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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宫(四).5

作者:醉卧青藤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2

“听说,清晨时分就有巡抚大人到了赤水城,要求重审叶氏私通之事。”

“那巡抚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这怎么说也是范家的私事。”

“这你就不懂了,如今庐阳郡和建康弄得不太痛快,这巡抚估计是来找麻烦的,借题发挥。这些名利场上的事情咱们是不太懂的。”

“我倒是听说那奸夫抓到了,今天轮到我大姨家的表叔的儿子当值,清早便看见一群士兵浩浩荡荡地进了赤水城,说是那奸夫来头极大,这事要闹大发了。”

扶摇走的极快,一路上将各种流言动静听了个大致。

萧璧华所说不错,叶慎之到了赤水城,只是此时依照范家和建康那边的冲突,他此时来凶多极少,实非明智之举。

走到半路便见有人从那边赶过来,一路告知:“范家要当众审理叶氏通奸之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称奇。哪里有人将家里的丑事弄得人尽皆知的?

那中年汉子只丢下这句话便急急地往街尾的方向赶去。

扶摇赶到范家时,只见果真范家的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民众都被两派的护卫远远拦着,扶摇细细看去,范家此时却是汇集着三路人马,四大派系。

范家范遥与范二爷彼此各成一派,叶慎之带着不少的人坐在一侧,而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也带着一路人马与叶慎之分坐两端,大约便是萧璧华口中的南陵郡守李庭生。场面很是凝重。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扶摇正四处张望,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扶摇面色一变,在看去哪里见得到人,她急急地赶过去,到处都是人,突然间,一个少女笑嘻嘻地从边上窜出来,清脆地说道:“你在找谁?”

那少女15、6岁,很是青春活力,眉眼间很是面熟,那少女摇晃着手中的铁剑,睁着大眼笑道:“你在找剑的主人吗?”

扶摇压制住心中的无数疑问,声音微微沙哑,问道:“你认识断剑的主人?”

她终于想起来,这个少女为何看着有些面熟,她的眉眼间分明和阿鸾有三分相似。

一百三十二章 委身(三)

“我叫流琛。”那少女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把玩着手中的断剑,努嘴笑道,“姐姐,你认识这柄剑的主人?他欠我三十两银子,这柄剑我瞧着甚好,就拿来抵押了。”

扶摇微微愣住,看着这少女的眉眼,双眼有些湿润,轻轻地说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那一夜,阿鸾死,她昏眩,西决失踪,扶摇直觉西决知道一些事情,此时在这赤水城遇上怎么可能任让他消失。

流琛左顾右盼看了看,小脸一垮,恨恨地说道:“这个酒鬼,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少女见扶摇很是震惊,连忙笑道:“姐姐别担心,我刚才看他一直盯着姐姐瞧,这时候又躲着你,定然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我知道他的藏身处,我带你去找她。”

那少女极为热心,扶摇看了眼范家紧绷的气氛,心想有叶慎之在,叶惊鸿一时半会不会出事,便点头说道:“好,你帮我甩掉那个男人。”

萧璧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只是此时人流甚多,萧璧华洁癖甚重,远远地站在人少的地方,注视着她,很是玉树临风。

“好嘞,瞧我的,包她追不上咱们。”流琛俏皮一笑,也不知道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突然间人群里有人跳了起来,尖叫道:“什么东西咬我。”

“有东西咬我。”又有几人叫了起来,那些个汉子又跳又叫,顿时人潮骚动,有了小小的混乱。

扶摇被流琛拉着手,趁乱跑开。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萧璧华一眼,萧璧华远远地看着,脸色很是阴沉,喜怒未知地盯着她。

他只怕是怒极了。

扶摇将这个念头摒弃,跟着那少女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弄堂,幽深的小巷,长满青苔的墙壁。

那少女拉着她跑的飞快,扎起的马尾发一蹦一跳的很是可爱,扶摇边跑边喘气问道:“你说他是酒鬼,可他以前从不喝酒的。”

那少女皱着鼻子,说道:“怎么可能,那酒鬼天天泡在酒里呢,穷的只剩下这把破剑了,要不是我拿它劈柴杀鸡还算利索,我还懒得要呢。”

扶摇咬唇,看着那少女弃之如敝屣的断剑,低低一叹,昔日艳惊江湖的断剑如今被这少女拿来劈柴杀鸡,而昔日有名的剑客也成为了嗜酒如命的酒徒。

西决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出声。”进入小巷后,一道低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手突然出现拉住她,有人出手极快,敲晕了那个叫做流琛的少女。

扶摇微微吃惊,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转身看着现身的西决,双眼中有波澜波澜掠过。

一身破旧布衣,长发散落,落拓而寂寥,扶摇开口问道:“你与凤岐的五年之约结束了?”

