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亲们从第一章阅至第四十五章,然后接以下段落(含剧情回顾):.7
凌子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把今日雪絮妖化之事说了。三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景睦彦开了口道:“既然命格中没有星宿,留在仙界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有一日被发现,对于你们这些神仙来说是个大事吧?”
“你想说什么?”凌子熙道。
“我带雪絮走吧。”景睦彦道。
“走?你走到哪里去?”凌子熙升高了音调,“东辰的未婚妻,我西凌宫的养女,还有个北岚当家的舅舅,你觉得她能凭空消失无人追究么?”
“谁知道东辰那衣冠禽兽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悔婚呢!”景睦彦道。
凌子熙倒是被景睦彦呛到了一句,是啊,这事东辰若是知道会如何,便道:“你有什么资格指摘别人。”
“雪絮就算是永远醒不来我也一辈子陪着她!”景睦彦道。
“好了好了,先想想对策吧。”岚远山打起了圆场。
“我觉得,应该将雪絮周身的大穴全封了,不让真气再运转,便不会再加重妖化。”凌子熙道,“对外就说雪絮心脉受了损,不易让真气流动,以后不要再打打杀杀就可以了。”
“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吧。”岚远山叹气道。
雪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周身大穴都被封住了,凌子熙问了她感觉如何,便和她解释了封住她真气的原因,倒也没提命格中没有星宿之事,只说妖气侵袭,若再催动体内的真气就会有妖化的危险。
雪絮愣了半饷。再也不能运气了么?也就是再也不能用仙决仙术,不能御风,不能遁地,自然的,也不能使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剑了。
但似乎也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自己就是还没有变成血妖,以后只要不运行真气也不会再继续妖化,只要还能维持现在的模样,雪絮觉得要如何都可以。
把周身大穴封了之后,雪絮的血瘾也小了许多,连夜里做梦都少了许多。雪絮有种稍稍释然的感觉。
景睦彦也不便一直住在岚远山的外宅,他这些日子也好久没舔到过血腥味了,再没些补充就快要饿疯了。岚远山便打算将他放了去,需要他的时候再找他就是,只是担心东辰那边问起来不好办,但想着东辰应该也不会把这事放到台面上来做,便放走了景睦彦叫他躲一阵。
景睦彦走之前一直闹着要见雪絮一面,被岚远山一顿暴栗之后,狠狠地说:“反正她早就忘不了我了。”也算是作了罢。
景睦彦一走,雪絮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些天她和辰苏白也处得不错,颇有种粉饰太平的感觉。
那日她和辰苏白说了她不能再运气的事,辰苏白用温柔的眼神看了看她,道往后不能打打杀杀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么便安心的在家呆着,他再也看不得雪絮受伤了,他道:“雪絮,你昏迷的那半个多月的时候,简直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昏迷了有半个多月?”雪絮有点惊讶,她一直以为她自杀之后只是昏迷了一两天。
“是啊。你自然不记得了。”辰苏白拉起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道,“不能再这样了啊雪絮,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辰苏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这样情意绵绵的话了。
但雪絮的心里却是在飞转,她从被劫走开始,到她醒来,也不过就是过了一个月不到的时候,其中有和景睦彦在一起的二十一天,那再加上她昏迷的半个多月,这时间上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
她突然想起了岚远山说过的景睦彦在她出生的时候,曾经张开过一个能停止时间的结界,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心里一惊,难道是辰苏白并不知道她被景睦彦困了二十一天?
