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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世人都晓神仙好
作者:糖瘾综合症
半仙半妖的景苒,她的情路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弯。
她从小暗恋之人,竟然爱着她的母亲,而她却又因为父亲的决定而被迫跟了一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妖君。
她在那神像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心爱之人长乐永安,却没想到向那神仙许愿的代价,竟是她未来的千年。
食用须知:
男配抖S大妖,男主抖S大神,酱油君死心塌地的喜欢她娘,但是大家都帅得稀里哗啦。
如果这样的设定也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小虐怡情,甜肉搭配,番外节操丧失,结局保证【真·HE】
【注意】前传为独立章节,为女主父母辈的故事,含有轻度强取豪夺的成分,孕妇和儿童以及患有玻璃心疾病的菇凉们小心进入。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景苒 ┃ 配角:莫悠,萧池,辰苏白,景睦彦,雪絮 ┃ 其它:荤素搭配,没啥节操,HE
☆、烧香的妖
空桑山钟灵毓秀,高耸入云霄,侧临东海,北临食水,南眺越林,四季如春,自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即便是肉眼凡胎,一眼望去也便知是神仙住的地方。空桑山脚下有座永兴观,香火极旺,每月初一十五当口,天未亮,善男信女们便候在山门口。传说这道观极灵,求子的,求财的,求功名的,似乎是有求必应。
这天初一,天蒙蒙亮,一身白裙银纱的纤细少女挤在人群里,及腰长发挑起一小束,简单地拢了个发髻,插一只桃花簪子,只等钟声一响,永兴观大门一开,便灵巧地一个侧身,穿过人群,一路小跑进了大殿,点了头香,诚心诚意地对着神像三拜九叩,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掸一掸罗裙,兴高采烈地出了山门。
刚出山门,只见一家仆打扮的老伯和一身着墨绿衣裳的丫头拥了上来,那老伯一脸着急道:“我的大小姐啊,你怎么又来烧香了啊,咱们怎么说都是妖,这拜哪门子的神仙呢,哪天这神仙若是真的来了,还管你许的什么愿呢,先收了咱这妖啊!”那白裙少女伸手拍拍老伯的背,抿嘴一笑,“季伯伯你莫担心,既然你们进不了这长兴观而我却进得,说明神仙不拦我这妖,这世上有我这样一心向善的妖,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心中有佛,妖即是仙,仙即是妖,有何分别!”
“小姐参透佛理,心如明镜,这道理不如回去再说一遍给殿下听听?”那墨绿衣裳丫头接口道。
白裙少女轻吐舌尖扮一鬼脸道,“灵儿姐姐,你除了把我父君搬来吓我外,再能想出些别的法子?”
“办法自然也是有的,我便吩咐厨房,说小姐肠胃不适,十天半月的勿做甜食也勿做鱼了吧。”那丫头边嬉笑着,边跳开两三步说道。
“哼!好呀,灵儿姐姐你好坏啊!”少女皱起眉头便要去追那丫头。
“好了好了,”那老伯摆摆手,“小姐赶快回去吧,这日头出来了,总是不太好的,等会儿殿下定要怪罪下来,老奴是担当不起啊。”说着便护着白裙少女上了路。
太阳从山后慢慢地爬了上来,几缕金光洒向人间,远山如黛,山岚如烟,空气顿时也暖了起来,这晨光洒到了白裙少女的青丝上,墨色的发丝泛起了暗红的光泽。清风拂过,吹起了少女的鬓发,露出白净而小巧的耳朵,却是尖尖的,略似兽耳。
三人行路一段到无人处,便隐了身形御风而行,群山自脚下飞驰而过,不一会儿空桑山也瞧不见了,半个时辰左右落在了一座山上,此山怪石嶙峋,飞檐陡壁,自山脚下竟是寻不到一条上山的路。此山名曰子桐,三人停在山腰一处石洞口,此外不过半丈便是绝壁,绝壁下苍茫一片望不见底,偶有几棵攀岩而生的老松,虬根盘结。那山洞看似只一人半高,形似狭小,但往里走百来步后便豁然开朗。巨大的山体内似是望不到边,沿着主路两侧每隔几步便点着鲛油灯,在黑暗中远远的延伸开去,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正殿魏然伫立,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上书“桐夜殿”。在这墨色的山洞内,身着白裙的少女格外显眼,她灵巧地穿过大殿,往殿后的那一群楼阁跑去。刚一脚踏出大殿,只听得一声沉沉的男声传来:“苒儿。”语气平静,却似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少女立即停了脚步,歪着脑袋吐了下舌头,便立即收起鬼脸,恭恭敬敬地转身,走进大殿内侧的书房,进门站好,双手轻握,侧身福了福,行了个礼,道:“父亲。”