西决点头,接过扶摇手中的少女,将她轻轻放置到一边,低低地说道:“我离开建康后,便不再和凤家有任何的牵扯了。”

“这便是你要的生活?”扶摇指着他一身的落魄。

西决咧嘴一笑,很是明朗:“我不懂自己追求的是什么生活,只是浪迹天涯,醉生梦死,亦是不错。”

“离开建康后,我一路南下取道去南齐,却不知在这里耽误了一些时日,如今庐阳郡局势紧张,通往南齐的通道被关闭了,便等在了赤水城看热闹。”西决缓缓说来,看向扶摇,“却不想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九公主。”

“世事无常。”扶摇淡淡一笑,说道,“你逗留赤水城是因为她?”

扶摇看向昏迷的少女,她的眼睛像阿鸾,下巴和脸型都是不像的,阿鸾没有她俏皮活泼,她也没有阿鸾的纯真甜美。

西决摇头,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他只是莫名地就逗留了,无处可去,却不想赤水城乃是是非之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次遇见故人。

扶摇看着他,低低地问出盘旋在心头多日的疑问,声音浅淡而沙哑:“阿鸾去的那一日,她可有什么遗愿?”

西决高大的身子微微僵硬,许久开口道:“她不曾留下话语,她一直微笑着很平静。”

扶摇呼吸一顿,双眼有些泛红。

“公主无需为她伤心了,那是她的命。”西决仰起头欲言又止地说道,感觉心口有一块地方被触动,有丝暗痛滋生。那个名字,他总是刻意避免去提起。

“命?”扶摇的声音冷了几分,被这个字眼刺激得不怒反笑道,“她生前是那般的喜欢你,我答应她日后会为她登门提亲,你却能如此轻巧地说出命数这个字眼,所幸阿鸾不再了,否则也不知道该如何的伤心。”

西决的身子因这话语微微一震,见扶摇面带悲伤,心中苦涩起来。这位养在深宫的九公主只怕并不知晓,她这一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样被圈禁而不自知的生活,偏偏她还为旁人伤心。

莫怪那个男人会如此处心积虑控制她的人生。九公主萧扶摇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外表冷如千年玄冰,内里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以自身的火焰温暖着别人内心的寒冷。

西决背起昏迷的少女,拿起那柄短剑,转过身去,低低地沙哑地说出自己暗藏的话语:“凤相大人从没有背叛过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包括娶你的姐姐萧琉璃,包括那次逼宫事件,你不会知道他为你做了一些什么,他内心对你愧疚,愧疚自己不能带你走出帝宫,是以多年来始终沉默任你误解。”

西决淡淡地说道:“还有你要小心萧璧华,不要相信宫里的任何人,即使是自己身边最亲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扶摇拦住他,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脸色苍白固执地说道,“说清楚。”

西决抬眼看着天边的浮云,听着风传来的肃杀之气,看着扶摇常年不见血色的面容,心中不忍,一字一顿地吐出话语来:“阿鸾,是萧璧华杀的。”

扶摇心尖一痛,颤抖地后退一步,目光氤氲竟痛的说不出话来。

“她是萧璧华埋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六年来陪伴你,不过是为了掌控你的人生,逼宫那日,为你而死,是阿鸾的命,棋子的命。”

“不要说了。”扶摇全身的力气都消失,扶在长满青苔的斑驳的墙壁上,沙哑地嘶吼道。

她垂下脸,在西决看不见的地方,滴下一滴泪来,心痛的无法呼吸。她视为妹妹的阿鸾,原来竟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不能决定自己生死自由的棋子。这些年,她是那样的单纯快乐,从不告诉她,就连死的时候也是微笑的,没有告诉她一丝身为棋子的苦楚。

“他来了。九公主,人生很多时候就是奔赴一场又一场的劫难,阿鸾的死其实是她的解脱。”西决抱着怀里的少女,背影萧瑟地离开。

扶摇目视着他一步步消失在视线中,咬紧颤抖的下唇,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风中,感觉到刺骨的冰寒。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的有丝疯狂。他们都是可怜之人,她被人掌控多年生活而一无所知,阿鸾到死才得到自由,而西决,他抱着那个眉眼有三分酷似阿鸾的少女时,不会想起阿鸾来吗?还是他从始至终就是喜欢阿鸾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爱着那样爱笑的阿鸾?

她猛然抬起头,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这人生不管是怎么的糟糕,她还是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的,不仅如此,还要走的惊心动魄。

有数道影子出现在小巷子里。萧璧华身边的暗人风雨雷电中的风低低地说道:“主上在范家等着主子。”

扶摇将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走出小巷,她走的缓慢而坚定。

她一个人孤独的固执地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原来她的路,多年前就被人选择好了方向。

既然毫无退步,那么她会昂起头走下去,她痛十分,必叫旁人痛三分。

这一路无意识地走到范家时,她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萧璧华,他背对着她,背影挺直而带着杀伐的冷酷之气。

扶摇逼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她摸到他华丽的锦袍,轻轻地拽住他的衣袖,低低地疲倦地说道:“十一哥,我希望叶惊鸿能活下来。”

萧璧华转过身来,他的面色看不出悲喜深浅,他伸手揽住扶摇的身子,冷酷地说道:“阿九,你决定了吗?”

