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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宫(四).6

作者:醉卧青藤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2

她这一生尽数毁掉,余下的生涯若是能在佛前为亲人祈福,也算是她为亲人尽最后一点的孝心了。

至于承德殿、赤水城、萧家、范家,那些都只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没有真真正正的得到一个男人,也没有足够显赫的家世来帮助所爱的男人完成霸业,与其看着范家被长安帝所灭,不如就此孤独终老,不问尘世俗事。

“除了这条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扶摇看着她,沙哑地问道。

叶惊鸿摇了摇头,不愿意在扶摇面前说出她内心的伤痛。她,早在嫁给萧明昭时便被萧明昭所伤,嫁去范家,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如意。老太君不喜欢她,她在范家受到排挤,地位尴尬,而范遥却一心扑在范家的争权夺势之上,不能顾她周全,更令她心伤的是,范遥已经不是以前的范遥了,为了权势他能娶一个又一个的妻妾,她走到今日这步,是被范遥所逼,而不是旁人。

“于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我这一生经历了常人不曾经历的一些,早已看破了情爱,遁入空门也算是最好的归宿。阿九,你不像我,往后的路,你要走的比谁都要慎重、豁达,莫要像我这般。”

叶惊鸿低低地说道。

扶摇点头,垂下眼,滴下一滴泪来。她鲜少流泪,只是看着身边的女子一个一个或死亡或被禁或遁入空门,一种深沉的悲伤便袭上心头,她们不曾得到幸福,而她呢,她也早已注定不得善终。

自古伴君如伴虎,她与萧璧华只怕比她们任何人都要惨烈些。

“阿九,该走了。”萧璧华在一旁淡淡地说道,目光看着叶惊鸿,深沉如墨。

“走吧,若是有缘,也许还有相见的一日。”叶惊鸿深深地叹息,背过身去,继续去敲打着木鱼,如同一个虔诚的佛家弟子般闭目念着现世安稳的人生。

一百三十六章 情殇(二)

长安初年 秋

宫女莲见将御膳房最新炖的的红枣雪蛤羹小心翼翼地端进飞花逐月阁,进了内室,就见那位阿九姑姑伏在临窗的小榻上小憩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落一地的纸团。

那位姑姑皱着眉尖,沉沉睡着,长长的眉睫垂下来如同扇子一般,留下一团阴影,好似一碰就碎的瓷器娃娃。

莲见楞了半响,不知道为何这位姑姑会给她这种感觉。大约是这位性子冷淡,而帝王又无时不刻地宠着的缘故,倒是真的像个易碎的宝贝。

莲见不敢吵醒这位姑姑,将补品放在一旁,严严实实地盖着,然后去捡那些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将纸团全都拾起来,放在小桌案上,莲见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屏风外的帝王。帝王双眼宠溺地看着熟睡的姑姑,见她看来,目光泛出一丝的冷光。

莲见吓得立马垂下眼,也不敢说话,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出了内室,隐约可见长安帝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关上,然后拿起桌案上的纸团,摊开来看。

莲见不敢多看,出来就见长安帝身旁的康长禄朝着她挤眉弄眼道:“你可算出来了,圣上看了好一会儿呢。”

莲见心下大惊,想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帝王也没有指责半句,这才慢慢定下心来。

自从数日前帝王南巡回来后,几乎是夜夜前来这飞花逐月阁。只因飞花逐月阁在帝王休息的中元殿内,旁人还道帝王不喜入后宫,为国事操劳,并不知道这位姑姑的存在。

她瞧着那位姑姑每日悠闲,很是嗜睡,每夜帝王前来时,这位姑姑都是睡着的,帝王也并无怪罪之意,她瞧着着实有些心惊,伺候这位姑姑时更加的用心。

长安帝久不入后宫,宫里人都传言淑妃失宠,据说太后已经为皇上物色了一些名门闺秀。莲见淡淡摇头,这些人哪里知道,宠着的这位就在帝王的眼皮底下呢。

“我瞧着,这位姑姑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这承宠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怎么就没有封妃呢?”康长禄看着这情形,也很是诧异,拉过莲见,在一旁嘀咕道。

莲见语噎,没告诉这位总管太监,姑姑这些日子身子不好,长安帝每夜来得迟走得早,大约是没有承宠的,不过是夜夜同床共枕而已。

莲见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道。主子们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哪里敢揣测。”

康长禄见她就是个榆木疙瘩脑袋,一言一行这般谨慎,一肚子的疑问便被堵在了那里,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很是干着急。

许久,才拍了拍大腿,说道:“我敢打赌,这位以后的荣宠不可小觑。”

莲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瞧着长安帝和这位姑姑相处的样子,倒是帝王更加用心些。

两人没说几句,就见长安帝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去。康长禄心里一咯噔,立马小跑地跟了上去。

