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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彤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7

当贝克汉姆发送给其他女人的风流短信成为全英格兰最受欢迎的填字游戏时,维多利亚却挽起球星丈夫的手臂带着宠物和孩子频频出现在各种度假场所——也许她已经习惯了?或许她更成熟了?她第一次在公开媒体上读到丈夫的出轨事迹是在怀孕5个月的时候,那一次她几乎崩溃,但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她反倒可以轻松地把自己置身事外——该度假度假该亲密亲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她说:“对我来说,她们都是同一种女人。大卫的感受和我是一样的。”

其实,维多利亚自己又是哪一种女人?她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吗?说到底没有什么区别——女人和女人之间能相差到哪里去?不过她是他的妻子,而她们是他的情人——如果贝克汉姆不是著名球星,她还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听他忏悔;而她们还会明知他有老婆却依然飞蛾扑火?所以,准确地说,她和她们都是同一种女人——在她们的口袋里装着很多把尺子,这些尺子的刻度随着男人的富有度和知名度的变化而变化,当她们遇到平庸的男人,她们一定会拿出最苛刻的尺子,但是如果那男人是贝克汉姆,她们根本就不会想到什么尺子,对于她们来说,贝克汉姆就是尺子,他怎样说怎样做说什么做什么,全是标准——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惟一的神话,女人对男人的态度就是这样——专制跋扈,毫无公平可言。

常常听男人抱怨说现代女性脾气多不好,从野蛮女友到野蛮师奶,全都是一点不是,立刻做狮吼状——一点不温柔。

我心说,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她温柔——女人青春短暂,她看着你不成器,哪里还有好脾气好脸色?不要怨女人势利,哪个女人的梦中情人不是一位骑着白马的王子——假如你是那位王子,她一定千依百顺,即使你让她伤了心,她发了脾气,但是她还是能原谅你——她即使发怒,在掌握时间和爆发力度上,也不会一点分寸没有。

一日,一干人闲来无事坐在酒吧聊天,不知道谁先提起话头,说起成龙和林凤娇的往事——林凤娇当年是与林青霞平分秋色的影星。如果不是因为成龙,现在哪儿还有张曼玉什么事儿?但她激流勇退选择了做成龙的“地下太太”,隐姓埋名20年。中间成龙闹出无数风流韵事,甚至生了“小龙女”以后还说:“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如果不是成龙,其他男人犯这样的错,女人会怎样?

一女友撇撇嘴说,总之要是我,就绝不原谅。

另一女友针锋相对:恐怕不会有男人要你原谅吧?

确实如此,男人不要责怪女人势利,就男人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对男女辛苦创业,终于算是事业有成,男人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女人想一想两个人当初白手起家的艰难以及小孩子的前途,对男人说:我能原谅你,只要你不再和她来往。

男人越有钱女人越宽容(2)

你猜男人说什么?他说:“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想和哪个女人来往不是你要管的事。”说穿了,男人对女人也是没有公平可言的——他喜欢你,你才有资格选择是“宽容”还是“不宽容”,假如他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即便愿意做一个宽容的女人,他也不见得给你机会。

言归正传,换了你是林凤娇,你会怎样?说老实话,选择真的很有限——或者死给他看,当年翁美龄不就是死给汤镇业看了吗?事隔多年,依然替她不值,何苦呢?或者打他骂他与他离婚,这样的例子也多得很,国内一著名导演的原配夫人曾写过一本书《往事如烟》,又怎样呢?她终于失去了他。不如像阿娇学学,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以前,不如就原谅他吧——终归他是自己的男人,终归他是成龙,终归原谅之后,他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送她价值200万的劳斯莱斯做生日礼物,当众大喊她“老婆”,同时正式宣布,她已为自己亿万身家的合法继承人。

当然,我不是要你向林凤娇学习——毕竟世间男人值得女人如此大度的并不多。当一个男人并不像比尔。盖茨那样富可敌国,也不如贝克汉姆那样英气逼人,甚至连成龙的一半才华也没有,女人实在没有必要为他忍辱负重——因为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女明星什么时候脸红?

跟一群人聊天,其中一个收到手机短信,随即问大家:“你们说一个女人一生至少会脸红几次?不算容光焕发,都得是不好意思的那种。”答案很快揭晓:“五次。”

第一次是她第一次的时候;第二次是她第一次和老公的时候;第三次是她第一次和不是老公的时候;第四次是她第一次为此收钱的时候;第五次是她第一次为此付钱的时候。

“也不见得吧?你们什么时候见女明星脸红过?台湾有一档娱乐节目,是陶子主持的,其中有一期专门讨论明星出道和劈腿的关系,那期节目的嘉宾大多都是港台演艺圈的师奶师爷级人物,其中一个师奶就说,‘女明星要出道,虽然不一定要劈腿,但是如果连劈腿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将来怎么可能经得起大红大紫带来的压力呢?要做人上人,先要人下人。’”

刚巧那期节目我也看过,其中不点名提到一个俊俏港台小生,据说他的出道就是搞定了一群骨灰级负责娱乐报道的女主编,我当时心下骇然——不知道他和她们在一起,谁该脸红?

