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说我想回家,他默默地结账,默默地领我到他的车上。
“你家在哪里?”
“不知道。”
“我们去哪儿?”
“你随便。”我并不是第一次离开阿亮,但却是第一次有一种要失去他的感觉。
他的家很温暖,是复式结构,楼上布置得很中式,很古典,红木桌椅、青花梅瓶、芙蓉暖帐、九华宝床;楼下则相当西式,罗马风格的沙发、波斯风格的地毯、英国式的餐厅、以及地中海式的飘窗。
我在他家一睡睡了7天,我病了,得了肺炎,发高烧,上吐下泻。7天以后,他问我去哪里,我忽然哭了,我问他可不可以不送我走。他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我问他是不是爱我喜欢我?他说你还太小,有些感情你不懂。我赌气起来,说要立刻回到“忆江南”,他默不作声,一脚油门就把我送了回去。
顾姐见了我,连问也没多问一句,好像我并没有消失7天似的,我问她几时回来的,她竟然所答非所问地说:“阿亮几天前搬到我那里去住了。他给我开车,这样也方便一些。”
我出奇愤怒,厉声问她:“阿亮现在哪里?”
她眼皮也不抬:“应该在洗车,晚上我们要去上海,顺便跟你说一句,这个酒吧我已经盘出去了。你要是还愿意在这里唱,就和江先生商量,反正你们也都认识,而且还彼此欣赏。”
“哪个江先生?”
“就是江南啊,你不会说你不知道他是谁吧?”
我在洗车房找到阿亮——他穿了一款红色衬衫、低腰牛仔裤、裤腿随随便便地挽起,露出一双崭新的黑色平底短皮靴。我想忍住眼泪,但眼泪哗哗地落下来——他和我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帅,他总是穿T恤,各种各样质地恶劣的T恤,但是现在他却那么洋气。阿亮和洗车房的小伙子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对我说:“哭什么?好端端的?”
我看见他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便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对我说:“清清,你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疼了。”
我嚎啕起来:“你的心还会为我疼吗?!”
“那个女人哪里比我好?她年龄比我大一倍,不如我美丽!”我一边哭一边问阿亮,在心里我觉得他还是我的,他还是喜欢我的。
“那么那个男人又哪里比我好?他年龄也是我的一倍,而且也不如我英俊。”阿亮点上一支烟,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我和他没怎么。”
“我和她也没怎么。”
“他只是关心我,像我的父亲,我从小就没有父亲。”
“她关心我,像我的母亲,我从小也没有母亲。”
“阿亮,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我们为什么到杭州来?难道我们是为了来说分手的吗?”
“清清,你不会说来杭州是为了我吧?你过去需要我,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但是你很快就不会再需要我了,因为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我几乎是在吼。
阿亮盯着我,那种陌生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我被吓住了,我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必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拥有很多很多爱的女人,到那一天,你就不会再在乎我了……”
四我一个人沿着苏堤走,细细密密的雨,我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我的泪哪些是天上的雨,远处缥缥缈缈的有些欢声笑语,是谁在唱:西湖水我的泪?
我想起了冯祁祁,想起她对我说过的,你会失去一切——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一切,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没有朋友、没有爱情、没有钱、没有工作,甚至没有住的地方,当阿亮与顾艳双双离开杭州,我就失去了所有——我只能去找江南,但是我不肯,我为什么要找他?
在湖畔居的那个晚上,江南曾经跟我说,女人分两种,一种是像白蛇娘子那样,肯为男人喝下雄黄酒的,一种是不肯的。我当时问他,那么男人喜欢哪一种女人呢?他说如果白蛇娘子不喝雄黄酒,就不会显出蛇形,如果不显出蛇形,即使再有旁人搬弄是非,许仙也不至于那么绝情。
现在我终于理解江南的意思了——即使修炼再深的女人,一旦深爱一个男人,就会昏了头地为他去喝雄黄酒,但是男人却不会为此感念她,相反还会因此嫌恶她。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不公平——18年前,顾艳与冯祁祁是最好的朋友,冯祁祁爱江南,江南却爱顾艳,而顾艳则只爱自己——顾艳是断然不会为任何男人喝下雄黄酒的,所以她总是骄傲,她永远不会显原形,她对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江南就是她的众多“爱情备胎”中的一个,他爱她,她却不给他任何承诺;于是他在心灰意冷之余接受了冯祁祁,偏偏两个人要结婚的时候,顾艳又杀了一个回马枪——江南对冯祁祁说,对不起;冯祁祁说没关系。
梦碎江南烟雨中(4)
当顾姐跟我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时候,口气平和,似乎在讲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她说:“冯祁祁是个好女人,可是她错了,男人什么时候喜欢过好女人?她其实是不该怨恨我的,即使没有我,江南也不会真心喜欢她,她爱一个男人爱得那么没有条件怎么可以?男人不会珍惜她的,因为太容易。”
我虽然一直不喜欢冯祁祁,但是我讨厌顾艳居高临下的口气——我反唇相讥:你以为男人珍惜你吗?你不要以为你开一个“忆江南”,江南就会领你的情,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他不娶你?