莲见也有些不安,立马进了内室,只见阿九姑姑一直在睡着,唯独她拾起的那些纸团又被人丢了一地。

其中一个纸团被摊开,上面隐约可见上面有“武定十九年”的字眼。

莲见将纸团拾起来,一抬眼便对上了扶摇乌黑乌黑的眼睛。

“姑姑醒了?”莲见连忙将纸团放在一旁。

扶摇小憩了一个时辰,精神比早先好些,便点头道:“你收拾这些做什么,都丢了吧。”

“奴婢瞧着写的甚好,丢了有些可惜。”莲见说道。服侍扶摇的时间长了,莲见也知晓这位姑姑凡事不怎么放在心上,很是好脾气。

扶摇点头,淡淡说道:“不过是一首诗,近来不知怎么的,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便随手写来。”

那几年,还是和凤岐在一起的时光,她回到宫里后,精神很不好,每日都感觉到疲倦与压抑,不自觉的便爱睡,唯有写些诗句静心,却不知写出来的都是早些年跟随凤岐一起读书时的诗句。

莲见见这些纸团都揉捏成这样,留不得了,便一一收拾干净,想了许久,低低地说道:“刚才皇上来了,看到了姑姑写的这些字,脸色很是不好看”

她如今是扶摇的宫女,生死荣辱和扶摇是连在一起的。莲见是个谨慎的人,思索良久后终于决心跟随这位主子,这才提醒道。

这宫里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自然要揣测皇上的心意,莲见做不到揣测,但是可以告知主子皇上的言行,以作打算。

扶摇闻言微微一愣,萧璧华竟然来了?这些日子,萧璧华很是忙碌,大约是为了庐阳郡的事情,每夜忙到很晚才回来。

她睡眠浅,萧璧华回来后总是要抱着她入睡,她也是知晓这些日子长安帝是宿在这里的。只是并没有放到心上。

看到便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是知道自己的过去的。扶摇微微一笑,起身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秋花薄日。

“皇上对姑姑很好,姑姑有想过未来吗?”莲见小心翼翼地提道。虽然说扶摇如今受宠,但是终归是没有名分,情乃是不长久之物,若是情爱不在,这没名没姓的如何在宫里活下去?

莲见并不知晓扶摇的身份,这才有这些担心。

扶摇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老成的丫鬟,笑道:“未来,那是以后的事情。有些是宿命不可改变,既然如此,为何要去担忧?”

“你去给康长禄传话,今儿是初七了。”扶摇淡淡说道。

每逢初七,她都会前去看望小七,出宫近两个月没有看见小七了。小七应该快临盆了。

“是,姑姑。”莲见应声退下。

莲见退下后,扶摇淡淡一叹,适才,她想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那日在赤水城,她委身于萧璧华时并没有做任何措施,回宫的这些天,萧璧华也没有碰她,但是难保以后不碰她。若是她和小七一样有了孩子,那又该如何是好?

孩子是无辜的,不该承受上一代的恩怨。扶摇猛然闭眼,摸向自己的肚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孩子,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第二个萧扶摇,走她的路。

白昼渐短,日薄西山后便是夜幕降临。莲见回来禀告说,皇上晚上不来用膳,说是去了淑妃那里。

扶摇闻言微微愣住,淑妃,她怎么会忘记了萧璧华已经是大婚过的人,那位淑妃便是昔日的杜家小姐杜若。

“姑姑,这该如何是好?”莲见忆起下午帝王离开时不快的脸色,有些着急。

扶摇淡笑,冷道:“咱们吃吧,他自有他的自由。”

莲见默然,宫里的女人个个娇艳似花,柔情似水,唯独姑姑这般淡漠,皇上去了淑妃那里,少不得要陷进温柔乡了,偏偏这位丝毫不在意。

莲见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退了下去,准备扶摇的晚膳。

扶摇想到萧璧华的妻妾,着实叹息了一声。往日她当他是十一哥,他有多少妻妾与她是不相干的事情,如今她却成了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皱了皱眉尖,神色冰冷了几分,好在马上能见到小七,倒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萧璧华的身上。

康长禄是入夜后就来的,一个人,笑眯眯地巴结着扶摇,笑道:“皇上说,姑姑今日没有时间限制。姑姑可以和那姑娘好好谈谈心了。”

扶摇闻言,面无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跟着康长禄一路去了小七所在的西六所。

她到的时候,却见里面灯火通明,隐隐有些乱。

有宫人进进出出,神色慌张。

“出什么事情了?”扶摇抓住那宫女,厉声说道。

那宫人急急说道:“里面的那姑娘不知怎么的就发疯了,伤了好几个人。”

说话间,有一队侍卫赶来,铁甲冷剑,散发着肃杀之气。

扶摇和康长禄前来原本就是秘密行事。康长禄是长安帝身边的人,扶摇在这宫里又是见不得光的,一时之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扶摇顾不上那么多,急急进去,只见小七挺着大肚子,将屋子里的摆件等物砸的稀烂,几个服侍的宫人都受了伤,不敢靠近。

扶摇刚进去,便见一个暗色的影子飞速地靠近小七,小七纵然身手不凡但是有孕在身,哪里是他的对手。

“住手,别伤了她。”扶摇急急喝道,认出那是萧璧华身边的暗人。萧璧华贴身的暗人她都是见过的,萧璧华在这方面从来都不忌讳她,有意无意地将她拖进他的帝王生活中。

那暗人见是扶摇,一声不吭地放开了小七,消失在屋内。外面的侍卫也被人拦住。

扶摇看着暴躁不安、满身戾气的小七,走上前去扶住她坐下来,悲道:“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怎么就这么傻?”