她一抬眼,撞上辰苏白温柔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绞,果然辰苏白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她的二十一天,也不知道她染了血瘾,同样不知道她夜夜梦见景睦彦,自然更不会知道她已经在妖化了。
所以他才会还这么温柔地牵着自己的手。
雪絮下意识的手一抽,辰苏白愣了一愣。
“雪絮,”辰苏白慢慢地呼了一口气,道,“过去的就过去吧,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雪絮反应了一下,这是从那日之后,辰苏白第一次提起这事。
“但往后我们好好的过好么?不开心的事就忘了,我们以后还会有许多快乐的日子,很长很长,一直到天荒地老。”辰苏白说着,缓缓地伸出双手,尽可能慢、尽可能轻的把雪絮拢到怀里。怀里的小人儿瘦的到处都能硌到骨头,她的肩轻微的有些颤,却乖乖的由着自己抱着她。
“雪絮,”辰苏白道,“不要离开我。”
景睦彦没命似地跑,他从一下界开始,追兵便来了,是东辰宫的人。他尽可能地把气息掩藏起来,躲进人群之中,企图混淆追兵的视听,但对方总能在不多久之后追上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开结界了,胡乱吸了几口血之后能把命保住便不错了。
原先莫悠若是在的话,保一保他的命还是可以的,毕竟东辰宫的意图是暗杀,并不是光明正大的抄家。但这人闭关渡劫,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无可奈何之下,他离开了东泽,逃到了北边岚远山的外宅,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21.镜花水月
辰苏白也不傻,他这几日忙得很。他不仅派人追杀景睦彦,也同时也动用了东辰宫的密部去查三件事。第一件便是方治为什么要捉雪絮;第二件则是景睦彦的来头;而这第三件,便是安家的灭门案了。
其实要查的这三件事,辰苏白自己觉得可能是互相有关联的,讲到底无非就是雪絮的身世之谜,以及从前和景睦彦的联系。
第一个来的消息就令人吃惊,那便是景睦彦没有被杀掉的原因,是逃到了岚远山的外宅。岚远山作为雪絮的舅舅,自己的外甥女被景睦彦害了,却为什么还要庇护他?但既然岚远山摆出姿态要护着景睦彦,他便也不能派出暗杀的人了。
很快,第二个消息也来了,景睦彦的世家清白,从前的王子,变成血妖之后一直都在东泽,偶尔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无非都是妖界之间的恩怨,和当年安家灭门案并没有关系。但是竟发现景睦彦和岚远山的关系居然一直十分密切,甚至有人见过他们在凡间一起吃饭游玩。难道这岚远山就因为和景睦彦关系不错,就能姑且他害自己的亲妹妹的女儿?
还有一个有关方治的,方治叛逃前有一段时间的记录是被封存的,通常这样的封存就是此人在这段时间内在做一些保密性的事务。而岚远山在离开仙界之前,也有这样一段被封存的记录。会不会岚远山其实和方治是有些交集的呢?
再一个来的消息很令人深思,在雪絮出生前的三个月,仙界曾有人去过安家查访,但那个时候见过岚秀川的人却说并没有看出她有怀孕,这事儿就蹊跷极了。雪絮不是岚秀川所生?但雪絮却是铁板钉钉的岚家血脉。辰苏白在书房里,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折子,陷入了深思。
辰苏白发现岚远山消失的时间和雪絮出生的时间竟然是吻合的,于是便去打探岚远山消失的这些年究竟去干了什么,这件事简直就像是石沉大海,竟没有一个地方记录了岚远山的去向,也并不见有封存,实在令人惊讶。
辰苏白心烦意乱,雪絮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谜团,有多少事情雪絮没有告诉他,或者说雪絮自己也并不知道。
其实辰苏白也在想,雪絮被景睦彦劫走的那一个多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会让雪絮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自尽。一个多时辰,说多也不多,但说少不少,辰苏白实在不愿去细想。而且试过了各种方法之后,为什么偏偏是景睦彦的几滴血就能把雪絮唤醒?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雪絮伸出舌头舔唇边的血的画面,觉得背脊一阵恶冷。他挥了挥手,一个密卫出现在他面前。
“去查,仔细的查,血族是如何确立后代的,每一个步骤我都要知道。”辰苏白道。
雪絮躺在榻上,手中拿着辰苏白送她的那支桃花钗。她在反反复复的想辰苏白今日说的话。他说未来的日子很长,一直到天荒地老,他说雪絮,不要离开我。
雪絮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好的辰苏白喜欢自己,那样温柔的目光,那么温暖的怀抱,而自己现在却在欺骗着他。若是他知道了一切,还会这样如此对待自己么?
前段时日,雪絮原以为辰苏白很快便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自己一直默默等待着一切的镜花水月的破碎,然而最近,似乎事情竟有了转机。可是雪絮觉得,这样的转机反而让自己更煎熬,又怎能用欺骗换来幸福呢。
一夜无眠,雪絮觉得自己必须把真相告诉辰苏白,哪怕是一部分的真相也好。
第二日因为心中有事,雪絮比与辰苏白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些便到了东辰宫。辰苏白还没有回来,雪絮便一个人坐在他书房外的客厅里等他。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人声,原来是有两三个侍女在便打扫庭院便聊天。
雪絮无聊地拿了随手拿了一本册子翻着看,却隐约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她的名字,便留意了听。
只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也不知道那雪絮有什么好,当家非要娶她,我听说她现在心脉受损,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呢。”
雪絮一怔,竟是因为自己灵力被封了,外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坐在屋子里,就在说闲话么?
