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何人布局,核心的杀招不过是帝王的不信任。原来这深宫是谁也信不得的。阿鸾是因为萧璧华才陪她六年,最后也因他和她而死,玉碎是因为萧明昭才跟随她,如今她恨萧璧华入骨,与她也形同陌路。西决是因为凤岐才进宫,也最终漂泊而去,了无踪迹。
所有人来了,又都走了,唯独剩下她一人独孤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你放我出宫吧。”她淡淡地睁眼,盯着萧璧华的眼睛,开口平静地说道。
萧璧华的身子猛然间僵硬,他攫住她的肩膀,第一次这般用力盛怒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他的双眼阴鸷泛出凶光,如同潜伏的猛兽,让扶摇错觉,自己要是再说一遍,也许她便要被这只兽生生地吞进肚子里,连骨渣都不剩。
她的肩膀被他捏的生疼。
她扬起头,淡淡一笑,说道:“她生我生,她死我死。十一哥,不过是一个女人,你何必这般放不开?”
萧璧华放开她,猛然深呼吸,挥袖砸了一地的玉器骨瓷,决绝转身走出内室,冷声说道:“给朕封了飞花逐月阁,靠近者诛杀——”
“是——”
扶摇瘫坐在小榻上,莲见从外面冲进来,神色惊慌地说道:“姑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皇上要封这里?姑姑,你怎么了?”
莲见连忙过来扶她,她头疼欲裂,紧紧抓住莲见的手,艰难地说道:“你扶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她用尽力气靠在莲见的身上,上了床,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似有人遣散出奴仆,似有人关闭宫门,她能听见那厚重的宫门发出的吱呀声。
她闭眼,护住腹中的孩子,眼睛疼得厉害。
“姑姑——”莲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惊慌。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她蜷缩在被子中,感觉到了一丝的温暖,感觉到身体慢慢温暖起来,这才低低地喃喃地说道:“怎么了,莲见?”
“姑姑,你的眼角。”莲见的声音戛然而止。
“开花了?”她听见自己淡的如水的声音。
“它长出了一朵花骨朵,不对,是两朵。”莲见惊慌地说道,“是并生的两朵。”
两朵?
她有些昏昏欲睡,抓着莲见的手,低低地说道:“你别怕,你去拿些胭脂水粉画上花钿就看不见了。”
她有些疲倦,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怎么的,似乎又听到了当年阿娘哼唱的那首小调。
“昏沉沉,暮戚戚,有燕双、飞,有燕双、飞……”
也许阿娘年少时便是生于江南水乡的娉婷少女,在烟雨纷飞的季节哼着小调摇着小船,赤脚上岸,遇见了偶然游历路过的阿爹。没有富贵荣华,无需锦上添花,有的只是如画般的偶遇,恬静安然的人生。
再也没有阿娘,没有阿爹,没有燕双、飞,她始终孤独一人,唯一拥有的便是肚子里的这个小阿九。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四季场景混乱,一会是大雪纷飞,一会儿是细雨蒙蒙,扶摇再次醒过来时,也不知是白昼还是黄昏,想记起梦里做了什么梦,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莲见趴在床榻边睡着了,她身子一动,莲见便被惊醒了,看见她醒来,很是欣喜地说道:“姑姑,你终于醒了?”
“这是什么时辰了?”扶摇开口,嗓子干哑的厉害。
“姑姑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奴婢吓死了,中间御医来过一次,留下药便离开了。”莲见红着眼睛说道。
扶摇点头,起身。
莲见连忙扶起她,扶摇推开窗户,已是白昼,几只流莺飞过,四周静的吓人。
“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人了?”扶摇淡淡地问道。
莲见点头,努力笑道:“姑姑,这里清静,适合静养,对姑姑的身子有好处的。”一天前,帝王盛怒,下令封锁飞花逐月阁后,这里便成了冰冷的牢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莲见怕扶摇伤心,这才宽慰她道。
扶摇闻言点头笑道:“确实极好。”
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那种感觉极好,虽然现在小阿九还没有动静,但是她还是能模糊地感觉到她一直紧紧地依附着她。
扶摇多日来阴霾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浅浅一笑:“我有些饿了,你帮我去弄些吃的来,要一些对孩子有好处的吃食。”
莲见见这位姑姑突然之间被帝王厌弃,居然不伤心,反倒是心情极好,不禁有些惊诧,但是姑姑心情好总归是不错的,莲见立马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小厨房给扶摇弄些吃的来。
虽然说是封闭了飞花逐月阁,但是一应的供应一样不少,而且都是挑着极好的来,莲见一时也看不透帝王的想法,唯有一心照顾着扶摇。
扶摇在飞花逐月阁静静休养,很是闲适,每日吃饱睡足,身体也没有任何的不适症状,一连过了几日。
她性子静,就算待上一年也是可以的,莲见是第一次禁足,小宫女虽然聪慧,但是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到了第七日便有些烦躁了,扶摇见她这样,便教她寻了好多的画卷和笔墨纸砚来,教她画画。