小七这一番折腾早已筋疲力尽,身子受不住,只是喘着起死死地抓住扶摇的手,脸上绽放出一朵笑花,说道:“不这样做,他怎么可能会让我见到你。我若死了,他便不能利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你。公主,他是不是一直在威胁你?”

他,自然指的是今日的长安帝萧璧华。

扶摇叹气,悲喜交织,摸着她的肚子,说道:“没有你,他还是能控制我。你别多想,好好养好身子,为了这个孩子。”

说道孩子,小七抱住她,咬唇哽咽着,泪如雨下:“公主,你告诉我,他最后是怎么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孩子。”

扶摇被她抓的死紧,身子有些疼痛。太子萧明昭最后是被人当场斩杀,砍下头颅致死,死不瞑目。这便是通往权势的血腥之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别问太多,萧明昭有了这个孩子,也算是没有断这一脉,小七,你对他有大恩。”

小七将头埋进扶摇的肩膀,将泪水尽数流在她的衣裳上。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在这宫里摆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既然如此,她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诛杀萧璧华,让他也知道痛失所爱的滋味。

小七的眼中闪过幽暗恶毒的光芒。

一百三十七章 情殇(三)

扶摇在西六所安抚了小七一段时间,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些贴心的话,小心翼翼地避免揭开对方心底的伤疤。

小七不去问扶摇为何身在帝宫,而扶摇也不说任何和萧明昭有关的话题。

两人聊了许久,急的康长禄在外间来回踱步,终于小七要休息了,扶摇才起身离开。

康长禄提着宫灯,恨不能小跑地将这位主子送回去。

头一回这么晚回去,皇上要是怒了,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扶摇不徐不慢,回头看着灯火昏黄的西六所,今日与小七一叙,她感觉到了些许的陌生,也许终是回不去了,清鸾死后,一切都变了,她再也没有回过蘅梧宫,而小七似乎也变了很多。

扶摇低低一叹,在夜风中不徐不慢地走回中元殿的偏殿。

偏殿内,燃烧着淡淡晕黄的光芒,万籁俱寂,唯有莲见守在外间,瞧着有些瑟瑟发抖,见他们回来了,目光迸出雪亮的光芒,连忙迎了上来。

扶摇有些诧异,淡淡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歇息?”

扶摇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内室,掀开珠帘,话音戛然而止。

萧璧华静静地坐在临窗的小榻前,垂眼看着八角玲珑小鼎里燃烧的安息香,一言不发,脸色瞧着有些不悦。

扶摇的脚步一顿,见萧璧华脸色不好,浑身透出帝王的威严与冷酷来,也有些吃不住。

今夜,她与小七一见,感慨颇多,很是疲倦,并没有多少力气来应对萧璧华。

扶摇无力顾及到这位帝王,径自进了内室,宽衣入睡。她这些日子嗜睡的很,几乎一天能睡上七八个时辰,此时入夜,早已昏昏入睡。

还未睡熟,就听见萧璧华掀开了她的锦被,指尖攫住她的下巴,有些恶狠狠地说道:“阿九,你都看不见我吗?”

这话说的又急又怒,竟带着些微的委屈和愤怒,可偏偏他下手极重,指尖用力,掐的扶摇眉尖一皱。

萧璧华也没有脱去靴子上床,依旧穿着白日里的朱红锦袍,站在床榻前,面色阴沉不定。

他,这是闹什么?扶摇被他掐的生疼,神色一冷,挥手冷冷挥开他,不理会他,继续闭目小憩,这帝宫很是压抑,一股莫名的氛围压抑的她每日喘不过气来,唯有依靠入睡来补充她被耗尽的精力。

萧璧华此时莫名地闹着情绪,扶摇仅剩的一点耐心被消磨殆尽,却实在不知道如何与人争吵,便只能翻身继续入睡。

长安帝堂堂帝王之尊,被她这般的藐视,顿时愤怒加受伤,情绪突然之间就爆发了出来。

萧璧华扳过她的身子,压在她身上,粗暴的惩罚地咬上她的薄唇,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地制住她。

今日,他见了阿九随手写的年少时的诗句,字里行间透露出与凤岐当年的情谊,他心中顿时悲愤交加。他想他是真的魔怔了,爱惨了这个女人,可她呢,她的心里一直有着凤岐的影子,纵然成为了他的女人,可是他摸不到她的心,她将心藏在了深浓的雾霭中。他心中慌乱,第一次感觉到,阿九似乎掌控了他的喜怒,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多么致命的弱点,若是她知晓了他的心意,她便能轻易毁灭他。

