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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日-芦边拓/译者:刑利颉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35

温斯罗波咖斯——金馥夫妇的证词——蒸汽驴子——绝对零度和重力的关系——意料之外的逮捕——从双层巴士上跃下——八楼的大厅——“爱玛•哈特里!”

1

——告诉我,尤金。你到底是谁?

名侦探巴尔萨克•穆里埃读懂了我的想法,戴亚斯警部则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将已知情报传达给我们。

对投宿在凶案现场附近的住客们进行问话时,警部还允许我们参与旁听。尽管他平时老瞪着眼睛,嘀嘀咕咕地抱怨不停,但他也许是个不错的人。

从结论说起,证词没有什么惊人之处,证人们倒是非常特别,让我受教颇多,或者说让我收获了宝贵经验。

我们先是敲响了右边客房的门,一名男子出来应门。他身着我从未见过的民族服装,身高大概有一百九十厘米,突然出现时把我吓了一跳。不,如果他只是突然露面,我心慌一下也就过去了,但问题是那身民族服装,布料少得像没穿衣服,对十六岁的我而言着实是个问题。

还不单单如此,该男子手持一杆类似于长杖的棍棒,长约一米,棒上的斧子头熠熠生辉,异常可怕,我都快忍不住想要逃走。

总之,只能说这位证人魄力惊人。他与我们已知的文明几乎都没有关联,而我们也能够体会到他并不以此为耻的高洁感。

就算是戴亚斯警部,似乎也被这股魄力给镇住了。

“这位是来自非洲的温斯罗波咖斯先生,他既是祖鲁族①的战士,也是他们的一族之长,前来我国担任武术导师,而现在他手中所持的这把战斧——”

“‘女酋长’②,是我多年来爱用的利器。”

这位名叫温斯罗波咖斯的男子,一边充满自豪地望着战斧,一边说道。“女酋长”大概是这柄骇人的武器的名字吧。他的衣着毫不吝啬地展露着黑亮的肉体,整个人仿佛都由结实紧绷的肌肉所缔造。

戴亚斯警部好像差点咬了舌头,嘴角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女、女囚……”

“女酋长。我不希望你说错。”

温斯罗波咖斯先生突然用严厉的口吻放出话来,警部则擦着汗答道:“啊,恕我失礼。”而另一方面,穆里埃先生毫无俱意,带着微笑提问:“女酋长……的确,在你们的母语里是‘女性族长’的意思呢。为战斧取这个名字,请问是有什么来历吗?”

对于这个问题,温斯罗波咖斯先生像是理解了我们的用意般点了点头,解释道:“不错,它的利刃在战斗中会深深砍入敌人体内,就像‘女人’这种生物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会毫不动摇地坚持插手。再加上它的锐利感,由此会让人联想到非同一般的女性,‘女酋长’这个名字就是这么取的。”

令人忐忑的发言。闻言,戴亚斯警部的表情又是佩服又是呆愣。

“原来如此,所以才取名‘女酋长’啊……哦,哇!”

穆里埃先生念着念着,突然提高了声音,迅速向后一退——他正凝神观察着战斧。

“这斧柄是用什么制成的?看起来不像象牙。”

“柄部吗?是犀牛角。”

温斯罗波咖斯先生一边作答,一边“诶咻”一声,手起斧落,将戴亚斯警部的胡子尖削掉几分。警部忙不迭咳嗽了一声:

“总、总之,温斯罗波咖斯先生会用这柄战斧展示武艺、指导后生们,为此才会暂住在这家酒店,期间却遭遇了案件。话说回来,莫洛伊教授的死亡推定时间段里,温斯罗波咖斯先生,据说您正在自己的房内睡觉,是吗?”

“正是如此。”肤色黝黑的老战士深深颔首,继续说道,“啊啊,我也不知不觉衰老了吗?无论饮下多少异国的佳酿而醉酒,居然会睡得察觉不到有人死去,真是大意,太大意了。如果在我回房时,凶手已经杀了人,为什么我没有遇上他,把他的头砍下来呢?为什么没有让这柄斧刃吸食他的鲜血呢?”

他开始叹息,在我们看来虽然有些夸张,但感觉得到这叹惋是发自肺腑的。不过,如此躁动的叹息方式还只是个开头。

“唉!‘女酋长’呀!我和你一同目睹了那么多人的颅内风光,可我和你不同,并没有增长任何智慧。唉!‘女酋长’呀!你为这样的我所用,真是不幸、不幸啊!你分明就注意到了贼人的入侵啊!”