她竟真的愿意为了旁人向他屈服。

扶摇看着他袖摆上刺绣的水墨红莲,听到自己勾唇冰冷的笑语:“十一哥,我数年前曾遇见一个和尚,那和尚说我命途多舛,是早逝的命格,不仅如此还会牵连到身边的人。我一直不信,直到阿鸾为我而死,我才隐隐有了一丝的相信。十一哥,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你不怕吗?”

萧璧华双眼深沉如墨,看不出其中翻涌的波浪。他忽而露齿一笑,沉沉说道:“阿九,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害怕的是,世事变迁,他孤独一人站在最顶端,找遍锦绣山河也寻不到他的小阿九。

扶摇闭眼,将满眼满心的暗涌深深地压下去,伸手抱住他,露出一丝夺人心魂的笑容。

阿娘说,诛杀一个帝王就要诛杀他的帝王心。诛心者,痛不欲生。

一百三十三章 委身(四)

萧璧华抬起扶摇的下巴,低下面容看向她,他看的认真,直直看进她的瞳孔深处。

她的双眼一向空寂,此时却深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扶摇被他盯着看的有些窒息时,萧璧华突然缓缓一笑,低低说道:“阿九,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我的身影。你心里是有我的。”

只是你自己从来不知道。萧璧华伸手揽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扶摇沉默,竟说不出半句话,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对于这位十一哥是何等复杂的心思。

正在这时,范家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两人间这种莫名的暧昧氛围。

扶摇极目看去,只见范家的老辈都出来了,当前出头的正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君姜氏。

姜氏拄着沉香木的雕龙拐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织锦缎子,很是贵气持重。

“感谢各位远路而来,如此关心我范家的私事。范氏立足于庐阳郡有百年之久。”姜氏亮着嗓音,说道,“先祖曾有遗训,孝廉、仁爱、修身、励志。我范家子孙百年来一刻不敢相忘。今日范家出了这等事情,老身作为范家的老太君,绝对会秉承先祖遗训,秉公处理。为了我范家,也是为了庐阳郡的脸面,今日当堂公审叶氏私通一案。”

“好——”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都想见识这位风华绝代的叶氏到底生的何等姿容,一起凑凑热闹。

扶摇一言不发地看着局势发展下去。老太君公审此案,不仅要逼死叶惊鸿,还想要南陵郡亏欠范家,签署不平等条约。这虽说是妻妾私通之事,于掌控家族的人看来却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大魏四大世家豪族中,范家地处南齐边境,最为偏僻,却如今也成为了第一个想要脱离大魏的士族。

造成如今局面的不仅是范家的不甘心与反击,更是大魏皇族的腐朽以及对范家昔日的打压。

范家已经成为了大魏内部的一颗毒瘤,大约萧璧华也意识到了这点,这才登基之初便前来此地。

叶惊鸿、李墨染以及丫鬟春碧等人都被人带了上来。

既是公审,老太君便耐着性子让丫鬟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

叶惊鸿始终一言不发,见了弟弟叶慎之后脸色愈加的不好,跪在堂上低垂着头,冷漠寡言。

扶摇也是许久未见叶慎之,昔日一脸正气的坚毅青年人深得长安帝的器重,如今越发的威严沉稳,很有大家之风。

叶家姐弟两昔日对扶摇几多帮衬,扶摇这这姐弟二人比旁人要亲近些。

早已身为巡抚的叶慎之见自己的阿姐跪在人前,承受这屈辱的公审,内心纷乱焦虑,恨不能上前一拳挥在范遥的脸上,打死这个负心汉。

成亲时,范遥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娶了三房妻妾,还污蔑阿姐与人私通。阿姐一身坎坷,萧明昭不是良人,却没想到,范家也不是归宿。

叶慎之黯淡地垂眼,下定决心,今日无论是什么结果,就算是与范家反目,遭到长安帝呵斥,他也要保住阿姐。

他带来的人马早已潜伏在范家外面,叶家的女儿容不得旁人来欺负。

众人瞧着这突然杀出来的巡抚大人端坐堂上,面色沉稳,却不知他内心承受的压力与满心的杀气。

叶慎之出现在庐阳郡乃是擅离职守,长安帝并未下旨让他前来赤水城,如今两方对峙之际,他擅自行动,必会遭到帝王的怒火,只是事关叶惊鸿,这位叶大人自得知消息后便日夜不停地赶来,中途不敢耽搁一分。

老太君让丫鬟紫苑说出当夜所见的来龙去脉。

那丫鬟是个机灵的,绘声绘色地说出当夜之事,滴水不漏的指控着叶惊鸿,认证物证皆在,一切不容人抵赖。

只是李墨染此时却是改了说辞,坚决不承认自己倾慕叶惊鸿,说那幅乌光锦所绘制的美人不过是他一贯的风流毛病,喜爱画美人罢了。

形势急剧变化,范家人脸色都不好起来。李墨染不是庸才,此时事情闹大,他和叶惊鸿也并没有私通一事,还会傻傻地被人当枪使?