“真的啊?她之前不是挺厉害的么?”
“再厉害现在也没用了,一辈子都得要别人照顾,我们当家真命苦。”
“原本这婚事就不怎么好,按我们当家的条件啊,随便找门亲事都不晓得会好多少,就非要娶这么个也不知姓什么的女人。”
雪絮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就是,当时老爷也并不赞成的,还不是那个凌大人收了她作义女,才讲得过去些?”
“这事儿我知道,当时当家铁了心的要娶她,老夫人可生气呢!”
“真的啊?”
“真的,我当时在屋外听见的!”
“现在姓凌也不过是个义女,还是个提不起剑来的义女。”
雪絮用力把耳朵捂起来,她难过得心如刀绞,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的尖刀,戳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把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遮盖起来的伤口无情的撕开。她觉得一分钟也坐不下去了,外面的侍女一走了,雪絮便跑了出去。
现在运不了气也不能再御风而行了,雪絮一个人在东辰宫回西凌宫的路上奔跑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这是报应么?她无意中得到的幸福也许根本就不属于她,所以现在要加倍的问她讨回来么?
“雪絮!”辰苏白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辰苏白回到家,见雪絮没在,却又听门口的下人道雪絮来过又跑了出去,他便一路追来,却看见一路狂奔的雪絮。
一把拉住雪絮转过来,辰苏白呆住了,雪絮竟哭得满脸泪痕:“怎么了雪絮?”
雪絮扭过头去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牢牢的拉住。
“雪絮,这是怎么了?”辰苏白焦急地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失魂落魄的雪絮。
“苏白,”雪絮又哭又跑,气都喘不上来,断断续续地说,“你把婚退了吧,你好好地去娶个好姑娘吧,好不好?我一点都配不上你!”
辰苏白慌了神,忙把雪絮抱紧怀里道:“雪絮,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谁都不要,我就要你啊。”
“不要不要!我不好,我只会给你添乱!”雪絮哭闹道。
辰苏白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些天好不容易把雪絮安抚得七七八八,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就闹起来了?这站在大路上拉拉扯扯地也不像话,还好附近暂时无人经过,辰苏白一把抱起雪絮,闪了身形,到了东辰宫后山的僻静处。
“雪絮,”辰苏白将雪絮拢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秀发道,“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只要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便好了。”
无论怎么样么?雪絮心里更难受了,抬起脸便问:“真的无论我变成怎么样,你都还要我么?”
“怎么会不要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逃去哪里么?”辰苏白把雪絮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雪絮心里的委屈决了堤,眼泪滚滚涌出,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困苦烦恼,她为什么不能和辰苏白就这样到天荒地老,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她不能要?她双手牢牢地拽着辰苏白胸前的衣裳,再也止不住地大哭起来,就像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
辰苏白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雪絮的背,像是安慰这一个孩子,这样的事情能怪谁?无论雪絮变成什么样子,都怪不得她,受伤的是她,痛苦的也是她,婚期并未到,可在他情不自禁的时候,雪絮还是将完完整整的自己给了他,自己又怎么忍心抛下她?