他的发言越来越让人不安了。“目睹人的颅内风光”③,这不就是非得要……不不,我还是更在意另一条信息。

(咦?他刚刚说了什么?“贼人的入侵”?……)

我惊讶地重新看向戴亚斯警部,他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眼睛瞪得滚圆,狼狈地问道:“您刚才说什么?注意到了贼人的入侵?”

穆里埃先生也“嚯”一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而尤金则依然面无表情。

“我睡觉的时候‘女酋长’也不离手,半夜时分,我感觉到它在微微颤动——是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我认为对方厚颜无耻地妄图偷走我的武器,便心想着,尔等小贼,看我不一下把你劈成两半!可实际上我的手并没有做出相应的行动。房间里也没有出现他人的气息。想来,其实是‘女酋长’感应到了血腥味,觉察到隔壁的住客已经遇害。是的!一定是这样!”

“原、原来如此。”戴亚斯警部点头赞同道,但看样子内心还是很困惑。

“厉害如您,也是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啊,不对,谢谢您,请您回房……咦?之后还要出去?在初等学校的孩子们面前表演武艺?不,这我当然理解,不过请把它——把‘女酋长’收好。”

“不用收。”听到警部的话,温斯罗波咖斯先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我就这样直接拿着它走……就这样吧,告辞!”

说完,这名祖鲁族的老战士就迈着威风凛凛的步子离开了。目送着这个背影离去之后,戴亚斯警部在口袋中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本警察用的随身笔记本,本子小小的,有些可爱。

“那么,接着……把清国人金馥先生和雷吴夫人带过来。”

他将视线落在本子上念道,随后宛如松了一口气般摁了摁鼻头下边,可能是觉得刚才被“女酋长”那一下削到的胡子在零零散散往下掉吧。

幸好,只是错觉。警部重新振奋起来,被叫来的二人很快就被带到了他的面前。他们是一对俊男美女,肤色白皙,不似东洋人,但又奇妙地适合华美的中式服装。

“你们好,这次是因为……你们二位住在莫洛伊教授的对门,而且就结果而言,也监控到了案件现场的人员出入情况……所以尽管有些麻烦,但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理解。”

金馥先生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容我先介绍下其人吧。金先生的生活富裕且充满知性,又有幸拥有年轻貌美的未婚妻——雷吴家的遗孀夫人,日子过得平淡而乏善可陈。可就在某一天,他用全部财产所买入的加利福尼亚中央银行股票暴跌,这使他瞬间落得不名一文——在认定这既成事实之后,他便无奈地陷入了冒险兼逃亡的长期旅行之中。

“那时我浑浑噩噩的,买了高额保险,然后拜托挚友来杀我,去骗得保险金。但我所托非人,对方非得遵守承诺取我性命,我就只能像这样一边到处逃跑躲避他的袭击,一边想办法说服他取消约定。拜此所赐,雷吴也吃了很多苦头。”

“真的……希望你以后别再那么迷糊了,好吗,我的小哥哥——不,丈夫。”

雷吴夫人不小心用婚前的称呼方式叫了自己的伴侣,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同时也羞红了脸。总之对于这位经历坎坷的金馥先生而言,此次的案件似乎十分惊人——按他的说法是这样。

“昨晚正好是我祖先的祭日,而我妻子在少女时期曾经嫁入过别家,所以也需要供奉那位亡夫,因此我们就一起待到天亮了。话虽如此,现在正是中体西用④和实施变法、谋求自强的时代,举国上下都在向和平世界进发,最终目标是天下大同,跟过去已经大相径庭,你看,都用上这种东西了呢。”

说着,他便特地拿出了一个既像指南针,又貌似钟表的精密机械,看上去还带有计算器和对话通讯功能,上面布满了难懂的文字和符号。只要有它,复杂的计算或日期的记录也能变得方便,无论身处世界哪处,都可以采用与祖国相同的标准,还能预测每日的天气、身体状况,甚至运势,真的是非常出色的物品。

“这样的机械品也是我丈夫的兴趣呢,当我们还各自居住在北京和上海的时候,曾相互录下自己的声音再邮寄给对方来通话交流哦。”

可能是感受到我好奇的视线,雷吴夫人补充说明道:“总之,我们在祭祖的时候还是沿用历来的规矩,略有一些点火焚香的行为,因此半开着朝向走廊的那扇门。虽说没有一直盯着门口看,但门前有人经过的话,我想我们不可能注意不到,也不会无视脚步声。”

“正如我妻子所说。”

金馥先生怜爱地看着雷吴夫人,又补了一句。此情此景,别人即便在边上看着也不禁泛起微笑,但二人的证词却相当麻烦。

因为,假设金氏夫妇没有说谎,也没有看丢或听漏什么,那就成了谁都没有进过莫洛伊教授的房间,而且也进不去。如此一来,可怜的教授无论怎样都不会当头遭遇那块既像岩石又像金属的黑块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还一脸不明就里,名侦探巴尔萨克•穆里埃就自言自语着露出了微笑,仿佛感到极度有趣。

