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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宫(四).10

作者:醉卧青藤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2

“她的情况如何?”萧璧华低沉地问道。

庄羽摇着羽扇,见帝王的脸色暗沉了下来,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九姑娘的眼角生出了双生的一瞬芳华,属下此次去南疆恰巧听说过当地的传说。一瞬芳华乃是情蛊。双生花乃是至毒之物,鲜少出现,它是蛊毒的一种变异,婆娑教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双生花的情况。”

庄羽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有些破损的书籍,呈给萧璧华,低低地说道:“皇上看过便知。”

萧璧华闻言心沉进了深渊,抿着薄唇接过书来,翻开看着。

庄羽垂眼,摇着羽扇,目光中闪过一丝的暗光。传言当年的婆娑教乃是南疆的苗族女子所建,当年那女子被情人背叛,由爱生恨制作出这种蛊毒,下在情敌的身上,毒发之时,能让豆蔻少女瞬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妪,对于女人而言,乃是至毒之物。

双生的一瞬芳华确实是蛊毒的变异。今日他为萧扶摇诊脉时也发现蛊毒有苏醒的迹象,若是以药物催发,必会毒发身亡。若是根据书上的方法以药物控制,也可保五年平安。

他此次去南疆最大的收获便是得知了一瞬芳华的压制之法,只是这种方法极为的凶险。萧璧华将那破损的书籍看完,脸色极为的不好,阴沉至极,气氛极为压抑。

庄羽有些坐立不安,见萧璧华不说话,也不敢开口。

“书上所说的法子朕不想用。”许久,长安帝冷着声音说道,“你师门竟不能破解这种毒?”

说话间帝王竟有些动怒。

庄羽脸色微变,跪下来,说道:“是属下无能,此毒来自南疆,婆娑教已经在百年前就灭教,九姑娘的蛊毒已经苏醒,若是不能压制,只怕毒发之时活不过一个时辰。若是皇上依照书上的那个例子压制此毒,可保九姑娘五年平安。”

五年,只有五年,而且还是极为凶险的法子。萧璧华猛然站了起来,在亭子里来回地踱着步子,努力地压制着不断上涌的怒气和悲凉。庄羽所说的凶险的法子便是将一瞬芳华的毒引至胎儿身上,让胎儿滑胎,带走蛊毒。

这法子凶险且残忍,成功的几率极小。古籍上曾记载,只有一人曾用此法多话了五年。

如今他每夜都会阿九搂在怀里不敢松开,有时半夜惊醒也会下意识地探着她的呼吸。直到感觉到她浅浅的呼吸声,他的身子才会放松下来。自从阿九的眼角生出了双生花,他开始日夜恐惧不安。

可那个法子先不说能不能成,就算能成,古籍上记载的那个孕妇只活了五年,五年,这样短暂的五年。萧璧华的心暗黑的不能再暗黑,只觉得天都阴暗了起来。

“皇上要尽早下决定,要是九姑娘毒发,一切就来不及了。”

“若我们一直拖着,阿九什么时候就会毒发?”萧璧华脸色灰败了几分,沙哑的问道。

“皇上应该心中明白,母子只能活一个。若是拖到生产之时,母必亡。”庄羽低低地说道,不敢去看帝王的脸色。

当年他母妃便是生下他而亡的。萧璧华伸手紧紧地攥住了一旁的柱子。因为阿九怀孕的喜悦荡然一空。那个孩子会催发阿九的毒发,孩子越大,阿九便越危险。

这样该死的毒,长安帝狠狠捶了一锤柱子,突然间甩袖疾奔而去。

庄羽大吃一惊,急急跟了上去。

只见帝王在前面走的极快,喝退了一众的宫人。

一路上宫人跪了一地,垂首大气不敢出。

帝王一身怒火直奔了太和殿而去。太和殿,乃是先帝的妃子所居的地方。

长安帝一身怒气地奔到太和殿时,昔日文帝的宠妃荣太妃正和今日入宫的凤相夫人说着贴心话。

文帝驾崩后,荣太妃搬至太和殿,萧琉璃便时常入宫来陪伴母妃。

母女二人往日里与萧璧华不怎么来往,萧璧华登基后,若非有凤家支撑着,荣太妃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你们都给朕退下。”萧璧华冷声喝道。

萧琉璃大吃一惊,紧紧握住荣太妃的手,有些不安地问道:“皇兄,出什么事情了?”

“璃儿,你也退下。”荣太妃见萧璧华的脸色难看,全身散发着怒意,心里一惊,连忙让宫人春染将萧琉璃拉下去。

萧琉璃被宫女春染拉下去,狠狠地瞪了春染一眼,躲在窗户下,只听见里面萧璧华压抑而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

“一瞬芳华的毒是你下的?”