是呀,明星们什么时候脸红过?我手头刚巧有一本娱乐杂志,其中一个女明星一脸无所谓地说:“我才不关注别人的评价呢,更何况,后来还发现,即便在外界对你进行百般伤害的时候,你也可以很快乐很自在。”当然可以,只要她想一想,那些评价她的人,还要每日为供房养车朝九晚五,她就会获得一种报复性的快乐——当一个人大红大紫以后,再让她脸红的事就很少了。

在娱乐新闻中,最多看到的就是女明星的桃色消息——今天和这个啦,明天和那个啦;一会儿伸出手指给众人“秀”钻戒啦,一会儿又掩面而泣泪水长流,不要说她自己是否意识到自己在表演,反正就我们观众来说,有的时候,看她戏外戏,倒是比看她戏中戏要精彩——毕竟她是在表演自己吧!每每看到这种新闻,我就想——她和他总该还是有过情义的吧?不应该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吧?尤其是那些一路“睡过去”的女人,该承受多大伤害?

很快我这种想法就被证实为老土——假如你一出场就欢声雷动,假如你的档期满得排都排不过来,假如你在电视上只露面3秒钟,一个轻松的笑容就可以赚进旁的人工作一生的钞票——那些伤害又何足挂齿?小的时候看格林童话,其中百读不厌的是《灰姑娘》,当灰姑娘嫁入皇宫的时候,我一直在为她的两个姐姐感到难过,她们不过是脚生得稍微大了一点,但是她们一样渴望嫁入皇宫,所以她们一个切掉了自己的脚后跟,一个切掉了自己的前脚掌。她们的算盘是如果嫁入皇宫,还要脚做什么?这个代价值得。如今的姑娘们也是一样——如果能成名,受点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成名以后,金钱财富纷至沓来,哪还有时间悲伤?

曾经跟娱乐圈有过一些交往,在KTV包间也遇到过一些人气不太旺的小明星,有一次一个小明星对我们说:如果她肯,她早就红了。事后,在场的一位朋友评论:肯有什么用?肯的人多了,但是最后嫁入皇宫的只有一个,其他那些削了脚的女孩子,还不是被王子送回来了?只不过,咱们的报道都报道那些穿上水晶鞋的,至于那些削足适履后来成了残疾的,没有人理睬罢了。

那几个一直被谈论的女人

一个女人如果将近60岁,还有人谈论,那么这个女人一定非常了不起。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三个老女人的名字不断出现在媒体上,以至有人这样评论:除非再有人死去或者获奖,否则不知道这三个女人要被谈多久——这三个女人都是作家,其中最年轻的一个57岁,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她因获诺贝尔文学奖而瞬间声名鹊起,另两个女人一个69岁,一个71岁,她们都是因为病逝而再度成为“文化明星”——69岁的法国女作家萨冈死于肺栓塞,全世界的文化名流刚刚为她默哀完毕,71岁的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又离开了人间——时间是2004年12月28日下午。

萨冈生前曾经说过一句话:“人们现在惊奇我写的东西,而不像从前那样惊奇我所做的事情。这持续了20年。”

其实,即使到她们去世,人们更多谈论的依然是她们做的事,而不是她们写的东西。作为文化名人,她们具有强烈的共性——首先,无论是她们的作品还是她们的人生,都充满了争议;其次,她们的文风以及生活态度都具有强烈的反叛风格,她们激进,特立独行,充满批评精神;第三,她们似乎都健康状况不佳,或者有心理问题,而这些都成为她们的创作素材——萨冈曾被确诊为胰腺癌,后来她据此经历写了长篇小说《过客的悲哀》,桑塔格43岁罹患乳腺癌,这使她写出了震惊文坛的《IllnessasMethaphor(疾病的隐喻)》,而使耶利内克赢得女“性”作家称号的《钢琴教师》则是一部半自传体小说,其中充满了变态性心理的描写。

毫不夸张地说,她们都是“问题女人”——有相当多人认为,如果她们没有机会成为作家,而只是作为普通女人,她们的生活将非常值得怀疑——桑塔格17岁时与社会学讲师里夫邂逅,相识仅10天即闪电结婚,两年后生下儿子戴维。26岁时在从巴黎回国的路上与丈夫离婚,她对记者说:“摇滚乐是我离婚的理由。”萨冈一生一直过得像充满高难动作的体操表演,她17岁高考落榜,随即以自传体小说《你好,忧愁》一举成名,她一生喜欢飙车赌博,无节制地吸毒酗酒,为此甚至付出惨痛代价——一次严重车祸和两次因转让毒品被判缓刑。