“因为他已经不是男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他出了一次车祸,差点丢了性命。他去找过冯祁祁的,他希望冯祁祁原谅他,他对她说,他想要回自己的骨肉,他想好好把自己的孩子养大,他甚至答应给冯祁祁一大笔钱,只要冯祁祁肯把孩子给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冯祁祁,冯祁祁对他说孩子已经死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孩子没有死——对于冯祁祁来说,也许把你从她手里夺走是残酷了些,但毕竟是你自己愿意的,对不对?是你愿意离开楠溪江到杭州来的,对不对?冯祁祁能给你什么?什么都不能给你,但是江南能给你什么?他什么都可以给你——他可以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教你唱歌,找最好的公司包装你,给你出唱片,让你去演出,你不要恨江南,他没有做错什么,你是他的亲人,他这个世上惟一的亲人,他要让你过得幸福。是冯祁祁太傻,本来她可以做得很好很大方的……”
我默默地站起身——可怜的冯祁祁,她一生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吧?
“我知道你恨我,不相信我,我也不指望你以后再叫我顾姐,但是说心里话,我还真是挺喜欢你的。我要告诉你一个做女人的道理——永远不要像白蛇娘子那样傻,天下没有男人值得你为他喝雄黄酒,你为他痛得死去活来反而会吓着他,男人是很胆小的。”
我知道顾艳的话的意思,她是在说阿亮,她是在说我没有必要为阿亮难过,她早就跟我说过,像阿亮这样的男人,多得就像楠溪江的溪鱼。我的眼泪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记起阿亮曾经跟我说过,他就是楠溪江的一条溪鱼,溪鱼是不能离开溪水的,他说我就是他的溪水,他的生命,他的楠溪江。
“你为什么要哭?你到杭州来不就是为了实现一个梦吗?现在这个梦离你那么近,为什么要哭呢?难道你不是做梦都想有江南这样一个父亲吗?他可以给你一个未来,你为什么要哭呢?你不是为我来杭州的,也不是为阿亮来杭州的,你是为自己来杭州的,你哭什么呢?”
是呀,我为什么要哭呢?当顾艳弹掉手中的烟灰的时候,我冲出了“忆江南”——江南本来是要追出来的,但是顾艳拦住了他,我听到她对他说:“她会回来的,她知道她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一个人沿着苏堤走,细细密密的雨——我知道江南终于还是追了出来,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他在等我停下来,他在等我回头,他在等我给他一个暗示——我的脚步开始慢下来,慢下来,一直慢到他和我齐肩……
我说:“我想离开杭州。”
他说:“好。”
我说:“我永远也不想回到这里。”
他说:“我年轻时也说过这话。”
我不作声。
我知道人生是没有“永远”这回事的。
很早很早我就知道,每当我说“永远”,冯祁祁就冷笑着教训我:“记住,永远不要对自己说永远。”那个时候,我总是不服气地回她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现在我知道,她是有资格的——她不该在年轻的时候对一个人说“永远”,她不该在说了“永远”以后就信以为真,有些事情,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即使你肯等,肯付出,肯为他喝下雄黄酒,但是你还是会被压在雷峰塔下……
我一直在等你说那三个字(1)
我知道我是办公室流言蜚语的一部分,但我无所谓。
“君怜无是非”,刘涛虽然只是一个销售总监,但对于我来说够了。谁敢当面说我什么?比如说凯丽,我知道她是谣言制造中心,但是见了我的面,不是一样要放大一号笑容——吃午饭的时候,她挤到我旁边,神秘地对我说:“你做了分公司总经理,我给你当副手怎么样?”