莲见有些受宠若惊,再看到了扶摇所画的画后,立刻倾倒,央求着学画画。
扶摇便指点了她一二,让这丫鬟有事可干。她自己倒是比莲见还忙,每日坐在小院落里,读着书籍,晒着阳光,陪小阿九说话。
小阿九着实也太乖了一些,数日来都毫无动静,许是喜欢听扶摇用懒懒的声音给她读书,她很是安静。
莲见找到事情打发时间后,也慢慢地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生活,第十日后,飞花逐月阁迎来了第一个访客。
扶摇那时正坐在院落里晒太阳,闭目小憩,莲见陪在一边画画,突然间听到了敲门声。
莲见立马惊吓了起来,摇着扶摇说道:“姑姑,来人了。”
“是不是皇上放我们出去了?”莲见想到了什么,惊喜地说道。
扶摇却皱了皱眉尖,示意她取开门。
那宫门是从外面封住的,所谓的敲门不过是礼仪,告知里面的人有访客到。若是萧璧华必不会这样做,来人另有其人,且是得到了萧璧华的允许。
莲见还未走到宫门边,便见有人推开宫门,走了进来。那人赫然就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凤相大人。莲见曾经悄悄地瞧过一眼,此时见了,大吃一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凤岐见这宫女痴呆的样子,不禁摇头一笑,看着坐在院落里的阿九,不禁叹道:“外面都闹得不成样子了,偏偏你一人躲在这里,过着这般清闲的日子,让人艳羡。”
扶摇见是他来了,有些吃惊,萧璧华一直忌讳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让他来。
那日在冷宫与凤岐分别后,他们已有数日不曾相见。
一百四十九章 诛心(六)
扶摇看着凤岐,淡淡说道:“萧璧华怎么会让你前来?”
“帝王心,最难猜度。这话你该去问萧璧华。”凤岐走过去,就着小亭子的石凳陪她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温润地一笑,清瘦的面容多了一丝的生气。
“他让你来劝我拿掉这个孩子?”扶摇低低一笑,有些嘲讽,说道,“他怎么不亲手给我端一碗红花,一了百了?”
凤岐没有回答,只说起了近些日子来宫闱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些日子来,你住在这里,外面却是闹翻了天。庄妃失宠,被贬为美人,淑妃被禁足,以往那位不显山不显水的连妃成了新宠。帝王的脾气很是喜怒无常,朝堂后宫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氛围中。”
扶摇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天际的几朵闲云,很是淡然。
“阿九,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凤岐问道。
扶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自己,看透过身边的人。
直到有了这个孩子,她才突然间明白一些事情,明白她和萧璧华之间是怎样的纠葛。
年少时,她依赖凤岐,凤岐满足了她所有对于未来的美好生活的憧憬,她以为这便是爱情,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喜欢到想嫁给他。
可是他们终究没有走到一起,而是渐行渐远,只残留着那些年少的情谊。
她以为她恨萧璧华,恨着这位从小就欺负她的十一哥,可是萧璧华的话点醒了她。她萧扶摇是个骨子里就很冷漠的人,她与叶家姐弟不过是几面之缘,断然不会为了他们就委身于人。她设想过,若是对象是萧明昭或者是其他人,她还会如此吗?不会。她只会杀了那个男人为叶惊鸿报仇。
只因为是这位十一哥,她才愿意。她的身体永远比心诚实。
萧璧华误会她与人私通时,想杀这个孩子时,她是那样的愤怒,那样的伤心,不惜与他撕破脸,落得被封禁的局面。
这个孩子,她是这般地想要这个孩子,若是恨着他,她又怎么会想要留着这个孩子。
她仰起头,让眼眶里突如其来的酸涩逼回去。她在这安静的无一丝声响的飞花逐月阁内得知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事实。
她是喜欢那位十一哥的,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茫然无知地喜欢着一个不该喜欢的男人。
她对他那般的厌恶也只不过是从小到大,他都是欺负她的,她只能紧守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不能喜欢这样的萧璧华,他会毁掉她。她害怕,害怕自己就会和阿娘一样,一辈子被困死深宫。所以多年来从不敢去碰触感情。
“你想要这个孩子?”凤岐看着她因有孕而显得有些血色的小脸,沙哑地问道。
扶摇点头,这个孩子她要生出来。
凤岐默然垂眼,掩去眼中的一丝暗痛,他猛然扶住一旁的石柱,用力握住,心尖痛的有些缓不过来,突然间有了一个认知:阿九爱上他了。
若不是爱上他,她不会委身于他,若不是爱上他,她不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他以为她一生都不会爱人,而他也可以这样安然地守护着她。
他担心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守护至今的阿九,终是爱上了别人。
他站起身来,黯淡疼痛地说道:“阿九,如果你爱上了他,会嫁给他吗?”