太和殿内,荣太妃的脸色微变,突然想起了当年宠冠六宫的倾夏,身子微微一晃,当年是她为了帮助萧沛夺位下得毒。早在萧沛驾崩,窦太后一手支持萧璧华登位时,她便心生不安,去问兄长才知道眼前这个萧璧华竟然是康帝的儿子,是倾夏的孩子,如今这孩子来找她索命了吗?

荣太妃身子不稳,扶住一侧的小几子。

萧璧华猛然攫住她的胳膊,怒道:“是你下的毒还是萧沛,为什么要给阿九下这样阴毒的毒?”

他不懂,在他登基之前,他那般地隐忍,不敢叫人看出自己对阿九的一丝一毫的心意,为什么还是有人要算计阿九?

荣太妃见如今的长安帝一脸盛怒的模样,突然间惊醒过来,低低大笑道:“本宫早就知晓你对洛秋水的女儿别有心思,是她要毒发了吗?哈哈哈哈,本宫早就想到了这一日。”

“你不该来找我,你该去问你的好皇叔——如今躺在皇陵里的萧沛,那毒是他下的,他是为了他那心爱的儿子,怕萧明昭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为了一个女人毁掉了自己,这才想杀了阿九。却不想萧明昭死于你手。你杀了萧明昭,杀了萧沛,为你父皇报仇,可如今萧沛又给你所爱的女人下了毒,大约活不长久了。你们萧家,这般算不清的恩怨纠葛,这算是因果报应吗?”

荣太妃疯狂大笑起来,叫道:“好一个大魏皇族,好一个阴暗的帝宫啊,这就是你们萧家人的报应。”

萧璧华猛然甩开她的胳膊,看着她跌坐在地上,猛然闭眼,将满腔的怒和恨还有疼痛压制下去。是他害了阿九,是萧家害了她,是这座帝宫害了她。

一百五十三章 云落(三)

深秋的下午时光,阳光明艳艳地照射着帝宫的琉璃瓦、红宫墙、青石地。凤相夫人萧琉璃抬眼看着天空,突然感觉天暗了下来。

她扶住窗户,一阵昏眩,险些没有站稳。

康帝、一瞬芳华、阿九没有死、毒发,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中,冲击着她的心神。

原来这帝宫的天早就变了,唯有她不知道。

萧璧华乃是康帝的儿子,她的父皇乃是篡位,如今这天下又归还给了康帝一脉,只是她呢?她一直自诩自己乃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身份金贵,可这天下是属于萧璧华的,萧璧华独独看重阿九。

萧琉璃低低笑了起来,万分的悲凉。她以前看不起阿九,觉得她身份卑微,不讨喜,可如今,她嫁入士族大家,她却站在了帝王身边,世事变化竟这般无常。

萧璧华从太和殿冲了出来,看见站在窗户下偷听到一切的萧琉璃,目光阴鸷。里面依旧是荣太妃的大笑声。

萧琉璃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长安帝,竟无话可说。

“凤夫人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入宫了,宫里乃是非之地,免得夫人言行有差池,将凤家引上了不归路。”帝王说完话,拂袖大步离开,说不出的冷漠。

萧琉璃紧紧攥住了窗棂,春染姑姑过来扶她。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闲云,突然怔怔地说道:“你看,天上的云落下来了,零落成地上的泥。”

春染姑姑看着二公主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想起刚才盛怒的帝王和屋内的荣太妃,连忙说道:“公主快进去看看娘娘吧。”

萧琉璃低低笑了出来,径自甩开春染姑姑的手,一路出了太和殿。

深秋已经到临,很快便是寒冬。萧琉璃看着宫里一派秋花明艳之景,心中万分萧瑟。这宫里的景致还是和当年一般无二,人事早已不同。

这里有着她最天真无邪的少女时光,她想起了各自远嫁的姐妹们,想起了孤僻的扶摇,想起了温润的少年凤岐还有俊美嚣张的十一弟,那时候太子还是一副暴躁的模样,就连四哥也还在,大家从年少一路成长至今。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死去的都已经尽数死去,失去的也尽数失去,她以为自己是宫里姐妹中最大的赢家,到头来才发现,她什么也没有得到。阿九,阿九她得到了吗?

萧琉璃猛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奔向了中元殿,她听凤岐提起过,阿九被困在中元殿。

“公主,前面不能去了。”走开了一会儿的木槿得知了萧琉璃一路出了太和殿,连忙一路追了出来,见萧琉璃往帝王所在的中元殿走去,心下大急,一把拉住她,说道,“前面就是皇上的中元殿,近期来,丞相大人连连被皇上斥责,公主莫要去触怒了皇上。”

萧琉璃一心想见阿九,被木槿拉住这才想起来今时今日凤岐的处境。帝王的羽翼终于丰满,开始多方发难。凤岐自年初便大病,身子骨大不如前。这几个月来药物不断却丝毫不减起色,皇上斥责他办事不力,已经有了拿凤家开刀的迹象。

