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三拿起被子想叠,想了想又放回到床上,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躺在床上,打开的窗户里吹来一丝冷风,他顺手拿起被子盖在肚子上,被子的味道传进他的鼻子,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一种味道。他把被子拉到自己的脸旁,深深地嗅着被子的味道,那是陈香身上特有的味道,这味道像老朋友一样,引得孔三眼睛一阵潮湿,他把自己的脸全部埋在被子里,久久地,久久地用脸颊摩擦着被子,那被子柔软似陈香的皮肤。孔三的心里一阵难过。他从来不曾想到他会这样想陈香。他突然疯了般把自己脱个精光,赤条条躺在陈香睡觉的地方,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不知是他要抱着被子还是想让被子抱住他。孔三闭上眼睛,满鼻子里都是陈香身上的味道……
自从那个早晨陈香看到阿秋挽着孔三的胳膊去地摊上吃早点以后,她总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吃什么东西都堵得难受。下了班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本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电视里随便一个剧情,随便谁说的一句话都能引出陈香的眼泪,她的眼窝变得很浅,电视里一个小女孩的哭,能让陈香哭上一晚,甚至一只小猫小狗都能让她伤感很长一段时间。如果碰巧看到一个离婚的场面,她更是伤心得无法自处。
陈香的孩子一直在奶奶家生活,虽然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她,但老人心疼孩子,一直还叫孩子在奶奶家里住。陈香的心情不好,自己也经常要倒班,就一直没有把孩子接回来。晚上下了班,一个人回到家里,房子显得空落落的。好像墙都要向她压过来一样。她走到厨房,看到菜刀上的红布条,眼睛也会湿润。那布条是孔三帮她绑的,说绑了红布条可以辟邪,切菜的时候就不容易切到手;她走进卫生间,看到墙上的小挂钩,想起和孔三一起上街买这挂钩时曾经在商场打过一架,晚上回来孔三给她洗了脚才和他说了话……陈香回忆着和孔三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得心酸眼麻。她不想再让自己沉浸在这些事情里,可是感情不受思想的控制。越不想想,眼前越是孔三的影子。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她都要躺在床上哭很长时间才能缓过劲来。现在的陈香,肿着眼泡去上班是常有的事。哪一天她的眼睛不肿,倒似乎成了怪事。陈香的姐姐多次找她出去玩,可是她一点兴头都提不起来。妈妈找她去吃饭,她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整天除了上班便是倒在床上,竟似得了一场大病一般。
都说离婚的女人容易变态,陈香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越来越不愿意回这个家。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就像一座牢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上了一天班回到家里,陈香什么也不想干,疲惫地把自己摔倒在床上,不吃不喝,大瞪着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孔三没有想到和阿秋在一起生活会是如此的不适应。以前在铺子里做生意的时候,他总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和阿秋保持在10厘米以内的距离,可是真的和阿秋亲密无间之后他才发现,两个人保持10厘米距离的那一段时光最好。
男人和女人总是有些不同,不然就不会分成人类的二部分了。男人对女人的兴趣都在上床前,而女人对男人的依恋却是在上床后。自从和孔三同居以来,阿秋越来越离不开孔三了。二个人一起上铺子卖化妆品,一起吃饭,一起上货,一起回家,一起上床,一起睡觉,一起刷牙,一起洗脸。一天24小时里,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是各上个的,这种近距离的频繁接触,让阿秋美得不行,可是时间一长,孔三就有些烦了。
刚刚吃完晚饭,孔三的手机响了。小地主找孔三去打麻将。孔三心里可美了。正想出去透透新鲜空气呢,小地主就打来了电话,真是肚子里的蛔虫。他看着阿秋说:“小地主找我打麻将,三缺一,我去玩一会儿。”阿秋二话没说,拿起自己的大衣对孔三说:“我也去。”
孔三有些犯难,几个大老爷们在一起打麻将,最忌讳有女人在身边,那是必输无疑。他亲了阿秋一下,好脾气地说:“我的衬衣一件干净的也没有了。你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吧。下次再带你去。”
阿秋偎在孔三的胸前,不依不饶地说:“不嘛,我不愿意洗衣服,我要跟你去看打麻将。人家站了一天的铺子,太累了,明天再洗吧。”