如果我是凯丽,我才不会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晚辈如此“鞠躬尽瘁”——有什么必要非讨好自己不喜欢的人?唉,其实,内心里我是可怜凯丽的,30岁的年纪,不上不下,以前跟着我们东北区主管打天下,风风火火,现在沦落到公司做销售培训,每天跑跑颠颠的,忙得要死,钱挣得却一般般!
“谁说我要做分公司总经理?”我故意显得肝火旺盛。尽管,我知道这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今天早上,刘涛在众目睽睽之下喊我去他的办公室,他问我对华东分公司总经理这个职位是不是感兴趣。
我反问他:“我能说不感兴趣吗?”
他无声地笑了,数年职场锻炼已经使他有了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我喜欢他这种味道。他身子往后一靠,眼睛盯着我,问:“那么你对什么职位感兴趣?”
我忽然想开玩笑,脱口而出:“我对你坐的这把椅子感兴趣!”
笑容僵在刘涛的脸上——我后来回想应该是那一刻使他下定决心。
但当时我完全不知道——我认为他早就应该提拔我了,他能做上销售总监,还不是我出生入死为他挣来的?整整三年,我没有请过一天假,经常晚上7点离开办公室,9点又回来,各种文案策划商业计划书一做做到天亮,一年四季到处跑,元旦促销、春节促销、五一促销、六一促销、十一促销、圣诞节促销,所有的节日我都在加班——我这么舍生忘死,难道只是为了让公司的业绩直线上升吗?我没有那么强的事业心。
我想刘涛应该知道我为的是什么——我虽然从来没有说过是为了他,但他应该是明白的吧?
我在办公室没有真正的朋友,这是因为刘涛,我知道人们在背后说我什么,我不在乎,每天我挺胸抬头穿过一个一个隔断,走到最里面的那个位置,那是我的座位,我的前后都换过三拨人了,如果不是因为刘涛我也早换走了——在25岁以前,我换过5份工作;但在25岁之后,我在同一个隔断里做了三年,我不肯走,是因为别的地方没有刘涛。如果我离开这里,我想我可能再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和刘涛一起出差,一起拜访客户,一起参加培训,一起让销售业绩一路飙升。我享受所有的过程——跟着一个男人打天下,那种感觉——太爽了!
我和刘涛始于三年之前。当时我们销售部还拿捏在一个叫蔡察的傻瓜手里,那家伙为人委琐,极爱占小便宜。我和其他几个同事已决定集体跳槽,当天我们吃了一顿饭,说了一些义薄云天的话,约定第二天跟公司摊牌。就是在那天深夜,我和刘涛开始了伟大而暧昧的关系。
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约我到爱尔兰酒吧,我们在那里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才闷闷地问:“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萨拉伯尔的生牛肉。
他说你讨厌蔡察,为什么是你走而不是他走?
第二天他们集体跳槽,我留下了。从此我失去了他们——刘涛安慰我:“你失去的并不是真的朋友。”
我望着刘涛,他亮晶晶的眼睛,一往清深,于是我想他说得对,从此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结果是刘涛节节高升,蔡察步步后退,而我一直坐在最里面的那个隔断!
记得蔡察曾问过我是否肯跟他干,他说如果他升任公司销售总监,第一个就会给我提职加薪。我笑笑,说我不在意。蔡察也笑笑,问:“你在意什么?你跟着刘涛南征北战,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所有的苦劳都是你的,他得胜还朝,在公司老总面前,没有提过你半个字!他官运亨通,可曾想过给你什么提携?你跟着他有什么好?”
