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报时球塔顶端——绝对的危机——爱丽丝岛的秘密——滴水知瀑布——名字的不可思议之处——猎户座之下——大团圆
1
我已经喘不上气,但还是一刻不停地沿着报时球塔的楼梯往上跑去。
我明白自己的行为愚蠢至极。如果莎莉听到的是真话,并且我的推理也没有错,那么现在应该火速离开这里,尽可能地驾驶快艇,离这座标准岛越远越好。
可我现在做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事。大爆炸或许即将发生,而我还要赶往爆炸的正中心。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做,那当然是为了阻止爆炸,拯救大家的性命,不过尽管有着这些要素,最重要的动机却不在此。
那是,因为……
(尤金就在前面……只要我再往楼上爬,就一定能见到他!)
我喃喃自语着,心口像打鼓般狂跳。这个愿望很快便实现了。
我抵达塔顶上,从串着报时球的柱子底端出来,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渐入黄昏的天空,以及波光粼粼、浪花涛涛、映出天空色彩的大海都尽收眼底。以世界大会堂为首,林立在这座人工岛上的建筑物已然点亮了一盏盏明灯,灯光摇曳,透出窗外。
可是我却没有观赏它们的闲暇。海风吹拂着我的面颊,丝丝凉爽让我恢复了精神。看起来很扎实的防护栏包围着塔顶,我以支柱为中心,绕着塔顶转了一圈。
随后我很快便看到,尤金的后背就在前方尽头处。明明只有那么一会儿没见到,却已让我怀念的背影很快便接近了——只是样子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肩膀怒耸着,两腿张开,而且似乎握紧了双拳,看起来十分古怪。
“尤金……”
我正打算出声呼唤他,但却发现有谁站在他前面,便立刻闭上了嘴,只听见那人喋喋不休地说道:
“你好啊,小鬼,居然有本事找到这里来。你本来就跟那群野心家一样从遥远的太阳另一边漂泊而来,现在这点距离算不上什么吧?算了,总之你能调查到这一步,我还是要夸一下你的智慧和胆量,然后狠狠嘲笑一通。你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了一命,却要为这种事陷入窘境,蠢透了。”
我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是谁……而且这个男人明显是带着恶意与杀意。不会错的,所以他的背影才会散发着异样的气氛。
我紧靠着支柱,用鸭子步①蹑手蹑脚地向前挪动,避免被那个男人和尤金发现。就在这时,男人又发话了:
“呵呵,并非来自对称地球的我,为什么会参与毁灭我自己的世界的计划,你这表情好像很疑惑啊。好吧,我怎么说也算是用声音和口才吃饭的人,反正一切都会变成原子灰飞烟灭的,就把能说的都说出来好了……”
这个说话方式?当我的视线越过尤金的肩膀看到对方时,疑问便一下子解决了。是的,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
(本•克劳奇记者!可为什么是他?!)
不管有多么不可置信,事实就是事实。那个貌似很能干但总透着些古怪的《以画传声新报》记者本•克劳奇正举枪对着尤金。
他的面容丑陋地扭曲着,充满了憎恶、绝望、嘲笑的色彩。
他继续道:
“我之前得到消息,称有个案件让堂堂穆里埃侦探都陷入迷宫,于是我便进行了追踪,但自那时起,小子,你和你的同伙就来拉拢我……”
尤金认了,并且还交代了什么似的,我听不太清,克劳奇记者哼声嘲笑。
“被说成那群人的同伙,你很不满吗?总之自从你们出现之后,我就不断追踪着一连串事件,期间总算跟他们接上了头。毕竟我身为记者还是有些特殊待遇的,再加上运气确实不错,即使如此我也从没走过如此险峻的桥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了封口甚至还打算杀我。只不过我采取了相反的措施,反而成了他们的帮手,协力这次的计划。他们本来打算使用从自己原本的世界——那个什么‘对称地球’上带来的技术,颠覆我们的现有世界,将之据为己有。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对这个无聊得要死的和平世界,对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早就腻了。与此相对的是他们的世界已濒临灭绝,在那里人们相互憎恨、你死我亡,战栗狂暴,而且只要打起某些主义、思想等名目,就能利用机构组织高效地虐杀几千万人。此等壮烈,地球上的我们根本没法想象。
“就在这时,我有幸受命去采访标准岛的列国代表大会,便积极承担了他们的一部分计划,抓了法尼荷产业老总的女儿作人质,以搬运实际上空无一物的‘箱子’为由,把他们数十人的执行部队给偷偷弄进来。
“这次虽然曝光了,但他们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各方各面,比如法尼荷集团关联公司所经营的酒店,还有新水晶宫的工作人员里也混入了对称地球的人,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协助者,他们大多是看上了他们的技术,瞄准了机会为了以后一攫千金——说到这份上,你们也该大致有数了吧。
“此次作战的内幕是有个在法尼荷产业工作的家伙,觊觎着现任总裁对企业的支配权。又有个对称地球人正好在他的公司里做送货职员,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便把同伙们凑在一起让他们一起参与了行动。”
“这些事我还是知道的。”
尤金打断了他,而这次他的说话声连我也听得清了,是低沉但响亮的声音。
“当着别人的面哭诉什么‘被安排了个很不得了的活啊’‘真想早点做完回去’的家伙们,在其他时候可是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意志坚决,状态紧绷地时刻待命啊。”
(啊,是那时候尤金问路易大叔的问题!)