范遥脸色微微缓了几分。内心极为的矛盾复杂。一方面是家族的大业,若是今日私通一事属实,南陵郡能理亏,他便可依老太君之法顺势得到李家的支持坐上家主之位,带着庐阳郡走上富强之路。只是这样必定要牺牲掉叶惊鸿。

一方面是爱了多年的女人,一方面是宏图大业,范遥踌躇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叶惊鸿。

这些日子来,她瘦了不少,眼下都有了乌青,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这个女人,他从年少爱到如今,若她能肯定地向他发誓承诺,他必定会相信她。只是自从出事到如今,她都是沉默不语。

“光凭一个丫鬟的指控,就能定下这私通之罪,范家也太儿戏了。”李墨染改了说辞后,叶慎之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一丝曙光的存在,此时冷眼笑道,“不知晓内情的人还以为范家是借着这件事情撒泼讹上了李家。虽说范家和建康闹得不痛快,积极地拉着盟军,只是这样的法子不显得可笑了些吗?牺牲一个女人便能换来这样一个盟军,这算盘打得果真是极好。”

昔日的太子妃叶惊鸿早就死去,叶慎之哪里能和堂下跪着的叶氏相认,此时抓住了李家保全李墨染的心思,无意中和李家站在了同意战线,共同对抗起范家来。

“没错,墨染这孩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定然是有心人陷害,老太君,您可别上了那贼人的当,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李庭生也说道。这中年汉子是真心疼爱李墨染,平日里任他在南陵郡胡闹,今日为了他也连夜从南陵郡赶来。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敲了敲手中的拐杖,说道:“老身虽然人老了,可眼还不瞎。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们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想颠倒黑白?”

堂上众人此时各自争执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

扶摇看着跪在堂下一言不发的叶惊鸿,喃喃地说道:“她为何不说话,范遥为何不说话?”此事公开审问,伤害最深的便是叶惊鸿,无论她是否有罪,都难以在赤水城待下去。

“她在等范遥说话。”萧璧华低低一叹,“可范遥也在等她说话,因为范遥对这段感情参杂了功利性在里面,他不确定叶惊鸿是否与人私通,他在踌躇是要感情还是要霸业。”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多方的试探和家人的万般阻拦。

也许,他们当初没有抛弃这一切远走高飞,而是选择留在范家时就已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不要吵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范遥突然间出声,走到叶惊鸿面前,垂下脸,看着她,目光复杂地说道:“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不管什么人证物证,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你不要怕,你告诉我,你和李墨染有没有苟且之事?”

叶惊鸿抬起头来,她生的貌美,此时抬头,众人看得眼前一亮,她没有看向范遥,而是看向了叶慎之。

范遥此言一出,大有包庇之意。

老太君厉声叫道:“遥儿,你莫要糊涂。”

“没错,叶氏最有发言权。”叶慎之也松了一口气。唯独李家此时忐忑不安起来,不知道这叶氏是真的无辜还是范家的棋子,便死死地盯着叶惊鸿。

范遥面色露出坚定之意,说道:“奶奶,这原本便是丫鬟捕风捉影的事情,如今竟然闹到了这等地步,白白惹来闲话,我范家的私事理应内部解决,她有错无错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教导无方。”

范遥此时竟是下定决心来保叶惊鸿了。那般的天人挣扎后,他始终不愿舍弃叶惊鸿。

叶惊鸿突然间低低一笑,目光隐隐悲戚,看向叶慎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与墨染确有私情,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她从始至终不说话,一说出来竟是求死的话。此言一出,叶慎之和范遥面色如灰,老太君大怒,南陵郡守亦是大怒。

“她是你范家人,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你范家联合起来咬我一口。”李庭生怒道。

“来人,将这无耻娼妇带出去游街,沉河,以保我范氏百年清誉。”老太君举着拐杖叫道。

“谁敢动她?”范遥大喝一声,猛然抓住叶惊鸿的身子,目光流火,愤怒地说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我就杀了那小子。”

李墨染此时完全是蒙住了,看着叶惊鸿,喃喃地说道:“难道她真的喜欢我?”

“糊涂东西。”南陵郡守李庭生见自己侄子这般的不争气,一掌拍到他头上,怒道,“定然是那个女人迷惑你。”

叶惊鸿无视这一屋子的混乱,抬眼看着范遥,面色冷如寒霜:“是我负你,可你不也是负了我?”