我说:“蔡经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总想着建功立业,女人只要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
蔡察摇摇头,说:“你其实不了解男人。”
我心说我怎么不了解男人。刘涛正处于上升阶段,他当然要把提职加薪的机会送给支持他的人,否则,那些人就会转而支持其他的人,我能理解。
我加班加点任劳任怨,我相信刘涛——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他当然是记着我的——正因为他的这份记挂,所以我在办公室的地位才如此特殊,人们在背后议论我,当面恭维我,所有人都知道,刘涛把我留在那个隔断的真正用意——第一,职场如战场,我的作用相当于战场上的探照灯,那些低层职员的所有举动都被我照得一清二楚,有我在他们就别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第二,大家都猜测刘涛先送出去的那些奶酪全是些小奶酪,最大的奶酪早被留在最后,那是专门留给我的——比如说华东分公司总经理。
刘涛每天给我发无数短信,每周和我吃若干次饭,当然很少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般情况下还会约上重要客户和重要同事。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我想就这样也挺好——我们公司明确规定不得有办公室恋爱,如果有,一方必须提出辞职。像凯丽她们都猜测我们之所以不公开,是舍不得这份工作;呸,我早想过了,如果我结婚,我就要度一辈子蜜月!谁喜欢上班?再说,刘涛坐上销售总监,下一步就是公司副总裁,年薪还养不起一个老婆?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公开呢?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并不愁嫁?是呀,放眼望去,好男人有多少?就说我们的重要客户,哪个比刘涛差?他们也并不是没有约过我呀!凯丽还曾经醋兮兮地跟我说:“刘涛真放心,让你去管理重要客户,他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一直在等你说那三个字(2)
在凯丽跟我吃过午饭之后的第二天,刘涛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给我一份传真,对我说:“周末你陪客户去趟欧洲吧!”
我感到惊讶:“那些客户不是苏珊的吗?”
“现在是你的!只管去就好了,她有别的事。”
“我要不要和苏珊沟通一下?”
“不必。我会安排的。”
“我还是和她说一声吧,免得她不高兴。”其实,我本善良。
下班之前,我有意在卫生间碰到苏珊,我知道她往往在下班前半个小时就躲到洗手间化妆——她身体前倾,仔细地涂着一款橙色唇彩。
我主动搭讪:“你那些要去欧洲的客户,好伺候吗?”
苏珊“嗯”了一声,算是对我的答复。
苏珊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来我们公司不到两年,已经捷报频传——她虽然和大家一起坐在那个有许多小隔断的大平台,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不会在那里呆太久的。
不过,我犯不着和她置气,小姑娘通常都容易骄傲。我在她那个年纪还不是一样,自己有点业绩就目中无人?我简单地补了补妆,回到座位上。随手给刘涛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几点去吃饭。他很快回了信息:“我这周比较忙,等你从欧洲回来吧。”
我陪着那帮头一次出国的客户在欧洲转悠了半个月,每天早上5点起床,晚上11点还在陪着他们过“夜生活”,购物逛街订餐看景点做义务翻译,等回到亲爱的祖国,我几乎热泪盈眶——飞机一落地,我就给刘涛拨了手机——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回来啦?怎么样?”刘涛的声音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我猜他是在谈事儿。
“还成。”
“我现在上海出差,回北京我找你。”
“不找也成!”偶尔我也会赌气的。
“我这会儿有事,明天最晚一班飞机到北京。”
我今年已经28岁了,28岁,国际著名建材品牌华东分公司总经理!
“想什么哪?!”回过神来,竟是凯丽!没想到我们会在机场出租车站邂逅。
“欧洲怎么样?”我们之间永远是凯丽先开口。
“地狱!”我大加抱怨。
“总比上海好吧?”凯丽是有名的公司祥林嫂——“全是新人,从早到晚地培训,而且公司给定的任务又那么高,上海客户又很挑剔……”
等等等等,我听出点苗头来——华东分公司已经成立了!谁是分公司总经理?
我猜凯丽一定知情,但是我不屑于向她打听——我可以直接给刘涛打电话,我为什么要问凯丽?!
“你没问问刘涛是怎么想的?他居然让苏珊负责华东分公司,那小丫头盛气凌人,唉,你说刘涛为什么呀?”凯丽一面说一面拿一双妇人的眼睛在我脸上扫。
“我哪知道刘涛是为什么呀!”我淡淡地说,压住满腔悲愤。
“你真不知道?”凯丽脸上悲喜交集。
我心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却改成:“我又不是公司高层,我怎么可能知道公司人事安排?”
幸亏出租车来了,凯丽问我是不是和她一辆车,我拒绝了。我说我要先回趟家!这么多年,无论去什么地方出差,只要回到北京,如果不是晚上9点以后,我一定先去公司!只有这次例外。
一上出租,我迫不及待地给刘涛打电话,我开门见山:“谁是华东分公司总经理?”
“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个问题?”刘涛避实就虚。
“不可以吗?”
