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在窗帘后,静静地看着陈香的眼,那眼里有一块空白。在那空白点里,可以看出陈香对生活的无助和软弱。月亮知道,每一个离过婚的人,眼里都有一个那样的盲点。它就像离婚的标志一样。细心地看一看,你会发现,没有人可以再走进那个点。不论你以后的生活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那个点永远存在。它拒绝一切和情感有关联的东西。如果说那个点还不是绝望的,那么它唯一不拒绝的便是眼泪。……阿秋醒来的时候,孔三还在鼾睡。她看到孔三微张的嘴,心里涌起一片蜜意。就是这个男人,就在昨天,让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那感觉怪怪的。不过她很喜欢。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孔三赤裸的胸膛,一点点移下去,移到了那个让她脸红的地方。犹豫了下,她的手怯怯地放在那上面,感知着那里的形状,暗想着那城堡的模样。那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怀着好奇的心喜欢着那里,一点点地抚弄着,那是一种新鲜的刺激。
生活最锻炼人的地方就在于:不论你喜不喜欢,都要继续。
孔三不喜欢无家可归的感觉,可是他仍然需要睡觉。回爸爸妈妈的家倒是可以,但他不想回,更不愿意听哥哥、姐姐们骂他窝囊废。孔三租了一间房。阿秋帮他打扫房间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家,拿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虽然不多,但也摆了一屋子。阿秋伸着两只手看着这些东西,头疼地说:“三哥,怎么拿这些东西呢?怎么办呀?”孔三笑着说:“把被褥铺在床上,把衣服挂在柜里,把脸盆什么的拿到厨房……”阿秋在孔三的指挥下,里里外外地忙活着,脸颊上有两片粉红的云在飘,看得孔三心里非常的舒畅。他走近阿秋的跟前,挨着阿秋说:“阿秋,一会儿收拾完,我请你上饭店好好吃一顿。”
“"你说咋办就咋办吧。”阿秋瞟了孔三一眼,抿嘴儿一笑,笑得孔三心里一动。他扔掉手里的被褥,一把将阿秋抱个满怀,喃喃地亲着阿秋说:“秋,以后咱们俩好好过日子,一起去上货,一起卖货,一起回家,一起睡觉,好不好?”阿秋只低头笑着不说话。孔三轻摇着阿秋,继续说:“秋,我不是什么大款,但供你生活还富富有余,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阿秋哧哧地笑着说:“这些话你留着跟我爸妈说去吧。不用跟我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就行了。”
孔三的身体似僵硬了一下,他松开了抱着阿秋的手,严肃地说:“秋,我是一定会跟你爸妈去说的,但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我不想去说。”
阿秋娇嗔地说:“人家又没让你现在去说,看把你吓的,快干活吧。”孔三一个字没说,闷闷地拿起东西收拾起来。阿秋走到他背后,双手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孔三的后背上,小声地说:“三哥,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什么也不求,只求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盼着能有今天这么一天了。但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阿秋说了很多,孔三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眼里滚着泪,坚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很感动阿秋对他的好,但是眼前却闪过陈香的影子。胸口又酸又胀,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和陈香从法院出来以后,他常常有这种感觉。
孔三和阿秋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二个人都没有坐车的意思,阿秋挽着孔三的胳膊,两个人沿着马路说着话,散着步。
秋天的风有些凉,但秋的夜依然妩媚多情,它总是能让人们的心变得柔软而宁静,带着一点点酸楚,还有一丝柔情。阿秋抬眼望着那姣洁的月光,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带她在月光下玩耍的情形,幽幽地说:“我小时候我爸爸对我可好了,晚上吃完饭就领我出来玩。”孔三侧过脸看看阿秋那满脸洁白的月光,他爱怜地把阿秋拉到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阿秋。孔三轻轻地摇着阿秋的身体,轻柔地说:“秋,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天天晚上带你出来散步。”
阿秋笑了,娇俏地说:“我不信。”孔三也笑了。他把嘴唇凑到阿秋的耳边,更轻地说:“我会让你相信的。”阿秋被孔三呵出的气痒得咯咯轻笑。她躲着孔三的嘴,孔三寻着她的身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树影也在婆娑。秋的夜迷人而温情。
两个人在马路上也不知走了多久,摇了多长时间,孔三有些累了。他拥着阿秋说:“秋,明天我们要把铺子好好打理一下,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阿秋扭捏着不说话,身体却和孔三贴得更近了。孔三感觉到阿秋的心意,但他确实有些累了。到底是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他不仅仅是身体累,他的心也很累。
“秋,乖,听话,以后我们天天晚上出来散步,但今天太晚了。回家吧。”
阿秋依然扭着身,嘟起可爱的小嘴儿,撒娇地说:“不嘛,我还没和你走够。”
孔三看看前面的车站,他下决心似的说:“那咱们再走一站地。”
阿秋得胜似的说:“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孔三答应着,阿秋的情让他很受用,但不知怎么着,心里有些沉重。怎么也轻快不起来。阿秋靠在孔三的怀里,几乎把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了孔三的身上。虽然她不沉,但孔三还是感觉到累。此刻的他,多想靠靠别人的肩膀。
一站地很快就到了。阿秋看着车站,眼里忽然涌满了泪,她抬起泪眼对孔三说:“三哥,我不想回家。我想去你那里。”阿秋的话让孔三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双手紧紧地握住阿秋的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