雪絮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辰苏白拿了帕子帮她擦眼泪,雪絮整个眼睛都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真是个泪美人。
辰苏白轻轻地笑了一声,雪絮倒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只见辰苏白笑颜温柔,帮雪絮理了理乱了的额发道:“真是个小孩子么,哭成这样,不过哭着也倒是极美的。”
雪絮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辰苏白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雪絮的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一拍,但辰苏白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温暖的手掌握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辰苏白的唇总是暖暖的,像羽毛一般轻柔的吻,覆盖着她小小的唇。
雪絮缓缓伸起双手,抱住了辰苏白,她把脸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安定而有力的心跳。昨夜里下定好的要告诉他真相的决心,碎了开去。
再过两天,就再过两天,她贪恋着他的温柔,就算是幻象,就算是虚影,再过两日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22.妖变
哭累了的雪絮,靠在辰苏白的怀里睡着了。严格来说,并不是她自己睡着的,而是辰苏白让她睡着的。
辰苏白抱着雪絮来到了后山一处无人的别院,将她放在榻上。引了仙气仔细地探查她的心脉。
她的心脏是那日辰苏白亲眼见着凌子熙补的,补得极好,几乎已不见什么损伤。几处大的血脉也都一切正常,所以,所谓的心脉受损,便是无稽之谈。
她的周身大穴被封了,看这个高明的手法,应该是凌子熙封的,封得彻底,完全探究不到什么。辰苏白静静地坐在榻边,默默地思考,究竟是什么情况,连他也要瞒掉?辰苏白想了想,将手指咬破一点,滴了几滴血在雪絮的唇边。
辰苏白的心跳得剧烈,像是在等一个审判。只见雪絮抿了抿嘴,像是尝到了唇上的血味,然后伸舌一舔,将嘴边的血一滴不剩的舔了干净。
辰苏白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半饷,他轻轻地捏开了雪絮的嘴,嘴里并没有尖牙,辰苏白觉得心中冰冷冰冷的,那是一种钻心的恐惧,他在雪絮的榻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脑海里杂乱无章,最后,他强自镇定,将雪絮送回了西凌宫。
辰苏白恍恍惚惚地回到东辰宫,在书房里坐下,密卫递上了一份折子,辰苏白打开细细地看。这折子里将的是关于血族如何确立后代,看完之后,辰苏白一把燃掉了折子,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那日景睦彦唤醒雪絮所作之术,确实是血族唤醒后代的妖术。血族培育后代,原本就是先吸光他的血让其濒死,再将之唤醒。若是景睦彦劫走雪絮之时咬过她,而雪絮又自杀全身血液流尽而濒死,景睦彦再以自己的血液唤醒她,的确是完成了一整套过程。
可照理来说雪絮作为一个正神,是不会受妖气侵袭的,却也不知景睦彦用了什么法子,竟也影响了雪絮,可能雪絮并未完全转变成血妖,这样一来为何要封住她心脉的事,也能解释的通了。
如此一来,无论雪絮知不知道,但至少凌子熙是知情人,可却并没有告诉自己,是想故意隐瞒,还是不好开口等他自己发现?辰苏白拧着眉心,他要怎么办才好?
雪絮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有一日真的变成了血妖?她现在是不是已经需要吸血了?一年多之后就是正式的大婚,雪絮目前的状况很难保证将来不出问题,若是有一日真的变成了血妖,难道是要成为第二个方治?他这东辰宫的当家还要不要做了?
雪絮有三日没有见到辰苏白了,前几日辰苏白把睡着的自己送回后的第二天,差人给她递了个条子说这两日特别忙,忙完了就去找她。这一忙就是三日。
雪絮这三日里思来想去,觉得瞒着辰苏白终究不是个事,不如去看看他吧,该说的还是得像个法子告诉他。
雪絮动身出门去了东辰宫,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步行从东辰宫走到西凌宫,大多都是御风而行,转眼就能到,但若是步行的话,就算是快走倒也要走上大半个时辰,雪絮图快,便走了穿山的小路,风景好,也没有什么人。
行至半路,突然,有个人搭住了她的肩,她回头一看,是辰苏白,便笑了起来道:“苏白,怎么在这里,我正要去你那儿寻你。”
辰苏白点点头道:“我瞧见你,便过来了,这会儿还有点早,我们去凡界逛逛好么?”
雪絮愣了愣,便道:“也好。”
辰苏白倒也不御风,就这么和雪絮并肩走着,往西天门走去,一会儿边出了界。
辰苏白也三日没有见到雪絮了,他内心纠结,但想着也不能再躲着了,便去了西凌宫寻雪絮。去了西凌宫,雪絮的下人竟说她出门去了东辰宫。辰苏白一惊,想着是不是自己御风来的,而雪絮是走去的,路上错过了,便一路细细寻回去,还是没有。
他问了东辰宫的人,今日可有见过雪絮,看门的人说并未见过。辰苏白有点急了,突然想到前几日因为不放心看起来要妖化的雪絮,偷偷在她身上种下的追踪之术,便一手赶紧结了印催动阵法。
果然,雪絮是往西天门去了。他一转身,风卷似地朝西天门冲了出去。如今雪絮真气被封,要凭气息寻她谈何容易。好在当日设下这追踪术,不然还真是不知如何找起。
往阵法所指向的方向一路急赶而去,这雪絮竟是去了凡间颇为荒芜之地,渐渐地,辰苏白感觉道雪絮的一丝气息,便隐了身形快速地靠了过去。
雪絮也觉得有些奇怪,今日的辰苏白略有些奇怪,不怎么说话,还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行,说是带她去个漂亮的地方,但走着走着雪絮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突然,那辰苏白猛地把她一拽,挡在自己身前,一手卡住她的脖子。雪絮一惊,但跟吃惊的是面前竟然还站着一个辰苏白。
雪絮刚想叫,却一把被按住了脖颈。只见面前的辰苏白满脸怒容道:“景睦彦!你到底想怎样!”