书房只点了一盏小灯,隐约见灯边书塌上靠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红光,一身黑衣,袖口和领口处有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卷云纹。左手执卷,右手搁在沉香木书塌雕花的扶手上,手指修长而苍白,中指上带着一枚蓝宝石戒指,那蓝宝石颜色极深,却似有流光溢彩,那男子轻扣了一下食指,书房忽的亮了起来。男子生得极美,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使眼睛看起来更为深邃,薄唇远眉,鼻子和下巴的轮廓精致极了,只是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像是玉石雕砌而成。然而这副俊美的眼眉却是透着阵阵寒意,眼神凌厉地让人不敢直视。
“去哪儿了?”薄唇轻启,不怒自威。
少女的手指缠绕着衣袖,拽得紧紧的,声音极小地回答说:“去,那个,去看看空桑山。”
“好看么?”男子微微眯起眼,瞧着她。
“回父亲,天气挺好,人挺多的,很难挤进去的。”少女的头越发低下去了。
“那下次为父陪你一起去,把那些人都杀了,就没人和苒儿挤了。”
“父亲!”少女惊得跪了下去,“父亲,苒儿错了,苒儿以后不去了!真的不去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少女的头越埋越低,过了半晌,那男子开口道:“这地上有洞么,能把头埋去么。”再过须臾,听得那男子轻叹一口气道:“过来吧。”
少女一声欢呼,跃入男子怀中,小脸埋在他胸前蹭着,撒娇软声唤到:“爹爹~”男子眉头轻蹙,又无奈一笑,刚刚的刺骨寒意顿时全消,眉眼舒展开,竟显得温柔起来。他一手环着怀中的少女,一手轻抚着少女微乱的秀发,将其理顺,轻声道:“苒儿,有什么心愿便和为父说,神仙能办到的,为父也能办到。”
作者有话要说:
☆、血君之女
“爹爹,”少女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瞧了一会儿父亲的眼色,看起来父亲此刻的脸色颇好,于是心里俨然一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又将头埋进了他怀里蹭,讨好撒娇的手段用上了十成十,斟酌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爹爹,苒儿的愿望……其实是想见见东辰君。”男人轻抚少女秀发的手停在了半空,沉默半晌,说:“见到了又如何?”
“见多了,混熟了,他才有可能喜欢我,不然他都想不起我来。”少女显得很害羞,小脸红扑扑的,低声道。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男子道:“苒儿,他是仙君,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爹,娘也是仙,还不是和你在一起了啊。”少女委屈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父亲。
男子黯然一笑,眼里似有华光流过:“那不一样的。”片刻又低声说,“而且你娘也受了太多委屈,苒儿,仙妖殊途,我和你娘这段缘分也算是堵上命才换来的,一步走错便是绝境,爹不想你受那样的罪,况且,是东辰的话,便定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还小,才十六岁,这世界大得很,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定不会和你在一起。”这样的话,少女先前也听父亲说过一次,总觉得有些不服气,“可是我只喜欢他,他和气又温柔,他,笑起来就像……”少女侧过脑袋枕在父亲的臂弯上,嘴角扬起害羞又甜美的笑,“像遍山的桃花盛开,他真好,也许,兴许,兴许有一天他会喜欢我,我便等到那一天,即使等上一千年我也愿意!”
一千年,十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叫做一千年,男子没有再说话,保持着这一刻的宁静,少女伏在父亲的怀抱中,脑海里全是那白衣黑发的青年,手中一把东辰宫当家象征的云玉剑,剑身由蓬莱暖玉铸成,不开剑锋,使起来却气贯长虹。剑如其人,温润如玉,迎风而立,年纪轻轻便担当起了东辰宫当家的重任,为仙界制着这四海八荒的妖魔鬼怪。少女沉浸在她的想象中,却没有看见她父亲眼神暗了下来,无奈,以及那一瞬即逝的杀意。
“启禀殿下。”大殿外的一声唤,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少女乖巧地站起身来,整了整罗裙,立到一侧。男人坐起身道:“进来说。”
进来一名年轻男子,一身褐色轻装打扮,单腿跪下行了个礼,“殿下,下月十五的赏月宴的请帖我已安排人发出去了,宴会所需的人手也都安排好了,殿下请放心。另有个消息,长右殿的主子醒了,殿下是否也要元齐递张帖子与他?”