“我以后跟你解释。”
“我现在就要解释。”
“我在开会,对不起。”
挂断!再打,不接;再打,是温柔的女声:“您好,这里是中国移动秘书台。”
三天以后,刘涛给了我一个解释,他说那是大头儿的意思。我咬住嘴唇,死死地忍住眼泪。
“你不是不在乎做什么总经理?”刘涛以退为进。
“我现在在乎了。我要找大头儿谈,我在公司做了三年,业绩连续三年全公司第一,华东市场是我一手开创的!我凭什么不能做华东分公司总经理。”
刘涛冷冷地说:“你之所以业绩连续三年全公司第一,那是因为你在一个最好的团队里,至于华东市场,那并不是你一手开创的,你只是参与了工作而已。”
“我要辞职。”
“你可以多领一个月薪水。”
“我三年没有休过一天假。”
“你可以在辞职前先把假都休完。”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原来他对我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原来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可是,不对呀,那些短信,那些电话,那些茶那些咖啡那些“你回来啦”“我回来啦”,难道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同事关系,上下级关系?难道他对那个苏珊也是这样?我瞪着一双泪眼看他,他别过头去。3年,是我在自作多情!
一周以后,我离开公司,我知道如果我再呆下去,就会成为凯丽,而我是不愿意的。
半年以后,刘涛找我,在他找我之前,我就已经听说了——苏珊升任公司销售总监,刘涛黯然离去。强中自有强中手,他一手提拔苏珊,哪想到被人家踏踏实实利用个干净。
我一直在等你说那三个字(3)
上面这些话是凯丽说给我听的。她还嘱咐我如果刘涛来找我,别搭理他。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做男人的红颜知己是没有薪水的,而且还有下岗的危险;而且下岗之后还没有人同情。你要学,就要学苏珊,男人个个肯为她做铺路石子,她一阶一阶踩上去,然后回眸一笑。”
“你怀念我们一起创业的日子吗?”刘涛在电话里低低的声音,那语气一如既往的暧昧。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创过业,是你在创业,我只是参与。”
“别这么说,会让我难过的。”依然暧昧,透着隐约的心疼。
我沉默,我在等,等他说出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但可惜我失望了,他说:“你知道百家灯具吗?”
“知道,欧洲著名灯具品牌。”
“他们请我做内地总代理,你做我助理怎么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我一字一顿。
挂断。再打,不接;再打,转到秘书台。
深夜,我接到刘涛短信,他说他就在我家楼下,要和我谈谈。我们枯坐两个小时,面对面,最后他说:“我从来没有花那么多时间说服一个女人跟我闯天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听你叨唠你那伟大的灯具事业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说三个字。”
刘涛忽然惶恐起来,脸涨得像一块七成熟的烤牛肉。
我感到好笑,缓缓站起身来,对他说:“我一直在等你说‘对不起’,半年前,你对不起我,你应该知道。”
我走出酒吧,夜色阑珊。明天我要成为谁的新娘?我并不知道。
春日迟迟(1)
春日迟迟。施小军说要和我在春天结婚。但我非要等到夏天,我的理由是春天太冷,不穿婚纱不浪漫,不如等到夏天。他说夏天就夏天吧。我们都不着急,有什么好急的?反正我们早晚是要结婚的。
我们虽然谈不上是青梅竹马,但也够久了——在一个大学一个系一个班做了四年同桌,我们的青春几乎是重叠的,直到毕业——我留校任教,他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还算知名的装修设计公司做设计。记得那天他到学校找我,我正在读《亨利八世和他的六位妻子》,他问我:“那六位妻子的命运怎么样?”我说:“两个离婚,一个短命,还有两个被砍头,最后硕果仅存一个,而且就这一个也差点被送进伦敦塔。”
“你们女的怎么回事?明知道嫁给他要冒着生命危险,还前赴后继屁颠屁颠地去?”施小军把书从我手上拿过去,那本书上有亨利八世的照片和他那几个不幸的王后——第一个王后与他生活24年,只因为没有生儿子就被废掉了,但与后面的王后比,亨利对她算是恩重如山了。
我站起身,把书一把夺过来:“你要是女的,有一个国王打算娶你,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打赌你也会屁颠屁颠地去,而且以一溜小跑迫不及待的身姿,争分夺秒赶在他改变主意之前扑进他的怀抱——管他是不是暴君。”
“你真这么想?”施小军眼睛里闪着问号,我最喜欢他这个样子了。
“当然,毕竟亨利八世是国王啊,一个女人一生有几次做王后的机会?谁不打算冒冒风险?如果赢了,那就是母仪天下,不仅自己从此锦衣玉食,而且自己的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多大的诱惑!”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柳林吗?我是黄永新。”
“哦,黄总你好。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吗?”黄永新实际上该算是施小军的同行,我们认识还是因为施小军,他曾经找过施小军,希望施小军到他的公司做设计部主管,施小军还跟我说过这个事,但后来不了了之,大家吃了几次饭而已。
“当然能找啦,不过你找我是为了我们家小军吧?”我一面说一面看了一眼施小军,他肯定已经知道是黄永新。
“不,这次是为了你。我们公司缺一个客户主管,月薪6000,还有提成,你看你什么时候过来报到?”黄永新的口气虽然轻松,但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客户主管是做什么的?”
