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萍想不开的事情,韦庄一句话就给她解决了。从那天开始,梦萍天天晚上8点去三丫儿家里写作业。妈妈还以为她改了心性,不知道她是看着点儿去三丫儿家里学吉他。三丫儿心肠热,嘴更快,第二天就对王季刚说:“师傅,我昨天也收了一个徒弟。”王季刚看着三丫儿心想:“就你这五音不全的人,也能当师傅?”
“师傅,你不想知道是谁吗?我告诉你吧,是梦萍。”三丫儿像爆豆一样白白话话地说着。
王季刚一愣:“梦萍为什么不上我这里来学?”
“她妈妈不给她买吉他,她都哭了好几回了。她现在用我的吉他学呢,我俩是铁姐们儿。”三丫儿自豪地说着,王季刚没再问什么,只是用心地记下了这件事。
王季刚是个有心人,他在单身宿舍的窗户前站了三天,就知道了梦萍放学回家的时间。第四天的晚上,梦萍便在回家的路上巧遇了王季刚。王季刚故做吃惊地看着梦萍说:“真巧,梦萍,刚放学呀?”
梦萍羞涩地点了点头。
“别人都来我宿舍学吉他,你怎么不来呢?”
梦萍还没有说话,仍旧低着头。她的脖子修长而白晰,在夕阳的照耀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王季刚逆着光看过去,甚至可以看到那脖子上细小的茸毛。真是优美极了。王季刚痴痴地欣赏了一小会儿,温柔地对梦萍说:“如果你喜欢吉他,我愿意免费教你,我的吉他也可以借你练习。今天晚上你要有空的话,就来我宿舍吧。七点开始上课,你知道吗?”
梦萍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她的脸娇羞地红着,一直红到脖子,王季刚看到梦萍的窘态,解围似的说:“快回家吧,你妈肯定着急了。”梦萍听话地瞥了王季刚一眼,脸儿一笑,撒腿朝家里飞快地跑去。
王季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梦萍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梦萍的身影消失在小胡同里,他才转身朝宿舍走去。
吃完晚饭,梦萍说去三丫儿家里做作业,便早早地去了三丫儿家,她急着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丫儿。三丫儿听了,自大地说:“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和王季刚说了,他哪会让你免费学吉他。”梦萍不和她争辩,只是催着她快些去王季刚的宿舍。
两个人去得早,便坐在第一排。王季刚时屋时看到梦萍来了,便冲着她淡淡一笑,直笑得梦萍立刻低下了头。王季刚把他的吉他放在梦萍的手里,全体女孩的眼睛都刷地一下齐齐地看着梦萍,梦萍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就要爆炸一样,王季刚张嘴说:“今天我们学二条练习曲,一个属七和弦的指法。”说完,他便在临时的小黑板上写下了二条练习曲谱,并写下了一个G7和弦的四个音。其他的女孩都照着王季刚写的谱子拿起吉他练了起来。梦萍看着那谱例,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不认识五线谱。
王季刚看到梦萍的表情,亲切地走到梦萍跟前,把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放在吉他弦上,梦萍的手又白又软又厚,王季刚的心里抖了几抖,少女的手指真的很有诱惑力。梦萍还是头一次被男人握着自己的手,那种异样的感觉大力地冲击着她的心,她不听使唤地抖着手。王季刚把她的手指往琴弦上放,可是那手指竟像钢棍一样地棒棒硬。怎么摆弄也不能准确地放在把位上。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王季刚笑着说:“刚开始学吉他的时候,都是这样,不用急,来,你看我做给你看。他自自然然地坐在梦萍的身边,给梦萍弹起了吉他。吉他那特有的浪漫和忧伤的音色在王季刚的指下流淌了出来。虽然只是条练习曲,对于初次接触吉他的16岁的梦萍而言,那简直是天籁之声。看着王季刚成熟自信的脸庞,偷偷地瞄着他的笑,梦萍整个的人就呆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仿佛一分钟就过去了。当梦萍和三丫儿像做梦一样地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季刚在背后说:“梦萍,你留一下,我帮你补一下前几天拉下的课。”
梦萍听了,心里仿佛乐开了花,她拉着三丫儿的手:“你也留下来吧。”三丫儿当然愿意留下来。二个小伙伴便又坐回到椅子上。王季刚本想借这个机会单独和梦萍聊聊,看到三丫儿不识趣地留下,他只好一脸严肃地拿起吉他给梦萍讲起以前的谱例来。
王季刚的声音真是温柔,温柔得要滴出来水,一声声地滴在梦萍的心上,滴得她心里直颤颤。虽然现在早已经对王季刚没有了那种感觉,可是再想起他那时的声音,梦萍的心仍然不受控制地一动一动。真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施了魔法?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多年稀里糊涂地听任他摆布?