这些桀骜不驯的女人终于老去,乃至与世长辞,于是人们开始猜度她们的文坛地位——也许这个世界上比她们有才华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是能具有她们那样影响力的并不多。无论是在她们生前还是死后,思想界都被她们一分为二——崇拜她们的和憎恨她们的。与她们的著述相比,她们的私人生活同样令人眼花缭乱,这使她们即使到了风烛残年,依然有资格成为视觉中心——人们谈论桑塔格,常常会说,她是一个喜欢做先锋的人:一方面要与众不同,另一方面要大家崇拜她;人们谈论萨冈,永远要涉及她那份长长的情人名单——在那份名单中,甚至有法国前总统密特朗先生,他们一起旅行时,萨冈因出现严重呼吸障碍而使一次私人旅行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们谈论耶利内克,永远无法回避一个镜头,那是根据她的小说改编的电影,电影中,女主人公性狂想几乎超越了人们的接受范围,比如用刀片割伤自己的阴部等,以至主流评论曾一度认为耶利内克“低俗和不道德”。

现在,这三个女人中的两个已经长眠于地下,另一个也到了暮年——当耶利内克获奖之后,人们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她说“失踪”。如果再有来世,她们是否还肯像今生一样来过?如果要她们评论今天那些无数步她们后尘的“女性写作”,她们是会赞同还是反对?一位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在第N次评论这三名女性时,不得不反问——她们的流行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这个世界的女人再也不肯过老老实实的日子。文坛将属于问题女人,以前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现在全可以成为最热销的题材。我们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也很难估计这三个女人对文学到底产生什么深远的作用,但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她们对女人产生了影响——许多“问题女人”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们那样过一生?于是,我们看到许多类似的作品以及渴望复制她们人生的女人,但问题是,人生是可以复制的吗?

柳 禾(1)

我和柳禾原本是没有任何可能性成为朋友的,如果没有后来那么多次“交道”。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22岁,大学刚毕业,我爸是教授我妈是副教授。我没为找工作费什么心——当然我也去过招聘会,那种乱哄哄人山人海的地方,谁能在那种地方找到合适的工作?真是见鬼了!我就去了一次,回来就哭了!我爸妈最见不得我哭,他们第二天就给我找到了三份工作——虽然我都不太满意,但是,我再也不肯去应聘了——就这样,我到了会展公司。原本我设想一毕业就到国贸那边上班,在一个跨国公司做一小白领,不过会展公司也不错,虽然规模不是很大,正在起步阶段,但是我爸说了——在大公司有什么好,你是新人,什么都要从最低层做起,而且机会少,你在一个小公司,虽然也是新人,但机会多,你很容易显山露水的,到那个时候大公司来挖你还要看你愿意不愿意呢!

我想想也对。再说,那个时候我还在和王强恋爱——他是我爸的研究生,比我早一年工作,在中关村一高科技企业上班,忙得要死要活,就是他建议我去会展公司,他的想法我清楚——他最不喜欢我成为像他老板那样的女人——他经常恶狠狠地跟我嘀咕:“一个女人活成那样,再成功又有什么意思?”那个女人就是柳禾,30岁,未婚,有国外教育背景,现任公司高级副总裁。

王强希望我先有个安稳的工作,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或者一起到国外读书,或者过两年买个房子买辆车结婚成家。我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要知足”,我看她就挺知足的,守着我爸过一辈子,她一定希望我能像她一样,安安稳稳过一生。

其实,我的工作与其说是爸妈给找的,不如说是王强——我们会展公司有外资背景,头儿是一个海归,我们都叫他查理,据说真名叫章海鹏,他回国创业,一来二去认识了我爸的朋友,再一来二去认识了王强,他有心接王强他们公司的业务,就这么着,我成了他们公司的一员。我到公司之后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付柳禾——他们是一家颇具规模上升速度很快的高科技公司,所以我们希望能够为他们做一个“会展服务”——具体一点说,我们要在年底办一个与高科技有关的展会,我们希望王强他们公司能够花点钱,届时我们不仅将在会场突出他们的产品,并且可以给他们一个主题发言的机会。

我上班第三天,我们主管何杰克就派给我一个活儿,说让我给“东方雨虹”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把款打过来——东方雨虹就是王强他们公司的名字,我问给谁打,他给我一张柳禾的名片——我傻乎乎地打了电话,三分钟后我就气得变了脸色——我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这么可气的事儿呢!