“这下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啊,不是,这是我个人的问题,非常感谢你们,金馥先生、雷吴太太。你们二位几乎都没睡觉,现在一定很累了吧?还请去休息——嗯,爱玛和尤金,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关于尤金那个表情算不算不痛快还有待讨论,但我纯粹是因为堵在面前、跨不过去的难题而困惑。

若说祖鲁族战士温斯罗波咖斯先生的证词中包含了“不可解”,那么这对从大清帝国远道而来的绅士淑女夫妇就是摆出了“不可能”。

穆里埃先生放大音量,仿佛为我们鼓劲一般说道:“哈哈哈……这样下去,你们实习的第一天就不合格了哟。从现在起,才是‘侦探’发挥真本事的舞台和乐趣所在。接下来会越来越有趣的!”

2

过了一会,我们再次回到吉恩•莫洛伊教授的被害现场。

被害人的遗体终于被运走,穆里埃先生一边目送,一边缓缓地把话说给我们听:“这个房间是一个完全密室,在悲剧发生的当时,此处只有被害人一人,没有任何其他人入侵或逃脱的痕迹——哪怕是像我过去曾经处理过的两件案子中所涉及的非人类生物也没有。并且,此次案件不像是使用了某些精巧的机关。”

(是“活剥生制⑤”和“阿兹特克的绿柱石之鼎”那两起案子吧,案中的陷阱真是奇突又可怕啊……利用巧妙的机关是指“海伦的遗产”一案吗?)

我很快便猜到了穆里埃先生所举的分别是哪些案件,正暗自点头、自我赞同,这位名侦探便继续道:“所以这会是自杀吗?还是意外呢?被害人没有自杀的动机——就算有,如果没有某种特殊的理由,用这种东西砸破头部的说法也是无法令人信服的。至于意外,就不在讨论范围内了,可既然会发生这种意外事故,那么其背后势必存在有将其引发的恶意。”

从内部封闭案发现场通常都是刻意为之。假设这是犯人干的,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伪装自杀肯定是说不通的。也不是为了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因为很明显这是无用之功,除了那位第一发现者,似乎没有其他人会来拜访被害人,也没有人会突然去敲这扇门。而对于发现者来说,要是发现房门上了锁,房内还没有应答声的话,他的首选会是即刻撬开门,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操作的空间。既然如此,爱玛君、尤金君,你们有什么想法呢?”

“啊,是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不过另一方面我也有感觉到先生差不多要来考考我们了——但我还是不自觉地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觉得……”

我的声音很是紧张,有话想要回答却什么都说不上来。好不容易都来做实习侦探了,想不到还是跟在教室里一样中途掉链子。而相对地,尤金则开了口:“是这样……”

他意外地能言善辩,不过还是那个淡泊的语气:“如此一来,最自然的显然就是从房内上锁,而且将现场变成密室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害人本人。出于自我保护或者保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措施。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答得好。”

穆里埃先生一脸满足地点头,戴亚斯警部亦然,一句“言之有理”简直跃然于脸上,而我心里却有所不满。

什么嘛,这样回答就好了?我还以为在问我们对‘身处于这个由内部封闭起来、外人无法入内的空间,犯人如何行凶’的想法呢,结果思路就乱了……

穆里埃先生没有特别顾及我此刻的心思,继续说了下去:“即便如此,犯罪行为仍被实施并且得逞,以被害人的惨死而告终。更严重的是,我们先假定刚才的金馥雷吴夫妇说了实话,则按他们的证词,犯人明显不可能出入教授的房门,即是说,对方并非通过线和大头针等物品来从外部上锁……”

(这是“紫萁⑥之屋”一案……啊,不能再想了。)

我又在联想穆里埃先生过去的案件了,耳朵都没有好好听人说话。

“还有这相邻的两间房之间的墙壁——其实看一下就明白了,墙上没有通道或者暗门等,目测下来连一只蚂蚁通过的间隙都不存在。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吧?”

穆里埃先生说着,同时旋转着白皙的手腕,以优雅的姿势对房间四壁指了一圈。我就像是鼻子下面被挂上了零碎点心的狗一般,跟着他的动作,把他示意过的地方全都看了个遍。

“我知道了。”

“我想……”

我和尤金的声音重合了,正在这时,就连戴亚斯警官都开口说道:“没有——异议。”

而且他还是举着手回答的,说起来有点失礼,他这样有些滑稽。不过觉得现状不同寻常的好像只有我一个。

“很好”,名侦探先生点头同意,“那么,窗户呢?”