这种恐慌感让他不敢继续待在阿九的身边,他想他该去其他的嫔妃那里去走走。

他去了淑妃那里用晚膳,他强逼着自己不去看阿九,与杜若一起用晚膳,温柔对待这位淑妃。

杜若很是欣喜,缠着他留宿。他看着她娇艳的小脸,点头,却没有丝毫的兴趣碰她。

他不住地想着,阿九此刻会是在做什么?她可会有半点地想他,他在淑妃的宫里坐了半响,终是面无表情地赶回了中元殿。

他归心似箭般赶回来,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冷情和一个颤颤巍巍的宫女。

她还没有回来,他火热的心顿时凉透,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那般的焦虑、坐立不安,她从来都是从容淡定的。

萧璧华,成为了九五之尊的萧璧华居然让自己落得如此地步,为了爱竟也卑微了几分。

他等在偏殿内,等着阿九的到来。她确实回来了,却是连话都不曾跟他说一句,径自去休息。

他狠狠地咬上她脖间的锁骨,痛的她呻、吟出声。痛,她也会感觉到痛吗?萧璧华的心微微悲凉,他要如何做,阿九才能对他好一些,才能会爱他一点点。

“你放开我——”扶摇被他突然之间的举动吓住,嘶哑着声音叫道。萧璧华一直都是沉稳自持的,绝然不会这般的狂躁不安,他这是在折磨她。

萧璧华的动作不但没有停,反而越发的孟浪和暴虐。

扶摇闭上眼,感觉身子瑟瑟发抖,暴露在外的肌肤冰凉透顶。她感觉身子传来阵阵的疼痛,萧璧华发了狠地粗暴对她,从锁骨一路向下,又是啃又是咬,舌和双手一并用上,将她的寝衣撕裂,不给她半点挣扎的空间。

扶摇原本就累极,又哪里是萧璧华的对手,被他这般的折磨也无力反抗,只得闭眼,生生地受着他的怒火与粗暴。

萧璧华的心中一直隐藏着一只狰狞的兽,这些年身世以及帝宫的腥风血雨让他牢牢地克制自己,不曾释放真实的自我,登基后,这位帝王心中最不安最黑暗的一面都被扶摇引发,因爱生妒,因妒生怨,因怨而自苦。萧璧华被内心的苦楚与不安折磨得大失常态,此时他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想将阿九狠狠地揉进他的身体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如此他才能告诉自己,阿九是真实存在的,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没有失去她。

失去,只要想到这个字眼,他的心中便滋生出一股戾气,她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就算死也只能是他的。

萧璧华双眼赤红,被爱恨苦楚刺激的有些晕头,而扶摇一直就是个沉默寡淡的性子,从来都是默默地沉受着,不曾叫过半分苦。

她闭眼,心中微凉,感受到萧璧华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动作急促而粗暴,他进入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征兆,扶摇身子原本就生涩,两人不禁都疼痛起来,但是疼痛很快便在猛烈的进攻中麻木。

萧璧华将她的身子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见她即使在情爱中神色都这般的淡漠,咬紧嘴唇不肯叫一声,不禁更加怒,动作更加的勇猛,每一次都深入到底,看着她身子颤抖,唇间因这快速的进攻溢出一丝的呜咽声。

那声音如同猫咪般轻轻地挠过他的心头,让他的欲念越发的强烈。

“阿九,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萧璧华将她狠狠地抵在墙壁上,深深地占有她,一次又一次。

晨光从窗户里透入,微风吹拂着及地的帘帐。

萧璧华从睡梦里醒来,感觉脑子有些疼痛,昨夜他似乎做了什么事情。

他有些头痛睁眼,看了看头顶的帘帐,然后呼吸猛然一顿,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阿九,面色陡然苍白,浑身颤抖,险些窒息。

他想伸出手,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他双眼赤红,只觉连心尖都蜷缩了起来,疼得厉害,昨夜,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昨夜的点点滴滴一同涌进脑海,他颤抖地伸手,拂开扶摇身上的长发,她的小脸苍白无一丝的血色,眉尖紧紧皱起来,全身上下都青红遍布,有些地方还有血丝透出,有着被他咬出的印子。

萧璧华猛然握紧拳头,脸色灰败起来,悔恨和自责将他重重淹没,他居然,居然伤害了阿九。他怎么能,伤害她。昨夜,她没有吭一声,就这样沉默地承受着他的暴行。

萧璧华紧紧攥住床榻的床沿,心神被眼前的一幕冲击的有些昏眩,那一刻他陡然生出了一丝自厌的情绪,恨不能掐死自己。

长安帝赤拳狠狠地砸向墙壁,打的用力,惊动了外面的太监总管康长禄。

康长禄心惊肉跳地远远喊了一句:“皇上——”

“滚——”萧璧华低吼道,铁色铁青。

康长禄立马出了飞花逐月阁,这快到时间上早朝了,可是皇上今日这声音,竟是这般的盛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康公公便只能焦虑地守在殿外。