扶摇有些惊异地看着凤岐,摇头说道:“不会。”
他们之间隔着世仇,隔着那么多鲜血和白骨,纵然爱上了他,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所以她才会想要留下他们的孩子。
凤岐的眼中似有光芒幻灭,他握紧拳头,欲言又止,他抱了抱她,低低地说道:“阿九,我会再来看你。”
扶摇见他离开,眸光一暗,重新闭上眼睛,晒着太阳。
凤岐出了飞花逐月阁,长安帝静静地等在宫门外,看着他脸色有些阴沉,冷冷地说道:“这双手,你是不想要了?”
宫门内发生的事情,帝王自然是知晓的,他怎么会真的放心让凤岐与阿九独自相处。
凤岐见长安帝这般冷面无情的模样,却是无半点的胆怯,淡淡说道:“臣只是抱了抱自己的妹妹,这也有罪吗?”
萧璧华忍隐了几分,问道:“朕的话,你都带到了?”
凤岐垂下眼,目光幽深一片,低低地回道:“臣已经替皇上传达了。”
一个时辰前,帝王面带微笑地召他入宫,让他来这里告诉扶摇,长安帝是信任她的,让她在里面忍耐一些时日,等他肃清了后宫,再接她出来。
这样的话语他自己便可以说,却要他来传达,萧璧华是这样地忌讳他和阿九的关系,这般地要来折磨他。
凤岐暗暗一叹,那个孩子,萧璧华一早便知道是他的。这场所谓的帝王怒火,封宫事件不过是帝王顺水推舟,做给外人看的,一来保护扶摇,二来迷惑敌人以达到肃清后宫势力的目的罢了。
这样心思深似海的萧璧华,他真的能算计到他想要的一切?只怕萧璧华根本不在乎他是否传达到了话语,如今阿九被困在中元殿的偏殿,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唯一忧心的便是如何肃清窦太后的势力。
萧璧华,就如同父亲所说的那样,年纪轻轻便城府颇深,深谙帝王用人之道,是个狠辣的角色。端看他对于阿九这般,便也能看出一二,将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孩子封锁近十天,他对阿九狠,对自己更狠。莫怪,萧清隽、萧明昭等人皆死于他手,就连萧沛也被他逼死,报了他的杀父之仇。
这样的男人生来就该是帝王,无情冷酷,却绝然不会是好夫君、好父亲。他不愿阿九毁在萧璧华的手上。
凤岐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皇上若是没什么事情交代,臣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萧璧华看着他,摆了摆手,让他离开。凤岐这些日子一直告病在家,若不是帝王传召,这会儿也不会进宫。
萧璧华看着他离开,转身进了偏殿外的一处楼阁,他爬上阁楼,从高高的楼上眺望着宫门内闭目小憩的阿九。她躺在院落亭子边的软榻上,白衣胜雪,仰头,让阳光照亮她无血色的面容。
萧璧华深深一笑,看的有些痴。他的心有些欢喜刺痛,阿九骨子里是个很桀骜决绝的人,这条情路他走的艰辛,不能过于强,这样会让她疏远他,也不能过于弱,以免阿九会掌控他。他爱她入骨却不能让她知晓这感情有多深。
“皇上,那位姑娘醒了。”暗人上了楼阁,低低地说道。
萧璧华嘴角的笑容掩去,目光微冷,看了阿九一眼,转身下了阁楼,直奔中元殿而去。
中元殿内一处僻静的屋内,玉碎坐在桌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长安帝推门进来。
她和孩子原本是被淑妃安置在留香宫,长安帝寻了个错处禁足了淑妃后,无声息地将她和孩子控制在了中元殿。
玉碎见他进来,龙袍皇冠,说不出的威严,顿时心生怨恨,目光暗沉了起来,刺声说道:“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皇上要亲自抓我来?”
萧璧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暗人,冷哼了一声,眼中泛出杀气来,若不是顾及阿九,他早杀了这个暗人。
“那个孩子,你还没有取名吧?”萧璧华冷笑地说道,目光轻蔑,语气轻慢。
玉碎咬牙,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孩子是姐姐盼了十个月盼来的,姐姐自会给孩子取名。”
萧璧华想以孩子来要挟她,可她有阿九这个护身符,若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必不会教萧璧华安生。
“你一向聪明,跟了阿九这些年,利用她的心软来为自己谋事,你以为阿九果真那般傻?”萧璧华冷笑道,“你与杜若密谋一事,出卖她,她又岂不知?你不知如何得知她有了身孕,设下这般的毒计,离间朕与阿九,你以为你们之间所谓的姐妹之情还能剩下多少?”