“哦?”那男子不经意地抚过他的蓝宝石戒指,嘴角似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道,“那就有劳元齐动身送张帖子去他府上,带上年前摘的碧池果。”
“是。”说完元齐便退了出去。
这看似年轻的黑衣男子,姓景,名睦彦,正是这东泽妖界人人都要屈身行礼尊称一声殿下的桐夜殿主人,而那少女,单名一个苒字,是他唯一的孩子。
自九百年前仙界重挫魔神后,这世道倒是太平了一阵,神仙们修身养性,炼丹铸剑种花养桃,偶尔收拾一下魔界余孽。而妖界也趁着九百年前那场大战,内部清理了一番,无非是大妖吃小妖,有手段的占山为王,没本事的赶紧磕头认主。倒也是件好事,这妖当得大了,似乎也成了半个神仙,凡事讲究个规矩道理,少了些流窜作恶的妖魔鬼怪,少了些天灾人祸,受益的倒是人间百姓,过起了歌舞升平的好时光。
其实这妖界始终是个边界模糊的概念,妖分那么几种,有一部分来源最正宗,妖就是妖生的,有妖爹妖娘,从小妖精当到大,多是自洪荒以来便有的妖界中的名门,比如鲛人,比如九尾狐。还有一种是飞禽走兽修炼而来,或地有灵气,或水有福泽,久而久之这些禽鸟鱼兽便有了灵性,成了精,能化人形。没人管的就自在地在山林湖泽里玩耍,或是被大妖精们收去当个小差,还有些若是长相讨巧、颇有灵气或是英武勇猛的,便会被那些个喜欢圆毛扁毛的神仙捡了去当个坐骑,或是养在后院观赏,这便成了灵兽,若是听话,再修炼个万千年,也能成半个小神仙。但由兽修来的妖,大概是由于脑袋始终不太灵光,一直成不了气候,皮相好的沦为玩物的也不在少数,这一支的妖最弱。
还有一支妖是由凡人变来的,或是六月飞雪沉冤未洗的,或是有仇未报死不瞑目的,或是情深似海爱恨别离的,于是变了孤魂野鬼,魑魅魍魉。凡人体弱,不会飞天也不会遁地,唯一的优点便是脑袋好使,所以这一类由凡人便来的妖,大多都聪明得很,但往往都有自己死心塌地放不下的事情,忙得很,所以都各管各的,捏不到一起。
但在这其中,有一类却是例外,那便是血妖。血妖从何而来,就算是问天上的司命,他大概也只能说从前,有个人被异兽咬破脖颈失血而死,怨气冲天,不愿过奈何桥入六道轮回,便成了妖。此妖失了血,身体又冷又饿,便好咬凡人的脖颈吸血为生,这便是血妖。血妖一族貌美聪慧,有蛊惑人心之力,好群居,有极严密的组织和秩序,如不被杀死,便可不老不灭的生存下去,活得越久的血妖,其妖力越盛,近万年来,血妖一族势力扩展极快,即便是洪荒而来的远古妖族,也须让其几分。
要说血妖一族有什么缺憾,那便是无法生育后代。血妖受伤后有复原能力,除非是被直接毁了心脏,再重的伤也会慢慢愈合,故而女性血妖不会有葵水也无法受孕,但血族自有自己的一套传宗接代的规则。当血妖看上了特别中意的人类,便会在吸食其血液后给予他自己的血液,两人的血液融合,那便算作是自己的孩子了。
但景苒和景睦彦可不是这样的关系,景苒是景睦彦货真价实的女儿,是景睦彦夫人生下的孩子,万千年来头一回,血族像人类一样生下的孩子。这件事说来话长,先按下不表。这是个秘密,只有景睦彦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儿时回忆
照理来说血族的容颜是定格在他变成血族的那一刻的,但景苒不一样,她就像个普通的孩子那样,打娘胎里出来,牙牙学语,慢慢长大,景睦彦的夫人雪絮,自生下景苒后便元气大伤,这十六年来以静养为主。景睦彦有空的时候便静静地坐在殿中看着娇妻爱女,觉得和这些年相比,自己之前的这五千多年都只算个行尸走肉。
女儿小的时候可爱极了,胖鼓鼓红扑扑的小脸,其实看着更像她母亲些,但那尖尖的耳朵和暗红色的头发则是随了自己,真不可思议,血妖也能有长得像自己的子嗣。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唤着“爹爹,娘~”满地乱跑,有时爬上他的膝盖,缠着他玩,过不了半刻玩累了,又在他的怀里睡去。跟随他多年的元齐说,殿下这些年的威严更胜但肃杀之气少了许多,定是夫人和小姐的功劳。
可是这些年来,景睦彦也有一个烦恼事,便是女儿越长越大,也不知道长到哪天会停下,万一真的像个凡人的孩子一样随着岁月老了去那该如何是好。毕竟是万千年来头一遭,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即使是他,一统东泽的妖君,当初也为了娃娃张口吃什么皱过眉头。兵荒马乱的时候夫人生下了女儿,从战场赶过来的妖君浑身是血,夫人生产的时候也是大出血,命悬一线几乎死了过去,好不容易金丹仙草合着妖君的血灌了下去,总算是活了过来,但是第二天便恢复了平常体型,细腰又不盈一握,哪有什么奶水。
苒儿嗷嗷待哺,喂她吃什么呢?找来些人血喂她,马上给吐了出来,拿血族的血来喂,一样吐了,哭得委屈,的确是饿了。无奈的景睦彦想了想,咬破自己的手指放到女儿嘴里,女儿像是找到了什么,安静了片刻允吸了几下,等辨出了味道又大哭了起来,把这血妖王的血一样不给面子地吐了出来。束手无策了。还是旁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要不找些牛乳来试试?殿下点了头,混乱之中找来热好的牛乳,这侍女轻声说,我从前当人的时候,娘死得早,照顾过幼小的弟弟,得寻个奶瓶来喂才好。终于,在这个叫灵儿的侍女怀里,苒儿大小姐吮着牛乳,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爹爹。”苒儿一声唤把景睦彦从回忆里拉了回来,“爹爹你在想什么呀?”