雪絮大吃一惊,哪里来的景睦彦?想回头看,脖子却被按住了。但低眼一看,明明刚才和自己并肩而行的辰苏白是一身白衣,而这会儿掐着自己脖子的人,竟穿着黑衣裳!的确是景睦彦长穿的衣裳。
只听得身后那人呵呵一笑,真是景睦彦的声音道:“她可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你又何必苦苦追着不放?”
雪絮想要申辩,可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她剧烈地挣扎,但身子却像被固定住了动不了。
“既然她是自愿跟你走的,你又何必挟制着她?你把她放下来,看看她是不是自愿和你走的。”辰苏白道。
只听那景睦彦道:“东辰宫的未婚妻,变成了血妖,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了的话……”景睦彦冷冷一笑道:“东辰当家,你觉得如何?”
雪絮身子一阵痉挛,只见辰苏白眉头紧锁道:“景睦彦,你究竟想如何?”
“没如何,就想要这小丫头,你把她给我,我便作罢,反正也成了个血妖,你东辰宫也容不下她。你若今日拦我,就算我死了,明日仙界家家户户也都能收到一封揭穿你东辰当家未婚妻身份的信。”景睦彦道。
辰苏白果真一阵沉默。雪絮觉得内心一阵血气翻滚,她闭上眼睛,狠狠地咬着嘴唇,两行鲜血从她的嘴角挂了下来,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你以为你说说别人就能信么?”辰苏白道。
“不信也没关系啊,你若今日在此地杀了我,你就等着你的小未婚妻过两日便血瘾发作,到时候她可是六亲不认的,说不定能把你也咬了,哈哈哈!”景睦彦狂笑一阵道,“血族,就是这样的东西呢!”
辰苏白气得真气翻腾,他手一翻,一把云玉剑便握在掌中,道:“说什么都没用,今日你就纳命来!”
说着便仙决一划,从景睦彦的背后几道剑光刺了过来,却被景睦彦极为灵巧的躲开,道:“这丫头的命你也不要了是么?也是也是啊,不如一起杀了,就无人再污你东辰宫的名声了是吧!哈哈哈!”
辰苏白不言语,只是一道一道剑光冲着景睦彦射去,景睦彦一手卡着雪絮,身形极为灵巧,道:“东辰小儿,你还嫩着呢!”
说着便一道指光一闪,辰苏白反手一档,那云玉剑震得虎口生疼。那指光极为奇特,不知是哪门功夫,辰苏白一惊道:“景睦彦,你到底什么来头?”