扶摇被他的声音惊动,身子蜷缩了一下,皱着眉尖缩进了墙壁边的角落。

“阿九——”萧璧华的声音哽咽在喉咙中,无法叫出来,他向伸手抱住她,可是见到的都是她伤痕累累的身子。

帝王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自责,强悍地伸手,抱住扶摇的身子,却丝毫不敢用力,只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发间,低低地哽咽道:“对不起——”

扶摇一夜没有睡好,直到天色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去,身子早已疼痛的近乎麻木,她唯有在萧璧华沉睡后才蜷缩着身子,缩在墙角,才感受到一丝的暖意与安全。

她,好痛。

那种冰凉的痛楚就好似多年前在冷宫的时候,阿娘冷冷地看着她在枯井底挣扎,不会告诉她,如何才能爬出井底,阿娘只会将吃喝用度丢下井底,在她被折磨得近乎疯狂的时候,才会淡漠地说道:“阿摇,你看,这便是生活,这便是命。”

一百三十八章 情殇(四)

扶摇被空气中压抑低迷的气息惊醒,她睁开眼便见萧璧华抱着她,将面容埋进她的发间,身子微微颤抖。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欢爱的气息,她全身的血液在萧璧华的拥抱下缓慢地流淌着,如同冬日的冰河。

她身子一动,萧璧华便立刻有了感觉,埋在她的胸前不动。

扶摇皱着眉尖,剧烈地抗拒起来,萧璧华见状连忙抬起头来,不敢碰触她,声音嘶哑地说道:“阿九,别动。”

扶摇推开他,她攥紧手下的锦被,小脸冰冷,却闭眼拒绝和萧璧华说一句话。他终于撕开了伪装,暴露出他骨子里蛮横霸道的一面,以帝王的权势逼迫她,今日是得到她的身体,往后也许便是得到她的命。时光会让人变得无情而残忍。

扶摇的心坠入幽暗的深渊,只觉得无法喘息,往后她所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扯过床榻上的披风裹住身子,忍着身体的疼痛下床榻去。

萧璧华的脸色极为的不好,却也没有阻拦她,只是见她身子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知晓她昨夜伤的不轻,不禁目光狠厉起来,将她打横抱起,前往内室后面的浴池。

扶摇无力挣扎,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咬的用力,似要将所有的疼痛尽数发泄。萧璧华一言不发地任她咬着,若是能让她原谅一丝一毫,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日夜任她发泄。

他自清醒后便被自责与悔恨淹没,恨不能自残来减轻他心中的痛楚,只是他是一个帝王,帝王的尊严使他无法做出这些举动,无法说出任何柔软的话语,他唯有打落牙齿和血一起咽下去。

肩膀被扶摇咬的血肉模糊,萧璧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内心第一次有了无措感,阿九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她如今越是用力越是说明她的恨有多深。

萧璧华将她泡在温热的水中,替她清洗。

扶摇松开染血的红唇,目光亮的惊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一哥,你无需自责,你欠我的终有一日会还我。”

萧璧华心尖陡然一痛,险些无法呼吸,他目光深沉如墨,将她的身子按在温热的水中,低沉而强忍痛楚地说道:“阿九,你我之间早已分不清是谁欠谁,既然如此便这样一直错下去吧。”

他的眉眼透出帝王的的冷漠与寡情来,他得不到她的心,但是此生既是个错误,那么就一直错下去,他会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帝王,将她的人强行绑在身边,陪他终老。

只要她一直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那便足够了。她永远不会懂他的心,而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他是多么的深爱她,从年少到如今。这是一个帝王仅剩的骄傲了。

萧璧华强制地、不顾扶摇的抗拒替她擦洗着身子,取过膏药,替她擦上。直至将这一切都做完,他才退开几步远,定定地看着扶摇,说道:“你好生休息,我晚膳时分再来看你。”

扶摇偏过脸去,看着窗外的秋花,等这些花儿都败落,便是寒冬到来,可她如今却连悲春伤秋的心境都没有了。

萧璧华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强行压住心中的暗痛,转身出了内阁。

太监康长禄一直守在外面,急的团团转,此时见长安帝出来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吓得什么也不敢说。

“传御医来——”萧璧华沉沉地开口,声音透出一丝的肃杀之气。

“是。”康长禄急忙应道,忍不住啰嗦了一句,“皇上,诸位大臣一直等在外面呢,这早朝?”