玉碎身子微微一颤,对于扶摇,她始终是亏欠的,扶摇怜悯她的身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对她百般好,而她却是别有心思地靠近她。
自她与杜若结盟的那一日起,她便回不了头了。
玉碎不甘示弱地说道:“我与她多年的姐妹之情,皇上又怎么会明白。”在萧璧华的面前,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与软弱,否则必会被这个男人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与谋算,这人心思如狐,就是个妖孽,让她心生警惕惧怕。
“朕无需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朕只是想要告诉你,杜若你靠不住,孩子你左右不了他的命运,就连你的生死你也由不得你自己,你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朕会让你后悔来这个世上。”萧璧华冷峭地说完,浑身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势来,威逼着她不敢直视。
长安帝冷笑了一声,盯着玉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玉碎看着他宽大的朱红色袖摆如同凌厉的刀锋划过半空,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身子一然跌坐在地上,里面的内裳被汗浸湿。
他不会杀她,因为扶摇看重她,可他也不会让她好过,还是因为扶摇。她本是不起眼的小小暗人,这一生,因扶摇上位,入了他们这些帝王将相的眼,也要因扶摇而命不由己吗?
这是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还是孽?玉碎仰起头,泪流下来,癫狂大笑。
一百五十章 诛心(七)
转眼入秋。扶摇在飞花逐月阁住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康长禄便进了飞花逐月阁,前来禀告道:“姑姑,皇上黄昏时分来接姑姑出去。”
扶摇靠坐在院落的小榻上,正看着帝宫的秋景。有一排排的大雁成群结队地飞往南方,在天空中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怎么没有流鹰的叫声了?”她转过头,喃喃地问着莲见。她记得早些年,帝宫的流鹰很多,总是在秋高气爽的季节里飞掠过天空,留下嘹亮清脆的叫声。如今单飞的流鹰不见了,只剩下成群结队的大雁。
“姑姑,宫里是没有流鹰的。”莲见有些纳闷地解释道。
扶摇点头,闭上眼睛,没有理会一旁躬身的康长禄。鹰乃是凶残之物,大雁乃温和之物。她早些年身上的戾气是否如同那些消失的流鹰一样被磨光殆尽?成了偏安一隅的温和大雁?在天气即将转冷的季节急急飞往那温暖的地方?
她有些害怕孤独和寒冷了。
康长禄等了许久,只见这位姑姑都不搭理他,也不敢生气,朝着莲见使眼色。
莲见视若无睹,长安帝封禁飞花逐月阁后,莲见为扶摇叫屈,连带着对这位帝王身边的康公公也不待见了起来。
康长禄着急了起来,皇上一直在中元殿批折子,派了他前来禀告。等会帝王就要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莲见等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康长禄急的一头汗,有些于心不忍,低低地说道:“姑姑,奴婢伺候姑姑更衣吧。”
扶摇每日里都是长发散落,不曾装扮,这帝王来了,定然是希望见到美人的。莲见心急扶摇要是再次得罪了长安帝,这可如何是好?
扶摇睁开眼,看向宫门处,那里萧璧华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着帝王象征的朱红色龙袍,那深色的红色大气非凡,衬得他面容越加的俊美,威严顿生。
他走的不疾不徐,跨过宫门,直直朝她走来。
宫人们都知趣地退下,萧璧华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抱住她,低低地说道:“阿九,跟我走吧。”
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容,有些莫名地说道:“走,还能走到哪里去?”
她一直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的。
萧璧华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扶摇身子一僵,起身站起来,离他三步远,站定,陌生地看着眼前的萧璧华。
她不是他的宠物,高兴起来就抱在怀里揉捏几下,不高兴时便被封禁在这宫门内。
萧璧华见她这般抗拒的表情,心微微一沉,笑容僵硬了几分。
他是帝王,有帝王的尊严与骄傲,他做不来为了爱情委曲求全。
他面色有些不悦,许久走过去,低低叹道:“别闹了,阿九。”他俯下身子,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低低地说道,“这些天是我委屈了你。”
那语气竟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般。
扶摇微微一愣,心下有些荒凉。他们这般就如同闹了别扭的小夫妻,可是这些温柔的表象都是一碰即碎的。这世间大概没有谁会如同他们这般,明明是世仇却这般地纠缠不清,爱不得、恨不了。
萧璧华低低叹道:“其实我都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我很欢喜,可正是因为欢喜才不愿意你们受到任何的伤害,阿九,你能明白吗?”
扶摇闻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道:“你错了,这孩子不是你的,是我的。”
她一贯知道萧璧华是冷酷无情的,身孕一事也罢,封禁一事也罢,他就如同猎人般逗弄着猎物一般,将她骗的团团转。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他都心知肚明。为了那所谓的可笑的保护,将她当做一个白痴一样来圈养。长安帝懂得如何去尊重别人吗?