景睦彦晃了晃神,也觉得有些意外,竟突然想起许多苒儿小时候的事情,便道:“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
“爹,下月十五的又有赏月宴了吗?”景苒又凑到父亲身边,乖巧地问。
“恩。”景睦彦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景苒的脑袋,觉得这孩子似乎真是长大了,便说,“苒儿,你也长大懂事了,凡是必定要谨慎些,不可再任性胡闹了,下个月又是赏月宴,最近殿里来往的人多,你名义上是我和你娘收的义女,但实际上大家都对你的来路颇有疑问。你这些年也就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若遇到什么危险,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景睦彦道。
“知道了爹,我会听爹话的!”景苒道。其实景苒为什么问起赏月宴,景睦彦绝非不知道。
由于血妖一族和仙界一直保持着比较良好的关系,血妖族承诺吸血不将人致死以及协助维护妖界及魔界安定,换来和仙界一条不成文的协议,那便是仙界通常不除血妖,除非血妖吸血杀死凡人的时候被抓现行。
其实这对于仙界和妖界都是有利的,像是朝廷的招安,与其一窝子小山贼祸害人间,还不如留着像血族这样精明也守规矩的妖来制衡四方。但为了控制血族,免得聪明透顶的血妖们哪天全族翻脸不认人地攻上仙界云云,血族的大型聚会定会有一两位神仙前去监督。
但聪明如血族,此等被人盯梢没面子的事情肯定会做得漂亮些,所以会在宴会前许久,便递上烫金的帖子到仙门,邀请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仙人前来,通常,每个地方总有那么几个芝麻官小神仙和所管辖的妖界的血族私交不错,每次便形式上的到到场,打个哈哈,喝点好酒,收些好礼,便遁了。
但这件事情在东泽是个例外,应该说就是这些年是个例外,桐夜殿的聚会,帖子递到管辖东泽妖界的仙门,十之□便是仙界鼎鼎大名的东辰宫当家东辰君亲自大驾前来。这仙界镇守四方的四座宫殿之一东辰宫,自古为六界安宁立下汗马功劳,九百年前的那场恶战中更是杀敌无数,重创了魔君。
但战后当时的东辰君辰朗受伤不浅,再硬撑了五百年后决定去九天泡泡温泉颐养天年,便把当家之位传给了儿子辰苏白。辰苏白那时不过一千岁,在仙界且算是个青少年,但就算是青少年却也是个大名鼎鼎不出世的奇才,千年的功夫便攒下磊磊战功。也算是众望所归的东辰宫新当家。苒大小姐看上的便是这位辰苏白了。
每次聚会,辰苏白便会准时到场,站在大殿的一方腰佩云玉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端然而立,从头立到尾,活像个雕塑。也不知道这副尊荣在景苒眼里怎么滴就温柔和气了。仙界和妖界对东辰君每次亲自到场这件事都颇有疑问,神仙们也劝过辰苏白,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东辰君何必亲自去呢?辰苏白便会一脸漠然地答到:“桐夜殿乃妖界大派,不可掉以轻心。” 东泽的妖界也很委屈,被这么个大神仙瞪着,美酒也喝得颇不顺畅,这舞姬也不能再穿的更少些。
胆量大的也曾旁敲侧击地问及景睦彦,景睦彦便答:“东辰君为六界安宁尽职尽责。”所以这事情上唯一高兴的,便是景苒了。景苒从小到大和东辰君的交集,便是父亲开宴的时候,她偷偷地躲在大殿阁楼上偷看一动不动的东辰君。但这么一动不动的冰块脸东辰君是如何温柔和气的,景苒心里自然有本谱,她有那么一段美好的记忆,但多年来娘亲一直说是她做的梦,并嘱咐她不可告诉父亲,她知道父亲不喜欢东辰君,也不敢说,但打心底里边却认定了东辰君是个温柔和气的好人。
事情是这样的。那时景苒还非常小,大约便是她最初有些记忆片段的时候。刚会跑跑跳跳,奶声奶气地说些话。父亲大约是出门了,母亲带着她到外公在人间的宅子里小住几天,祖孙三代聚一聚。
外公也是神仙,但外公倒是和父亲关系不错,可是外公很忙,这些年也没见过多少次。那天便是暖春,清风拂面,母亲和外公坐在大院的树下聊天,她便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玩耍。似乎母亲是一直在嘱咐她不要在太阳底下晒着,但她高兴极了,往常和父亲在一起时总是在点着灯的黑乎乎的大殿里,她倒是喜欢这暖暖的阳光,虽然晒着的时候身上似乎会有些疼,但她不在意,她喜欢那绿的树,绿的草,飞来飞去的蝴蝶,捉也捉不到。
远处似有人走过来,突然又停了下来,她抬头看,那人站在阳光下,一身白衣,黑色的长发那么好看,但那人愣在那里许久,一阵风吹来,吹起他的黑发,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动。景苒于是跑了过去,撞到那人的腿上抱着停了下来,抬头瞧着他,那人小手一张道:“抱抱。”那人低头看着他,似乎是想要抱她,又停在那里没有动静。“抱抱~ 抱抱~”景苒摇晃着小手喊他。那人终于俯下身抱起了她,他好香,好暖,真漂亮。
那漂亮的人抱着她,让她坐在手臂上,看着她,景苒拉着他的一束头发绕在手上,他的头发软软的,绕在手指上的感觉舒服极了:“我叫苒儿,你呢?”