可是,我还没找杰克告状,杰克就先找到我,他一上来就拉开兴师问罪的架势:“你是怎么和柳总谈的?人家说你们公司的业务员太没有素质,不给打款了!”

我?我说什么了?我眼睛里含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过是刚说了个开头,她那边就说:“对不起,我们公司并没有准备要参加你们的会展。”我说:“可是我们主管要我跟你们催款子,说你们答应了。”她那边笑了,是讥笑,我听得出来:“我们答应了?有合同吗?你们主管真有意思。”

即使我父亲是教授,即使我的男朋友和我的老板认识,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主管一口咬定是我这个电话导致了公司重大经济损失——那是好几十万的进项呀!几次我都下定决心要找查理解释,但是几次都开不了口——有一回我故意制造一次邂逅在电梯的机会,但是从16层一直到一层,我还是没有说——我怎么说?我虽然打了好多遍腹稿,但是真到了跟前,我就说不出来了。

我和王强把这事儿说了,他那几天忙得跟个机器人似的,根本没闹懂我在说什么——末了说一句:“柳禾那人就那样,你别理她!”

我气得大叫:“她那人什么样跟我没关系,可是我现在没法在公司混了,人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大笨蛋,把我们主管谈成的业务弄飞了。”

“不会的,你是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别太敏感。”

“我要你给我们老板打电话,告诉他我是冤枉的。”

“你们老板,你说查理?这么点事儿,别开玩笑了!”王强一面说一面吃,他吃意大利面的嘴脸难看死了——他,毕竟是小地方的。

“你至于吗,为那么点事儿?再说我打电话给你们老板算怎么回事呀?你好好想想,这是你和柳禾以及你们那个浑蛋主管之间的事,我根本不在现场,我跟你们老板说,你们老板凭什么相信我呀?还不如柳禾直接跟你们老板说呢!”王强吸溜吸溜地从叉子上嘬意大利面,他一点没把我的委屈放在心上!

“好,一会儿我跟你上你们公司,你指给我看谁是柳禾,她非得把我这事说清楚不可!”

“哗啦”,一大摊面条滑到桌子上,王强吃惊地望着我:“齐锦,你没事儿吧?!柳禾是我们副总裁,连我们见她都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

我站起身就走——这样的男人,女朋友受了委屈,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男人!

我见到了柳禾——并没有长着一张寡妇脸——圆领白衬衫,紧紧窄窄的珠灰色西服短款上衣,简简单单地敞着,里面是一件深V型领的黑色粗纺连衣裙,裙摆刚没过膝盖,黑色透明丝袜,一直到膝盖的长筒单靴,脖子上打着宽幅黑领带,领带夹的位置很高,起到很好的装饰效果。头发服服帖帖地梳在脑袋后面,一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前面,深色眼影深色唇膏。

柳 禾(2)

我递上名片——她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然后说:“我很感兴趣,你没有预约,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前台没有拦住你?”

这有何难?我是王强的女朋友,前台能不让我进?至于我进去之后敲哪个门找谁,那小丫头难道还跟着我?

不过,我不打算跟柳禾说这些——“我知道您时间很忙,我担心您没有那么多时间听我讲话,所以你不反对我从我认为重要的讲起吧?”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深。我开始讲,还没有讲完,就被她打断了:“你的故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你讲得太乏味了。”

“不是我讲得乏味,而是这件事情本身无聊。”我不卑不亢,心想你又不是我老板我在乎你什么?再说,平常王强受你的气还不够吗?今天我是来报仇雪恨的!

“那件事情的确无聊,但至少你可以说得简短点,然后说出最重要的部分——你希望我们如何解决?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是由于我的缘故,使你在公司蒙受了不白之冤,所以你现在希望我给你的老板打一个电话做一下解释,对吗?”

我点了点头,不得不佩服她的理解力。

“我告诉你我不想打这个电话,第一,这不是我的事,和我无关,你要丢饭碗,又不是我要丢,我为什么要为你浪费这个时间?第二,即使我打了这个电话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假如你的主管是成心整你的话,照我的判断,他的人品低下,他根本没有跟我这边谈妥任何事,但是他找你来做替罪羊,以推卸责任。所以我打不打电话,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你好好想想,假如这个电话这么重要,他为什么会让你打?所以如果你不能自己为自己洗刷耻辱,你还是要被他压在下面,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次,我不得不全面佩服她了——她很优秀,真的,在此之前我从没遇到像她这样脑子清楚的女人——就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妈还在劝我:“算了,这种事常有的,被人误解一次两次没有关系的,日久见人心啦。”

什么误解?明明是整人!