“你问问小军不就知道了吗?你们商量一下,最迟明天给我答复,不跟你开玩笑,我这儿真的急需一个客户主管。”
电话挂了。我的心忽悠忽悠的——月薪6000啊,相当于我在学校吭哧吭哧干三个月的。还有提成!我望着施小军,他面沉如水。我说服他:“这是一个机会啊,我在他那里干一年,不要说工资高,就是机会也多啊。我在学校里,每天就是几个老师一拨学生,有什么机会?黄永新那儿好歹是个合资的设计公司,客户多数是有钱人,跟他们在一起,没准儿哪天碰见一个冤大头,就给咱俩投资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开自己的公司,你做老板,我给你做客户总监,你说怎么样?”
施小军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我和他做了四年同学,谈了三年恋爱,我知道他不说话意味着什么——那可不意味着“沉默是金”,他属于那种“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的类型。所以,我必须打破沉默——如果我也不说话,后果不堪设想。
“小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同意我去吗?”我索性单刀直入。
“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这么说吧,其实我心里也特矛盾,黄永新前一段时间也挖过我,我当时不是没有想过跳槽,但是后来总觉得不踏实——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个设计师,但是工作环境很好,人际关系处得也不错,虽然说奖金收入和到黄永新那儿差着2000元,但我们老板对我一直不错,他已经答应下半年的时候让我自己成立一个‘别墅部’,我做部门主管。到那个时候,发挥的空间和收入都不会比到黄永新那儿差,所以我想与其现在跳槽,还不如再多积累积累——有的时候,人缺的不是机会,而是把握住机会的能力。”
我根本没有耐心听小军说那么多话——人家黄总明天就要答复。所以我打断他:“我和你不一样,你缺的的确不是机会,你缺的是把握机会的能力,我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个机会,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干得特别出色。”
“我现在知道那些女人为什么肯嫁给亨利八世了——她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特聪明特优秀,她们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搞定亨利八世,她们才不相信机会与风险并存,所以那些输了的,掉了脑袋。你知道什么叫机会成本吗?”施小军点上一根烟,三天前他刚刚戒的。
“什么事情没有成本?没有付出就没有得到。”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一直在争吵。施小军认为我根本没有做过客户,从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学校里呆着,忽然跑到一个公司做客户主管,肯定有问题,他的理由是:“你根本不会适应。”
我的理由是:“我没有尝试过,我怎么会知道自己干不好?”
最后的最后,施小军站起来,顺便把《亨利八世和他的六位妻子》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我说:“嘿,我还没看完呢!”
春日迟迟(2)
他瞅了我一眼,自顾自合上公文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做了客户主管以后,没有时间研究亨利八世了。老板给你月薪6000,你该为老板研究年薪60万的客户心理。”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失眠,好容易睡着了又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自己在钓鱼,好大的鱼,我拖也拖不动,最后我被鱼拖到水里,一惊之下,醒了。给小军打电话,倾诉,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听我叨叨唠唠地说完,他叹了口气:“柳林,我想过了,黄总相当于亨利八世,我怎么劝你都没有用,他前面的几个客户主管为什么被他炒掉你想过没有?因为他没有耐心等着人家成长,他属于那种拿来主义的老板,你能干他就养着你,你干不出活来,他就翻脸。和亨利八世的脾气差不多,他喜欢你,就黄金珠宝地送你,他不喜欢你,就把你关到伦敦塔里,或者干脆砍头。你有什么把握讨他喜欢?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亨利八世最后一任妻子能幸免于难?因为她嫁给他的时候已经31岁,结过两次婚,具备了一定的经验,不像那些小姑娘不懂事,一做了王后就以为不需要讨好国王了,再有她总结了前面所有倒霉王后的失败教训,所以她在王宫里呆了下来,一直活到亨利八世去世,而且最终嫁给等了她一辈子的情人——算是善终吧。你觉得你有这两下子吗?”