“啊啊,我们已经调查过,都从房内把保险扣给搭上了,有什么问题吗……”

戴亚斯警部说道。穆里埃先生摇了摇头,回答说:“没事,我明白,只是想让这些孩子们靠自己的眼睛勘察一下而已。那么,爱玛君,尤金君,调查看看吧。”

我和尤金得到指令,便从房间正中那张床的侧边经过,走到窗边,正打算触摸窗户的保险扣。

“可以碰吗?”

这时,尤金回头询问戴亚斯警部,当然还是不含任何感情、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但此刻却反而比较合适。

“嗯,不用介意,可以随意调查。”

警部一改之前的态度,而在他回答的同时,我已经“嘿”地一声,用力将安全扣掰开,打开窗户。原来是这样啊,非常结实呢,想从外部打开或者复位都是极难的。

不,无论这个安全扣有多好解,无论给它上多少油,要把这扇窗户作为作案的出入口也是无稽之谈。

——因为在窗外正是我看惯了的首都风景,还有那林立的摩天大楼和烟囱。空中飞着气球、飞艇、空中飞船、空中汽车,地上跑着大大小小、有轨无轨的蒸汽车辆,低头可见的河川和放眼远眺的大海上都载着远航轮船和螺旋桨蒸汽船。

夜色很快降临,街角处,家家户户都打开了煤气灯或者镭射灯,人们可以不再畏惧黑夜。在一片声光交错的喧嚣之中,总有人会在某处有所发明或发现——

真是一如既往的美景。不,不只是这个都市。人们竭尽全力运用人类的智慧,面对大自然的任性、多变和残酷迎难而上,将天灾、饥荒、病魔以及其他人类之敌彻底消灭——这样的时代和世界,我好喜欢。

且慢,现在也不是抒发感慨的场合。

其实现在不得不看的是窗户正下方,而不是城市风景。

正如之前所说,这里是酒店七楼,上面大概还有几层,不过算上那些在内,这里的外墙面也都是由表面削得平直的石头砌成,就像是垂直陡峭的悬崖。分隔各个楼层的束带层⑦区域里倒也有算得上证据的凸起物,可除非是趴在建筑物墙壁上召集客人的“苍蝇男”⑧,否则要到达这里似乎也是很有难度的。

正下方似乎是酒店的内院,被栅栏隔成两层,其中靠近我这边的地面上铺满了草皮,种了一些植物,还设计了一个小池塘。当中有个像是牛奶罐的形象就是昵称为“蒸汽驴子”,而被大众所知的引擎,它是用于酒店业务的吧。

(提前从屋顶把钢丝绳轨和滑轮小吊车放下来,再通过那个蒸汽驴子引擎回转,犯人不就可以一口气攀上来了?)

我在转瞬之间做出了这样的思考,但这样也无法说明为何窗户是从内侧上锁的,因此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我快速瞥了一下尤金,却发现他正把身子从窗口探出去,频频看向上方,大概是在思考同样的事情吧。

而且我还注意到一些事。上到顶楼,下至二楼,所有客房的窗户都并列在同一个平面上。只有一楼的窗口微微凸出来一些,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大概是晒台。而从二楼起就都带有类似窗檐的部分。

虽说视野比不上这里,不过要是能离开房内,去晒台的桌椅上放松一下倒也不赖——我又开始思考起了不相关的事,此时……

“如何?这扇窗户能够用于犯人的入侵和逃脱吗?”

“不行。”

“不行,我觉得不可能。”

我和尤金一起立刻作答。

穆里埃先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们的观点都还稳妥,如此一来,犯人所使用的诡计,就是凭借某物轻易地穿透包括门窗在内的四壁,以及地面和天花板这共计六面的壁障吧——”说到此处,他暂停下来,别有意味地环顾了四周,随后继续,“不过,在我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这样的能力。这样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性。本案是在完全密闭的空间中展开的,全程只有被害人和凶器——这么表述似乎有点怪异,总之就是除了这一人一物之外,没有其他人在场,也不存在什么机关。若是在这般的空间里还能犯下罪行,那我只能认为这是相当可怕的凶杀案,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操控一切。”

先生他用强而有力的口吻下了论断。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心想。要是真如穆里埃先生所说,凶器——即那个看起来像金属的黑块,是自己轻飘飘地浮起来然后直击被害人头部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事,不可能的……

我怀着期待和细微的不安,紧盯着穆里埃先生的面庞和口唇。此时我忽然意识到,尤金也和我一样,正看着我们的名侦探,不过表情却是极为冷淡的,只是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咦,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再次望向他,却已经不见笑意了。方才是我的错觉吗?在我就快说服自己接受他果然不会微笑的事实时——

“可以由本人来说明之后的内容吗?”