我内心十分钦佩,但克劳奇记者却轻蔑似的用鼻子哼道:
“呵,那他们还真了不起哟,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乐意,最后终于登上了盼望已久的标准岛,并趁此机会携带了某些东西——没错,就是将那个会产生巨大破坏而且有毒的物质按人数分成数份,再在岛上某处拼合物质、开展行动的准备工作。实际上,接下这个任务的就是我。之后,事态就会按这个方向发展——”
这时,他的口气突然变了:
“啊啊,之后会怎么样呢?世界各国代表云集的宴会正酣,潜入会场的不安定因素突然冲了出来。虽说会令他们不胜惶恐,但他们还是会将英国女王,大清国皇帝,还有其他身份尊贵的人们押作人质。这是多么胆大妄为,简直在对全世界万国人民发出挑战!这就是他们称霸世界的宣言!尽管现在进展还算顺利,却还是有让人忧心的地方——我暗中得到消息,生性好战的恺撒和沙皇已经在觊觎对称地球的技术!这一点会将事态演变成什么样呢,实在是无法预测呀……
“哎,我现在心情非常激动,解说里都带上了实况报道的语言风格,等待着可以说出‘要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的那个瞬间。可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说着说着,他又恢复了原先的语气,非常不甘似的甩出那最后一句话。
“真是太遗憾了,你和你的同伴,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当你是同伴,已经四散分离了,但是你跟他们不同,你能见识到真家伙,难道不好吗?”
尤金语带嘲讽。这下则轮到克劳奇记者激动地大声吼叫: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啊,已经把他们占领欢迎宴会,随后引发大混乱的第一手报道给拟好了,而且已经发送完毕。毕竟一旦发生骚乱,这个岛与外界的联系可就断了,现在《以画传声新报》总部的记者们应该正为这条要命的超级独家新闻而炸锅吧!然而穆里埃侦探多管闲事,害得我的头条泡汤,所以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剩下的手段就是把装在这报时球上的那什么元素能量给解放出来,把整个标准岛都炸飞。他们好像是打算赶在爆炸前率先撤离,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因为——”
克劳奇记者无声地笑了,笑得身子都一颤一颤的。他指着头上的球体,又继续用充满个人特色的语调说道:
“请看!高悬在我头上的报时球会在傍晚六点落下,而我们也将被解放的未知元素中的庞大能量化为乌有。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了,非常抱歉,这里是标准岛,拥有全世界最准确的时钟,甚至还与独立的天文观测位置计算装置联动,能够得到自动修正。机械设备自身也会播报时间,因此不存在通过人力中止报时球运作的可能。像这样,报时球被拉升到高位便已是最后环节,接下来已经完全无计可施了……啊,很快就要跟大家永别了,各位再见,再见……”
说完,他再次迅速地将语气切换:
“哎,按照收录这段‘最后的新闻’的录音管的构造来看,要是运气够好,它早晚会在某处被发现。实际上,《标准岛大爆炸,大半要人死伤》的新闻已经发送出去,没有写成全员死亡则是考虑到报道的准确性。
“这样一来,我想做的事都已经……哦,还有一件。我想啊,反正要为世纪特大新闻殉职,在被炸成碎片之前杀个人也不赖哦。尤金君,怎样……呜哇啊!你做什么?”
克劳奇记者一改方才那种虚无主义的腔调,半变调地高声叫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始料未及的情况,可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
理由很简单,我之前一直都在绕着柱子逆行,终于转到克劳奇记者身后,发动突袭,对准他的背心就是一记来自父亲真传的柔术招式。
以前那次是防御,而这次则是攻击。“悄悄接近对方背后”这一点倒是两次皆同。相比之下,那时我的行动还算尚可预料,眼下却是攻其不备,照理说是能够逆转女性与男性、孩子与成人之间的差距……
“爱玛!”