“你管得着么?!”景睦彦道。将动弹不得的雪絮一掷,便定在了身后远处的大树上,双手指光齐发,竟将辰苏白压制在了下风。
这绝对不是血妖的法术,辰苏白心里想。此人的内力深厚道不可思议的地步,辰苏白使出全力应付。
雪絮被定在树上,心急如焚。辰苏白并不占优势,没想到这景睦彦竟是如此厉害。雪絮气血翻滚地更加厉害,隐隐地冲击着被封印的穴道。雪絮赶紧深呼吸平息一下心率,凌子熙说过,不可再运行真气,不然可能会妖化。
雪絮的眼泪在眼眶里飞转,她想开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被景睦彦定死了。她的嘴唇全都咬破了,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白色的衣裙之上。
辰苏白已经使上了十成气力,他催动灵气,手中的云玉剑瞬间膨胀,一招东辰宫的杀手锏天外来虹,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地杀向景睦彦。只见那景睦彦手掌一翻,手中灵力竟凝出了一把剑,一把仙剑,灵气猛涨,竟将辰苏白的天外来虹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辰苏白猛地一怔,再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景睦彦,面前站着的明明就是方治。
只听方治道:“东辰,不错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能逼我撤了幻术,凝了剑来接你的招!原本今日只是想要拿小丫头,放你一条生路的,但既然你见着了我,那便留不得你的活口了。”
说着便一个剑花朝辰苏白刺了过去,辰苏白左右格挡,连退几步,眼看着只有挨打的份了。方治一个直刺,那剑竟是直直的从辰苏白的右肩刺穿了过去,顿时鲜血飞溅,手里的肩也震飞了出去。
雪絮看到那剑贯穿了辰苏白的肩,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身体里灵力已经快要不受控制了。
辰苏白快速地结了几个印防御,却被方治简简单单打破,一剑向辰苏白的心脏刺来。辰苏白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一口血,结成一个血莲印,将方治的剑锋稍稍挡开,方治及时回剑,还是一剑刺进了辰苏白的腹部。
眼看着下一剑就要毙命了,辰苏白已经无力再凝什么剑结什么手印了。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突然,一个巨大的落雷杀从天而降,直直地将方治的剑震开几分,接着九个落雷杀同时以遮天蔽日之态狠狠地朝方治身上砸去,一时间强烈的白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方治一惊,忙挥剑结印阻挡,阵势还未拉足,只见一道白光窜至眼前,双剑劈头盖脸地便往他招呼过来,落雷杀还在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一瞬间头顶的天黑了下来,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手持双剑,双眼赤红,周身一片闪电,以携风带雨之姿朝方治杀了过去。
辰苏白惊呆在原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雪絮的模样,非神非魔,又亦神亦魔,犹如传闻中洪荒的半神夜叉,所及之处,见血封喉。
方治抵挡了一阵也甚是惊讶,这小丫头真的是半妖半仙之体了,发狂起来威力无穷。这么大阵势,再加之前和辰苏白斗了不少时间,仙界再如何不济,也要追来了。算了,还是先走吧。
方治聚一口气一个金刚掌印击出,把雪絮震出几丈远,便一闪身遁走了。
雪絮被那金刚掌印击中,心口一闷,猛地甩了出去好远,正要撞上旁边的山崖只是,一个人极快速地飞身过来,将她抱住闪到一边。
这次真的是景睦彦了。雪絮咬破嘴唇、划伤手掌之时,他便感应到了,顾不得许多便赶了过来,远远便看见那一大叠威风八面的落雷杀,心想不好,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正好接住了飞出去的雪絮。
雪絮一口血喷了出来。景睦彦将她抱在怀里,咬破了手腕喂她,雪絮抓着他的手腕吸了几口,喘着气缓了过来,微微张开的嘴里赫然见到两颗尖牙,景睦彦也是大吃一惊。雪絮无力地靠在景睦彦的怀里,挣扎着抬手摸了摸嘴里的尖牙,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了下来。
“雪絮!雪絮!”辰苏白满身是血挣扎着爬了过来,他焦急地看着雪絮,只见她眼睛鲜红,嘴里隐约可以见到两颗尖牙,辰苏白犹如晴天霹雳,怔在原地。
雪絮抬起眼睛看着辰苏白,辰苏白的白衣裳被血染红了,眼里尽是惊恐之意望着自己。
“苏白,”雪絮开了口,缓缓地从贴身衣袋拿出了一支桃花钗,吃力地伸手递给辰苏白道:“真对不起,瞒了你好久,原本想告诉你的,却总是开不了口。我答应过你的事,没能作数,望你能原谅我。”
“雪絮!”辰苏白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情绪,他用力拉住雪絮的手道,“不要!不要这样!我都知道,我没怪你!”他想从景睦彦怀里把雪絮拉出来,但是他伤得太重,再没有多少力气。
雪絮的眼泪慢慢地留下来,将手从辰苏白的手里抽出来,对景睦彦轻轻地说了句:“走吧。”
景睦彦点点头,将雪絮紧紧地抱在怀里,闪身御风而行。
辰苏白跌在原地,他腹部和右肩的伤口依旧泊泊地留着血,“雪絮!”他大喊道,“雪絮!不要走!”
景睦彦抱着雪絮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23.三年之约
雪絮被景睦彦带回桐夜殿养伤。辰苏白也被不久后到的凌子熙一行人带回了仙界。
岚远山赶去了桐夜殿,雪絮躺在榻上看着他不说话。
“雪絮,”岚远山道,“我带你回西凌宫好么?”