“让他们等着——”萧璧华冷冷开口,昨夜,他就算妒忌攻心也断然不会对阿九这样,这么多年,他引以为豪的便是自控力了。何况是做出伤害阿摇的事情,昨夜他为何会失了方寸,如魔怔了一般,无法控制自己,偏偏早上醒来头疼欲裂。

若是一切真如他所想,那么他绝然不会犯过她。

康长禄吓得一路小跑出了中元殿,萧璧华回了中元殿的主殿,御医很快就到了。如今庄羽被他派遣到南疆,他便只能找宫里的御医来查一下端倪。

那几名御医一一为萧璧华诊脉,然后商议了几句,跪下来,说道:“皇上龙体无恙,只是近期应是用了一些药物,导致身体有些气血不顺。”

“什么药物?”萧璧华冷冷说道。

那几名御医相视了一眼,说道:“应是迷情之物,皇上的体内还有药物残存。”

萧璧华挥了挥手,让御医们退下,脸色暗沉了起来。果真是她,昨夜他唯有在淑妃那里待过,以阿九的心性只怕躲还来不及,定然不会用这些迷情之物,唯一会用的便是杜若了。

萧璧华狠狠挥了面前的一堆奏折,站起来,愤怒地踱着步子。她果真好手段,连他都敢算计,当日不过见她天真烂漫,又是生在杜家,这才立她为妃,这入宫才短短数月便也学会了谋算。

这帝宫真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污水。萧璧华眉眼动了几分真怒,若不是杜若,他与阿九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怎会变得如此糟糕,她果真是该死。

“康长禄——”长安帝高声喊道。

康长禄连忙进来,垂首应道:“奴才在。”

“前段日子,皇祖母不是说要选一些士族闺秀充盈后宫,你去禀了皇祖母,就说这件事情交由她老人家处理。”

康长禄心里一惊。这永寿宫的那位说要为皇上纳妃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一直被皇上拖着在,这突然之间要选妃,难道偏殿的那位主子惹怒了皇上?

康长禄的心中绕过几道弯,这新帝登基头次选妃乃是大事,这后宫以后只怕不安生了。

帝王心,历来不可揣度。

康长禄为了偏殿的那位姑姑叹息了一声,那样清冷的人,不懂丝毫的柔情,着实难留住帝王的心。

康长禄躬身下去,一路去永寿宫传皇上的话。

扶摇在萧璧华走后,精神不济,身子隐隐疼痛,便继续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午膳时间才被宫女莲见叫醒。

长安帝中午不来用膳,莲见却丝毫不敢怠慢,帝王走时,细细交代了姑姑的吃食,这哪里能大意的了?

扶摇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一些,看着这机灵的宫女,问道:“莲见,你可知晓昔日的荣贵妃住在何处?”

莲见入宫时日尚浅,顿了一顿才知晓扶摇说的便是文帝身前最为得宠的贵妃,连忙说道:“姑姑,奴婢只听说太和宫住着一位太妃娘娘,似乎就是姑姑所说之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是后宫妃子。荣贵妃自先皇驾崩后便搬去了太和宫,她出身凤家,地位超凡,并不是一般的妃子能比,成为太妃后便搬去了太和宫。

太和宫?扶摇默然点头,说道:“那你就陪我去一趟太和宫吧。”

如今这般境况是不需要忍了,也许她一直高看了自己在萧璧华心中的地位,喜新厌旧乃是天性,得到手了便不如之前的珍贵,萧璧华如今这般对她,并无多少的怜惜之情,是她错估了。她唯有趁萧璧华对她还有一丝的眷恋之情,查清楚宫里的事情。

莲见心里一惊,她服侍扶摇这么久,扶摇几乎是足不出户,而外界也并不知道这位姑姑的存在,可扶摇如今突然要出中元殿,还要见昔日的贵妃娘娘,莲见立马打了一个冷战,这事她拦不住却也不能不拦。

“是,姑姑,奴婢为姑姑打点一番。”莲见恭敬地说道,要为扶摇梳妆,换装。

扶摇摇头,淡漠地说道:“不用了,你去给我取一个披风来,我们挑僻静的路走。”

此时正是午后,主子们基本都有午后小憩的习惯,是以扶摇带着莲见出了飞花逐月阁,一路挑着僻静的路前往太和宫,也没有遇见什么人。

莲见对宫里的路也不是很熟悉,便问了几个宫人。

那宫人瞧着莲见是中元殿伺候的人,都很是热情,只是没有见过扶摇,见她穿的素净,又不是宫里的主子,也没有在意,只道是跟随莲见的宫人。

两人花了一些时间才到太和殿。

太和殿乃是先帝的妃嫔所住之地。主殿由荣太妃所住,偏殿也住了几位妃子。

因是先帝太妃所住之地,地处帝宫的西边,算是有些僻静之地。

扶摇进了太和殿,便见昔日荣贵妃的贴身女官春染姑姑在打理着外面的几盆兰花。

那春染是认识扶摇的,乍一见脸色陡然苍白,如同见鬼了一般后退了几步。

“你——”

“你家主子在吗?”扶摇径自走进去。

“你到底是人是鬼?”春染大着胆子说道,瞧着扶摇的气势却是丝毫不敢拦。

扶摇哪里有时间搭理她,进了太和殿的主殿所在位置,就见荣太妃一身素淡地跪在殿内的小庵堂里,敲着木鱼念着金刚经。

“娘娘这是为昔日死去的那些妃子超度吗?”扶摇淡淡说道,眉眼冷了几分,故人再见,早已物是人非,她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有了极大的改变。