尤金嘶声呼喊着我的名字,与此同时我也已经让对手吃了我一招猛撞,但下一瞬间,对方持枪的手却一个大回转,枪口调头擦过了我的太阳穴。
“呯!”猛烈的破裂声响起。顷刻之间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是我大意被抓了空子,剧烈的力量将我击飞出去。
我感到整个世界以我自身为中心转了一周,随后我又被来自某个方向上的巨大力量一口气拖了过去。冰冷的战栗感贯穿全身,我伸手乱抓,想要抓住些能够支撑我的身体的东西。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垂在防护栏外了,只靠一只胳膊吊着,但抓着栏杆的手也很快开始打滑——就在这时,有一股力量坚实地止住了它。
那是尤金的手。他温暖而又有力的指掌支持着我,双眼凝视着我,口中在轻念:
“这次,我不会放手。”
这次?尽管现在正面临绝对的危机,可听到他这么说,我还是回望着他的脸。这时,越过他的肩膀,克劳奇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露出一个令人生厌的笑容。
“这可真有意思,除了杀人的乐趣之外,还能有各种附赠品呀……”
他笑得有些抽搐,同时慢慢地将枪口戳到了尤金的太阳穴上,手指也即将扣动扳机——就在此刻!
只听见“哇”“呀”的怪叫声响起,克劳奇的脸扭曲得已经失去人样,眼睛瞪得就像某种鱼类那般巨大,嘴巴也像是下颚脱臼了那般完全大张着。
他已经站立不稳,尤金用后背一下子将他撞了出去。
“就是现在,爱玛!”
尤金拼命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一口气把我拉过了栏杆,我们直接一起摔倒在地,而我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克劳奇的视线却到处乱飘。令人吃惊的是,自他的肩膀起有一道向下斜着劈开的斩痕,切口很深,鲜血就从那里喷出来。他脚步蹒跚地后退着。
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已经模糊失焦的视线却在游移,手里无力地举着枪支。
当枪口对准了我和尤金时,一条人影从我们身边越过,跃向克劳奇。随后,激烈而锐利的破风之声传来。
那个人影就要如日食般将克劳奇整个覆盖,而克劳奇却往斜下方倒了下去,就像要跌出我的视线范围。
“以上内容由《以画传声新报》的本•克劳奇……为您从现场播报……”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拼死挤出了现场报道的结句。下一刻,他便直接翻过围栏,后背朝下往地上坠落——
人影则缓缓地回过头来,强劲健韧的肌肉从半裸的装束中显露出来,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微暗的暮色中闪光耀眼,还有基于与西方文明迥然不同的美学制成的华丽饰物,而这一切的主人便是那位……
“温斯罗波咖斯先生!”
肤色漆黑的巨人手持着银光熠熠的战斧,岿然直立。我不自觉地就开口叫住了他。
他是莫洛伊教授被害时,我们在法尼荷产业旗下的酒店中遇到的祖鲁族战士。而今,他似乎也是被派来参加列国代表大会的人员之一,由于好到令人惊异的视力而注意到塔上的争斗,又凭借同样惊人的肌力赶了上来,果断地终结了那名可悲的新闻记者。
“未必要杀死对方”这种道理对温斯罗波咖斯先生可不适用,不过比起那些,更重要的还是报时球何时会落下。我们不过是被一个犯罪者吸引了注意力,可即使他已身死,危机却并未离去。
在此期间,尤金“咚”地推开我。
“爱玛,快逃。这里我来想办法,现在还来得及,你跑得越远越好。”
“不要。”我即刻回答,“你所谓的办法,也就是想在报时球落下来的时候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吧?我绝不让你这么做,是谁说‘这次我不会放手’的?”
这回换成我抓着他的手,用全身的力气去拖住他。可这时却传来了说话声:
“没关系,报时球是不会下落的,放心吧。”
一边说着一边现身的正是名侦探巴尔萨克•穆里埃先生。他用眼角扫了一下处于震惊中的我们,又摆出他平素那游刃有余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都是隐患巨大的东西,还是要多花点时间,慎重解决。话虽如此,现在离球体落下的傍晚六点已经很近了,所以得让时间等我们一会哦。”
“让时间——”
“等我们?”
我和尤金同时叫起来,但是此刻我脑中重演了和他的对话。
——那就是——标准岛。
——是的……别名爱丽丝岛。
——爱丽丝,是人名吗?
