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天喝酒,喝完酒就烦我,我要不同意,他就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打了。你看。”小乔说着便提起裤腿,只见她的小腿上到处都是一条条一道道的红印子。她又把第二颗钮扣解开,姜欣看到她的胸脯上布满了一个个圆圈状的烫点。
姜欣这个节过得可谓十分的充实。她天天和杨一帆跑饭店,兑换的手续倒很简单,但装修就很复杂。原来的饭店装修得很好,但做生意讲的是头彩的喜兴、门脸儿的红火,所以 ,姜欣天天陪杨一帆跑装潢市场,看质量,谈价钱。隔行如隔山,跑了几天姜欣便发现,这里的学问还真大,懂行的,可以买好材料,少花钱;不懂行的,老板会把积压货买给你,价钱还很贵,姜欣把自己的发现当法宝一样遵循着,杨一帆决定下来要买的东西,她一律不让买,非要货比三家再说,七天下来,什么也没买成,只在本子上记了一大堆数字。杨一帆看看这样不行,再让姜欣掺和,恐怕到了过年也装修不完,他果断地把全部事情都推给了装修公司,要他们提供货源,自己验货。姜欣觉得这样会让装修公司挣到很多钱,仍然不同意这个方案,杨一帆满脸沧桑地看着姜欣说:“全世界就只许你一个人挣钱,别人都不让人活呀?挣就挣吧,没有利润,谁吃饱了撑的白给你干呀?”
姜欣被抢白得没话说,只好静在一边。忙了七天,突然静下来,有些不适应。她看着杨一帆说:“招人的事怎么办?”
杨一帆说:“现在的服务员留用就可以,但前台经理我不满意,再招一个前台经理吧。要长得漂亮的,最好年龄不要太小,要成熟一些能罩住台面的,对了,你去办这件事吧。到劳务市场走一趟。那里有找工作的。”
听了杨一帆的话,姜欣的劲头又来了,像得了令牌一样,她拿着包就去劳务市场了。只要有事干,只要杨一帆心里有她,多干点活儿倒是没什么的。姜欣也愿意干。到底是两夫妻,还要计较那么多吗?姜欣不怕苦不怕累,怕只怕杨一帆心里没数,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现今的劳务市场,就像五十年代农村卖牲畜的市场一样,很便宜,不值钱。不知是中国人太多,还是人们的价值观发生了改变,为了让自己卖个好价钱,卑微的人们也会想一些力所能及的方法来打扮自己。但见三五个人集在一起,都穿着部队的迷彩服,这一类人极容易被主流社会的人接纳,他们要比穿短裤的人更让人有信任感;还有手里拿着刷子,身边放着桶子,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多帮漆的盒子,身上穿着六十年代褪了色的蓝色工作服,满身、满腿、满鞋都是白灰点子,那白灰是断断不能洗掉的,因为白灰越多,即意味着此人刷墙的次数越多,段位当然也越高,被劳务输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说着黄色笑话,他们不停地笑着,一来可以打发难耐的等待,二来借以展示他们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这也是被人选中的一个很重要的打扮方法,只有在劳务市场待得久的人,才体会得到这招儿打扮的妙用。
男人们再打扮,也总是粗犷的,女人们的打扮就细腻多了,眉是要描的,口红也是要涂的,但一定不要在家里涂。站在劳务市场的一角,左手捻着蓝花指,拿着一面小镜子,右手拿着一只眉笔,借着阳光,细细地描,认真地审视,把那份细致和耐心,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谁要请了这样的女人当保姆,小孩子不是会被照顾得很好?当然,擦桌椅什么的更不在话下了;也有描好眉的,两眼专盯着大道上的好轿车,大凡开着轿车过来招劳务的,非官即款,开得出好价钱,也气派,所以,只要一有轿车停在这里,准会有一帮女人像蝴蝶般快速地飞到轿车前。
……
杨一帆的车因有公用,没能送姜欣来,让她一个人打车,有些舍不得,姜欣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所以,当她走近劳务市场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人围攻她。这倒给了姜欣一个好机会,能仔细地观察她想要找的人。
姜欣发现在劳务市场的一角,有一个女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她没和别人说话,也没眼睛到处瞟,不像是在积极地找活,倒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姜欣走近她:“你能做什么?”
那个女人抬起头,姜欣心里一愣,这人怎么长得跟外国人似的?我们中国人的脸谱都是平面的感觉,可这个女人的脸谱是三维立体的感觉,她额头凸出,眼窝深陷,鼻梁很高很挺,嘴很小,活脱脱一个欧洲人的脸。那女人局促不安地看着姜欣,什么时候过来这么一个人她都没注意,但见姜欣带着一副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一脸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层次的文化人,她怯懦地说:“大姐,我什么都能干。”
姜欣用拇指和食指把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左右摇了摇,端详了一会说:“嗯,要是做做皮肤护理,再好好化化妆,应该非常漂亮。”
“大姐,你要招我的话,我一定好好干,干什么都行。粗活细活我都能干。”那女人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光泽,那是希望之光。虽然人很卑微,但脸上的光很圣洁,一时间看得姜欣有些发愣。她机械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都干过什么?”
“我叫乔海燕,33岁,以前是饭店服务员。”
姜欣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乔海燕问道:“哦,小乔哇,你可不像饭店服务员,服务员都非常外向,你怎么这么内向呢?”
乔海燕低下头不说话,姜欣还没见过这么哏的人,她想了想,又问道:“你结婚了吗?有没有孩子?”
乔海燕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流了出来。姜欣不耐烦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再不说话我可找别人去了。”
“大姐,我说。我刚刚离婚,才从家里跑出来。孩子归他爸爸了。”乔海燕急迫地一口气说完,她抬起泪眼看着姜欣,那眼神里充满祈求和渴望。
“你因为什么离婚?”
“他天天喝酒,喝完酒就烦我,我要不同意,他就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打了。你看。”小乔说着便提起裤腿,只见她的小腿上到处都是一条条一道道的红印子。她又把第二颗钮扣解开,姜欣看到她的胸脯上布满了一个个圆圈状的烫点。
“这是他用烟头烫的我!他是魔鬼!每次做完他都要抽烟,抽完烟就用烟头烫我!”乔海燕说完系上第二颗钮扣。她抬眼看姜欣时,发现姜欣的眼里闪着两团火。姜欣是最恨男人打女人的。她拉着小乔的手说:“走吧,就是你了。跟我走。”
姜欣把小乔领到杨一帆的办公室,杨一帆的第一印象很不满意。虽然早就知道姜欣发起脾气来也就是一个农民,可是姜欣和这个女人站在一起,二个人气质上的差异还是那么明显,姜欣一脸的矜持,可是这个女人,整个一个乡下人的感觉。怎么那么憨呢?他把姜欣拉到另一个屋里问道:“她就是前台经理呀?长得还马马虎虎,人太土了吧?”
姜欣不以为然地说:“等我给她打扮完了你再评论。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给我三天时间就够了。”
杨一帆看着姜欣非她不可的表情,没再说什么。关于女人,他是不能说得太多的。他也相信姜欣的眼光不会差。不然姜欣怎么会跟他杨一帆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