范遥脸色阴晴未定,大力地抓住她的手臂,恨不能掐死她,见她始终面不改色,不知为何,心中慌乱,沙哑地问道:“你竟这般恨我,要和他一起死。你忘了我们的誓言?”

“忘的人是你。”叶惊鸿冷笑一声。

“遥儿,将这娼妇拖出去沉河。我范家绝不承认这样的媳妇。”老太君吩咐左右上前来抓叶惊鸿。

一直隐忍的叶慎之终于垂下了眼,目光闪过一丝的狠辣,右手朝外做了一个手势。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混乱的大堂突然间冲出一群蒙面汉子,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里也一片混乱,有数人冲进范家,拔刀直奔叶惊鸿而来。

范遥看着这突然冒出的几路人马,面色一冷,却是退开去,大声喝道:“来人,抓刺客。”

扶摇早已忍不住,想要趁乱进范家。

“别动。”萧璧华猛然按住她的身子,说道,“她不会有事的。”

“你没看见有人想趁乱杀她?”扶摇被他强制按住,挣脱不开来,有些怒。

“那是在救她。”萧璧华淡淡说道,看着叶惊鸿被人掳走。

“那是三路人马,纵然叶慎之想救她,范家、南陵郡却是想杀她。”

“阿九。”萧璧华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优雅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惊鸿的命在你手上。”他萧璧华还没有出手呢。

扶摇急急看向他,看进眼中的深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破灭,声音一顿,说道:“只要你救她,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出。”

她垂下眼,内心似有两只小兽在剧烈地厮杀,萧璧华,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你选错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萧璧华垂下面容,在她耳边低低地暗哑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一百三十四章 委身(五)

叶惊鸿被掳走后,范家多待无益,扶摇在焦虑中跟随萧璧华回了郊外的徐家庄园。

萧璧华依旧不徐不慢地在徐家做着座上宾。逛着庄园,把玩着徐家这些年得的一些珍稀之物,还拉着扶摇品尝着徐家新来厨子做出的佳肴。

扶摇食不知味,见萧璧华一脸淡定的模样,也唯有耐着性子等下来。

一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傍晚时分依旧没有叶惊鸿的消息。扶摇吃过晚饭,晚来无事,等在庄园内的小窗前,看着晚霞渲染半边的天空。徐家派来伺候她的丫头走进来恭敬地说道:“主子,该沐浴更衣了。”

扶摇正是坐立不安的时候,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便随着那丫头前去沐浴。两人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前往庄园深处。

“你带我去哪里?”扶摇有些惊讶地问道。前两日沐浴更新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

那丫头回过头,说道:“奴婢带主子去的是温泉池。这温泉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冬暖夏凉,很是舒服,主子定然会喜欢的。”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一处庭阁。庭阁外的牌匾上面大笔书写着“泉”字,很是工整大气。

那丫头推开门,露出里面宽敞的陈设来。不似其他的房屋那样摆着桌椅器物,这温泉池里只有若隐若现的白色软纱以及绿珐琅屏风,屏风后是极大的白玉池,有汩汩泉水从山上流淌下来,被接引在池内。

青色的石板地,映衬着白纱绿珐琅屏风以及白玉池,很是清爽怡人。

扶摇进了温泉池,只见里面跪着两个丫鬟,一人捧着正红色软绸寝衣,一人捧着一应的沐浴器物。

扶摇见了这阵势,心有所觉悟,低低地吐出一口气,淡淡说道:“你们出去吧,无需伺候。”

那三个丫鬟对视一眼,然后柔顺地点头说“是”,退到了外面。

扶摇退去衣裳,跨进池中,将头没过头顶,直至无法呼吸才猛然窜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她靠在白玉池中,也不知是发呆还是闭目休息,泡了许久时间,见外面的天色暗沉下来,透出暗红的灯火,这才起身,擦拭着身子,扯过一旁的正红色寝衣穿上。

等在外面的丫鬟早已取来了披风,见扶摇出来,替扶摇披上,低低地说:“主子请随奴婢来。”

夜幕早已降临,扶摇沉默地随着那丫鬟穿过暗花繁灯,走向萧璧华的住处。

他们两人住的地方离得极近,她到了院落时,里面竟无一人,那丫鬟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扶摇走进去,只见萧璧华穿着极为舒适的家居长袍,长发散落,如同儒生一般坐在窗前捧着书卷夜读。

他一贯生的俊美,此时这般无一丝装饰倒显出了更多的男子气概。

“阿九,听闻北部有山,名曰昆仑。那是一处极为特殊有趣的地方。”萧璧华见她来了,朝她摆摆手,极为清浅地说道,“那昆仑山脉占地辽阔,内里更是包罗万象,物产丰富,是个天然的聚宝盆。这样的好地方偏偏还带有诸多的神秘色彩,倒是吸引人前去一观。”

扶摇走进来,说道:“昆仑,是在极北之地吗?”