一个未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音色铿铿,听得人耳膜狂震。

3

(呃,这人……?)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名古怪的绅士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要说哪里古怪,他已经老得看不出年纪了,而且乍看之下也分不清这是一位老爷爷还是一位老奶奶。身形矮小到光看轮廓甚至只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小孩子。

他头戴一顶大得夸张的丝质帽子,乱糟糟的白发都钻了出来。跟脑袋相比小得过分的身子上穿着黑夹克和白马甲,裤子则是紧身的——虽说会这么打扮的肯定不是老奶奶,不过总有种魔女般的险恶气场在涌动。

“稍微打扰一下,本人刚刚在楼下与莫洛伊君的遗体作别……呼,这里就是他临终时的房间吗?”

这位魔女般的老爷爷用他那铿铿的音色说道。“喂!你!”戴亚斯警部跳了出来阻止,但对方却从他的身侧钻过,迈着小步溜进了了房间内部。

床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徒留血迹和床垫上的凹痕。老爷爷走近床边,取下丝质的大帽子行了一礼——此时,他的头发一下子蓬蓬地炸开;而当他再重新把帽子戴上,那头乱发便连同那巨大的脑袋一起被收进了帽子,真是既不可思议又古怪。

“你、你到底是——”

这位老爷爷的举动已经把警部惊呆了,赶紧重振精神发话。老人闻言,缓缓转回了小小的身躯。

“本人?本人是哲学博士、数学博士、物理学博士——”

在他正要自报姓名的当口,穆里埃先生迅速地插话道:“您是雨果•西蒙老师。我曾拜读过您的《J.M教授关于“小行星力学”的驳论,暨“物质的崩坏”漫谈》一书,非常有趣。”

虽然语速很快,但遣词却无比郑重、有礼,连这位老人家都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神。

“哦,哦……这可真是令人感动。”

他的回答似乎略有失措,估计是得知穆里埃先生认识自己,还读过自己的著作后,也不好再抱怨什么了。

“那么,博士,请问,”穆里埃先生对这位名叫雨果•西蒙,好像很了不起的老爷爷发问,“您和逝者关系亲近吗?您来这所酒店是不是要跟莫洛伊教授出席同一个学术会议?”

“正是如此。虽说莫洛伊君比我本人还要年轻上二十来岁,但本人以前就认为他是个充满前途的学生。谁料生死有命,真是让人叹惋呐。”

“我能够体会您的心情。”穆里埃先生谦恭地点了点头,说道,“博士您方才说‘可以由本人来说明之后的内容吗’,您对莫洛伊教授的案子有何高见呢?”

“嗯……关于这整件事,本人已经有所风闻。不过毕竟只是些碎片化的情报,如果方便,可以把案件的全貌告知本人吗?”

戴亚斯警部的表情更加呆愣了,可穆里埃先生已经一句“可以”给应承下来,那也只能照做。

于是,我和尤金就担任了解说员的角色,对现场的状况进行说明,然而我俩各自分担的比例是九比一就是了,尤金的话真是少得极端,绝不是我话太多非要说哦。

“哼,原来如此。”雨果•西蒙博士听完我们的话,说道,“果然如本人所料。”

咦?就是说,西蒙博士他已经掌握真相了吗?我不禁探出了身子,戴亚斯警部也半信半疑的,不过总算是有了兴趣:“哦……那么,您是做了怎样的想象?”

“说想象也太失礼了。本人是根据至今为止的情况,得出了极富理论性的结论。”

老博士不容置喙地说道。随后他略作思考,继续开口:

“然而,这必须要有相当的知识哟,那位年轻的绅士——是叫,穆里埃君吧,他应该没问题,但要是不从最基础的地方说起,你们可能理解不了……哦?无所谓?那么,本人这就不客气了。”

于是,西蒙博士开始讲述他对于这次密室杀人案件的推理:

“正如任何人——包括这两位少年少女都熟知的一样,物质由无数分子所构成,若进一步分解它们,又会成为拥有某种特性的物质最小单位,即元素。而若将元素再次分解,则能得到起源于远古的万物根源——原子。那是人们所追求的小到极致的,无法再行分解的形态。

“我们认为原子之中蕴含着不停运动,令人目不暇接但真相不明的能量,虽说这是个很有趣的话题,不过现在就不多做展开了,只是介绍一下,我们之所以能够稳立于大地之上,苹果之所以会从树枝上掉落,天体与天体之间存在相互作用的引力,都正是由于原子的运动——有人认为,原子中心部位有叫作‘原子核’的部分,其震动便是原子运动的源头。