荣太妃睁眼,在观音前拜了三拜,起身,看着扶摇,无半点的惊讶,挥散下人,淡淡说道:“阿九,你终于走上了你娘亲的老路,洛秋水九泉之下只怕是死不瞑目了。”

一百三十九章 情殇(五)

扶摇站在荣太妃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掌控整个后宫如今一无所有退居太和宫的太妃娘娘,淡淡笑道:“不知娘娘可否告知我阿娘所走的路是什么?”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这宫里,有些人她想隐瞒也是瞒不住的,只是宫里经过一番的大清洗,大约只有这位太妃娘娘记得她,就连永寿宫的那位也只是见过她一面而已。

荣太妃倒了一杯热茶,坐在临窗的榻上,捧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冷笑:“我知道你今日来见我为的是什么?你娘亲为了保你,自毁容颜苦守冷宫,却不想你今日却是成为了帝王的女人,要和她一样死在这座吃人的帝宫,洛秋水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扶摇面不改色,看着知晓帝宫最多秘密的女人。突然之间冷声说道:“没错,你我也无需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最为好。若不是你们相逼,阿娘断然不会落得病死冷宫的下场,太妃娘娘老来若是害怕鬼神之说,也该为我阿娘抄几卷经书,做些法事。”

荣太妃的脸色微变,她自萧沛死后,新帝登基,她的时代也算彻底地死去了,再也没有在这帝宫争斗的必要,余下的日子不过是安稳度日。她活了几十年,最得心应手的便是斗,如今闲下来总会想起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女人,日夜难以安寝,这才在太和殿供了一座小庵堂,和窦太后一样吃斋念佛。

她以前也曾瞧不起躲在庵堂吃斋念佛,暗地里勾结朝堂势力的窦太后,一个人这般两面作风岂不是太虚伪了,可现在她明白了,她们念佛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

这帝宫也不知掩埋了多少白骨,流了多少血,夜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在哭泣,她们怎么能不吃斋念佛?驱邪保身?

扶摇的话正是戳中了荣太妃的要害,当年洛秋水一事,她乃是推波助澜之人,是她逼迫洛秋水走上了那样一条残酷的道路,如今她的女人儿站在面前这般厉害地指责,荣太妃生出了一丝的恍惚。难道洛秋水要借着她女儿的手来复仇?

荣贵妃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长得却是极美的萧扶摇,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心神都被一个念头充斥着,她为什么要成为帝王的女人?为什么?

荣贵妃惊慌地放下手中的热茶,一把抓住扶摇的手,低低地盯着她,说道:“你想做什么?”

扶摇没有说话,只是小脸冰冷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太妃娘娘。

荣太妃看着面前这个无欲无求却又陪在帝王身边的扶摇,双眼迸发出诡异的光芒,怔怔地说道:“你要为你娘亲报仇?你要毁掉萧家?”

荣太妃不等扶摇回答,猛然大笑起来,笑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叫道:“洛秋水真是养的好女儿啊——”

这些年宫里沉沉浮浮,和她斗的女人都死了,养子也死了,萧沛也死了,她成为了太妃。太妃,什么是太妃,就是住在和冷宫一样的屋子里,每天守着太阳盼月亮,盼到青丝如雪容颜枯槁,再葬入妃陵。这便是她往后的生活。

荣太妃大笑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的兴奋,看着这样的阿九,压低声音,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扶摇皱了皱眉尖,荣太妃并非心境平和之人,只是此时就算她是个疯子,只要能告诉她过去的事情,她都会和这个疯子周旋下去。

“阿娘的事情,无需你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二十年前,萧沛以什么来逼迫我阿娘?”扶摇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荣太妃扭曲的笑容猛然僵住,慢慢地恢复过来,深沉地打量着扶摇,说道:“这事,宫里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人,有人死有人离宫,太后不会告诉你,你能问的人只有我,因为当年是我亲口告诉洛秋水,她的男人死在了地宫。”

扶摇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凉透,她的生父真的死在了帝宫。 她闭眼,只觉得满心满腔都是对于这位帝宫的厌恶对萧家的憎恨。萧沛,毁掉了阿爹阿娘,毁掉了她的整个人生。

如果不是生在这座帝宫,她也许会得到爹娘的疼爱,做一个骄纵蛮横的士族女子,及笄之年嫁与一个普通的青年,一辈子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而不是眼前这样的生活。

“我阿爹到底是谁?”扶摇猛然抓住荣太妃的手,用力,冰冷而淡漠地开口。

荣贵妃反手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叫做什么名字,他只是一个儒士。”

荣贵妃突然之间闭了闭眼,放开扶摇,后退几步,坐在了小榻上,失手碰到了小几上的茶杯。

那一年,她还很年轻,为了家族荣耀苦苦挣扎在帝宫,洛秋水一人宠冠后宫,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活路。

她还记得自己去地宫见了那个男人,那人长得很是俊朗,眉眼很是耀眼,纵然被关地宫,遍体鳞伤却依旧笑如春风。

她谎称自己是洛秋水的姐妹,前来看望他。临走时她剪了他的一缕发,作为信物带去给洛秋水。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明亮,似乎能看见她内心的阴暗。