那人突然笑了,眼睛弯弯的,身后的桃树开满了花,花瓣落在他的身上,美得景苒不敢眨眼睛。“我叫辰苏白。”他说。
景苒觉得,这世上一定没有更漂亮更温柔的人了,于是她说:“苒儿喜欢你。”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又笑得弯弯的,于是世界就停在了那一秒。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外公
关于这究竟是不是个梦,景苒觉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去问问辰苏白。但那么多年来,愣是没有捞到一个可以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其实早晨在长兴观里许的愿便是想和东辰君说上话以及想看再看他笑一笑。说实在的,其实要硬凑过去说上句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景苒就是害怕,怕周围有人的时候东辰君会因此故意不理她。东辰君对桐夜殿的看起来总有一种抵触的情绪,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次次都来,景苒也想不明白。
但既然父亲又要办赏月宴,便至少能见着他,想到这点景苒就觉得心满意足。便和父亲行了礼,回到了自己的楼里。血族通常昼伏夜出,但山洞里白天夜里的都没有太阳,景苒躺在床上随手找了本闲书来瞧,这折子戏里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往往都是有颇多艰难险阻,哪有什么生来便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凑好的?景苒顿时便生出些信心来。
闲书看着看着瞌睡虫便爬了上来,就在快睡着的当口,听得灵儿一声唤:“小姐,岚大人来了。”景苒听得岚大人三个字,便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的跳起来便往大殿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外公,外公!”刚跑进大殿,便扑进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衫的男子怀中。
岚远山一身合身的水洗蓝的长衫穿的甚是挺括,显得身板提拔修长,腰间一条墨蓝色腰带,缵着几个乳白色的玉片,绘有岚家的家印。发髻插一根象骨簪子,眉眼显得俊朗而精神,看似正值而立之年,但仙人的年纪自然是不作数的,说起来,辰苏白若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地称一声岚大人,毕竟岚大人开始执掌天界北方门户北岚宫的时候,他辰苏白的爹辰朗也才初出茅庐。
然而这位岚大人偏偏就没有那个架子,平时见谁都谦和有礼,传说中年轻的时候还做了些颇为荒唐的事,比如把瑶池的五百年陈酿偷出来,在家宴请宾客品尝,还自称是家父自酿的十八年稻花香,喝得一群神仙惊叹岚家酿酒的好手艺。当然事情穿帮之后,还是被其父亲吊起来暴打一顿。这些事情时间久得已经弄不清是真是假了,但岚远山在仙界里的确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只是近百年前,岚大人突然消失了一段时日不知所踪,北岚宫的当家也由其外侄临时顶替,直到近些年才回来重新掌印,有人说是下界渡劫,真相不得而知。
景苒觉得比起他那那寒气十足的父亲,外公要温柔和蔼许多,神仙果然都温柔些,景苒心想。母亲虽然已算不上神仙,但也是温柔的。景苒打心底里觉得神仙比妖要好上许多,若是妖也能当神仙,自己也定是要当神仙的。
岚远山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苒儿好像又长高了些啊。”苒儿见着外公心里高兴,但又觉着自己似是搅了父亲和外公的谈话,便道:“外公,我去给你沏壶好茶。”岚远山笑着摸了摸景苒的头道“好”。
“远山,”待景苒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之后,景睦彦说:“你此次来凡间,可是为了长右殿的事?”
岚远山稍稍一愣,他此次来凡间却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那渡劫出关的长右殿主莫悠,他原先有些想问问景睦彦,他知景睦彦和莫悠走得颇近,但说起来莫悠算是他管辖的道行极深的大妖,可这向妖族打听妖族内的消息,岚远山还是觉得可能不妥,就没好意思开口问,却没想到景睦彦先提了起来。
岚远山想了想道:“是有这原因,不过倒也不全是,长右殿的那位醒了便醒了,倒是我怕最近听闻了些魔族的动静,得去查看些。”半晌又道:“你若有意,帮我留心一下长右殿,我想应是和魔族的活动没什么关联,若是有什么,便请你帮忙牵制着些可好?”