雪絮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去我那儿好么?”岚远山道。
雪絮也摇了摇头。
“想留在这儿么?”岚远山道。
雪絮也摇了摇头。半饷,轻轻地说:“我谁也不想看见。”
岚远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絮暂时留在了桐夜殿养伤,岚远山有件重要的事必须急着去做,那便是收拾方治。第二日,天界四门,除了辰苏白的东辰宫之外,另外三家的当家都带了人马跟着岚远山直捣方治的老巢。
方治自从上回得了雪絮的血,功力大增,修的都是邪门内功,集恶灵之怨气,收魔族之浊气,招式狠辣极了。但也敌不过三家人马,大战了足足一天一夜,最终被毁了元神,魂飞魄散。
雪絮终日里躺着不说话,景睦彦就终日里陪着她,她渴的时候递水她喝,饿的时候喂她东西吃,血瘾犯的时候就把手腕递给她咬。雪絮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雪絮躺着发呆,他就坐在榻边看她,雪絮睡觉的时候,他在伏在榻边靠着眯一会儿。
岚远山和凌子熙每日轮流来看她,雪絮也不说什么,只是不愿再回去了。
到了第五日,辰苏白来了。景睦彦问雪絮见不见,雪絮坐起身来道“见”,景睦彦就让辰苏白进屋来,站在一边冷眼瞧着他。
“我来接你回去。”辰苏白道。
雪絮坐在榻上低着不说话。
“雪絮,跟我回去。”辰苏白道。
雪絮摇了摇头,默默道:“我已经回不去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辰苏白道:“我不会当你死了,我要接你回去。”
“苏白,我已经不是仙了,你不能娶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正之人,这事儿纸包不住火,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我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给东辰西凌两家再添麻烦了。”雪絮说的冷静,似乎这样的话在她心里已经转过很多遍。
“雪絮,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辰苏白拉起雪絮的手握在手里。
“那你能陪我离开仙界么?”雪絮突然抬起头看着辰苏白。
辰苏白一愣,没有说话。雪絮将手从他的手里抽走。
“雪絮,我不会放弃你的,即使他们反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我就陪着你。”辰苏白道。
雪絮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静静地思考。
半饷,雪絮抬起头道,“苏白,给我一张你的金签。”
辰苏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怀里递了张金签给雪絮。只听雪絮看了看靠在墙边的景睦彦道:“有什么能给你传信的东西吗?给我一个。”
景睦彦也颇有些不解,缓缓走过来,手指一绕,一只纸做的黑底红纹蝴蝶,像一张书签似的,递给了雪絮。
雪絮将这两件东西放进贴身的口袋。
“给我三年,”雪絮看了看辰苏白又看了看景睦彦道,“给我三年,我想一个人好好地呆着,想一想我所有想不明白的问题。这三年中,你们俩之中谁要是来找我,我就立即跟了另一个人,也别托人找我。三年后,等我想明白了,我自然会用这签唤人。”
雪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苏白,若是三年后我决定跟着你,我便随你将我安置在哪里,外宅也好,人间也好,我都听你的,你若有一日要另娶亲,也都随你。”
辰苏白一怔,刚想开口,又听雪絮道:“景公子,若是三年后我决定跟你,便跟你住在这桐夜殿,和你血族一同生活,我会隐瞒我原来的身份,从此只跟着你。”
景睦彦心中一喜,雪絮继续道:“我刚才说的若是你们同意,我还有些条件。”
辰苏白和景睦彦都点了点头。雪絮便道:“首先,一旦我决定了,你们要尊重我的决定,不可再闹,再闹我就永不相见。再者,苏白,若是我决定跟着景公子,你便要答应我往后善待桐夜殿,若是桐夜殿没有犯大错,便不能来寻晦气。还有,把我的婚契还给我。”
辰苏白皱了眉。
“景公子,”雪絮又道,“若是我决定跟着辰苏白,你便答应我,若是我往后寻不到彻底断绝血瘾的办法,便在我血瘾犯了的时候,给我一点血,但不可再纠缠我。”
景睦彦点点头,便道:“可以,不过雪絮,你若离开三年,这三年中血瘾犯了如何办?”
“那就让它犯,我倒想看看这血瘾究竟能犯到什么程度,可还戒得掉戒不掉。”雪絮道。
“若是犯得厉害,你喝些凡人的血也是可以的,其实不喝我的血并不会殒命,但会变得很虚弱。”景睦彦道。
雪絮点点头,道:“我刚刚说的,你们俩可同意?”