此时,她是真的不能去触怒长安帝,凤家已经无法承受起帝王的一丝一毫的怒气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向精明能干的萧琉璃此时居然问起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全然没有了主意。

木槿扶住她近来消瘦的身子,酸涩地说道:“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到凤家?可是若是凤家终有一日也保不住呢?她要回到哪里去?萧琉璃远远地看了中元殿一眼,大气恢弘的殿宇,那样帝王龙威庇佑的地方,阿九过的又如何?如今她们姐妹中,到头来,她最看重的居然是那个从小就不屑一顾的萧扶摇。

“走吧,往后我们不必入宫来,回到凤家,守到最后一日。”萧琉璃目光微微湿润,看了中元殿最后一眼,她们姐妹往后的命运便这样顺其发展吧,好坏悲喜不可强求。

窦太后走后,日子依旧很是平静,唯独萧璧华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不同。萧璧华几乎放弃了所谓的帝王骄傲与威严,如同普通的男子般对她百依百顺。其实扶摇也从来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有些敏锐地感觉到了帝王的态度似乎不同了,有些患得患失,有些挣扎纠葛。

萧璧华似乎在做着一个极大的决定。这个抉择让他有些寝食难安。

萧璧华的不安让扶摇也有了一些不安,隐隐中总是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加上发现庄羽的到来,这种不安便更加的浓。

这位庄先生虽然医术出众,但是一直是不希望她待在萧璧华的身边,大约觉得她的存在会阻碍帝王的发展。

庄羽从南疆回来后,便一直负责她的胎。好在她的胎一直是由原先的那位林御医负责,扶摇放心不下便也时常召那位林御医前来诊脉。

那人,扶摇原本以为是萧璧华的心腹,直到一日这位林御医趁着四下无人小声地透露道:“凤相大人对臣有大恩,娘娘尽管放心。”

原来竟是凤岐的人。扶摇的心定了下来,凡事庄羽经手的东西都会让这位林御医查看一番,林御医观察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便这样一直相安无事到了孩子快五个月大的时候。

天气渐渐转冷,很快便下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日便停歇了,太阳出来,甚是温暖。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明艳艳的阳光,正巧玉碎带着小澹泊前来,扶摇便多了几分兴致。

“姐姐,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了御花园里的红梅开了,甚是好看。”玉碎状似无意地提到。

扶摇心思一动,每年初雪的时候,她都极为喜欢去那一处园子里,年少时是跟凤岐一起玩耍,长大后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到冬季大雪纷飞的季节便去那里看看红梅白雪。

如今她有了身孕,下雪天不易出行,这种艳阳天正是出去赏梅的时候。

“我也好些日子没有出去走走了,玉碎,你陪我一起去走走吧。”

“是,姐姐。”玉碎连忙让莲见取来厚实的斗篷,将孩子交给照看的嬷嬷,只带了莲见一人,陪着扶摇前去御花园的红梅园子赏梅花。

也不知是何缘故,扶摇出了中元殿,进了御花园,也没瞧见什么宫人,一路上很是安静。三人挑了比较偏僻的小路,缓慢地走着,一路看着一星半点的雪景。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不大,地上并没有积雪,只树梢上偶尔残留着一点积雪。

红梅果真都开了,红艳艳的笼着清霜白雪,清香扑鼻,很是雅致动人。

“姐姐,我记得前面有个小亭子,咱们去坐一会儿吧。”玉碎笑着说道,“从那亭子里赏梅也无需走着这般累。姐姐有了身孕,不可站太久。”

“姑姑,玉碎姑娘说的是,咱们还是找个亭子休息一下吧。”莲见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摇,点头说道。

“好。”扶摇记起梅园的一侧是有个亭子的,凤岐大婚后的那一年大雪,凤岐就坐在亭子内,而她则坐在不远处的梅树下,遥遥相望。这里倒是真的有她之前的记忆。

扶摇带着两人穿过梅园,找亭子休息,转过梅树,便见尖角小亭子的一角露出来。

三人还未靠近,只听有人说道:“皇上,阿九姑娘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人的身子陡然僵住,扶摇站在那里,只听萧璧华的声音从茂密的梅树后的亭子里传出来。

“你确保万无一失?”声音低沉而冷漠。

“属下会尽力保住大人。”庄羽低低地说道,“只要古籍上记载的属实,这个孩子滑掉后,姑娘应无大碍。属下愿意以命博之。”

“好,今日晚膳后,你将药准备好。”萧璧华沉沉说道,似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然后疲倦地说道,“这事别让阿九知道,告诉她,是自然滑胎的,免得她伤心。”

“是。”

扶摇站在那里,紧紧地攥住莲见的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莲见忧心地摇着她,说道:“姑姑,皇上已经走了。”

走了?她摸着自己早已隆起的小腹,这孩子跟她一起生活了近五个月了,她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每日蜷缩着身子静静地睡在那里,只等着长大,睁开眼睛,喊她阿娘。

她浑身有些冰冷,转身看了眼莲见,然后看向玉碎。

她讥诮一笑,冷冷说道:“今日,你带我前来这里,原来想让我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玉碎,我该谢谢你让我看清萧璧华的真面目,还是该怨恨你,这些年,你跟随在我身边,为了复仇伤害我身边所有的人?”