“阿九,你可知我若是不这么做,你和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萧璧华脸色阴暗了起来,低低地解释道。这是他第一次解释,帝王的心有些刺痛,她竟不谅解他。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十一哥,你从小生在这宫闱,只知道如何用算计,用手段来谋得自己想要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人心不是能用手段算来的。”她冷笑了一声。
萧璧华脸色有些差,看着阿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底涌上来的怒火,嘶哑地说道:“你历来是喜欢将我想的那么不堪,我从不会害你,可你也该好好想想你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样包藏祸心的。”
“康长禄,去喊御医进来。”帝王喊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帝王走到了宫门外生生地顿住了脚步,隔着一堵宫墙听着墙内的声响,一颗心竟说不出悲喜,只觉得有些酸涩刺痛,无可奈何。
宫墙内,莲见赶忙上前来扶扶摇坐好,早前为扶摇诊脉的林御医见帝王站在宫门外,有些心悸地拎着药箱低头进了宫门,看见坐在软榻上的扶摇时,微微一愣。
这位瞧着好生面熟?这位林御医也来不及多想便垂下了眼睛,取出丝帕为她诊脉。
扶摇闭眼,坐在小榻上,思索着萧璧华刚才意有所指的话。
她那日到了清平宫就昏倒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是在中元殿内,紧跟着便是被御医诊脉,得出三个多月身孕的事情,这事情也着实凑巧了一些。如今听萧璧华这般说来,她便心下明白,原来真的是她。
这宫里知道她身份的除了萧璧华,只有玉碎一人。若不是她透露了出去,又怎么会有御医这一算计之说。没有想到她这般心细,连她怀孕都看了出来。
不惜等萧璧华离宫后来演出这一场戏。这样的伎俩她以前也是用过的,以身犯险,她为了姐妹情谊不得不去。
毕竟这些年,身边的人一一离开,只剩下她了。
扶摇低低一叹。
林御医问道:“娘娘最近睡眠可好?”
“甚好。”她淡淡回答到道,玉碎为了设此局,找的人定然是杜若,杜若身后是窦太后,如此一来,此事是太后插手了,难怪萧璧华紧张,将她封禁在这里。只是玉碎这样一来也将她自己搭了进去。
窦太后不是杜若,那人浸淫深宫多年,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何况萧璧华这样心思深沉似海的人便是窦太后一手培养起来的,那人着实厉害了些。
她的身份暴露,这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没有想到玉碎真的那么恨萧璧华,连带她都算计在内?
她也没有想到,窦太后竟是这般地忌惮她,纵然她有了萧璧华的孩子也要诛杀她。
扶摇眸光一暗,低低地状似无意地问御医道:“数日前,清平宫的那位玉碎姑娘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回娘娘的话,是位公子,长得极好。”林御医回答道,说完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掩口不提了。
看来是母子平安了。萧璧华并没有杀她。
扶摇也不知是惆怅还是松了一口气。她要如何才能化解玉碎心中的仇恨。那一夜,若不是因为玉碎代替了她,她又怎么会画地为牢,自己困在那场悲剧里无法走出来。
带着孩子安宁生活乃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玉碎怎么就执迷不悟?
扶摇低低一叹,听御医说道:“臣给娘娘开一剂补药,娘娘刚刚有孕,切不可忧思过重。”
扶摇点头,让莲见跟着御医去开药方。
康长禄就这么会功夫使唤着一些宫人搬来了好些的菊花,姹紫嫣红的很是好看。
“回禀姑姑,今年的菊花开的甚好,皇上命奴才多搬了一些来飞花逐月阁,娘娘闲来无事可以赏菊宽心。”康长禄笑眯眯地说完,见扶摇点头,这才极为高兴地吩咐着奴才们将菊花摆好。沿着飞花逐月阁的院子摆满了一圈。各种品种各种颜色都极有规律地摆好。
扶摇看着这些勃勃生机,很是艳丽的鲜花,想起肚子里的孩子,低低一笑,常年幽暗的眉眼亮了几分。