梦萍深深地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韦庄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韦庄拎的包,笑着说:“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呀?”
韦庄笑着说:“咱们俩都15年没见面了,我今天一定给你做几道好吃的菜。”
梦萍边帮韦庄摘菜,边说:“韦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家请客要你去当大师傅的事?”
韦庄笑了:“记得。”
“你做的菜真好吃,我妈现在还总念叨你做的菜好吃。”梦萍由衷地夸着韦庄。
韦庄笑着想:谁吃过她做的菜不夸她呀。可惜现在的她是闲置设备。只给晓曼一个人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浪费。
韦庄早晨还不知道这个节要怎么打发,梦萍的到来使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聊着聊着,天就黑了。晚饭后,韦庄把晓曼安排好便回到大屋,她和梦萍躺在床上,看着洒满一窗的月光,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梦萍,记得以前我们也曾看着月光聊天,多久了,没有这种心情?我们今晚再聊个通宵如何?”
梦萍也看着窗外的月光:“15年前我们分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时间真是快。当年的小姑娘现在都成了中年妇人了。要不了多久,我们俩就都成姥姥了。”
韦庄看着窗外银色的月光,她可没心情和梦萍看月亮。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梦萍,你到底因为什么和王季刚离婚?”
“哎,这事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大妹丽萍?她五年前去了日本。这几年在那里过得很难,但也挣了一些钱。去年,她终于挣够了把我办到日本的钱,来信说要把我也办过去。王季刚却说还是他先去的好。他到那里会比我能挣钱,等他挣到钱再把我接出去。想想他说的也有理,再看看他那么愿意去的样子,我就让他先去了。刚开始他去日本的时候,住在丽萍那里,没多久就搬出去住了。后来丽萍告诉我,他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公寓里。又过了几个月,他就提出来和我离婚。我不同意。他说离婚是为我着想,可以还我一个合法的自由身,对他倒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中国,离不离让我自己看着办。”
韦庄的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就这么一个理由?到了日本,人就变得也日本了吗?既然丽萍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去呢?”
“去日本是要花钱的。要十万块钱。当时东凑西凑了十万块,本来是我要去,王季刚去了,钱就都给他花了。想去倒是容易,但一时半会儿的再凑不出那么多钱了。”
“那王季刚去日本没有挣钱吗?”
“挣是挣了,可是也不够我去日本的钱呀。听丽萍说,和他同居的那个女人有些钱,可是她也不会把钱给我,让我去日本呀。”
韦庄无语。简单地评判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虽然她对王季刚一直没什么好感,可是这件事情非说王季刚的不是也显得太肤浅。好像谁也没有错。那问题出在哪里呢?此事纯属偶然?说王季刚主观故意骗了梦萍?似乎有些牵强,不过以韦庄对王季刚的了解,也不能说他就没有这个初衷。韦庄对王季刚的人品是极其嗤之以鼻的。想起王季刚做的那些事儿,韦庄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问道:“就不知道当年王季刚怎么会在你眼里那么辉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不觉得怎么样,就搞不懂你怎么会那么死心蹋地地爱上他。对了,他头上的那道光环什么时候在你眼里消失的?”
梦萍伤感地说:“几年前就消失了。但我就是没办法不爱他。好像爱他已经成了习惯。”
梦萍的话让韦庄心里一动,15年前的梦萍也说过同样的话。韦庄始终不懂,怎样才叫爱。那时她们还都是中学生,看到梦萍爱得如醉痴,韦庄不明白。现在的她,仍然还是不明白,想想自己对刘生实有爱吗?对吴半江有爱吗?真的说不清楚。和吴半江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感情总是有的。但拒绝谈爱。因为一直找不到那种浪漫的感觉。和刘生实在一起感觉倒是不错,可是韦庄知道,严格意义上说,那也不是爱,因为没有爱的土壤。梦萍则不同,她浪漫多情,满心都是对爱情粉红色的幻想。上中学的时候,她经常把她用英语写给王季刚的情书拿给韦庄欣赏。短短的几行诗,总是看得韦庄浮想联翩。常常在心里羡慕地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LOVE一下呢?人生一场梦,只要能像梦萍这样投入地LOVE一次,也算死而无憾了。
“梦萍,你给王季刚写的那些情书现在还保留着吗?”
梦萍没有回答韦庄,她已经轻轻地发出鼾声。韦庄两眼望着窗外依然如水的月光,谁能知道,谁的命运是怎么样?当年如此完美的爱情现如今也成了伤心的回忆,这实在给人太破灭的感觉,可这破灭是如此真实地躺在她身边,谁又有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