她冷冷甩开玉碎的手,看向她,眉眼悲哀,散发出一丝的决绝来。

“姐姐——”玉碎脸色猛然苍白起来。

“一直以来,你便想为萧明昭报仇,可是萧璧华可曾真正伤害你和孩子,你以为他真的不知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宫里的事情又有几分能瞒的过他?更别说他是城府那等深沉之人。”扶摇猛然闭眼,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这些事情她一直看在心中,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姐姐,我从来不想伤害你。”玉碎看着这样的扶摇,突然间感觉到有些冷,喃喃地说道。

“你住口,你敢说今日之日不是你跟庄羽串谋好的,好叫我来目睹这一切。庄羽心思如狐,窦太后面慈心狠,都是一丘之貉,你早已不是我认识的玉碎。我会让萧璧华送你和孩子出宫,出宫后你过你们的安稳日子,今日算是断了你我姐妹的情谊,往后你我无需再见面。”

扶摇闭眼,冷冷说道,身后往后一退,靠在了莲见的身上。

玉碎闻言大变,萧扶摇只言片语便是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今日是她特意带扶摇前来,她与庄羽因为各自的原因都选择了站在窦太后的一方,来设此局,扶摇竟是将这一切都看破,只是这些日子来,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姐姐,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你想一辈子都被萧璧华困在这里,没有自由,终日算计?”玉碎不甘心地叫道,“姐姐早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与他恩断义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

“我与他的事情无需你们来插手。”扶摇厉声说道,转过身去,“你走吧,这些年,恩恩怨怨早已说不清,你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扶摇带着莲见朝着中元殿走去。她走的急,感觉到心如刀割。早该断的,这些人和事,不属于她的终究不属于她。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无论怎样,她都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她的孩子。

一百五十四章 云落(四)

莲见将屋里的炭盆内加满炭火,拢了几个火盆子,确保屋内温暖如春,无一丝的寒气。

扶摇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听着窗外大风刮过的声音。榻上还有一些未完成的绣品,都是她跟着莲见学着刺绣,为肚子里的孩子所做。

“姑姑,这肚兜还要绣吗?”莲见今天下午是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亲耳听见帝王说要流掉这个孩子,也亲眼看见阿九姑姑与玉碎的决裂,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她也不甚清楚,此时见扶摇脸色不好,有些不安。

扶摇目光接触到那些小巧的、未完成的肚兜,低低地说道:“你拿过来,我们继续绣,等她出生了,这些都是要用上的。”

莲见有些心惊,瞧着姑姑这架势,这个孩子是誓死也要保住的,那么皇上那里,莲见不敢想下去,生怕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连忙将绣到一半的肚兜拿给扶摇。

扶摇靠着松软的靠枕,有些发怔地看着手上的肚兜,她挑的是绿叶红莲的图案。绿叶代表新生,而红莲那般红艳如火,她希望孩子能如同骄阳般茁壮成长。

扶摇目光坚定了起来,取过针线继续绣了起来。

莲见见状,笑道:“姑姑的手艺比之前好了很多,这绿叶红莲绣的极好,小公子或是小小姐都是可以用的。”

扶摇看着自己绣的肚兜,轻轻一笑,不论绣的好还是坏,都是她一针一线为孩子绣出来的。

萧璧华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扶摇垂首为孩子绣着肚兜的情景。

莲见在一旁掌灯,灯光照亮她的侧面,有种淡淡的安宁的气息。萧璧华的心突然间刺痛起来,帝王站在屏风后,双眼溢出一丝的痛楚。聪明如长安帝,又怎么会不知晓,他和阿九如今的境况。

阿九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而他身为帝王注定要被绑在这座帝宫,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仇恨和障碍,他们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走到今日不过是他强求的结果。

如果他放她自由,这个念头只是划过帝王的心头,帝王便有些承受不住地皱了皱眉头。帝位是他从小到大追求的东西,唯有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他才能真正做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可阿九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如果她离开了,这座帝宫便只剩下他一人,那又该是何等的孤独和寂寞?他要这万里江山、这无尽的权势又有何用?