不管生活多么的艰难,总归还有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
“姑姑。”莲见拿了林御医开的药方,跑过来,轻轻地眨眼笑道,“皇上解除了咱们的封禁,奴婢现在就去御膳房取些食材来,为姑姑做些药膳。”
被封禁了这些日子,莲见早就有些熬不住了,此时宫门开了,便立刻想出笼的鸟儿一般要飞出去。
扶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阿鸾,莲见是个机灵安静的,没有阿鸾那样的活泼单纯,叽叽喳喳,唯有笑起来和阿鸾一样有几分的少女的活泼的本性。
阿鸾,真的离开她了。
她有些疲倦地叹息,突然听到一人唤道:“姐姐。”
扶摇转过头,只见玉碎抱着孩子俏生生地站在宫门处,笑道:“孩子还没有取名呢,玉碎来讨个好寓意。”
那孩子被玉碎抱在怀里,只有丁点大小,还不会说话,只挥舞着粉嫩的拳头,在玉碎怀里不断地蹭着她。
扶摇看的心都柔软了几分,上前去,低低地说道:“我来抱抱他。”
她接过玉碎怀里的孩子,抱着这软绵绵的一团,有些手足无措,那孩子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突然咧嘴一笑,“咿呀”叫了一声。
“就叫他澹泊吧,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希望他以后不追求名利,过他宁静安逸的人生。”扶摇心中酸涩,淡淡说道。他身世坎坷,惟愿他能平安长大,莫要像他的爹娘那样追求一些不可得到的东西,只要过他自己盛世安稳的人生即好。
玉碎听她这字眼中的意思,眸光一闪,笑道:“果真是极好的,就叫澹泊吧,萧澹泊。”
这孩子姓萧,他自出生的那日起就注定要走上了属于萧家人的道路,谁也阻拦不得。
一百五十一章 云落(一)
扶摇被解了封禁之后,一直住在中元殿的偏殿。玉碎隔三差五便带着小澹泊来看她。
那个孩子扶摇很是喜欢,虽然萧明昭暴虐无常,玉碎偏激,但是这个孩子却似乎没有传承爹娘半点的戾气,异常地安静。
那孩子每次见到扶摇都会睁着黑溜溜的大眼,咧嘴笑,扶摇抱他时,他就歪着脑袋一动也不动不动地缩在扶摇的怀里,长着小嘴巴香甜地睡觉。
扶摇每次抱着他,看着这样小的孩子便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她靠坐在院落里的软榻上,让小澹泊缩在她的怀里,仰起头,沙哑地对着玉碎说道:
“我一出生便生在这帝宫,自幼看着数不清的争斗、欲望、黑暗与阴谋,我一直以为这帝宫的天是灰蒙蒙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透不出一丝的光亮来,让人心生绝望。玉碎,我们这一生的命运大约是无法改变的了,可这孩子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定定地看着玉碎,说道:“他还小,他的路还很长,他还有希望。”
玉碎被她盯得别过脸去,有些落寞地说道:“他的命也被人决定了,姐姐,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出宫吗?”
扶摇反问道:“为什么不能?萧璧华知道了他的身世?”
玉碎摇了摇头,咬了咬唇,说道:“皇上是个城府颇深的人,如今应该是怀疑,还没有准确的证据,否则我和这孩子都会难逃一死。”
扶摇闻言,目光一深,萧璧华当年对萧明昭那般的忌惮,而且废太子的余孽恐怕一直未清除干净,若是得知了这个孩子是萧明昭的遗腹子,依照萧璧华的心性,只怕玉碎和孩子都难逃一死。
扶摇看向玉碎,玉碎的心中怨念颇深,若是和这孩子一起出宫,远离这里的是非,也许慢慢的,心中的戾气便平复了下来。扶摇心中有了主意,看来,玉碎和孩子都要早送出宫为好。
“若是你真心为孩子着想,希望他过安逸闲适的人生,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去。”扶摇淡淡地说道。
玉碎表情有些僵硬,许久,垂眼落下泪来,摇头说道:“姐姐如今自身难保,还是不要为我们冒险的好。我和这个孩子一切就看造化吧。”
造化?造化这东西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
扶摇见她这般也不便多说,只陪着小澹泊玩,然后摸着自己的小腹,唇角淡笑生花。她的孩子再过七个多月也要出世了。
扶摇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自在。自从飞花逐月阁被解了封禁,萧璧华便一直陪着她住在偏殿。她有时候不怎么待见他,萧璧华也不甚在意,每日无论多忙,无论多晚都会回来陪着她入睡。