——不是,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哦。
“爱丽丝”在法语中意为“螺旋桨”,即是说,这里是螺旋桨岛,岛上有相当于几十艘豪华客轮功率的巨大蒸汽设备,建得跟工厂似的,从而使得这座岛能够自由移动。
“呃,难道是说……”
我和尤金面面相觑,穆里埃先生笑了:
“哦,不愧是在我的事务所里实习的孩子们呢,好像已经注意到了。没错,现在标准岛正以最大速度自东向西行进——与地球自转的方向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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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报时球,是通过蒸汽计算机算出自己当下的位置与时间的设备,但反过来操作,也就可以凭借空间的转移来调整时间的流速了,有时甚至可以让时间静止。地球的自转速度在赤道附近是时速一千七百公里,而这里的自转时速也有个一千三四百公里,只要岛的航行速度能够达到,那么岛上的时间就永远也到不了傍晚六点。
“当然,这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岛,没有以太螺旋桨就不可能实现那个速度。不过即使移动起来远低于自转速度,也还是可以拖延报时时间。因为岛的位置时刻都在变化,那么与之相应,装置也不得不随位置自动修正时间。受到这个干扰,报时球可就没法到点下落了,只能始终维持这个状态。”
次日,我们在整座标准岛上最时髦雅致、景观宜人的咖啡厅里专心倾听穆里埃先生发言。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安心地品着好茶,顺便稍事歇息的除了名侦探先生,还有我、尤金、莎莉、奇奇纳博士、戴亚斯警部。啊,还有一位想说但说不出口的,就是我的父亲猛虎•哈特里,可不能忘了他。
同时,欢迎宴之后召开的列国代表大会上,令人震撼的事实一件一件接连发表,像对称地球的存在,其高度的文明是如何走向破灭的,还包括接受来自那边的难民,以及我们的世界归根到底将会以‘蒸汽设备’与‘以太科学’为基石,而对称地球上的那些科学技术,尽管极具诱惑,但却会造成过度依赖从而导致惨剧,因此我们决定不予采纳。
若将以上内容全部通告全世界,新鲜感与惊讶度势必会如波纹般扩散吧。但是我们的兴趣正集中在与之不同的其他事上。
“关于尤金君所说的‘魔神’,今后还是有必要加以警戒,以防有人去向‘魔神’祈求什么。另外,报时球是可以被安全地拆解的,虽然善后工作会很头疼……总之,我目前还是想先谈及一下我们遭遇的各种谜团及其解答——各位意下如何?”
大家当然没有异议。
“至今为止的一连串事件——那位本•克劳奇记者的眼光似乎相当犀利,只可惜走错了路。不过他能从自己的独立视角出发,追踪这些连续死亡事件的谜案,也是让有些专业技能与自尊的我相当着恼。因为,他们这次用的诡计,尽管在对称地球人的世界中是常识,可是在我们的世界里却是完全未知的事物。
“这些诡计已经不为我们所知,而支持着它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则更是陌生,所以我不得不回归原始发散想象。
“有位同行前辈曾有一句名言‘从一滴水中就能推理出尼亚加拉大瀑布②的存在’,不实践这一点可不行啊。”
穆里埃先生“呼”地叹了口气,仿佛回想起那些不能为他人所见的苦恼历程。随后他又恢复了平时的飒爽英姿,继续讲述:
“我想,这些犯罪基本上都是我们尚无法解明的——因此我认为他们以不可见、无固定形态且无法触及的流体来实施犯罪,经由金属、水或其他物质的传递,与磁力及其他动能产生密切关联。换言之,这个流体③使得充作导体的物质散发出磁场,生成更多的能量,同时又反过来从磁场和导体所赋予的能量中再被创造出来。此外最为惊人且骇人的,还是该流体基于其自身强弱,会给予人体冲击,最严重时甚至可能造成对方死亡。
“如此一来,这就绝不是什么特殊现象——小到琥珀经过摩擦后可以吸起碎纸片,大到从天上劈下的雷电,这些情况在我们的世界也是大家所熟悉的了。
“而假设这个未知的流体是‘琥珀力’——或者叫它‘电’,则这一连串的事件便都能够得到彻底的解答。
“首先是乔治•马克西拉先生在从内部上锁的浴室里凄惨死亡的案件。浴室外的锅炉上有输送热水至浴池的管道,只需让‘电’通过那根管道,愉快地泡着澡的马克西拉先生浑身上下很快便出现了强烈的痉挛,即使是强健的心脏,也会迅速麻痹甚至停止。
“接着是伦敦大学研究楼里发生的马蒂亚斯•托利马工学学士坠楼惨死案件,真相其实也很简单。在送走了研究室的那位访客——正是下文会提到的马尔巴拉教授以后,托利马学士曾一度把门锁上。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敲门声而走到房门边。敲门的并非马尔巴拉教授,而是另有其人,那人伪装成教授,以落下东西为由想让学士开门。