“那是自然,我听闻莫悠一醒便去了凡间玩乐了一圈,这人便是这纨绔脾气,按以前来看,该是没有兴趣和魔族扯上些什么关系,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远山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有些什么过了头的事,我自然会传消息与你。”景睦彦道。
“有劳了。”岚远山伸手拍了拍景睦彦的肩,思量片刻道:“苒儿那孩子如何?也快十七岁了,长大了呢,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景睦彦往前踱了两步,黑色的眸子里摇曳着鲛油灯暖黄色的光,他拿过桌上的酒壶,到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岚远山。
“那孩子,可能是我有些偏心,但我始终还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何况她现在要没血喂着也没法过。我知道雪絮的想法,那孩子毕竟还是流着仙家的血,自小便传了你们岚家的本事,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仙界也不可能认她,这几年我她封了她的仙力,是怕她万一不知轻重的使了出来惹了麻烦,我护不了她周全,何况万一牵扯到雪絮的事,也给你那儿添乱。”
“哎!”岚远山一声叹息,“雪絮我自是亏欠了她,我这父亲当得远不如你啊睦彦,幸好这几年我看她跟着你过得挺好,总算也放下了一颗心。只盼若是苒儿的事情,我能帮上什么忙,也总觉得能补偿些什么。倒是那孩子一直长大的事情,仙家的孩子也不是那样长的,你有什么主意么?”
“恩,”景睦彦轻轻阖起了眼,半晌道:“也许吧,我目前也说不准,再看看吧。”
景睦彦和岚远山再喝了两杯,苒儿便兴高采烈地端着茶和雪絮一起过来了。
岚远山见雪絮过来,忙上前拉了她坐下,仔细瞧了瞧雪絮的脸色道:“雪絮最近身体如何?我给你寻来两颗弥谷雪莲丹,应对你有益。”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小金盒递到雪絮手中。
“托父亲的福,好多了。这么多灵丹妙药炒豆子似地吃下去,还哪能不好呢。”雪絮生得人如其名,肤若冰雪,吹弹即破,一身绛紫色的长裙,衬得肤色柔白胜雪。樱桃小嘴,眉眼如画,青丝如瀑,一双无骨小手生得极好,指如削葱,左手中指上戴一略小的蓝宝石戒指。只是两颊显得过于苍白,却有种病态的美。
“雪絮,得先把身体养好,别的都是其次。你瞧苒儿也大了,桐夜殿这些年也越来越平稳,你该是有福之人。”岚远山道。
“殿里总还得您多照应。”雪絮微微笑着道。
“哪里的话,对了,雪絮,我这次来凡间要待几日,住在顺庆的外宅,你若是有兴趣,也可过去小住两日散散心。”岚远山道。
雪絮还没答话,便看见景苒的眼睛一亮,岚远山便笑了起来道:“苒儿也想出去玩是么?”
景苒便不住地点头,笑容灿烂。雪絮笑着瞧了瞧景苒道:“小丫头就爱出去玩,我若说不想去,等会儿指不定这小傻瓜要伤心一晚上。”
“出去走走也好的。”岚远山想了想,看了看景睦彦道:“苒儿离开桐夜殿一两天没问题吗?”
“一两天不会有什么问题。”景睦彦道。景苒便欢呼起来。
岚远山所担心的,自然是景苒的吃食问题,她毕竟是个血族,也是要饮血的。
景苒小的时候倒是不喝血的,牛奶米饭喂大,爱吃鱼吃肉,最爱甜食,喂血一律吐掉。一直到十来岁的时候,有次睡觉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冷得慌,骨头里都泛起了酸,疼得如万芒在身,喉咙也像火烧一般,便立即起床,喝了一杯又一杯热茶,但这感觉却越来越强烈,难受得快要死了。
直到跑进房来的灵儿发现,惊慌地拖着景苒去找她父母,见到女儿眼睛变得鲜红,浑身发抖满脸痛苦,景睦彦眉头一皱,一把拉过景苒,捏开她的小嘴,赫然瞧见两颗尖牙长了出来。景睦彦赶紧吩咐找了一杯人血,给她灌了下去。一杯血下肚,簌簌发抖的女孩安静了下来,眼睛也退回了寻常的黑色,尖牙也缩了回去,靠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雪絮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她原本期望着这孩子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哪怕是个凡人也好,或是能遗传上她的一丝半毫仙气,有一日若也能修成仙,那该多好。但景睦彦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一样,一阵踏实,总算这孩子还算是个血族,那或许渐渐地能变成一个真正的血族一样,长久地伴在他身边。但后来事情的发展似乎走了一条居中的路。