玉碎带孩子过来玩时也会说起后宫的一些事情。
似乎帝王跟永寿宫的那位闹得不太愉快。杜若也不知被萧璧华寻了一个什么错处一直被冷落着,庄倾君失势,往日里那位跟杜若交好的连醉墨不动声色地成了后宫最为得宠的妃子。
玉碎偶尔说起,扶摇也只淡笑不语。后宫的事情,既然永寿宫的那位没有伸手过来,说明多少忌惮着萧璧华,这是他们的战役,与她无关。
窦太后和萧璧华若是分歧极大,后宫不得安生,她也算是坐实了祸水的名号,以慰阿娘、阿爹在天之灵。
扶摇早些时候也是纠葛的,萧璧华自登基后一直勤政爱民,算是英明的帝王,文帝萧沛杀她阿爹、毁她阿娘,这仇也不能不报,大义和孝仁面前,她无法抉择,索性放手不管,以她余生在这深宫慢慢复仇。不是她毁于深宫,便是萧家毁于她手。
是以想明白后,扶摇反倒不急不躁,安然地生活在帝宫。对于萧璧华的情意也不接受也不抗拒,两人倒是有些举案齐眉的感觉。
萧璧华见她这般的转变,极为的惊喜,渐渐放松了对她的诸多限制。
这一日,扶摇在偏殿待的时日久了,加上有孕,身子犯懒,一日比一日沉重,便不怎么爱动,捧了一卷诗集,晒着太阳,缓慢地轻柔地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念着诗文。
小家伙很是乖巧,她这几个月来丝毫没有害喜的征兆,许是小家伙懂得体贴娘亲,不忍心她受苦,扶摇对于这孩子倾注了满满的爱。她慢慢的开始感觉到爱的那种情感,不由自主地由内而生的情感,爱,从来不受人控制。
莲见见扶摇自有了身孕,精神好了很多,每日生活也极有规律,看着很是高兴。
她见扶摇在晒着太阳,便悄悄地出宫门去御膳房领些食材回来。
刚出宫门,便见一行人朝着飞花逐月阁走来,当前一人瞧着像是永寿宫的景棠姑姑。莲见这一见,大惊失色。姑姑目前怀有身孕,凡事大意不得。
莲见看了看宫门内的扶摇,又看了看窦太后等人,当机立断,出了宫门,拐弯直奔中元殿主殿而去。
她一个奴婢,就算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为今之计是前去通知长安帝。
莲见一路急冲冲地到了主殿,冲着小太监招手问道:“小三子,康公公在不在?我找他有急事。”
小三子也是御前伺候的人,见是莲见,立马说道:“康公公随着皇上出宫了,姐姐什么事情这么急?”
莲见心一凉,原来是皇上出宫了,窦太后定是得了消息,这才到了这里来。
“不过康公公出宫前曾说,姑姑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需惊慌。”小三子转告了康长禄的话。
莲见这才稍稍定心,也不和那小太监多说赶回偏殿。
飞花逐月阁内,窦太后带着人进来时,扶摇原本读完了诗句,有些疲倦,便闭目晒着太阳,感觉到了生人进来的气息,扶摇立马睁开眼,看着进来的窦太后。
这是她们第二次相见。
当年窦太后第一次召见她时,正是给她赐婚的时候。
扶摇站起身来,双手扣到身后,淡淡说道:“阿九见过太后娘娘。”
窦太后只带了景棠姑姑一人进了飞花逐月阁。
两年未见,窦太后依旧精神饱满,双眼炯炯有神。
她扶着景棠姑姑的手,淡淡威严地说道:“当年是哀家看走了眼,竟没有瞧出你有这份胸襟。”
窦太后的眼睛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微微犀利。
扶摇不卑不亢,淡淡说道:“太后娘娘过誉了。”
景棠姑姑扶着窦太后坐在庭阁内,窦太后看着扶摇,说道:“今日哀家前来,你也无需害怕,哀家只是过来看看,把十一那孩子迷得这般晕头转向的女人长得是何等面目。看见你,哀家倒是想起了当年冷宫里的那个女人。”
“阿九与阿娘长得极为相像,太后想起阿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扶摇不露一丝情绪地说道。
窦太后点头,冷笑道:“你比你阿娘要沉稳许多,当年洛秋水入宫时,肚子里也怀着孩子,若不是萧沛不顾皇家颜面,法纪纲常,强纳她为妃,今日也不会生出你来迷惑十一。如此看来,倒是因果报应,只是有哀家在,你也别妄想着能爬上来。”
“你阿娘不过是琅琊郡一个采莲女,你生父早已暴毙萧沛之手,以你这般的身份,这等凉薄的性子,如何够资格生下我萧家的子嗣?”窦太后厉声说道,“今日,趁着哀家还有耐心,说出你的要求,他日哀家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扶摇紧紧攥住指尖,阿娘是采莲女,那么阿爹到底是什么身份,窦太后为何避而不谈?