“再说说另一方面,你们知道‘绝对零度’状态吗?以气体在零摄氏度时的体积为基准,每增减一摄氏度,它的体积就会相应增减二百七十三分之一。由此,当温度达到零下二百七十三摄氏度,气体体积便会成为零。作为物质来说,即是归化于无。而之后也不可能有更低的温度了,因为那时物质所有的能量都会被剥夺,一切停止,连原子核的震动也不例外。

“届时,作用于物体的引力也将消失。当然,‘绝对零度’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而事实上只能说几乎不可能实现,因此原子核也不会零震动,不过还是可以无限接近于‘绝对零度’。这样一来,会让引力变得极其微弱,那种极度类似于无重力的状态也是可能的。

“那种状态之下会发生什么呢?维持原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没人去触碰对象物。不过本来就是不能碰的东西,要是伸手碰了,可不光是冻伤那么简单的。

“另外,地面其实是呈球面的,地球自转的速度高得吓人,自然会产生离心力。平时的话,相较于庞大的引力,完全不值一提。不过若将它从引力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它就能不断把物体推上空中,比如像是这个巨大的铁块。没错,它看上去就是铁和镍的合金——又名‘陨铁’,是来自天空的馈赠。

“说起来这是飞行于空中的陨石,这种状态并不能持续很久。如果不做点什么,就不可能一直保持极低温的状态。接触到室内的常温空气之后,物体的温度会明显上升,原子核会以极弱的幅度恢复震动。与此同时,重力也会急剧恢复,由此,物体就会急速往下掉——如果刚好有人在该物体正下方,而物体本身又非常沉重坚硬,在下落途中正好砸在此人头上,又会怎样呢?

“咻、哐!会这样悲惨地死去。”

西蒙博士指了指天花板,指尖在床的上方打转,还用不成调子的口哨声来模拟音效。随后,继续说道:“不管怎样,冰冷的凶器将会造成的后果,要比瞬间冻结与它接触到的部分,破坏该人的头脸部位更严重。等再过几小时,该物体回到常温,被冻住的部分也复原了,情况就正如各位所见。”

老博士说着说着,得出了这令人热血沸腾,却又异想天开的结论。

有那么一会儿,谁都不曾开口。我还在被宏大的……不对,既然是在描述原子世界,那么规模也是极微小的,但内容却令人意想不到……我还在被这番话深深吸引。

可我突然注意到一点,随即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但、但是……”我说道,“脱离了地心引力,笔直上浮到空中,然后往正下方掉落,不就是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已吗?那么……哪来的什么‘哐’啊?”

戴亚斯警部看向穆里埃先生,表情仿佛在问要怎么说明。穆里埃先生则浮现出了非常愉悦的笑容,但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天真,太天真了,这位小姐。正如本人刚才所说,在速度猛烈的自转之下,地球仍能公转,正是受到各种力的作用。脱离重力牵制的物体可未必会精确地沿着垂直运动上升。问题在于莫洛伊君在床上就寝时的位置,跟凶器之间的间隔有多大……嗯,对了。”

他开始在上衣口袋里找东西,随后用摸出的钢笔在房间的墙壁上写起了数学式子。警部慌忙想要制止他,但为时已晚,干净的墙纸上满是符号和数字,简直像咒文似的。

而且这些咒文,不对,公式,正肉眼可见地铺展开去,气势如虹,一瞬都不曾卡顿。期间西蒙博士一直念念有词,不时翻着白眼、容貌扭曲,就像是玩“变脸”的杂耍艺人一样,大概是他那脑袋中用于计算推导的零部件们正在高速运转吧。

不久,演算完毕。“如何?”老博士话音未落便回头看向我们。

“就结论而言,充当凶器的物体,极可能是在离床边很近的地方直接击中莫洛伊君的头部的。关于这一点,无论何时我都能够给你们作证,其他方面本人也能用这套计算结果帮你们验证哦。”

他挺着胸,洋洋自得,在就近的椅子上“咚”地坐下。

“好了,接下来就请把这张墙纸剥下来吧。”

戴亚斯警部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最后终于板着脸说道:“还有件要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那么,博士您认为这是一起杀人事件,还是说——”

这也是我在意的地方。炫目到晃眼的重力理论固然有理,可我还没有看到真相。

如果这是杀人案,那么是谁用何种手段将其落实的呢?或者不论真实身份,犯人到底是用何种形式、在何种时机将冷却至绝对零度的铁镍合金块放在床边的呢?