“没错。”萧璧华抬眼,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收紧,目光从她的面容滑下,直至她披风下无法遮掩到的小脚。因是刚刚沐浴的缘故,她露在外面的脚踝莹润白皙,透着朦胧的水汽。

萧璧华目光微微一深,起身抱住了她,走向床榻。

无一丝拖泥带水,这般的干脆利落。扶摇被他抱得用力,感觉那双揽在她腰间的手如同热铁般灼人,披风被他扯开,露出里面的柔软的红衣来。

萧璧华的动作太快,快的扶摇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身子陷入柔软的床上,她才反应过来,用力地抓住萧璧华的肩膀,指甲用力,目光黑黝黝地看着他。

那一声“十一哥”被萧璧华有些凶狠的吻吞噬掉。萧璧华半跪在床榻之上,早已隐忍不住,半跪在床前,大力握住她的小脚,沿着脚踝向上,托起扶摇的后脑,粗暴而急切地吻上她苍白的唇。

他吻得用力,近乎贪婪地吞食着她的薄唇和丁香小舌,手下用力,抚摸着她的身体,大掌顺着单薄的衣裳领口,探了进去,碰触到那蚀骨销魂,不禁闷哼了一声,呼吸更加粗重了几分。

早在她那样轻柔窈窕地走进来,小脸粉黛不施,很是认真地问他“昆仑,可是在极北之地?”时,那样朴素无华的阿九瞬间便点燃了他内心所有的欲念。

她总能如此,抬眼顿足间都透出无邪的诱惑来,引得他每每不能自持。

“阿九——”萧璧华的眉眼深得能翻涌出暗黑色的浪潮来,含住她的薄唇百般舔弄吮吸。他弹指灭了屋内的灯火,有月光从窗外倾泻而来。

扶摇被他吻得不能呼吸,只觉满口满腹都是他的气息,萧璧华的身子如山般压在她的身上,这样猛烈的索取让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她从未被人这般碰触过,如同溺水的鱼儿一般,全身僵硬燥热,无法呼吸。

她偏过脸去,却无法躲过狂风暴雨般的吻。

萧璧华大力撕破及地的帘帐,扯出一块纱帐缚住扶摇的眼睛,气息不稳地地说道:“阿九,不要怕,你只需要感受就好。”

不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萧璧华将她的反抗尽数吞下,一遍一遍不知厌地吞着她躲闪的小舌,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大掌撕开她的衣裳,目光幽暗地盯着掌下沐浴在夜色中的阿九,她光着小脚荏弱地躺在雪青色的锦被上,肌肤胜雪,墨黑的长发从枕边一直倾泻而下,蜿蜒地垂到床沿下去。因是被蒙住了眼,她有些不安、奋力挣扎,身子瑟瑟颤抖。

这样柔媚到骨子里的阿九,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他有漫长的时间来体会这一切,阿九是他的,一丝一寸都是他的。

扶摇被他有些粗暴地吻住,不曾放开过,早已呼吸困难,无法思考,此时又被他蒙住了双眼,只感觉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只觉得全身都被笼罩在萧璧华浓烈的男子气息中。那味道就像深冬中的冬青树脂的香气,寒凌清香。

所有的挣扎尽数被他吞没,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萧璧华渡过来的气息,颤颤巍巍,只感觉身子不是她自己的。

她看不见任何的东西,衣服似乎被他扯开,碰触到的都是他滚烫的身体。他甚至不说话,只是在黑夜中残酷地玩弄着她敏感至极的身体,她第一次感觉到萧璧华的强大不可抗拒。

空气中弥漫着靡乱的不安的气息。

萧璧华终于放开她被吻的有些疼的薄唇,一路向下强攻而去。

扶摇大口的喘息,在他大掌丈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急切而粗暴地咬住她胸前柔嫩的乳峰时,她猛然闭眼,咬紧牙,将到口的呻、吟尽数吞下。情与爱,如今在这黑夜中飞离而去。多年前的她,还是一个懵懂的豆蔻少女时,她也曾憧憬过爱情,定然是凉月下滋然绽放的月下花,亦或是大雪纷飞偶从雪中露出的一角翠玉,却不曾想到经年之后她的爱情结成冰霜,在这边关之地,在暗夜中开出了致命的曼荼罗。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推她下水,险些令她丧命的贵胄少年,一步步血染宫闱,也切断了她所有的自由,将她围困在帝王将相的棋局中,强迫她朝他走去。可是他们间隔着世仇,隔着血流成河的白骨,隔着冰冷无情的皇位,她如何过的去?他如何过的来?大约这便是孽缘吧。

扶摇闭眼,有冰冷的泪水滑下来,身子却在萧璧华的索取中滚烫一片,冰与火夹杂在她的身上,折磨着她的身心。

萧璧华摸到她眼角的湿润,动作轻柔了些,揽紧她,一点一点地吻去她的泪水,沉沉地说道:“我很欢喜,这泪是为我流的。”