景苒的确开始有喝血的习惯,但相对一个真正的血族来说,她的血瘾似乎太小了些,十天半个月,喝上一小杯血就解决一切问题。但身体还在继续生长,而且无论如何,这姑娘就是不肯咬人,就要喝倒在杯子里的血,好像这血就该是茶壶里倒出来的水。
景睦彦对于这点相当无奈甚至有点恼火,堂堂血族之王的小公主,不敢咬人,多么不可思议。他试过饿她,在她血瘾犯了的时候,把她和一个昏睡的人类关在一间房间里,希望她饿极了能咬上一口。但她就是伏在床上咿咿地哭一整夜,哭得浑身颤抖,痛苦得翻来覆去也不肯咬上那人一口。
最后是她母亲开口求情,拽着他的袖子央求,泪水一滴一滴重重地打到他的袖子上,他的夫人跟着他的这些年,从未求过他什么,只为这件事开过口,他狠不下心,天快亮的时候盛了一小杯血递到泪痕满面再无一丝力气的景苒嘴边,那姑娘张口便喝了,接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岚远山不是不知道这些事,这些年来景睦彦时时与他商量,一起讨论景苒今后可能面对的问题以及对策,但既然目前看来并无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美梦成真
雪絮披上景睦彦递来的披风,祖孙三人便出了桐夜殿,御风而行,不一会儿便到了顺庆城,人间的京都,天子脚下。
岚远山在凡间置了几处宅子,最主要的便是这一处,位于顺庆城的近郊,闹中取静。稍作安顿,日已西斜,祖孙三个便在院子的门廊下摆下一壶茶,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起了天。正值人间四月天,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鸟儿在枝头鸣叫,雪絮靠在屋檐的背阳处,看着景苒缠着岚远山讲些仙界凡间的趣事,快乐的小脸透着红,雪絮突然有种错觉,似是又回到了从前。
“苒儿,听说你总爱偷偷溜到凡间玩儿,往后可不能这么不听话,你爹娘担心地很,以后可切莫一个人乱跑,即使想玩儿便也要和你爹娘商量好了,有人陪着你才好知道吗?”岚远山道。
“知道了外公。”景苒缠着手指低头说,“但是我想去的地方,爹爹不会答应的。”
“哦?那是什么地方?”岚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
见景苒低着头不说话,雪絮便说:“她那个傻孩子,总跑去空桑山去烧香。”
烧香??岚远山一口茶差点便喷了出来,觉得颇为好笑,道:“空桑山?”
景苒扭了几下身子,道:“外公,空桑山下有个永兴观,听说灵验得很,许什么愿都能成!”
“哈哈哈,”岚远山不住笑了起来,“是么?还有这种说法?那永兴观里供着哪位神仙?这么空闲地每天听人许愿?”
“哪位神仙?”景苒歪了一下脑袋道,“这我到不知道,但我上回躲在路边听那些凡人说,求子求财求姻缘求功名都可以的。”
看着景苒认真的表情,岚远山忍不住笑意:“苒儿,外公也是神仙啊,你怎么不向我许个愿?那苒儿求的是什么呢?”
突然景苒的表情扭捏了起来,轻声道:“这个,许了的愿就不好说,不然就不灵了。”
“好吧好吧,既然苒儿信得过空桑山的神仙信不过外公,那就等着瞧瞧空桑山的神仙灵验不灵验了。”岚远山道。
“信得过外公的!那苒儿就再许一个可以吗?”
“好啊。”
“那要点香么?”
“哈哈,不用啦不用啦,直接说便好了。我的小苒儿啊,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呢!”岚远山止不住笑意,连雪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恩,外公在上,小女苒儿有一心愿,愿外公能时常来看我,带我到凡间玩儿。”
“本座许了。”岚远山坐直身子,摆出个严肃的表情道。
“外公真好!”景苒一声欢呼便扑到了岚远山的怀里。
第二日清晨,岚远山须要出门办些事,说是午时前便能回来,走前便叮嘱景苒勿要离开宅子,又抬手结了一金莲指印,为宅子又起了一层防妖防魔的结界。岚远山走后,景苒便靠在竹塌上小憩,看着兴奋了一整晚的景苒依然活奔乱跳,便说:“苒儿,这闹了一夜也不累吗?来娘身边躺躺可好?”
“娘你睡一会儿,我不累,我摘些桃花瓣来给你染指甲好吗?”