需要将它放在一辆大卡车里(还必须要附带很强大的冷藏功能才行),预先设置机关才能在恰当的时机打开车盖,还得处理好让它轻轻浮起又掉下的问题。

或者说,将陨铁放入冷藏卡车的正是莫洛伊教授自身,因为没有好好关上车厢盖,才酿成了如西蒙博士刚才所说的事故吧。这种见解虽然也值得思索,但我却不太明白莫洛伊教授又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事呢?

“什么呀,你想问这个?”

西蒙博士踱步到了我们这群渴求着答案的人面前,干干脆脆地说了起来:“其实本人对这案子所涉及的问题没有多大兴趣,所以只叙述了‘有关莫洛伊君的死亡和绝对零度下因原子核震动而导致无重力状态’的严谨事实,那就到此为止了。凡是充分掌握物理学定律相关知识之人,通过仔细周密的计算,都有可能算出物体垂落时的位置,只不过目前还无法察知对方是像本人这样在案发后算出的,还是事前就能算到。”

听到他这么说,我整个人都呆愣了,戴亚斯警部也是愁眉苦脸,跟吃到黄连似的。尤金依然面无表情,唯独穆里埃先生微笑着,似乎很是佩服。

“厉害,您这一席话真是十分有趣,但有一事我想借机请教。”

“什么事?”

西蒙博士双手拇指插入马甲的口袋,心满意足地答道。

“博士您要跟莫洛伊教授出席同一个学术会议,才会住在这家酒店的吧,那请问您的房间在哪里呢?”

极为唐突的问题,就算是西蒙博士也没能掩藏住自己的困惑。

“你问了个奇怪问题呢,好吧,本人也住这栋楼,在一楼——从那扇窗户看下去正好就是了。”

“是吗。”

是我的错觉吗,穆里埃先生的语调好像……不,是很明显地变冷淡了。咦?西蒙博士本人和我们脸上都浮现起了奇怪的表情,而下一瞬……

“警部,我以自身所被赋予的权限,指控这位雨果•西蒙博士涉嫌杀害吉恩•莫洛伊教授,请立刻将他拘捕并带去警视厅本部。”

“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其中仿佛还含有类似镁粉⑨的成分,搞得我整个头都被白光所包围。

女生比男性更容易因猛地站起来而头晕。迄今为止,以巴尔萨克•穆里埃先生为首的名侦探们的推理总会令我感动、惊叹。但直到今天我才头一次了解,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仅仅是聆听就能让人站不稳的推理。

4

“穆里埃先生,已将西蒙博士本人送至警视厅本厅了。”

戴亚斯警部对巴尔萨克•穆里埃先生敬了一个礼,后者微笑着轻轻点头。

“辛苦你了,警部。”

“不,这没什么……那老家伙可真是,都一大把年纪了,想不到还这么能闹腾,再加上用那个尖利又刺耳的声音大呼小叫的,我实在应付不来,结果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一下子就老实了,你到底说了什么必杀金句啊。”

“唉,我也有靠自己掌握到的其他事实嘛。”

听着穆里埃先生故布疑阵的发言,警部发出嚯声,歪了歪粗短肥壮的脖子。

“比起这个,刚才说过的事情还请保密,不然我会很头疼的。不过,莫洛伊教授被杀也是事实,你们在公开说明他的事件时,可以尽量把责任推给我。但我希望你们能够严守‘犯人是西蒙博士’的秘密。不管怎么说,以他这样的年事,这么高的成就,我还是想尽量压低舆论影响,保护他的名誉。这样的话,要披露出多少真相就拜托你了。”

戴亚斯警部稍微思考了一下。

“……行,既然你开口了,我会暂时把事情压下来,不急着现在就发布,那么我就按这个方针去联系相关人员。”

警部说完便离开了,穆里埃先生随后再次转向我和尤金。

“呀,你们似乎都不能接受啊。尤其是爱玛君,看起来相当不满,是吗?”

说对了。到底是将哪些事实叠加起来,又基于怎样的理论组合,才得出那位雨果•西蒙博士是犯人的结论?而且他怎么做才能让那块什么陨铁坠下砸中可怜的莫洛伊教授的头部呢?