“那我怎么办?我直接去找我们大老板把事情说明白?”我眼巴巴地望着柳禾,她是光,她是电,她是我惟一的神话!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崇拜她。

“你觉得这个主意好吗?对于老板来说,他凭什么相信你呢?再说,就算他相信你说的话,那又怎样,最多他认为你受委屈了。可是对于老板来说,他要的是能干的员工,而不是一天到晚要他伸张正义的部下。他是老板,他要的是利润,他才懒得给你们裁决是非曲直呢!”

我的脑子就像暴风雨中的门窗,一会儿开了一会儿关了,柳禾的话就像18级台风,把我脑子里的小窗户吹得“噼里啪啦”摇摇欲坠。

“你是说我只能忍了?!”我以探索的口气问她——我母亲常常教育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忍了这一件,后面就还有10件等着你忍——你今年多大?22岁?我告诉你,25岁以后再忍也不迟——人的一生长着呢,你不能从一开始就忍,那样你就太委屈自己了!”

“我想不出更解恨的办法——除了,除了我能从你这里拿到定单,并且为你做这个项目。而你只信任我,不信任我们公司任何其他人!”我的眼里一定闪耀着宝石般的光彩。

“这确实是最解恨最有效的办法——因为你不仅可以凭这件事情摆平你的混蛋主管,而且就此可以做进老板的视线——一单丢掉的生意被你捡回来了,这比做成一桩其他生意有意义得多。问题是,你如何搞掂我?我凭什么让你做成这桩生意?”柳禾目光炯炯,我后来知道,聪明的女人都会有这样的目光——坚定、自信、略带一点咄咄逼人。

我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最后柳禾扬了一下腕子,她戴的是一款简洁的浪琴腕表——我一直希望王强能送我这么一块。

“你已经占用我半个小时了。这样,你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还有15分钟说服我参加你们的会展,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不仅听你嘴说,还希望见到文字以及光盘。”

我差点要惊叫起来——怎么可能!但是她那边已经站起身来:“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你需要的是勇敢——你要勇敢地表现自己的能力,不要让自己的能力被沙土埋起来,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沙土,我们过去总说是真金子就不会被埋没,可是你知道有多少金子被埋在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地方?你愿意那么过一辈子吗?”

我说:“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知足常乐!”

“真的吗?这话应该是你妈妈说的,一个女人人生过半,才懂得什么叫知足,在你这个年纪倘若就知足,你想想你能走多远?”

我晃晃悠悠地从柳禾那里出来,稀里糊涂地回到我们自己的公司——我忽然变得无所畏惧起来——我们主管、其他同事,对于我就像空气一样,我不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我知道我很优秀,我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拿到一单很大的单子,我将不仅一雪耻辱,而且,而且还会有美好的未来……

一直到王强来办公室找我,他站在我身后,当时是深夜两点,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后来他默默地帮我刻光盘,做数据,复印文案,我们一直忙碌到清晨,然后拉着手去永和喝豆浆——后来我们分手了,分手之前他对我说,就在豆浆端上来的一刻,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他会失去我的,果然,半年以后,我们互相失去。

柳 禾(3)

半年以后,我已经成为我们公司的业务主管,而柳禾则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他们公司要做的事情太多,经常我们刚刚做完他们的一个新品发布会,又要接手做他们下一个嘉年华会,甚至有的时候还要为他们做巡回展会——柳禾对我说:“齐锦,你是那种给你一个台阶你就能上去的女孩,但是你总是不善于主动找台阶。”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如果我一切顺当,我们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呢?王强那么讨厌她,而我——一个教授的女儿,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温良恭俭让,与世无争,我怎么可能和柳禾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一直到我和王强分手,我的父母还认为这是由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然在我父母眼里,柳禾是“黑”,但在我的世界里,她是“朱”——她对我说,她当年找工作的时候,四处碰壁,她没有我那么好的运气,没有做教授的爸爸,她爸爸早过世了。她曾经一年换过四份工作,我刚工作时候遇到的那种倒霉事,对于她全是家常便饭——她说她遇到的头儿,比我的不知恶劣多少倍——活儿全让她干,成绩全归自己得,在领导面前还一天到晚摆一张苦脸,总是说柳禾年轻,得多带带,好像他多辛苦似的。她母亲是一老实女人,什么事多劝她忍,可是忍来忍去,越忍就越要忍,最后她出国留学了——谢天谢地,她申请到奖学金。

她说你知道我怎么在美国找到我的第一份工作的吗?我告诉你,假如你跟人家说自己没经验,什么都不会,人家不觉得你是在谦虚,人家觉得你是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我第一份工作是在婚礼上得到的,那是我一个美国同学的婚礼,在婚礼上我遇到我的VIP(重要人物)。当时我们在聊天,他问我:“你擅长干什么?”我反问他:“你需要我干什么?”他说:“我有一笔钱,需要有人给花掉。”我说:“这就是我的擅长,假如你打算把这笔钱花到中国的话,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我的语气是那种略带顽皮的,半真半假的。