我挂了电话——我听不进去。我觉得换工作和跟亨利八世做老婆是两回事。当然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很相似。
黄永新的公司装修得非常气派——我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办公——墙角有绿色植物,会议室的桌子上永远摆着清新的百合,接待室的沙发是我喜欢的颜色。我再也不想回到学校了——那些陈旧的办公家具,吱嘎乱响的椅子,如果要传真复印什么东西,需要下一层楼梯到一个专门的房间,那里有一个面色冷峻的老太太,她认真地给你作登记,然后由她给你复印或者传真,有的时候她还会多管闲事地问你:“传真给谁?”或者“为什么复印?”
黄永新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位”——在一个大平面的一个角落,面积比其他的人稍微大一点,不过挨着复印机。
难道他不知道复印机有辐射吗?
“你多数时间要拜访客户,如果有客户来这里找你,直接去会客室或者会议室就好。”黄永新对我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宣布开会,说要把我介绍给大家——当然我现在要称呼他为黄总了。
黄总坐在会议室的上席,大家依次坐下,座位不够,有些人搬了椅子坐在后排——我发誓在黄总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对在这里的工作好感降了一半——他说话的语速飞快,我要全神贯注才有可能抓住飞过我耳边的每一个字,而他说话的内容,有那么一大半,就在我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之前已经过去了——他在说什么?哦,我大致明白了,我还有一个直接上司——王秀美,英文名MARY,她是客户总监,看上去应该是30岁的年纪,板着一张浓妆的脸,只在把目光投向老板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牵,有点笑模样,她看我的时候,这点笑模样就省了——当她跟你说话的时候,她习惯用祈使句,但是当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则习惯使用反义疑问句。比如她那天对我说:“去把客户名单拿过来。”我愣了一下,很不习惯这种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她可以不说“请”,但为什么连“你”也省了。我站在原地,问她:“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歪了一下脑袋,耸耸肩:“难道还有别人吗?”
当然,王秀美或者MARYWANG是有资格这样做的——她是客户总监,这个公司一半以上客户都是她谈下来的,黄总跟谁说话都没有耐心,但是对王秀美则不一样——他耐心得很,连说话语速都不自觉地慢一点,就像以前我没来公司的时候,他对我说话的语速。那是一种接近正常的人和人之间交流的语速,而不是他在会议室发号施令的语速——他恨不得像武功大师,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出最多的招式——他交代任务总是像机枪扫射,我们这些给他做手下的,必须像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兵,善于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当然我不习惯——我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这么快的节奏是我没有想过的。
顺便说一下,黄总手下的客户主管有五个,我只是五分之一,另外还有四个客户主管,其中有一个客户主管吕尘比较特殊,他很少在办公室里出现,黄总对他网开一面,甚至王秀美也要让他三分,据说——他开拓了上海市场,黄总前赴后继往上海派过数人,但全都毫无建树,后来吕尘去了——吕尘大部分时间呆在上海,如果偶然到公司,也是直接去老板的房间,公司有传闻他要做高级副总裁。一个客户主管直接提升到高级副总裁——这让我们剩下的几个做客户主管的都野心勃勃——是呀,谁愿意一天到晚看王秀美的冷脸?而王秀美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我们那间充满百合香气的会议室,只要她主持会议,就立刻硝烟弥漫——散会的时候,百合都蔫了——唉,植物尚且如此,人何以堪?