他吻住她的唇,没有一丝的迟疑,强悍地进入她的身体,将她的疼痛声一起吞下。他从来不觉得苦,他只是固执地要。

人的心中总有一些不可救药的执念,阿九便是那样的存在。

扶摇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的进入打乱,她的身子因外物入侵而僵硬如石,纵然之前有动情,但是生涩也逼得萧璧华险些低吼出来。

萧璧华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从来都是掌控一切的帝王在床榻之上居然感觉到了危机感,这样生涩的身体,销魂的触感让他第一次失去了冷静,满身心都是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占有她,不断地占有她。

如今那些朝堂、宫闱、权势全都被抛之脑后,他只想跟这个女人抵死缠绵。莫怪多有史官记载史上总有些美人祸乱超纲,逼得君王不早朝。

若是阿九每日在床榻之上这般与他缠绵,他也是不愿意早朝的。

萧璧华低低吼了出来,感觉身下的女人终于不再僵硬,而是化为了一湖春水,水光潋滟的能将他逼迫到奔溃的边缘。

扶摇也觉得全身难受的厉害,她性子冷淡,哪里承受过这般如火的热情与强势的进攻,她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只能紧紧地抱住萧璧华,感受着他的力量,在他强势而密集的攻势中全身发麻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萧璧华喜欢吻她,总是一遍一遍地吮吸着她的薄唇,在她被他折磨的无力抗拒时才突然重重地占有她,他们如同相爱的情人般以身体为桥梁进入对方的灵魂深处。

仿佛下一刻便是地老天荒。

一百三十五章

扶摇第二日醒来,已是上午。她睁眼,看着垂到地上的帘帐,顿了半响才想起来身处何处,昨夜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帘帐外,萧璧华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低沉缓慢。

“事情都办妥了?”

徐员外的声音恭恭敬敬地传来:“都办妥了,人已在庐阳郡外。”

萧璧华淡淡地“嗯”了一声,扶摇能听见他修长的指尖扣在桌案上的声音,她微微闭眼,萧璧华此刻定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梳理着这些纷乱复杂的关系,然后能从不起眼的角落挑出一根细线,贯穿这些复杂的线团,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这一路走来,她丝毫不怀疑,萧璧华有这个能力。此人工于算计,实非常人能及。

她躺在床榻之上,感觉肌肤裸露在外,有些寒意,身体有些疼痛,但是这种疼痛还在她的容忍范围之内,可以直接忽视掉,只是他们如今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办法回头了,往后的路该怎样走下去?

她真的要学着向这个男人屈服?扶摇皱了皱眉尖。

帘帐被人撩开,徐员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萧璧华站在窗前,一身赭红色的锦袍,很是英俊不凡,扶摇睁眼,目光绕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花鸟山石屏风。

萧璧华低低一笑,沙哑地说道:“我以为你多少是有些羞涩或是冰冷懊恼之类,却不知你竟像只迷路的小鹿,很是迷茫无辜。”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面容,扶摇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到,身子一颤,抬眼对上他幽深的双眼。

萧璧华见她一言不发,乌黑的大眼无一丝波动地看着他,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低低一叹,心中一软,伸手扯过一旁的披风,将她整个身子裹起来,抱着走向屏风后面。

萧璧华抱得很稳,他身子高大,扶摇蜷缩在他怀中,有些不适应地攥住了他的领口处的锦袍。她从未被人这样抱过,那感觉让她有些陌生,仿佛她是他的心尖至宝,只是这样温馨细致的感觉很快就被她驱逐出心头。她不相信萧璧华,不相信男人。如今她失去了一切,唯有一颗心,若是连心都不属于自己,便只能任人鱼肉。

屏风后有一扇门,萧璧华推开门,将扶摇放在独立的浴池中。

萧璧华的住处有独立的温泉池,扶摇身子原本就疲倦,此时入了池子,不温不凉的池水让她浑身一震,舒了一口气。

萧璧华见她泡在池中,肌肤胜雪,长发飘散在水面上,目光湿漉漉的,不禁目光暗了几分。

扶摇靠在浴池中,感受到萧璧华的目光,只觉得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的张力,不禁动了动身子,一股酸痛从四肢弥散开来。

“别动。”萧璧华抓住她滑向池底的身子,稳住她的身形,直接进了浴池,池水打湿他的锦袍。

长安帝只是伸手将她漂浮在水面上的长发尽数绕在指尖,扶向一旁。

扶摇感觉到他的逼近,身子不自觉地绷紧,她偏过头去,昨夜,她险些在痛楚与欢愉中昏眩过去,此时见了萧璧华并不知道如何对待他。

她骨子里是个对欲望极淡的人,但是萧璧华的强取豪夺却是有些让她心悸。

“我们今日就要离开。”萧璧华将她满脸的复杂尽收眼底,但是帝王因昨夜的事情,心情很是不错,便也决心给扶摇时间适应他们之间的新关系。

扶摇见他说起离开的事情,这才看向他,说道:“离开?”