“此刻,要是学士察觉到异常而把来者打发走就好了,可他却没有这样做,结果便自然是触碰了门锁或者把手。然而,门已经从走廊侧被接上了发电装置,强力的‘电’全都集中到了学士身上,便发生了远比马克西拉先生那时候更为强烈的现象。
“原因在于‘电’不满足于仅仅取他性命,还要让他的身体附带东洋传统科学与流派——即‘阴阳’之一的属性。对了,就改叫它们为‘+’(正极)、‘-’(负极)吧,可以想见,它们就相当于磁铁的N极与S极那样,具有同类相斥的性质。由此,托利马学士瞬间就被弹飞到门的反方向去了,结果撞破了窗户,并且保持那个姿势,背脊向下直接摔在了地上——就是这样。
“其实这两起案件发生时,我还不知道‘电’的存在,而关于两人的死亡也毫无任何调查方向或线索。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没有无知地进行错误推理真是要感谢我的好运气,但毕竟被世人推崇为名侦探,因这两个案子而陷入迷宫,其实深深地伤到了我的自尊,让我非常懊恼。
“但这团懊恼的迷雾已经一口气烟消云散——就算不至于完全消散,总之让疑云放晴的便是与尤金君的相遇。当时他正在宇宙中漂流,却奇迹般地被航行途中的‘极光号’救下。我把他带回侦探事务所,没多久便发现他虽与我们极为相似,但在赖以生存的基础常识方面,仍有一些不同于我们的认知。即是说,他所处的环境是以与‘蒸汽设备’‘以太’迥然相异的科学技术为基础所孕育出的文明。
“能够显示这一点的实例还有好几个,不过其中一个例子,爱玛君,是你跟我一起见闻的哦,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嗯,那是……”
穆里埃先生冷不防抛了一个话题给我,我一时慌慌忙忙的,可很快便记起了那段回忆。
“莫非是风扇④吗?”
“是的,正是如此。”
穆里埃先生神情满足地点头赞同,而尤金却一脸意外。
“蒸汽设备有一个不便之处,但对我们来说,因为习惯而不会在意,那就是动力源和驱动部分必须紧密连在一起,比如说要使用转动轴或滑轮传送东西时就会受限。而另一方面,用‘电’的好处就在于其动力源及基于动力而运行的部分之间,只要将金属之类的材质制成导线,连接双方,那么它们彼此间无论相距多远都是可行的。
“尤金来自以‘电’为常识的世界,所以在他眼里,需要通过蒸汽设备来驱动风扇,就像是接在炉子上的鼓风机一样,肯定会觉得愚蠢,也想象不出使用家装小型蒸汽引擎来给各个家蒸产品⑤输送动力的系统,是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解释,同时回想起了那一幕。
“我有一个问题,尤金,你在穆里埃先生的资料室里调查马克西拉先生案和托利马学士案的资料时,为什么要刻意做出把灰尘擦掉这样的怪事啊?”
听到我这么问,尤金一副仿佛被攻其不备的样子。
“这个……我担心会被采集指纹。”
“指、指纹?那是什么?”
我突然提高了声音。
“呃?那个,指纹是……”
尤金正打算进行说明,穆里埃先生却先开了口:
“在他的世界里,就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哦。我们和他们的常识,有些是相互错开的,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搜查技术,犯罪行为也会受到影响。指纹只是其中一例,因为没有能够自由变换笔迹的书法机,而只能将来源不同的活字印刷品拼贴起来的情况,其实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样……”
对着还是一知半解却仍频频点头的我,穆里埃先生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这样”。
“遇到了尤金君,我逐步得知了‘电’的存在以及作用,这下对我而言,前述两起案件的结构图也随之大变,而随后发生的吉恩•莫洛伊教授的头部被陨铁击碎案,则是从开始便采取了与前两起事件都不同的方法,具体展开说明的话——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那样,‘电’可以与磁力相结合,通过‘电’来产生天然磁石无法比拟的强大吸力……是这样没错吧,尤金君?”
“对,就是这样。”
突然被点名,尤金也是有些着慌地点头应允着。
“所谓‘电磁铁’就是将导线呈线圈状缠绕的铁芯,如果做得够大,甚至能吸起摩托车,很多铁屑,废铁之类的。”
“我明白了……不过,如果是陨铁也一样可以吗?”
“是的。”
“隔着房间的天花板以及再上一层的地板呢?”