他是个自私的男人,萧璧华的眉眼深了几分,冷酷了几分。就算如今阿九并没有真正接受他,就算她别有用心地留在他身边,他都甘之如饴。

他的情感卑微到这种地步,也自私到这种地步,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他便心满意足。为此他能做出任何残忍的事情。

萧璧华走了进来,吩咐康长禄将庄羽准备好的汤药放在小几子上。

莲见见帝王进来了,连忙垂首退下,屋子里就剩下萧璧华和扶摇两人。

“我记得你早些年是不爱弄这些东西的。”萧璧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感受着她的温度。

扶摇被他抱住,身子微微僵硬,许久慢慢柔软了起来,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帝王的身上带着冷硬的杀伐的戾气,又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能让她安心。她尝试着让自己靠近他,让心再柔软几分,这个男人,每夜相拥而眠的时候,她也是能感觉到温暖的,那种温暖和年少时喜欢的凤岐所能给她的温暖不同。

凤岐对她而言无一丝的威胁,而萧璧华总是让她感觉到害怕,她不敢沉沦于这样的温暖中,她怕有一天她会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就如同玉碎。

当年的玉碎也不似今日这般,为了一个萧明昭沉浸在仇恨中,毁掉了所有的生活,连她都认不出来。

到底是爱的力量强大还是仇恨的力量更为强大?

她不知道。

扶摇微微闭眼,靠在他怀里,低低地说道:“阿娘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我不会的,我只是在想,这孩子是我如今仅有的,我想告诉她,阿娘是很爱他的,我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萧璧华搂紧她,第一次感觉到和阿九是这般的亲近,她似乎放弃了内心的那一层抗拒,第一次让他靠近她。他抱得紧,暗哑地说道:“对我而言,你比孩子重要。”

这个孩子注定是保不住的,他不敢去思考孩子的一切,怕舍不得,这孩子是他和阿九的。

扶摇听着他话里的意思,低低叹息,感觉双眼胀痛的厉害,他还是会选择放弃孩子,可是她与他之间注定是走不到一起去的,为什么不留下孩子?

她闭上眼睛,靠在萧璧华的怀里,低低地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过去的事情,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回忆。可我始终不知道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在我的记忆里,萧璧华一直是个嚣张跋扈,欺凌弱小的人,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十一哥,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你会不会后悔?”

萧璧华听着她说着这些话语,心中欢喜疼痛,差点红了双眼。她终于开始正视他对她的情感,会思考关于他们的一切,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这样的阿九。

“阿九,喜欢便是喜欢,从来没有缘由。”她不会知道,那样孤僻苍白的少女从年少时就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陪伴他走到今日。为此他走的那般辛苦也从没有想过放弃。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扶摇低低地问道。以后以后她再也问不出这样的话语,也许再也没有以后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长安帝声音低了下来,他并不善于说这些话。第一次看见她,便被她吸引去了全部的目光,否则又怎么会注意一个衣裳破旧的少女。

这些年,爱的这般辛苦这般痛才知晓,从一眼,便情根深种。

扶摇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她也是被人喜欢的,她的心喜悦中带着酸涩的痛楚。萧璧华的情感就如同他的人,他爱她多年,也伤害了她多年。

她叹气,低低地问道:“当年,窦太后和凤家都是支持你夺位的,凤岐远赴凉州,是你一手安排的,让他远离我?”

“是我。”萧璧华直言不讳地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他借着自己的身份朝凤家施压,目的就是要凤岐离开扶摇,否则照着他们那样发展下去,阿九必会嫁入凤家。那个时候,凤岐还年少,无力反抗,终是被他得逞了。对此,他从没有后悔过,纵然阿九因此被禁足三年。

“阿鸾是我禁足之时才被指派到我身边的,那个孩子也是你安排的?”扶摇闭眼,沙哑地问道。

萧璧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抱紧她,低低地说道:“是我,阿九,也是我让她代替你死于摘星楼,我知晓你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可那些人的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早该看清,萧璧华便是这样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我从来就没有说我是好人。”

她早知道是他,也早知道萧璧华是这样残忍的男人,只是她只觉得悲凉,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恨他。

“阿鸾是为我而死,这债是我亏欠她的,凤岐与我有缘无分,我也不怨恨你。只是,十一哥,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阿爹是谁,又是死于何人之手?你怕我找你报仇吗?”

扶摇挣脱出他的怀抱,看着他,她的眼睛黑亮黑亮,能映衬出长安帝的影子,苍白惊慌的影子。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令人心惊的话语来:“我阿爹生于琅琊郡谢家,死于地宫萧沛之手,琅琊谢家多年来不踏足建康,建康也从不过问谢家之事。皇族与士族表面相安无事,实则早已反目成仇。我是琅琊谢家的后人,这些你从来不敢说不是吗?”

萧璧华的双眼第一次失去了镇定,他死死地攫住她的胳膊,暗哑地问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是祖母还是荣太妃?不会,她们都不会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扶摇怔怔地看着他,低低笑出声来,三分凉薄七分悲伤:“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十一哥。你我之间永不可能走到一起去,为何你还要这般地强求,如今还要伤害这个无辜的孩子?”