萧璧华点头,掬过清水,帮她擦洗身子,从锁骨一路向下,眼神极为认真,手中的动作难得的轻柔。

“范家内乱了。”萧璧华淡淡地说道,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如今的长安帝不仅达到了南巡的目的,更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女人,纵然深沉如萧璧华,此时也多了一丝明亮的笑容。

萧璧华不徐不慢地道来:“叶惊鸿被掳走后,下落不明,范遥突然对范二爷发难,意图联合姜氏拿下范二爷一派的势力,如今赤水城风声鹤唳,很是混乱。”

“叶惊鸿呢?”扶摇问道。

“你会看到她。”萧璧华目光微微暗了下来,看着扶摇沐浴在池水中被热气熏的有些潮红的面容,鬼使神差地低下面容,侵略性地吻上她的薄唇,吮吸着她躲闪的小舌。

扶摇背抵着坚硬的浴池,进退不得,目光如春水乍破,闭眼生生受着。

“阿九——”萧璧华抚摸着掌下的销魂身子,有些动情,声音嘶哑起来,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

扶摇的心透出一丝的复杂之色,她想起初见萧璧华的那些日子,不想那样倨傲张狂的少年,多年后却夺走了她所有的纯真与自由。

离开庐阳郡,必会回到帝宫,那座掩埋了她娘亲和生父的帝宫,大约也即将掩埋她的后半生。

她伸手抱住萧璧华,指尖划过他的锦袍,低低地叹息道:“十一哥,你说,我们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萧璧华身子一颤,有些强悍地抱紧她,沉沉地说道:“且不说是否有阎王地狱一说,即使有也无需害怕,朕是帝王,那些鬼差近不得身。你在害怕吗,阿九?”

扶摇靠近他心脏的地方,以指尖摩挲着没有说话,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不怕,那么萧璧华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扶摇被萧璧华折磨了半响,才起身。

两人换了衣裳,出了徐家的庄园,未再做逗留,继续扮作商旅上路。

范家此时正处在特殊时期,以萧璧华的手段,只怕早有了一番部署,赤水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扶摇想起赤水城的西决,回头看了赤水城一眼,遇见西决的事情她会烂在肚子里。这座边境的城池她待的时间不多,然而她人生的数次转折点却都发生在这里。因为有赤水城,萧璧华步步登基,她也一步步走向了帝王的身侧。

扶摇随着萧璧华离开赤水城,赶回建康。萧璧华出来也有一段日子了,建康那边只怕有了一些争议。

此次还是扮作商旅,走的是陆路。

因为身子的不适,扶摇卧在马车内,一直恹恹的,萧璧华便陪着她,一同坐在马车内批阅着一些紧急的奏折。两人倒是难得地这般相处,很是静谧安好。

扶摇睡得昏昏沉沉之际被萧璧华喊醒,低低地说道:“太阳都下山了,还睡,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扶摇微微一愣,知道他说的是叶惊鸿。他若是想保一个人那定然是能保住的。他是长安帝,他手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马车也不知道行到了何处,停在了一处山下。

扶摇出了马车才发现萧璧华这次所带的人马着实不少,白天里见不到,到了夜里光看着火把便也知晓了大概的人数。这些大概都是帝王身边的暗人。

随行的诸人举着把火带路,扶摇跟着萧璧华走上山。

半山腰有一光亮传来,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座寺庙,而且是庵堂。

庵堂外是一棵苍劲的大树,树上系有无数的红丝带,还有祈福的香包。庵堂的门是开着的,有火光从里面透出来。

没有人走出来,暗人们守在外面,萧璧华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当前一步走进去,一路进了后堂。

扶摇随着萧璧华走到一处极为古朴的厢房前,见里面有一人跪在青灯前,敲着木鱼。

她目光微微悲戚,一眼便认出了跪在里面的是叶惊鸿,好在她一头青丝还在。

叶惊鸿转过身来,看着赶来的扶摇,微微一笑,很是平静。

扶摇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与她一般跪下来,低低沙哑地悲道:“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我以为你们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一年前,她劝叶惊鸿时哪里会想到今日这般光景,范遥终不是她的良人。她被逼无奈,走上了青灯常伴的道路。

叶惊鸿轻轻地抱住她,淡淡说道:“因为我们生在了士族豪门,这样的结局是无法避免的。阿九,你莫要走我的老路。”

叶惊鸿欲言又止,目光透过扶摇看向站在一旁高深莫测的帝王。

阿九的路只怕比她还要难走。她原本一心求死,却不知道长安帝为何又出手救她,只是在外人甚至在叶家看来,叶惊鸿已经死了,在昨夜跌下万丈悬崖而死。

她这一生都要在这不知名的小山,这座庵堂中青灯常伴。这是萧璧华给她选的路,而她却觉得这条路对于此时的叶惊鸿来说,是最好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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