当时她不明白,以为自己真心骗过了那个男人,直到如今才有些觉悟,那男人是故意的,凭着那一缕头发至少告诉了洛秋水,他依旧安好。纵然她憎恨洛秋水,却也无法自己地嫉妒她,为什么她能拥有这样磊落的男人,为什么她能得到帝王全部的宠爱。

她将那缕头发和藏有金针的金莲一同给了洛秋水,告诉她,谢沐朗死在了地宫。洛秋水果真疯狂了,企图和萧沛同归于尽。

那样惨烈的事情她这些年来从来不敢去回忆。她只记得那个女人自毁容颜去冷宫后,她又去了地宫一趟,看着萧沛慢慢地折磨着那个男人。

临死前最后一次相见,他的眉眼依旧清亮,看着她,用艰难而沙哑地声音说道:“如果阿容生下了孩子,告诉我们的孩子,她姓谢,她有最疼爱她的爹娘。”

她并没有亲眼看到他如何被萧沛折磨致死的,她只是看到了萧沛将一柄人皮制作成的扇子丢进了冷宫,她站在冷宫外听见了洛秋水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有些麻木地冷笑着,她的爱情死去了,洛秋水凭什么能得到幸福?

荣太妃看着眼前和洛秋水同出一辙的扶摇,心中滋生出阴暗的狰狞的面孔来,洛秋水的女儿也不该得到幸福。她就算死也不会遂了那个男人的心愿,告诉扶摇她的父亲出自琅琊谢家。

“他是怎么死的?”扶摇僵硬地站在原地,沙哑地问道,“尸身葬在何处?”

“没有尸身,被萧沛挫骨扬灰了。”荣太妃心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感来,微笑地说着最为血腥的话语,“就连皮也被剥了下来做成了扇子,也许你看过你阿爹的皮,萧沛让人送进了冷宫。”

扶摇脸色陡然苍白,再也无法站稳,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把扶住身侧一只半人高的花瓶,这才稳住身子。

她的阿爹变成了一柄扇子。扶摇的心神被这个讯息冲击得近乎涣散,她拼命地回忆着,年少的那几年,有没有见过那柄扇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再也顾不上荣太妃,扶摇转身麻木地跑出太和殿。

宫女莲见一直等在太和殿外,此时见扶摇面色如土地冲了出来,大吃一惊,连忙喊了一声跟上去。

扶摇哪里听得见喊声,她麻木地跑向冷宫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柄扇子,到底在哪里?她的阿爹到底在哪里?

阿娘那些年便是守着阿爹做成的扇子将她抚养成人的吗?

眼睛胀得疼痛起来,她跑的极快,她要回去,要找到那柄扇子。

扶摇仰起头,将泪水逼回眼眶中,洛秋水从来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可她还是知道了这一切,大约这便是她的命,若是不能毁掉萧家那么就死在这帝宫,永不超生。

莲见见扶摇这一路疾奔,哪里追的上,不禁大急,这是宫里,要是冲撞了主子那就是死罪,偏偏扶摇的身份不是一般的奴才,若是出了事情,帝王龙颜大怒,谁都脱不了干系。

正在莲见惊慌失措时,扶摇已经跑出了许远。莲见咬牙跟上,使出了吃奶的劲一刻不敢松懈地跟了上去。还未跑出多远,便见前方一阵喧哗,只见前面轿辇精致,一行宫人将失了分寸的阿九姑姑扣了下来。

这宫里也只有一位主子能坐这样的轿辇,莲见面如死灰,姑姑居然冲撞了淑妃娘娘。

且说扶摇从未像今日这般方寸大失,情绪大乱。她自回宫后,情绪一直不稳定,加上萧璧华的缘故,整个人一直处在惴惴不安的迷茫状态中,此时又听闻生父死的这般残忍,体会到阿娘多年来所承受的苦楚,心中大悲,便不管不顾要奔回昔日的冷宫,去寻找阿娘的遗物,哪里想到会撞上闲来无事游园的杜若。

她性子里有些肆意不羁、桀骜不驯的一面,别说是杜若,只怕是万人之上的萧璧华也敢摔脸子。

杜若偏偏刚得到消息,说萧璧华要选妃,今日郁郁难解,甚为不快,这才出来游园,这两人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而且谁也不让谁,立马就起了冲突。

“大胆奴才,连淑妃娘娘的轿辇也敢冲撞,来人,拦下掌嘴。”杜若身边的近身女官受了指示连忙大声喝道,叫人如狼似虎地扣住了一脸冰冷戾气的扶摇。

一百四十章 盛宠(一)

午后光景,淑妃娘娘得知了长安帝即将纳妃的事情,怒极攻心,急急奔去了太后的永寿宫。奈何这事关皇家子嗣,太后是乐见其成。杜若心中抑郁难解,便带着一行人去园子里散心,正巧碰上了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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