她挥手扫落小几子上的那碗药,看着碗碟摔的四分五裂,如同她撕扯的心。

“谢家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阿娘生你不曾好好爱你,这些年是我看着你长大的,是我陪着你欢喜痛苦的,阿九,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在一起?”萧璧华压抑地痛苦地低吼道,“就因为那些可笑的世仇,那些过去的事情?”

帝王的心无法控制地撕裂开来,生疼生疼。他生平第一次这般地深爱一个女人。

扶摇起身,转身看着他,握住他冰冷的宽厚的手按在自己的眼角处,沙哑地平静地说:“因为我活不久,而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一瞬芳华,她活不久的,爱也罢恨也罢,都注定要随风散去,唯独这个孩子是希望。她希望能生下他们的孩子。

一百五十五章 问情(一)

萧璧华直视着她乌黑发亮的眼睛,她的眼中有氤氲的雾气,带着些许的湿润与悲凉,帝王的心被猛然蛰了一下,他颤抖地摩挲着她眼角的双生花印迹,抱住她因怀孕仍显消瘦的身子,吻上她冰冷的苍白的唇,他吻得用力、粗暴,带着不甘心和对命运的抗拒。

这个女人是他的,谁也夺不去。

扶摇被他吻得无法呼吸,这样强有力的掠夺让她的心收缩了起来,生出一丝的慌乱和迷茫,明明是该欣喜的,却酸涩地想哭。

萧璧华抱起她,将她平缓地放在床榻之上,他脱了鞋履,上了床榻,将扶摇冰凉的手脚都拢在怀里,温暖着她。

扶摇被他高大的身子搂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心一下子柔软成了漫天的春水。

萧璧华抱进她,将面容抵上她的面容,两人气息交缠,贴近着彼此,说不出的亲昵。

萧璧华伸手摩挲着她因怀孕而显得丰满的温香软玉,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想要醉死在这样的柔软中。这样柔顺的阿九,会不会是他的错觉。

他的唇压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吃着她的薄唇,直到苍白的薄唇被他折磨的鲜艳如血滴。

扶摇哪里受得住这样的亲昵折磨,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萧璧华低低笑道:“别动,阿九。免得受凉了。”

他的身体就如同火炉一般,扶摇被他圈禁在怀里,只得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中,听着他的心跳声。

“十一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她低低地开口,声音沙沙软软,如同大雪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嗯?”萧璧华轻轻地应了一声,抱着她,朝堂纷争、后宫的琐事、权力纠葛等诸多事情全都被抛之脑后,心里一片宁静柔软,指尖绕着她的长发,闭目小憩着。

“你放过玉碎和孩子,让她们出宫吧,以你的势力,完全可以控制她们一辈子,既无威胁,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她缩在他的怀里,淡淡地说道,“她这一生都被人所控制,悲惨至此,无一丝的希望。看到她我总是会想到我自己。”

萧璧华闻言沉默,许久,淡淡地说道:“你和她不同的。你不曾伤害过任何人,走你自己的路,而她落得今日这般都是自己选的路。”

扶摇攥紧他的衣裳,微微闭眼,低低地说道:“她曾救我一命。”地宫,承德殿,若无玉碎,她也不会这般安然无恙,也许早在萧明昭用强的那夜便与他两败俱伤了。

萧璧华低低叹气,搂紧了她,沉沉地说道:“好,我会放她们出宫,就当为你积德行善。”

扶摇见他答应,也没有再提流掉孩子的事情,心中一松,情绪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如同孩子一般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半睡半醒中,她似乎听见心叹息了一下。

在她荒芜贫瘠的心田上,似乎有什么破土发芽,只是四周都是黑暗的天空,撕扯的绝望的风,看不见一丝的光亮和希望。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扶摇开始闭门不出,和萧璧华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里,两人只字不提有关孩子、有关以后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相处着。扶摇每日安心养胎,萧璧华政务繁忙,两人各忙各的。

直到初雪后的第一场冬雨骤然降临。

中元殿内,帝王正在批阅着奏折,突然间狂风吹开窗户,吹落一桌的奏折。

“什么时辰了?”长安帝看着外面突然间暗沉的天气问道。

康长禄原本在外间打着盹,被帝王的声音惊醒,看着外面风雨大作的样子,连忙进了内殿,慌乱地收拾着一地的奏折,说道:“皇上,这时候还早,没有到晚膳时分。”

萧璧华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看着这反常的天气有些不安。冬季了,这般的风雨倒是不常见。

萧璧华想到了什么,淡淡说道:“玉碎送出宫了吗?”