“好吧好吧,既然实习生们强烈地期待,我就开个特例,把案件的经过简述一下。但还是要请你们允许我略作解释。”

巴尔萨克•穆里埃先生说道,随后又慢慢继续。

“首先……宇宙中充满了一种介质,叫作‘以太’。光也好重力也好都因它而得以存在。根据实际情况,甚至连时间都要依赖于它。不像空气是作为‘风’的形态被感知到的,它根本就无法通过简单的方法具体呈现。如此一来,在不可解释的另一个世界中,宇航蒸汽飞船借由爱迪生先生与特斯拉博士发明的以太螺旋桨移动时,受到来自外界的物理层面上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虽然看得见星光,因此能够与地球进行可视光通信。但严格说来,这星星与飞船其实并不存在于同一空间,飞船即使撞上了游荡在宇宙中的星星,它们也会像幻影一样穿过。不过实际上飞船才是幻影,犹如空中漂浮的幽灵一般。

“顺便说一句,‘以太螺旋桨’的词源当然就是船的螺旋桨。螺旋桨能靠搅动水流来前进,不过实际上是让螺旋桨动起来,以把船推向上下左右各个方向。

“再补充一点,在一般家庭中,就有一个像极了螺旋桨的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是风扇……吗?”

我立刻就注意到答案,但这句回答却撞上了尤金“咦”的一声轻叫。

这个词好像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惊吓,但我也对他的反应也很意外。本以为是他不知道风扇,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应该只是没有料到我们会使用风扇。

对了,我家使用的风扇接线时是把转轴、滑轮接在客厅里的小型蒸汽设备上的,连带着洗衣机和缝纫机一起接入,这是每家每户都会采用的做法。

所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当我重新看向尤金时,他的脸上已不复震惊,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沉稳表情。

“那么,”穆里埃先生继续说了下去,“螺旋桨和风扇不一样,它们的用途分别是行船和送风,搅动的对象分别是水和空气,另外它们还有一项根本的区别,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螺旋桨会随船移动,但风扇就待在原地不会动,是吗?”

“说得很好,而且这个异同对比也适用于以太螺旋桨。即是说,它也安装在宇航飞船上,随着飞船一起移动,一起进入迈克尔逊-莫雷空间。但除了这种常规的用法,若是固定住以太螺旋桨,让它附近的物品带上爱迪生-特斯拉效果,从而被送入以太世界——这种做法也是有可能实现的。

“那么,就像航行中的宇航蒸汽飞船即使撞上小行星,即使挨下炮击都不会受到影响一样,这个对象物在前进途中,即使遇到障碍物也能轻松穿透过去。只不过,仅限于以太螺旋桨的有效范围内呢。

“将以太螺旋桨的推力设为向上推进,并且把它固定在地板上使其无法移动,这做法可谓一反常态。但即便如此,如果输出强到能够推动宇航飞船,那么螺旋桨也会突破地板直接钻到地下去,因此必须要提前降低它的转速。

“备妥上述条件之后,让以太螺旋桨运作起来,随后在它正上方放置某物体,你们觉得如何?”

“当、当然是物体会因为螺旋桨向上的推力,垂直上升——”

我答道。尤金则接着我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它会‘渗出’,进入到迈克尔逊-莫雷空间……是吗?”

“正是如此。这时,该物体在物理意义上便和宇宙中的飞船处于同一状态。由此,任何障碍物都不在话下。或者更应该说,该物体已相当于不存在,与周围环境是宇宙还是房间没有任何关系,该物体只会穿过挡路的天花板和楼上的床,一径往上再往上——然而,这也自然会有个极限高度。等物体上行得太远,直至远离了螺旋桨,便会从以太空间回到我们的普通空间。当然,若是关掉以太螺旋桨,也会很快发生同样的事。

“这样一来,又会如何?以太螺旋桨向上的推力消失了,那么物体就会开始往下掉。不过已经没法再穿床而过了,如果下落途中还有障碍物,便会直接撞上去,而物体也会很快停止下来。比如说,障碍物是——”

“熟睡者的头部……是吗?”

尤金一字一顿地问道,但口齿清晰。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脏就像遭遇了重击般疼痛。是因为穆里埃先生的推理而导出的结论,还是出于别的感情?我此刻完全搞不清。

“话已至此就很简单了,犯人必定是位于这间客房正下方,而且有能力推动以太螺旋桨运作的人物。作用物与被作用物通常都必须维持就近的距离,这是不言自明的定理——不错,就是外面那个蒸汽驴子……再考虑到雨果•西蒙博士与被害人相识这一事实,犯人便非他莫属了。”

“居然……”

我一时间动弹不得,脑海中只是重复着穆里埃先生最后那段话。

“非他莫属……非他莫属……非他莫属……”就像教会钟塔在有要事时鸣钟般反复回响。

这是多么逻辑清晰,多么有理有据的推理呀!与此同时,我心中却又有众多疑问开始打转,卷起旋涡。

为什么西蒙老博士非得要如此残忍地杀害相识多年的莫洛伊教授呢?而且作案手法还是用以太螺旋桨让那个叫陨石还是陨铁的玩意浮空,然后从一楼一直穿透到七楼的床的上方。

不,也可以说他就是为了让自身免受怀疑,所以故意做了这种不可能达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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