后来,他说我当时的玩笑话给他很深刻的印象,其实,他不知道那短短几句玩笑话是我处心积虑想了半个月想出来的——我早就知道他要去那个婚礼,他是新娘的叔叔,新娘曾经跟我提起过她的这个叔叔,我为了给他深刻印象,故意在那天穿了一款别具一格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紧紧窄窄的绣花绑带背心,中式的,露肩露背的,前后绑着几根细细的红绿绳子,下面是一条黑色布裤,边边角角滚着边镶着流苏,全是我自己设计的,专门为这次婚礼设计的。本来我想提一个蜡染的布艺小包,但最后我放弃了——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一个中国古董,我必须有国际化的元素,所以我挑选了一款金属色的手包,是那种最时髦的未来主义设计风格的,正好和我手腕上的手镯相映成趣——我只戴了单侧手镯——绘花木制带点日本浮世绘风格。

你知道我怎么想?我觉得第一,这是我的一次机会,我要试试我的运气;第二,就是失败我也没有失去什么,相反我还总结了经验,再接再励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一句谚语,人生什么时候都不会太晚,但是我想告诉你,还是早一点好,早一点你有充裕的时间,你不怕失败,因为失败了还有机会重新再来——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这么好一个小姑娘,可千万不要不懂得这个道理,像我当初那样,傻傻地四处碰壁,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是你要有地方可退呀,像我当时那个年纪,有什么地方好退的?一份工作丢了,就要找下一份,找不到就要着急,一家人跟着急,后来在异国他乡明白了——你年轻你怕什么?你就是要找机会让自己冒出来,你不能怨别人不给你机会,别人压制你,算计你,他为什么压制你,算计你?因为你值得他这样做,你不是笨蛋,所以你如果不赶紧浮出水面,你就会在水下窒息。

那次长谈是在我们成都巡展之后,我们的巡展获得空前成功,但是我失去了王强——我告诉柳禾,柳禾看着我:“他说他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变得咄咄逼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安静的小姑娘了?”

我说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还想做那个安静的小姑娘,做一辈子?”

“不。”

“那么告诉他,要么他另找一个安静的小姑娘,要么接受你,说不定将来你会比现在更安静呢,不过,那种安静是一种真的安静——你热闹过了,你懂得安静的可贵,那种安静才是你真的需要。”

我告诉了王强,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有一点难过,但是,没关系,我才25岁呀!

完美的生活(1)

我常常想,假如我的生活能够像上官百合一样!

她的丈夫是ABC(AMERICANBORNCHINESE,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他开玩笑的时候常说自己是“香蕉”,虽然长了一张永远不变的黄色的脸,但毕竟和我们这些从里到外的“黄”是不一样的,人家洋装穿在身,心早和国际接轨了。这段加州“香蕉”在中国的起步位置是一家著名跨国公司的首席代表,我常常在时尚杂志和各类对话节目中看到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他有很多身份,许多人只需要他这些身份中的一个就会感到相当满足——成功华人、哈佛MBA、青年才俊、财富英雄、高级白领、供职于世界500强公司并担任显赫职位,顺便说一句,他最讨厌人家把他归入到“海归”。据说有一次,一家推销高档俱乐部会员卡的公司老总请他吃饭,送了他一张价值连城的会员卡,口气夸张地跟他说:“我们俱乐部的会员都是海归派,很有身份的。”加州“香蕉”当时没有说什么,他修养好,从不跟人发生正面冲突,但是他在回家的途中就把这张卡丢给了上官百合:“随便你送给谁,那些海归有什么身份?他们就是国际民工,在国外刷两年盘子或者送送快递、推销两份保险,也算有身份?”他对“海归”的轻蔑也影响到上官,不过上官没有“加州香蕉”那么好的涵养,上官说话比较直接,因为这种直接,所以很多人认为上官傲慢,不过,在他们那个圈子,不怕你傲慢,只怕你没有傲慢的理由。我的经验告诉我,一个人只要有足够多并且过硬的理由,人们就会认同你的傲慢,并且接受你的傲慢。

上官傲慢的理由有很多,随便抓出几条来都够其他女人傲慢好几辈子的,我这里说的女人主要是指我认识的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中国女人。她们孜孜以求的,上官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定——看看人家的老公,正宗中国配件美国组装,除了雪茄别的烟一律不沾,夫妻双双定期度假,人家的女儿从3岁开始,就已经可以说得一口好听的英语并且能够以口齿清楚的普通话奶声奶气地背诵“床前明月光”,他们还有一只血统纯正的亚美尼亚宠物犬,在他家的乡村别墅里,周末PARTY上,每一个人都不是你在大街上能随便遇到的!