我们又坐在会议室里,这次人比较少,只有王秀美和我们四个客户主管——吕尘早已不参加她主持的会议。他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即使他不在老板的办公室,他也不会来参加客户部的会。那天王秀美心情极其糟糕,当然也是我多嘴,我说我们系要重新装修办公室——王秀美白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黄总当初要你来,就对我们说过,我们公司会承接许多与学校有关的项目,他认为我们这些人都不善于和知识分子打交道,所以找了你来,现在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可是你给我们的惊喜呢?既然你们系要装修办公室,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你应该拿出一套完整的客户计划,你应该告诉我们谁负责这个项目,你们系主任的年纪爱好以及他在这个项目中可能的作用,还有你应该告诉我们你如何能把你过去的老领导发展成我们公司的新客户。”
春日迟迟(3)
我感觉忍无可忍,当即和顶头上司吵了起来——那天后来的时间,我被叫到黄总办公室,黄总紧锁眉头,一个劲儿抽烟,我倔强地站着,就是不肯坐下。最后黄总总算露出点笑容,他对我说:“王秀美可能是性子急了一点,但你要体谅她,毕竟她的压力很大,现在装修设计公司那么多,客户资源又有限,作为客户总监她着急是能理解的。另外,当初决定要你来,也是她定的。因为我们看到高校扩建,相信未来的大部分客户应该在高校这一块,所以她说要找一个善于和教授校长打交道的人来做客户主管,这样我们想到你,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在学校做过老师,人缘不错,有一定的人脉,相信也知道和学校的人打交道的游戏规则。我们现在对你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去把你们系装修办公室的项目拿下来,还有我听说你们学校要盖一栋宿舍楼,吕尘的消息,你去落实一下,看消息是不是可靠,这两个项目你如果拿下来,我立刻提拔你做客户部经理。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客户部经理,这个位置一直空着。”黄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知道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他是想告诉我,这是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以后的日子里,我像疯了似的工作——我们系主任是一个好老头,快退休了,过去就对我不错,我和他吃了15顿饭,吃得他都不好意思了,最后还是他问的我:“柳林,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如果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
我说了系里装修办公室的事儿——他“哎呀”一声,筷子落在空中,半天他才摇摇头说出一句话来:“柳林啊,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昨天上午系里还开会研究这事,刚刚定下来一家装修公司,好像也是咱们一个校友,你应该认识的,叫施小军。他的设计方案大家都说好,就定下了。”我脸色灰白,强装笑容,嘴上说没事没事儿,心里恨得——这个施小军,他凭什么啊!
当天晚上,我找到施小军——说吧,怎么回事?
他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地说:“我们公司可以给你提升,算是信息费。”
“什么叫信息费?”
“就是你给我们提供了信息,帮助我们找到了客户——我们可以考虑给你5000元,你觉得怎么样?一共两笔,一次结清。”
“怎么是两笔?”
“还有一笔是宿舍楼。”
我差点昏过去——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疯狂的喊叫:“施小军,你怎么能这样?你让我跟我们老板怎么交代?”
两个月后,我回到学校——我们系的那个好老头对我说:“柳林,你适合教书,上我的研究生吧,怎么样?你的专业课那么好,外语又不错,不做学问可惜了。再说,在学校机会也很多的,我们有和美国大学的交流项目,你可以做访问学者,将来著述立说也很不错的。”
那一刻我涕泪交流——机会!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是缺少机会——我是被机会打败的——我没有想到我会败得那么惨——我丢了客户,丢了信誉,还丢了婚姻——施小军迎娶了我们学校基建处处长的女儿,他得到了升职和加薪。有一次我在学校碰到他,他开着崭新的别克跟在我后面按喇叭,我回头的时候,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柳林,我从后面看觉得就是你,你一点没变。”
我仔细看看他,觉得他变化蛮大的——基本上就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模样——脑满肠肥大腹便便。他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
“你还有本书在我那儿,什么时候还给你?”施小军面目诚恳。
“不用了,你留着吧。”我心说我留在你那儿的,可不只一本书。
“你别误会,我是觉得那本书你没有好好看。”
“什么书?”
“《亨利八世和他的六位妻子》。”
“你为什么说我没好好看?”
“如果你好好看了,你当初就不会轻易去黄总那里做客户主管。”
“我知道了,如果我好好看了,你现在就不会有机会做你们公司的高级合伙人。”我冷淡地说。
“你错了,柳林。我迟早都会做上我们公司的高级合伙人,我一直在做各种准备,然后等一个机会——你只是那个给我提供机会的台阶,我踩上去了,就是这么回事。当你问我你应该如何争取到这两笔大生意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是我的机会而不是你的——我还明白,如果我不争取,你一样得不到。这个世界上装饰设计公司那么多,并不是我不上,你就一定能得手,你从来没有做过客户,你要请15顿饭才肯提要求,你这么做哪里有竞争力?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在生意谈成以前请客户吃过饭,我是做设计出身的,我打动他们用的是我的设计我的创意以及我的为人。”
“对,你的为人,你娶了基建处处长的女儿。”
“这是两回事。”施小军从车里下来,神情严肃,“柳林,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你的竞争对手是我,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