扶摇目光微动,冷冷说道:“这话,太后娘娘应该去问长安帝,若是娘娘能放我出宫,阿九感激不尽。”
“心思狡诈的东西。”窦太后冷哼了一声,“我与十一
多年的祖孙感情,又岂是你所能挑拨的。十一既然要留你在这深宫,哀家自然不会过问,只是你只怕福薄,生不下哀家的重孙。你若是肯打掉这个孩子,终生不受孕,哀家便留你在深宫,若是不愿,只怕你也将落得跟你娘亲一样的下场。”
“哀家在宫里多年,这世间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东西,何况是帝王之爱。帝王乃是站在云端、睥睨天下之人,你身份卑贱,何德何能与他比肩?待帝王无情之时,便是你命丧之日。哀家见你年幼才这般提点,你莫要不知好歹。”
扶摇丝毫不为所动,只垂眼淡漠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窦太后这一见,有些气堵。谁能想到那个养在冷宫多年无人问津的孩子,长大后居然祸害了她最疼爱的孙儿,还怀了孩子。十一前些日子也不再掩饰她的存在,有意封妃。她布的局被十一轻而易举地看破,这些日子,他又雷厉风行,打压了杜若和庄倾君,扶起一个连醉墨来吸引众人目光,甚至开始想掌控这后宫的势力,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若是寻常的女人也就算了,却断然不能是她。
阿九幼年时便长居冷宫,看透这宫里的诸多冷酷,爹娘尽死于萧沛之手,她又岂能不心怀怨恨,偏偏窦太后又不能告诉她,十一乃是萧演之子。她不愿扶摇跟十一有任何的牵扯。
这女人无心无情,留在十一身边,必是有所图谋。偏偏十一那孩子执迷不悟,为了这个女人生平第一次忤逆她。
窦太后对扶摇算是恨之入骨,就好似自己最疼爱的东西生生被人夺走般辗转难眠。
窦太后站起身来,也不动怒,只冷冷说道:“这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景棠,扶哀家回去。”
景棠姑姑连忙扶着窦太后回去,转身看了扶摇一眼,无声地摇头一叹。果真是孽缘啊,看着现在的长安帝和扶摇,这位宫里的老人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的文帝和容妃,那时毁掉了一个士族大家,至今都为皇族埋下了致命的隐患,这位阿九姑娘若是真的生下了皇子,那又该是怎样的孽缘?
她可是当年第一士族大家的后人。
一百五十二章 云落(二)
莲见一路奔回飞花逐月阁,就见扶摇一人站在院落里,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被云层遮掩,天光黯淡,秋风吹过满院的菊花,花瓣掉落一地,甚是明艳。
“姑姑,奴婢刚看见太后娘娘进来了,姑姑没事吧?”莲见有些焦急地问道,上下打量着扶摇是否哪里有不妥。
扶摇朝着她摆摆手,淡淡一笑:“无事,莫要惊慌。我有些渴了,你去帮我煮壶茶来。”
“是,姑姑。”莲见见她是真的无碍,这才放下心来,去给扶摇煮茶。
扶摇轻轻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皱起了眉尖,窦太后今日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必不能安然生下来,她如今在这飞花逐月阁,就算长安帝不能日夜护着,但是这偏殿里的暗人萧璧华也留了不少,断然不会出差池,窦太后为了维持她和萧璧华之间的祖孙关系必不会公然出手,那么她究竟会借谁的手来伤害这个孩子?
为何窦太后一定要这个孩子死?难道真的跟她的身世有关?当年死在地宫的阿爹究竟是什么身份?
萧璧华为何只说她并非萧家的女儿,却只字不提她的身世?
扶摇坐在软榻上慢慢梳理着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似乎,这宫人知晓她身世的人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掩埋着真相。难道她的家族跟皇族有渊源不成?
扶摇低低一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莲见煮好了茶,端到院落里,就见扶摇不知何时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微微错愕,连忙进了屋子去取薄被,这会儿阳光出来了,晒得很是暖和,但是盖着被子总是好的。
莲见低低叹气,这位姑姑是个随性的人,很多时候粗枝大叶,不懂得照顾自己,莫怪得皇上时常叮嘱她。
莲见刚把锦被给扶摇盖好,就见帝王带人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示意身后的人动作放轻柔。
“阿九睡了?”萧璧华淡淡地问道。
莲见连忙跪了下来,低低地说道:“姑姑刚刚睡着。”
萧璧华淡淡点头,看着扶摇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将她抱起来,动作甚是轻柔地抱进了内室。
莲见吃了一惊,连忙垂首上前,前去铺床铺。帝王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莲见看着帝王亲力亲为,替那位姑姑铺床盖被子,有些发怔。
原来帝王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若是寻常男人做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可这些动作放到冷酷尊贵的长安帝身上,便实在是令人唏嘘。皇上是真的爱那位姑姑,而不是像对待嫔妃那般。
莲见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羡慕,只见跟着帝王进来的一个白衣男子上前去为扶摇诊脉。
那男人生的极为的俊俏,微笑着摇着一柄羽扇,竟是之前不曾见过的。
莲见猜不透这位的身份,只无声地退下。
出了内室,只见康长禄朝着她挤眉弄眼。
莲见好奇地问道:“那个跟着皇上一起进去的是谁?”
康长禄看了看里面,有些故弄玄虚地说道:“这位庄先生是皇上还是皇子时便一直跟随左右的,据说是个奇人异士。”
“那之前怎么一直没有见过?”莲见奇怪地问道。
康长禄被问住了。庄羽自萧璧华登基后便一直被外派,康长禄哪里知道那么多,只含糊地说道:“别问那么多了,以后你自然知道。”
莲见见状,扑哧一笑,也不搭理康长禄,前去给皇上泡茶去了。
萧璧华将扶摇抱进内室后便走了出来,朝着才从南疆赶回来的庄羽招了招手,两人就着院落里的小亭子坐下,屏退了一应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