“只要有十分强力的发电机就行——啊,是指‘能发电的设备’。”
尤金干脆利落地答道,但在我听来却十分具有冲击性。
难道那时候他去调查酒店宴会场的地板就是因为……还有他叫道“爱玛,趴下!”也是担心混入工作人员中的犯人们会伤害我……啊,肯定是这样的。
我凝视着尤金的侧脸,而在我旁边的莎莉则既惊又怒。
“所以说,那群家伙就在那层楼上堂而皇之地作恶?我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那几张脸,原来他们在我父亲的公司里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是的,正是这样。”
穆里埃先生微笑着,同时又快速扫了我和尤金一眼。
“好了,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你们应该都明白了吧。犯人——正确说来是‘犯人们’,他们把电磁铁和‘发电装置’带到了莫洛伊教授下榻的房间正上方,按预先调查过的位置将电磁铁设置在地板上,随后通‘电’,接着很快便产生了强大的磁力。而正下方行李箱里的陨铁被强磁力吸起,自行顶开了行李箱的盖子,一路上浮到临近天花板处。
“与此同时,犯人们用滑动的方式把电磁铁贴着地板移动,连带着陨铁也移动到枕头的正上方,而莫洛伊教授正毫不知情地在床上熟睡。然后只要将流向电磁铁的‘电’给停了,陨铁立刻就会‘咚’地直击教授的头部。”
“哇哦!”
真相是多么异想天开,但又多么奸猾!我愣愣地张大了口,随后说道:
“啊,那么……那时,睡在教授隔壁房间的那位祖鲁族战士,叫作温斯罗波咖斯先生,他心爱的战斧——‘女酋长’是吗?战士先生认为斧子‘在半夜时分微微颤动’是因为有贼人入侵,实际上却是磁力在作怪?”
“正是这个道理。亏你能注意到呢。”
穆里埃先生面带笑容地夸奖了我。
“那么,那时关于使用以太螺旋桨把陨铁从一楼的房间一直穿过天花板、穿过地板的推理岂不是——”
“没错,完全就是假的哦,只是为了暂时瞒过世人才佯装解决的。如果公布事实,那么‘罪犯以完全未知的能源为凶器而横行’这点可能会招致整个社会的动荡,这可就趁了犯人们的心意。而且最关键的是,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至少是尚未为人所知的理论作为依据,我不认为这样的推理会被世人所信服……”
“所以我就说你很过分啊,扯那么大的谎来骗人,亏我还把你当多年的老搭档!”
戴亚斯皱着眉,脸色沉闷,说话时的表情总让人有些好笑。
“哎呀,非常抱歉,不过我后来向你说明情况时,你对‘电’的说法不也持莫名其妙的态度吗?”
穆里埃先生爆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料,奇奇纳博士“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地笑了出来,这下警部也无从辩解了。
“这个啊……你也不用都说出来吧。”
他边挠着头边说。
“那么,那么,”我又一次询问,“您一开始就知道那么多,但还是让雨果•西蒙博士蒙受不白之冤吗?就算是假推理也很过分呐。”
“嗯……确实如此。”
穆里埃先生带上了一丝苦笑,拿出一张照片展示给我们看。
“这、这是……”
这张照片与克劳奇记者在“另一个世界”餐厅里摆出来的一样,都拍下了奇奇纳博士、莫洛伊教授、西蒙博士、马尔巴拉教授,还有马克西拉先生与托利马工学学士。
“这张照片就由老人家我来说明吧。”奇奇纳博士甩了甩自己的白发白须,突然就加入了对话,“关于对称地球上的文明,以及支撑着其文明的科学技术,我们总算有了解明的头绪。如果要列举其中最为重要的几点,那么第一就是穆里埃君说起的‘电’。第二是依靠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有毒物质来驱动的装置,托利马君给它暂命名为‘内燃机’。接着是第三位,也是最可怕、最可恶的那个元素,它蕴藏着极不寻常的力量,险些就把我们整个岛都炸飞。暗中进行着上述几点的相关研究,并且交换情报的就是这张照片上所拍下的小组,也是因此我们之中才有好几人都被来自对称地球,而且对我们的世界怀有野心的家伙们给盯上了。”
“野心……他们想对我们的世界做什么?”