康长禄心里一惊,回道:“皇上,瞧着这时辰应该已经出宫了。”

出宫了就好,那个女人多留在宫里一天,他便不安多一分。只是那个孩子却是留不得的。长安帝有些阴沉地抿起了薄唇,萧明昭的儿子,若是养在宫闱还能多活几日,若是出了宫,便是死路一条。

宫闱的事情历来都是不能妇人之仁的。当年若不是皇祖母偷梁换柱保住他,萧沛一脉又怎么会落得今日这地步?为了大魏的安定,这个孩子再无辜也是留不得的。

长安帝想到这,起身推开一桌子的奏折,前去阿九那里。这样的风雨,也不知道她还不害怕。

飞花逐月阁内,风雨大作。扶摇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内室的窗户被狂风吹开,莲见进来掌灯,见扶摇醒了,连忙说:“姑姑怎么醒了,这会儿突然就黑了天下起了大雨,皇上还在中元殿批折子,姑姑饿了么?”

“什么时辰了?这样黑?”扶摇喃喃地问道。

“还没到晚膳的时候,这天气有些反常。”莲见将灯点起来,说道。

“莲见,你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吗?”扶摇突然开口道。

因为扶摇要静养,飞花逐月阁基本都是闭门谢客的。莲见闻言惊讶地说道:“除了皇上来,还有谁会来?”

莲见说着去开门,突然间们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雷从窗外响起,内室的灯火照亮那人满是血迹惊慌的面容。

“姐姐,姐姐——”那人进来,有些疯癫地哭笑道,一头撞在了莲见身上,跌坐在地。

莲见被她这一撞,险些跌倒,只要呵斥,待看清人,脸色大变,叫道:“姑姑,是玉碎。”

扶摇起身,扶着床沿,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身是血,如同疯子一般哭笑的玉碎。

“姐姐,这是命,是命啊——”

“姑姑,别去——”玉碎这般模样,吓得莲见一把拉住了扶摇,摇头提醒道。

扶摇忍着身子的不适,走到她面前,目光悲哀地看着这样的玉碎,低低地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玉碎一把拽住她的裙摆,睁着大眼,看着她,突然笑道,泪如雨下:“姐姐,你说过,我们还有希望的,我抱着他,从西六所往宫门那里走,我走啊走啊走,他就睡在我的怀里,那样乖巧听话,我说,阿泊,你别怕,等阿娘带你出了宫门,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风雨声更急,夹杂着惊雷的声音。

她的声音凄厉了起来,手上的血迹沾满扶摇素色的裙摆,扶摇一阵昏眩,有些不适地扶住吓得不知所措的莲见。

“是萧璧华亲口答应送我们出宫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们?”玉碎厉声哭出来。

“孩子怎么了?”扶摇开口,脸色苍白的吓人。

“玉碎,你吓到姑姑了。”莲见看着她疯癫一般地死死地抓住扶摇的裙摆,眼神狂乱,生怕她伤害到扶摇,连忙去拉开她,结果碰触到她冰冷的身子,被血腥味刺激得一阵反胃。

“姐姐,他还那么小,他只会笑,他连阿娘都不会喊,为什么不放过他?”玉碎爬起来,从满是血迹的怀里慢慢地找着什么,一边找一边哭道,“我抱着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醒了,睁着大眼看着我,一声都不哭。”

她的身上尽是剑伤,血从撕裂的伤口处汩汩地流下来,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扶摇的身子不断地冷下去,感觉血液都冷的结冰,只喃喃地说道:“莲见,你去传御医来。”

“我看着他们将他抢走,我拼命去抢,只抢到这个。”玉碎终于找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小小的满是血迹的东西来,看着扶摇哭笑道,“死了,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莲见瞧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尖叫了一声。

扶摇用力扶住一旁的一只八角玲珑香鼎,死死地盯着已经疯癫的玉碎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段小小的蜷缩的婴儿的手指,满是血迹,静静地躺在他阿娘的手中。

“我只抢到了这个。”玉碎睁着大眼看着她,泪水从空洞的大眼中流下来,咧嘴笑道,“姐姐,你说阿泊会不会痛?”

扶摇猛然闭眼,泪水却早已滴下来,冰冷刺骨,她感觉到肚子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身子一个不稳,跪坐在地上。

“姑姑——”莲见吓的脸色都变了,扶住她。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暗色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出来,染上她素色的裙子。

天黑了吗?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朦胧中似乎看见了年少的阿九。那个时候,她才刚学走路。阿娘将她丢在枯井边,她就扶着那口枯井的井口摸索着向阿娘走去,边走边爬,爬的跟辛苦,终于能碰触到阿娘的裙摆,她咿呀地张口将要喊阿娘。阿娘垂下面容来抱起她,阿娘的面容背着光,看不清模样,只将她抱起来,心疼地擦着她因碰撞而得来的擦伤,低低地疼爱地说:“阿摇,别怕,等学会走路了,便能走出这座吃人的帝宫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流血了,她的孩子会不会感觉到疼痛?