很多人认为上官运气好,而我心里清楚,她并不是运气好,她就像一辆快速运行的列车,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扳道工及时出现,他们为她确定方向,而她只需要沿着枕木的走向按部就班,一切就自然而然了。上官的扳道工就是她的父母、家人以及他们为她选定的丈夫。

上官曾经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想她应该喜欢过我的哥哥,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说的“后来的事”,是指上官的18岁生日,原本她邀请了我和我哥哥,但是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迪厅门口像个傻子似的等了她5个小时!她后来给了一个我根本无法接受的理由,为此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搭理过她。当然现在我能接受了,那天上官的父母为她安排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生日晚宴,当晚受到邀请的只有三个人——来自大洋彼岸的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那个儿子就是“加州香蕉”,据说“香蕉”的父母和上官的父母是童年时代的朋友,不过“香蕉”的父母后来去了美国并且在那里定居,而上官的父亲母亲没有那样做。我猜想上官的父母到了人生暮年,回顾自己谦虚谨慎微不足道的一辈子,应该是会为自己年少时的选择而喟然长叹吧?否则,他们为什么要亲手为自己的独养女儿制造了一份良缘,并且把这份良缘当做一份厚礼送给了上官——在她18岁那一年。

两年以后,我亲眼目睹迄今为止我所见到的最完美的订婚仪式——上官在那个仪式上扮演一个年轻美丽幸福纯洁的未婚妻角色——她的未婚夫为了使这场订婚更加完美无缺,特意给她起了一个英语名字——Lily,在那以后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叫她Lily,只有我作为她童年时代的朋友的特权,偶尔还会喊她的原名——百合。现在回忆起来,那场订婚仪式的许多细节还历历在目,我记得上官的父亲母亲几度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他们未来的女婿,吕。约翰生就一张帅气的中国人的脸,但是动作洋派,举止得体,而且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刚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前程远大。他站在人前的样子,像是站在一个布景华丽的舞台上,他是最好的主角,上官是最好的配角,他们年龄相差4岁,身高相差10公分。当他把TIFFANY订婚钻戒套在上官的手指上,我甚至感到一阵晕旋,我是伴娘,幸福就在我身边,而我只有鼓掌的份儿!当时四周摄影机响成一片,那些声音在以后的岁月里曾长久地回荡在我的耳边,那是幸福的声音。

关于那场完美无缺的订婚仪式,在很多年后,依然被这个城市的一些女孩子谈论并且效仿,而那场订婚仪式上所有的照片一直被上官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也有几张被他们放大以后挂在房间里做装饰,有朋友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向朋友讲解这些照片——这成为他们重要的业余爱好。很多时候,我猜测他们就是为了向别人展示这些照片,才不断地请亲戚同事甚至我的父母去他们家里做客,在我印象中,他们原本不是好客的人。

我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每当和上官比较的时候,我就容易产生一点点失落。她从上学的第一天起样样事情都没有我做得好,语文数学唱歌跳舞跑步打球,可是我现在不过是一家公司的中层主管,时时要看老板脸色揣摩老板心思,可是上官呢,她在拿到大学毕业文凭的当天,就飞奔到美国中部一个小镇和吕。约翰结婚,接着陪着他去各个城市找工作,从芝加哥到洛杉矶到纽约,他们去过很多城市,不过上官总是留在家里——为“加州香蕉”整理家务照顾他给他做饭,这些对于上官并不难,从小她的父母就给过她这方面的训练,也就是说她的教养很好——不但会做中餐还会做西餐以及煮咖啡,上官的丈夫白天只做一件事情——上班。他回到家的时候,总是疲惫不堪。我想上官是一个好女人,她一定很少要求他。上官在和我喝茶的时候曾经半开玩笑地说,“加州香蕉”曾经把她和美国女人作过比较,“他认为我的最大优点就是善解人意——美国女人会把MAKELOVE放在一个重要位置上,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白天去MAKEMONEY,晚上再MAKELOVE,那日子可怎么过?”

完美的生活(2)

哈哈哈哈!现在无论上官说什么笑话,我都会笑。我喜欢听她讲故事,我哥哥常骂我贱,自从我们一起被吃了“闭门羹”以后,他就根本不理睬我们的芳邻。当然,他一直是恃才傲物的,尤其那一年他考上了北京大学。我就是很贱,第一上官毕竟是我从小的朋友,为什么人家如今富贵了,我反而要疏远她呢?第二我喜欢她的圈子,我如今老大不小了,但一直没有结婚,不是不想,是实在没有合适的。我指望能找一个“加州香蕉”那样的,为什么不呢?