我大惑不解地问道,莎莉则握紧了小拳头,一副完全听进去了的样子。
“征服与支配。在我们世界的各个历史节点中实现征服与支配,或者说差点就打算动手了。在他们看来,我们这里的蒸汽的世界,缺乏对‘电’的认知,也不懂得活用石油,简直是无知又落后的世界,与其要在这种地方避人耳目地活着,索性——”
“啊,抱歉,关于那个什么石油,还有从中提炼出的汽油,克劳奇记者之前也说过相关的事……”
我心中萌生疑问,终于还是打断了奇奇纳博士的话。而莎莉作为一名小实业家,似乎也对此涌现出了兴趣:
“是啊,是说那东西很有用吗?莫非能撬动世界经济?”
“嗯,这个嘛……”博士正在支支吾吾,尤金却代为回答了:
“它是使我所在的世界陷入不幸的元凶之一。烧炭所产生的煤烟都比不上这个有毒物质对空气的污染。而它的自然储备又很不凑巧地分布不均,产地集中,所以为了争夺能源,不时就会爆发战争。出产石油的国家日益强盛,而其他国家则被迫臣服,有时光凭坐拥油田,那些既不推进改革又不实行民主化的国家统治者们,哪怕他们远比这个世界的所有暴君都更为傲慢和残虐、无知又无能,却还能保住地位……”
我被他波澜不惊的口吻下所暗藏的语势镇住了,这时奇奇纳博士捻着胡子说道:
“唉,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就如同难民似的逃到这里,却打算支配这个世界。而另一方面,我们的学者们也渴求着他们的知识。结果,不幸的接点就此产生。鉴于现在还不知道详情,同时顾虑到他们的名誉,就让我做一下匿名处理吧,比如某某知道了他们的野心,某某更进一步打算为他们提供助力,最后却都招致了凄惨的死亡……”
“其中唯一被救下的就是雨果•西蒙博士,我们借着杀害莫洛伊教授的罪名硬是把他保护起来,可也就只有他一个,这令我们感到羞耻。起码,我们是希望能防止马尔巴拉教授被杀的。”
总是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穆里埃先生说道,此刻他的表情上也蒙上了一层阴云。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穆里埃君。马尔巴拉君很怕他们,但又实在舍不得新奇的科学知识,所以拒不接受警方的保护,一直潜伏着生活。”
奇奇纳博士安慰道。
“他是被报纸上的广告叫去那个地方的,尤金也要赶去那里吧?”
听到我的问题,穆里埃先生和尤金同时点头。
“我提前问过马尔巴拉教授和另外几位学者的名字。”
尤金说道。随后穆里埃先生接过话来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尽管马尔巴拉教授被杀,但皇太子那样身份高贵,而且怎么想都没必要作伪证的人物却说出了如下的证言‘碰巧就在那条玻璃回廊的转角处附近,那个物体飞了过去,是沿着那个转角的弧度飞过去的’。如此一来,事件便如我当时所说,原本转弯的回廊因空间扭曲而变得笔直,所以从原本是死角的地方射出的刀刃能命中死者——我也只能这么推理。”
“那个,关于这件事啊,”我还是忍不住举起了手,“确实,基于殿下的证言,只能那样去思考,但不是很奇怪吗?”
“哦?怎么说?”
穆里埃先生看起来很是愉快,向我提问。
“嗯……假设回廊中的空间被扭曲后,转角变得笔直,那么从外部看来,按说也不存在弧度啊。因为回廊本身及其内部在视觉上都会变成直线型,不可能看见凶器以弧形的路线飞过来。”
“啊,原来如此!”