一百五十六章 问情(二)

冬雨渐渐演变成雨雪,最后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长安帝冒雪赶到飞花逐月阁时,只听见里面一阵嘈杂声。

长安帝眉头一皱,急急奔进去,只见屋子里玉碎躺在地上疯狂地哭笑着。

莲见和一群宫人去将扶摇扶上床榻。

触目到地上暗红的鲜血,长安帝的心猛然一窒,双手握成拳,指着地上的玉碎,朝着后面跟来的康长禄喝道:“别让这个女人死了,给朕好好治活。”

帝王飞奔至床榻前,大袖挥退一众宫人,去看昏迷过去的扶摇。

“皇上,好多血——”莲见看着双手被染上的鲜血,哭道。

“别慌——”萧璧华沉沉地说道,尾音都有些颤抖,他按住扶摇的身子,看着她裙摆的血迹,看着苍白的小脸,脸色阴沉的吓人,按着她身子的手却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御医很快了就赶了过来,包括庄羽。

御医们轮流诊脉,庄羽上前给扶摇施了金针,终于止住了血。

从始至终,长安帝都是紧紧地抓着扶摇的手,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

“皇上,阿九姑娘无碍了,皇上不需担心。”庄羽施完金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低地提醒道,“臣已经让人备了药草,煮沸了制成药浴,姑娘在里面熏上一个时辰便会恢复元气的。”

萧璧华点了点头,让宫人们准备好药浴,将阿九置于其中,吩咐莲见照看着,然后看了一眼她无一丝血色的小脸,出了内室。

外间跪着一群的宫人御医,玉碎也已经被人捂住了嘴巴,处理好了伤口,不许她乱叫。

萧璧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冰寒一片,沉沉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去,屋内只留下了庄羽和玉碎数人。

康长禄制住了玉碎,大气不敢出,那边,莲见哭着跑出来,跪在萧璧华面前,说道:“晚膳前,姑姑被风雨声惊醒,然后玉碎便冲了进来,一身是血,说孩子死了。姑姑听到后就昏了过去。”

“放开她——”萧璧华冷声开口。康长禄连忙松开玉碎。

玉碎也不哭也不闹,此时倒是正常了,冷眼瞥了一眼庄羽,然后对着萧璧华冷冷说道:“你杀了我的孩子,难道还不准我告诉姐姐吗?”

“你说的是萧明昭的那个孽子?”萧璧华冷厉地开口,不威而怒,“朕要是出手,还能容你走到阿九面前来?”

长安帝并没有安排人今日出手,要杀死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有一千种的法子,也断然不会杀了孩子后,还让人跑到阿九面前来胡言乱语。

玉碎声音嘶哑起来,痛苦地吼道:“可我的孩子还是因为你而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双手沾满了鲜血,你抱着她的时候就不怕冤魂缠身,也缠上姐姐的身吗?”

萧璧华眉眼猛然一沉,怒火弥散开来,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凝,压迫的人无法呼吸。

“凭你也配喊阿九姐姐,朕不会杀你,朕会将你孩子的尸骨找回来,封在盒子里,和萧明昭的灵位一起锁到你碰不到的地方,让你日夜看着,死生不能。”

萧璧华的眼中冒出骇人的杀气,拂袖倒扣,双手攥的死紧,控制着自己不会上前去掐死她。

萧明昭就算是死了,也留下了这个女人来阻拦他和阿九,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这个女人。

玉碎闻言忽而大笑起来,声音凄厉,又哭又笑,恍若疯癫:“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好成全你来离间我与阿九的感情?”帝王怒道。

“就算你不杀我,姐姐也不可能原谅你啊,哈哈哈哈。”玉碎大笑,狠声说道,“那个孩子承载了我和姐姐全部的希望,她知道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永远不可能离开帝宫,便将自由,将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孩子上上,如今你杀了我的孩子,毁掉了她的希望,她怎么能不恨你?更何况姐姐的孩子也没有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毁掉了萧扶摇全部的希望,你毁掉了她。”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到最后声嘶力竭,全身抽搐。

这才是这个女人恶毒的地方。

萧璧华猛然扶住一侧的小几子,稳住身形,脸色灰败地让康长禄将人压下去。

帝王颓然坐在榻上,只觉得全身冰凉。这样恐惧不安的感觉他很久都没有经历过了。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为了复仇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让她见到了帝宫最阴暗的一面,阿九不会原谅他了。

“孩子——”帝王开口,声音沙哑地不像话。

站在一旁的庄羽沉声,低低地说道:“事出突然,这个孩子是意外流掉的,阿九姑娘的毒并没有被引至胎儿体内,一瞬芳华依旧在她的体内。”

帝王闻言突然低低笑了出来,他闭眼,强制地将满身满心的伤痛暗藏起来,冷酷无情地说道:“你自己去地宫领刑罚,去水牢,除了每天傍晚时分前来诊脉,其余时间给朕好生受着这刑。阿九生,你生,否则就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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