城的冶炼,他求着老太君让我入门。我大婚那一日,子墨带来阿爹的书信,他说他对不起我。那时我才明白,当年我嫁入东宫,阿爹该是何等的心疼。我早已是叶家的累赘,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还能让他们蒙羞吗?”

叶惊鸿低低地笑起来,不悲不喜。

扶摇目光冷了几分,说道:“你若真死了,岂不是遂了那些人的心?”

叶惊鸿看着她,苦笑一声,说道:“阿九,你以为如今的我还能在范家立足吗?范遥娶了那两房妾室后,我便知晓,在他心中,士族门阀,家族荣耀远比我重要的多。他能为了家族权利娶那两个妾室,自然也能为家族权利诛杀我。失去了夫君的支持,我在范家毫无立足之地,更别提所谓的反击。”

“没有人能救我,是我自己选了一条绝路。”叶惊鸿喃喃地说道。

“那所谓的奸夫是谁,我断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所谓的士族门阀如此扼杀一个无辜女子,难道我们女人注定是牺牲品?”扶摇冷冷说道,“范家若是想动你,我便搅得他不得安生。如今萧璧华处心积虑想将范家连根拔起,他们倒是有闲心来窝里斗。”

叶惊鸿看着她,摆摆手,说道:“阿九,你自身是个洒脱不畏生死的孩子,怎么却见不得旁人死。心若死,长命百岁不过是酷刑。暮春的时候,我也听说了那场逼宫事件,叶家一直被萧明昭死死压制,他死后,我并没有觉得多么的快活,反而感叹世事无常。”

不知为何叶惊鸿的心平静了下来,静得有些麻木。该有的挣扎和纠葛爱恨在范家的这一年被磨得光滑如镜。

她被众人绑着来祠堂时,她曾回头静静地看着范遥。

范遥一言不发地抿着嘴唇,脸色阴沉。原来男人也是善变的,该狠得时候比女人更狠,该薄情时却也半点柔情都不施舍。

大约她此生如此卑微地嫁入范家就是为了了却她年少时的这段爱情,亲眼看着他们枯萎凋零,化为灰烟。

扶摇见她眉眼间萌生了生死之意,也觉得一种荒凉涌上心头。

凤岐与她渐行渐远,熙太妃死去,阿鸾死去,萧明昭死去,西决离开,小七被囚禁,世间之事总是这般不遂人愿。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扶摇猛然说道,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如今叶惊鸿也要是这种命运吗?她不甘心,不屈服。

“我不能走——”叶惊鸿挣扎着,看着她,目光雪亮地说道,“我若是离开了,你和萧璧华谁也无法走出庐阳郡。”

扶摇微微一愣。

叶惊鸿苦笑道:“萧明昭死后,萧璧华登基,宣告天下你殉情而死,我是不相信的,此时见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便知晓,你是随他一起来的。我的一生都是个错误,我不希望你与我一样。萧璧华就如同猛虎,对你之心路人皆知,你若是喜欢他便接受,不要顾忌世俗,若是不喜欢便早些离去,免得最终被他生生虐待而死,就如同文帝与你娘亲一样。”

扶摇的身子猛然一颤,第一次这样专注地看着叶惊鸿,这位从来都不显山不显水的前太子妃,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她的心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帝宫多少的秘密。

文帝和娘亲?她和萧璧华?扶摇面色苍白了几分,无一丝的血色。

有人进了祠堂,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她抬眼,看着萧璧华隐在光影暗处的面容,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叶惊鸿已然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萧璧华目光深深地看了叶惊鸿一眼,拉着扶摇走出祠堂。

“我要救她。”扶摇猛然抬起眼,黑色的眼眸中似有雾气滋生出来,氤氲一片,瞧不出深浅。

“还有两天时间,我们该走了。”萧璧华淡淡地说道。

两天?若是不救她,她便只能再活两天。

扶摇闭眼,将心头涌上的凉意压了下去,喃喃地问道:“十一哥,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有些许的悲伤吗?”