戴亚斯警部大声嚷道。奇奇纳博士则微笑着说道:
“哦呵呵呵,原来是这样,没错。不过,小妹妹你认为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老人家我也不是没有任何假设,不过我对那种可能性没有确凿的把握。”
我慌了手脚,赶忙说道:
“不,我……博士您都不清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了解呀!但是,是他的话——”
我慢慢回头,视线所及自然是尤金。
他瞬间露出了“呃?要我来说吗?”的为难表情。穆里埃先生也对他投去了期待的目光,他无奈之下只得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玻璃回廊上一路都安装有用于调节温度的金属管道,它们一圈一圈盘旋在廊上,呈线圈状,我估计就是在那管道(相当于线圈)上通了高压电流。为此,他们首先需要使用‘condenser’⑥——当然,它并不适用于蒸汽设备,而是蓄电用的装置。然后,他们会在‘线圈’里找出合适的位置,在那里放上作为凶器的铁制品,并将提前蓄好的电一口气释放出来,再于下一瞬间切断电源。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呢?第一,由于管道之中有强电流通过,由此产生的电磁力会把凶器沿着‘线圈’的中心轴高速推飞出去。
“接下来就是重点,也就是电源在下一瞬即被切断了。因为只要电流还在继续往前跑,那么在这整个‘线圈’的出口附近,便会产生朝向反方向回拉的力,凶器也会受到此力而静止在‘线圈’中。然而由于此时电源已被彻底切断,按照惯性定律,它便继续往前飞,直朝被害人那边飞去了——我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其实,被害人要是再往里走些,离通了电的管道再近些,可能都不一定要彻底切断电源;而若是想通过进一步提高凶器的速度来提升其杀伤力,只要把金属管道划分成若干段,当凶器依次飞过每一段时,反复通电断电、通电断电,(令推力再叠加惯性作用,)即可快速地实现加速。”
“哦,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所有的人,就连奇奇纳博士在内,看起来都非常激动。
“这些知识与技术的成果,我们今后该如何接受,以及是否接受?如果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倒也罢了,而今既然已有所了解,那么如何处理便成了难题。”
名侦探巴尔萨克•穆里埃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作为一名‘侦探’,对此次的案子还是有些想法的,那就是正因为我们对‘电’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被那些‘不可能杀人事件’给搅得苦不堪言,可是对于熟知其存在的对称地球人来说,很容易就能解开谜题吧?如果可以,那我想问问你——你发现真相了吗?”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种气氛,有人举起了手。
“我说啊……”
提问者是我的父亲猛虎•哈特里。他忸忸怩怩地搓着手里的船长帽,说道:
“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穆里埃先生,可以吧?”
“是的,请讲。”
“我们家爱玛啊,不管怎么说已经碰上了这种事,遇到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但是不是可以让她结束侦探实习回家了呢?”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忍不住叫出来,却被尤金伸手制止了。
“说得也是呢,那就现在结束好了。”
穆里埃先生干脆地回答。
“啊!”
我当场哑然,同时心里早有预期。无论如何,穆里埃先生曾经把我丢下了,事情大概会按这条路线发展下去。
“这样吗?”
父亲看起来可开心了。穆里埃先生也点头道:
“就是这样。无论如何,这些事件都只与尤金君本人有关,而且他自己也希望参与调查,也就罢了。可我明明是为了安全起见才命令爱玛留在所里的,最后却导致了这样糟糕的结果,要是仍视她为见习生,放在一边未免不负责任。所以今后,我会正式邀请爱玛君担任我的助手,和尤金君一起。”
“咦?”
我惊讶地环顾四周。我的父亲已然完全愣住,几欲晕倒。莎莉对我眨眼示意,苦笑着说道“不是挺好吗”。戴亚斯警部大为惊讶。还有“呵呵”笑着、兴致盎然的奇奇纳博士。
以及,尤金,尤金他——
(他这是什么反应?)
我忍不住内心暗暗念叨。
(他不是可以像这样笑出来的嘛!而且还很有魅力!)
3
月光皎洁,天海一色,只有空中的飞船与水中的航船迅猛前行。然而,目的地却与此前相反,都在往各自的祖国返航,因此行进的方向并不统一。
“极光号”也是其中一艘。我和尤金一道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凝视着银鳞般层层泛着光泽的海面,仅此而已。而我们的上方是一片夜空,密密镶满了宛如宝石般的星辰。
来时我还是个偷渡客,避人耳目地躲在一间屋内,没有机会与他闲聊,所以像当下这般与他共处,对我来说还是头一回。说起来,虽然我也乘坐过父亲的船,可现在这样的旅行似乎还是第一次吧——
不,目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首次经历’。尤金终于缓缓地向我打开心扉,起初还只是露出很狭窄的缝隙,可他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了。
“我们的世界——就是你们称之为‘对称地球’的世界毁灭时,我和家人分开了,只顾着四处逃跑,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子哦。
“周围的一切全都疯了,保护她真的很难。当整个世界都陷入天寒地冻时,暴风雪刮得很猛,与科学家们所宣称的恰恰相反,我们的地球正因急速寒冷化而面临死亡。一小片面包都弥足珍贵,而一根火柴大小的小火苗就更贵重了,我们每天都拼着命活下去,但也有幸福的时候……
“期间,我们听到了一种说法,称有冒着烟的宇宙飞船从别的星球过来救我们了。我拉着她的手,赶到那些船抵达的地方。那是一片废墟中的一个空地,已经有数万人聚集在那里,挤得满满的,大家都亢奋得好像脑浆沸腾一样……
“前来救助我们的人来自你们的世界,他们冷静地向我们打了招呼,并且做出承诺,即使本次有人搭乘不上,下次也一定会接大家过去。然而结果却引发了恐慌……群众接连袭击虐杀了他们,宇宙飞船——你们称之为宇航蒸汽飞船也被暴徒们如怒涛般地涌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