“好,你外公结了结界,你也别想溜出去玩儿了。别总晒在太阳里,你也不怕身上疼么。”
“娘我不疼,我不出去,我就陪着娘。”景苒便寻了一个小竹篮,在院子里的树下一朵一朵的摘桃花。
人间四月的早晨,初升的暖阳从桃花树的花叶间点点洒落。景苒一身银纱白裙,裙边用浅粉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花卉图样,纤纤细腰间束了一条桃色腰带,上佩一块小巧的象牙色暖玉,柔顺的秀发垂直腰间,远看像是黑色的丝绸,但近看便会随着光线泛起微微的红色,随意地挽起一小束秀发至耳后扎一根桃色丝带,缀着三支指甲大小的水晶桃花发卡,但还是有些调皮的碎发落在眉间。她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一样水灵灵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小巧的鼻子微微撅起的小嘴,肤如凝脂,略显青涩却秀气天成。
摘了快半篮桃花了,竹榻上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想是睡着了。景苒穿过荷花池上的小桥,到靠近大门处几棵稍大些的树那儿去摘桃花。桃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轻轻踮起脚尖,便能够到那美丽的花朵。
大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被打开了,宅子布了结界,凡人进不来。难道是外公这么快便回来了?余光里飘进一身白衣,景苒转过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雪……”半句话被吞进了肚里。
辰苏白这天是去找岚远山的,知道他在顺庆郊外的宅子里,这宅子平时没有人,结了结界却不锁门,往常辰苏白便都是这么直接走进来,岚远山若是在便定会坐在厅堂里。但这天他一推门却愣在了门口。
那女孩朝他侧身而立,踮起脚尖去摘树上的桃花,多么熟悉的身影,那腰身和侧脸的弧度,每一寸都在掌心里留下过温度,那身白纱裙,那绑着粉色丝带柔顺的秀发。桃花落在她身上,仿佛那女孩转过身来便会望着他甜甜地一笑道:“苏白。”
脱口而出的半个雪字,马上被理智追了回来。那女孩也颇为惊讶的望着他,时光像是停了一拍。“东辰大人。”那女孩突然小脸绯红地低下头屈身行了个万福,便顿在那里不敢起身。
啊,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这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偶遇东辰
辰苏白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是苒儿吧,快起来吧。”辰苏白平息了一下呼吸,先前踱出几步,靠近景苒。
那男子身上暖暖的幽香飘来,那是石兰的香味吗?又好像比石兰更淡雅。景苒不敢抬头,觉得浑身的血都忽地一下奔沸了起来,喉咙里一阵火烧,完蛋了,尖牙都要冒出来了,怎么办!景苒觉得眼泪直冒,眼睛肯定红透了!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狠狠地刻上了掌心。快冷静下来啊傻瓜!
“苏白。”
景苒听见母亲的声音一声唤,眼前的那一身白衣便转身飘走了。她努力深吸几口气,调整气息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喉咙不烧了,眼泪也收了回去,她抬起头,看见辰苏白踏过小桥,走去内院。疾走几步跟上,只见母亲拢了拢衣服站了起来道:“父亲他出门去了,很快便回来。”
景苒的头脑总算不再嗡嗡响。是了,东辰君一定是来找外公,不巧外公出门了,母亲唤他“苏白”?啊,也是,外公与东辰君交情匪浅,定是母亲当神仙的时候便早就认得他。
“哦。”辰苏白走到廊下,望着雪絮,半晌,唤了一声:“雪絮。”
“恩。”雪絮的表情也略有些尴尬,瞧着辰苏白的米色的靴,呆了片刻,像是想了起来,说:“坐啊。我去倒茶。”
“不用了,你别忙。”
雪絮嘴角弯过一个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回里屋去拿茶盏。
身影隐入了屋里,辰苏白才回了神,发现站在身后的景苒,便转身略有歉意的一笑,道:“苒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笑了,景苒的脑子又是嗡的一声,不过这次总算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却脑袋里空空的也不知回答什么好,便抿嘴一笑。心里却突然透亮了起来,果然小时候的那段记忆里是真的,便笑得更甜了。看到辰苏白还站在那儿,才反应道说:“东辰大人请坐。”
“好。”辰苏白便就这在廊下的石桌石凳坐下。却见景苒依旧拘谨的站在一边,便微微一笑道,“苒儿也坐吧。”
景苒这才坐下身。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幸好片刻雪絮便端着茶盏迈出屋来,景苒立即上前帮忙,好让自己没那么手脚无措。雪絮款款入座,景苒便帮着摆放了几样茶点道,“娘,我来泡茶吧。”
雪絮便道:“好。”
景苒动手泡起茶,心里反而平静了些。不知为何三人都没有说话,待到滤过了第一道洗茶水,第二道茶泡好,分在三个小茶杯中。雪絮抬手端起一杯递给辰苏白,辰苏白双手接过,吹了吹,尝了口,沉默半晌,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雪絮低头捧起一杯茶,轻抿一口。
“身子可都好?”
“好。”
便是一阵的沉默。
“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传给了女儿。”辰苏白道。
“她平日里闲来无事,便跟着我学这些没什用的事。”雪絮道。
景苒听得他俩谈起自己,先前一直颇为不安地盯着桌子的,这会儿便抬头瞧了瞧,正对上辰苏白略带赞许笑意的眼神。脸又噌得一下红了起来。
“东辰大人喜欢便好。”半晌,景苒挤出这么句话。
三人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喝茶。景苒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看这情形似乎东辰君与母亲颇为熟悉,但这气氛又总有些哪里不对劲。思量片刻,啊,是了,定是东辰君有些责怪母亲当初叛离仙门嫁给了父亲。
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桃花花瓣掉落在了辰苏白的茶盏里,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景苒便道:“东辰大人,苒儿给您换一杯吧。”
“不妨。”辰苏白道,“我院子里的桃花也常常掉进杯里。”
“东辰大人家的院子里也种了许多桃花吗?”景苒问。
“啊,是啊,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