走到今日,她才发现,她始终是孤独一人的,身边唯有一个从年少时期就一直讥讽欺负她的萧璧华。

萧璧华的脸色在听到她这句话时陡然间变色,迟钝了半秒钟后才慢慢吸收这个信息,心似凌迟般被割裂的血流不止,心神被恐惧占满。

若是阿摇死了,可她怎么能死,萧璧华强制地摒弃掉这个念头,他是个自私的人,阿摇若是死了,他该如何活下去?

萧璧华将颤抖的手放到背后,掩在暗夜中,强硬而冷酷地说道:“一个人若是足够强大,便能掌控生死,悲伤,那是弱者的行为。”

他不会悲伤,因为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没有谁能从他的手中夺走阿摇,包括死亡,扶摇掌控了他半生的欢愉,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萧璧华离开后,叶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无光的夜幕,有暗色的影子飘进祠堂,低低地说道:“主上让我带话给夫人。以你之死换叶家一世荣华。”

叶惊鸿毫不惊惧,连头都没有回,只淡漠地说道:“让长安帝信守他的承诺,我会死在范家。”

影子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叶惊鸿的身子摇摇欲坠,有些不稳地扶住了冰冷的墙面。

如今她唯一能为阿爹为子墨为叶家做的,便是无所畏惧地去赴死,可阿九,她到底被一个怎样的男人爱着?那个男人让她从骨子里生出了冰寒的畏惧。

一百三十一章 委身(二)

扶摇出了范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天色将亮。

寂静的赤水城有了一些声响,有勤劳的小贩早早起来,拉驴磨豆腐。也不知是哪家的鸡开始鸣叫,炊烟升起,忙碌的一天重新开始。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几家亮起来的灯火,看着这平凡温馨的普通人生活,低低地说道:“我如今才明白,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

她回过头,看向萧璧华,目光悠远,“大魏萧家,子嗣众多,精明如萧清隽,若他没有生在皇家,他不会被自己手足所杀,暴躁如萧明昭,他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也不会被手足算计,命丧昭阳宫。”

她的声音轻柔了起来:“我呢,若我没有生在帝宫,凤岐没有生在士族,也许,我早已嫁人生子,与他琴瑟和鸣。十一哥,你说,属于我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她的目光清亮,在夜间能生出莹莹的光辉来,直直逼向萧璧华。

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今夜,萧璧华是为何陪她走这一趟。

唯有见到了绝路中的叶惊鸿,才能激起她的怜悯之心。此时能救叶惊鸿的唯有长安帝,只是这代价是要她来承担的。

萧璧华看着站在冷风中的扶摇,伸手紧紧地将她按在自己怀中,抚摸着她长发,沉沉说道:“阿九,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们无法过那些普通人过的日子,这便是命。”

扶摇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万分冰寒,可萧璧华的手臂强而有力,散发出的温度灼烫着她的肌肤。

她垂眼,目光中有激越的光芒闪过,一丝戾气浮上心头。

娘亲,生父,萧沛,凤岐,阿鸾,小七,叶惊鸿,那些人的面孔一一浮现,组成错综复杂的爱恨交织网。如今的她,没有爱情,没有亲情,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大魏萧家。

萧璧华是喜欢她的吧。

扶摇颤抖着身子,轻轻靠在他的怀里,目光中光芒尽数熄灭,剩下两潭静水。

诛杀一个帝王,就要诛杀他的帝王心。

萧璧华的身子猛然一颤,将她搂的更紧,紧的指尖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了,这是阿九第一次靠近他,第一次选择依赖他。

不论是什么原因促使她靠近他,他都有种生在云端的的恍惚感,他会不惜一切牢牢抓住这一丝的机会。

天光渐亮,赤水城慢慢从沉睡中醒过来,开始热闹喧嚣的一天。

扶摇和萧璧华没有回徐员外的庄园,而是在赤水城的一处酒楼落脚。萧璧华早已将这一切打点妥当,不动声色地隐身在赤水城。扶摇一路所见所闻,对萧璧华更加忌讳。

因记挂叶惊鸿的事情,扶摇一直有些坐立不安。一夜折腾,落脚在酒楼后,和萧璧华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睡。

清晨时分,霞光映照着远处的青山,扶摇坐在酒楼的临窗雅间中,寻思着叶惊鸿的事情。因特意吩咐了掌柜的,不准旁人打扰,是以萧璧华并没有出现。

热气腾腾的米粥,腌制的萝卜干以及当地特有的小菜糕点,扶摇静静地吃着,突然就想起了那年,阿鸾还在的时候,她们两人就坐在海棠树下,摆着一张梨木小桌,吃着米粥配着自己腌制的生姜。