孔三被阿秋腻得没有办法,站在那里不能走,他忽生一计,从兜里掏出十元钱,开玩笑似的对阿秋说:“给你十块钱洗衣费吧,洗完衬衣买雪糕吃。”
阿秋不屑地把十块钱放回到孔三的口袋里,依旧腻着孔三说:“十块钱就想打发我呀,你以为我是要饭的呢?今天要么你让我跟你去,要么你哪儿也别想去。你看着办吧。”阿秋说着,紧紧地抱住孔三的腰,那劲儿还用的真不小,似乎下定了决心,雷打也不动的样子。孔三看了看表,无奈地说:“好吧,我带你去,不过下不为例,就这一回呀。”阿秋兴高采烈地答应着,跟着孔三出了家门。
孔三一进小地主的家,几个儿时的小伙伴都大瞪着双眼看着孔三身后的阿秋。他们虽然都认识阿秋,可是没想到孔三打麻将会带着阿秋来,再看看阿秋和孔三之间的表情,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露出一脸的坏笑。没多说什么,便摆起了麻将局。打麻将跟打扑克一样,最怕三看一,小地主他们看到阿秋紧挨着孔三坐,再看看孔三那一直合不扰的嘴,老哥三个不用递眼神心里也都有了谱儿。四圈麻将打下来,不要说赢钱了,孔三愣是一张牌也没吃上。他当然知道小地主他们是故意要挤兑他,可是没凭没据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气得红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黑,好不热闹。小地主他们眼睛的余光瞄着孔三的样儿,心里这个乐呀,当然不能当着阿秋的面儿表现出来。哥几个忍得好辛苦,小地主一个不留神,忍得住上面没忍住下面,“噗”地一声,竟放了一串长屁,这老哥几个再也忍不住,指着小地主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小地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放松上面,下面又“噗噗噗”地放了一串长屁,这一下,谁也打不成麻将了。放下麻将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地又大笑了起来。阿秋也忍不住了。她趴在孔三的后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肚子扭筋。孔三可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不就是放了一串屁吗?!看到他们四个笑得人仰马翻,心里这气就更大了。看到阿秋傻了巴鸡地跟着他们笑,他恨不能一巴掌把阿秋打晕。天下最傻的女人就是她了!孔三眼睛眨了一眨,看来今天晚上自己带的钱有多少得扔这儿多少。大丈夫能屈能伸,还是先走为妙吧。他从牌桌上站起来,拉着阿秋说:“你们笑吧,别笑死啊。我走了。”说着话便领着阿秋走出小地主的家。一直走到公共汽车站,阿秋还没笑过劲来,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孔三的身上,笑着对孔三说:“咱们别坐车了,走一会儿吧。我还没笑够呢。”孔三看着阿秋憨态可鞠的样儿,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他陪着阿秋在人行道上走着,阿秋挽着他的胳膊说:“今天晚上真开心,你的朋友太有意思了。以后打麻将我还跟你来。”
孔三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打死我也不能再带你来。一次带着不算傻,下次还带着就不是傻,而是傻冒烟儿了。他挺直腰杆往前走着,虽然能感觉到阿秋的快乐,但他,并不快乐。抬头看看满天的繁星,莫名地,他想起了陈香。想起了刚和陈香认识的时候,两个人也曾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在马路上走过。那时,陈香虽然没像阿秋这样紧挨着他,但他很快乐。
二个人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11点多钟了。阿秋笑了一路,进屋就累极地躺在床上。孔三脱掉自己的衬衣,看到衣领上已经是一圈黑了。再翻一次床头柜,确定没有新的衬衣可换,孔三拿着脏衬衣走进卫生间。他是一个干净人,受不得穿脏衬衣,阿秋不给他洗衬衣,他只好自己动手了。拿起肥皂往衣领上抹,孔三有些感触:以前和陈香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用他操这样的心,每天早晨起来,陈香都会把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衣放在他床头,他一下下地洗着衬衣,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陈香现在怎么样了呢?她是脾气暴了些,可是她比阿秋能干多了。
孔三洗完衬衣走进卧室,阿秋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孔三轻轻地躺在阿秋的身旁,头一次,他的手没有放在阿秋的身上,他把双手放在头下枕着,两眼看着窗外那一片慢慢游动的云,心里也有些晃,依稀仿佛,睡在他身旁的是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