不过上官有一个坏习惯,她总是喜欢翻来覆去讲同一样事情,比如说关于她生育的故事,我已经听了10遍,我甚至能够模拟她的口气给你讲一遍:“我们在加拿大生的露西,是我的丈夫亲自为我的女儿剪断脐带。他在我阵痛的时候一直守在我身边,因为他担心我的法语不好,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们在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当地是法语区,医院里的护士医生并不擅长法语以外的语言。其实,原来不该我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生孩子的,我应该在阳光灿烂的加州生下我的露西。当时,我老公的公司在魁北克有一个长达一年的项目,原先安排的是另一个美国同事,但是那个同事跟公司说自己怀孕的太太不肯去另一个国家生育,因此,这项差事就落到我老公的头上。其实,那时我也已经有了身孕,可我是中国女人,我知道丈夫的事业远比我在哪里生孩子更重要,我有这点觉悟。”上官说这话的口气就是那种听起来淡淡的实际上很下功夫的那种,有点琼瑶电视剧的味道。

我想上官跟我讲她的“美国往事”,并不单纯是为了炫耀,她的确是没有多少朋友。这一点我稍微想一想,也能想明白。她又不上班,可是又不乐意和家庭妇女交朋友,她的交往圈子完全要仰仗于自己的丈夫,而丈夫生意上的朋友怎么可能作为她的知心伴侣呢?

在上官的“美国往事”中还包含一个部分,那就是他们走向辉煌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上官自己觉得自己起了积极作用。据说,那段“加州香蕉”在上官的协助下,事业上所向披靡,不断地被自己的上级邀请去吃晚餐,这在美国公司是一种奖赏——如果你业绩好,你的上级就可以用公款请你和你的夫人去和你业绩相当的餐馆吃一顿规格相称的西餐。上官的丈夫级别越来越高,他们受到邀请的规格也越来越高。上官曾经以骄傲的口气说:“那些没有预定就没有座位的西餐厅,我们几乎都去遍了。”我当时实在忍不住了,插了一句:“你们当时是不是觉得这样下去不久就可以被请到白宫和总统一起吃晚饭了?”

“不,后来我厌倦了。当时他们公司有一个被派到中国来做首席代表的机会,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我就跟JOHN说:”难道你没有想过由你来请别人吃晚餐吗?为什么你不能把晚餐当做是一种对别人的赏赐?为什么我们总要接受别人的赏赐而不能赏赐别人呢?‘“

是的,在我看来现在他们的生活就是赏赐别人,他们赏赐所有的人——电视台的主持人,那些人总是要语调友好地跟他们商量,请他们去做嘉宾,以提高节目档次,还有时尚杂志的编辑,总是要采访他们,要他们告诉读者有身份的人的品位和格调,还有各类论坛讲座,都以请到他们为荣。我认识的一些朋友也让我帮忙请他们夫妇出席一些场合,比如说新款汽车的下线仪式,时装发布典礼,房地产楼盘的开盘和奠基。开始我觉得还好开口,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上官总有那种“赏脸”的意思在里面。有一次,她当着我的面拒绝了一个新书推荐活动,挂了电话对我说:“什么烂书也要我说好!”我当时随口接了一句:“不就是一个应酬吗?你闲着也是闲着。”上官白了我一眼:“我宁肯闲着。有的事情对于我们即使易如反掌,我们也要有克制地使用,否则就没有人重视你了。”

说老实话,我认为上官其实是更喜欢她在中国的生活的,换了我也是一样。在美国她不过就是吕。约翰的妻子,为他带孩子做家务接听父母的电话,但是在中国,她的地位则大不相同,相当于一个荣誉家庭的形象代言人兼家政首席执行官。我看得出来,上官非常醉心于考虑邀请谁来吃晚餐,安排谁来过周末这些事情。所有渴望和他们有关系有来往的人,都拼命地巴结上官,而上官则最终决定他们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和什么人来往。她的这种优越感一直保持到遇见周克的那个晚上。

那是圣诞前夜,上官给我打电话,说要我陪她去露西所上的那个学费昂贵的幼儿园,因为幼儿园要露西扮演天使,用一根很细的钢丝吊在空中飞来飞去,“万一钢丝有问题谁来负责任?”

我们火速赶到幼儿园,在楼道里大吵大闹。

“不可能有问题,我们给每个孩子都上了保险,并且我们的钢丝经过反复实验,成人吊上去都没有问题。”

“可是如果有问题呢?”

“这样吧,我们可以取消你女儿的角色,但是这样她就只能做观众了。”

“你们排演节目为什么不能事先让家长知道?”

“争论这些是没有意义的,你现在不让你的女儿演天使,她就等于从钢丝上掉下来了!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

我和上官同时回过头去,发现了一张平静略带嘲讽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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