吃着吃着便再也难以下咽。无论她是多么的不愿意承认,她失去了当年的那份心境。她变了,这种变化在长安帝登基后尤为的凸显。

以前她不自由,但是有梦想,梦想带着阿鸾摆脱帝宫的一切隐居山野,过着肆意豁达的人生,如今,凤岐背弃她,阿鸾死去,小七被禁,世事逼迫着她一步步地追溯上一代的恩怨,完成她该去做的事情。

她甚至想到了利用萧璧华对她的那些喜欢,来报复萧家,只是这条路走上了便再也不能回头。

她垂下眼睫,内心挣扎纠葛,一方面是想不顾一切远走,一方面是想调查当年的事情,报复萧家。萧沛已死,父债子还。

扶摇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桌子上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变凉,直到萧璧华不知何时在外间叩响门扉,低低说道:“范家出事了。”

她打开门,只见萧璧华站在门外,目光深深,俊美的面容上依旧带着面具,淡淡地说道:“叶慎之日夜兼程,赶到了赤水城,如今人在范家,不仅是叶慎之,南陵郡守李庭生也来了,此人若是和范家站在同一战线,投靠南齐,形势就严峻了。”

“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扶摇淡淡说道,形势越是严峻,救出叶惊鸿时,就代表她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庐阳郡敢跟建康叫板的唯一优势便是背靠南齐,若是它投靠南齐,就等于打开了大魏的天然屏障,唇亡齿寒,建康便危险万分。

萧璧华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容,淡淡说道:“不需要等两天,今日叶惊鸿的事情便有定论。”

“你要如何才能救她?”扶摇咬了咬唇,艰难地问道。

“她死,范家内部必乱,于我是天大的好处,我不会救她。”萧璧华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范遥纵然娶了三房妻妾,但是对那几个女人并无太深的感情,不管如何是不忍心见叶惊鸿死的,范遥在范家最大的助力,是其李夫人的家族,范二爷必会咬死这件事情,将李家拖进来,逼迫李家和范遥反目。老太君为了息事宁人,定然不会杀李墨染,唯有处死叶惊鸿来挽救范家的名声。如此一来,便是死局。”萧璧华淡淡分析着。

“李墨染是谁?”扶摇微微吃惊。

“你见过的,当日在闹市,你曾点醒一个画师,他是南陵郡守的侄子李墨染,就是他暗恋叶惊鸿,送了那幅乌光锦绘制的美人图,被人指控与叶惊鸿私通。”

扶摇脸色猛然一变,是她,居然是她点醒了那个画师,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是她,害了叶惊鸿。

萧璧华扶住她有些不稳的身子,说道:“此时你若是赶去范家,还能再见她最后一面。”

扶摇猛然生怒,推开他,冷冷说道:“是否在你眼中,权势永远都是第一位,她叶家当初全力支持你夺位,你与她也算是故人,你果真无情,竟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萧璧华的双眼眯了起来,不悦地冷笑道:“我自然是天底下最冷酷无情的人,阿九,你又有多有情?应该说你有心吗?”

若是有心,便不会无视他的情感,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来控诉他,她难道不知道,为了她,他这些年走的多辛苦,不惜诛杀手足夺了帝位。他不是神,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杀萧清隽也罢,杀萧明昭也罢,都是因为她,他的计划才会变动,才会提前发动,那场夺位之争,他也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他若是真的冷酷无情,便不会爱上这样孤僻的萧扶摇。

萧璧华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的怒火,两人都有些动气,面色冷了起来。

扶摇见他如此,目光一暗,也不说话,急急出了酒楼,前去范家。

萧璧华无可奈何地暗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不知为何有些欢喜有些愁。欢喜的是如今阿九也会和他冷战,忧愁的是这般争锋相对的感觉实在是太磨人。

他如同十几岁的少年一般,陷入那种青涩的恋情之中,说出去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目瞪口呆。

扶摇一路奔向范家,只见路上行人议论纷纷,谈论着范家的事情。不少人都和她同一方向赶往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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