“雪絮,这不妥。”辰苏白道,“你这三年内若是血瘾犯得厉害,怎可保证不会先唤他?”
“不能保证。”雪絮淡淡地看着辰苏白道,“兴许三天后便唤他了,这便说明我离不了他。”
辰苏白道:“这如何公平。”
雪絮轻笑一声道:“苏白,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公平的?我明媒正娶于你,现在却落得这样的田地,连你都晓得不能再娶我了,这公平么?”
辰苏白不语。
“你若跟我,我定会八抬大轿把你娶回来。”景睦彦道。
雪絮一笑,看着他道:“婚书只是一张纸,又有何重要。”
雪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就这么办吧。我会让我父亲替我寻个安全的所在,让我安安静静地过三年吧,好么?”
日升日落,花开花落,雪絮住在南海的一个温暖岛屿上,独自一人望着夕阳。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她在这个岛上,望着着西沉于大海的太阳已经三百多次了。
岚远山托了南海龙王照顾她,每隔两日都有海龟或是鲛人来看她,给她捎些东西。
雪絮把辰苏白的金签和景睦彦的蝴蝶一起放在一个小盒里,埋在这座岛山顶的山洞里。而她平日里住在山脚下。
刚开始的三个月极其难熬,血瘾时常发作,发作起来便如万蚁食心,她想极了景睦彦。想咬他,想要他,发了疯似的想他,有几次她都已经跑到山顶,将那小盒挖出来拿在手里,但最终她忍住了没有唤他。
她想看看,撇开血瘾,她心底究竟有没有他。
半年之后,血瘾已经不似如此的强烈了,但她也变得虚弱,一年之后,她已经很少血瘾发作了,连做梦都很少梦见景睦彦,并且即使血瘾发作她也已经很有对付的办法了,但她变得更虚弱了。
躺在小院里看着夕阳,她有时想起辰苏白,有时想起景睦彦,其实算起来,她和他们俩个在一起的时间都并不多,想了一年之后,似乎回忆中的每一日都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每一个细节都斟酌过很多回了,但她还是不知道,在她心底里的究竟是谁。
南海气候温暖,并没有明显的四季变化,海上的时间变得格外绵长,浪花淘淘,又是一年过去了。雪絮在这一年里不怎么想辰苏白也不怎么想景睦彦。她已经不怎么有血瘾了,夜里也几乎是一夜无梦。
她常常想自己的童年,想凌子熙,想辰露白,想她的师兄弟、师姐妹,想照顾她起居的姨娘,想收拾院子的伯伯,想厨房的婶婶,想看门的大叔,想西凌宫的每一个人。她从前渴望有亲人,见到别人的父母姐妹总是羡慕得很,但现在想来,西凌宫的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她的亲人?她何尝不是万幸之人?
她想起她儿时的愿望,能有个父亲,能有一日变得厉害当上师傅的副手,还有能下凡界玩。想到这些她不禁一笑。父亲有了,有了两个,岚远山和凌子熙,若是算上变成血族后的父亲,那景睦彦也能算一个。她从没奢望过有三个父亲,不过现在倒是也都有了。
至于变得厉害么,她觉得现在似乎她是变得很厉害了,和方治的那一战回头细想,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凌子熙的副手也许是当不上了,但其实凌子熙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副手,他向来是单干的。至于下凡界玩,她在这海岛上已经玩了两年了,日子过得格外安逸,也算是一种心满意足。
至于辰苏白,在她所有最初的愿望中,并没有这一项。她没有想过要一个像辰苏白那样十全十美的男人,只不过是他出现了,又破灭了,而说到底,自己是并未损失什么,原本就不是她的。
这么想来,两年前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了烟尘,她觉得其实一切都不错。是仙便是仙,是妖便是妖,仙界的人在意,辰苏白在意,她不在意就好了,何况景睦彦也不会在意。
那只蚌壳精又来看她了,夹了一粒珍珠送给她,那蚌壳精胆小又好奇,还化不成人形,又挪得极慢,它每年送她一颗大珍珠,这已经是第三颗了。
雪絮躺在小院屋檐下的竹榻上,手里抱着那只自己爬上来的大蚌壳,她已经虚弱地走不动路了。三年了,她一口血都没有喝,就如同景睦彦所说的,不会殒命,但会使人虚弱不堪。
她走不动便不起来走,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不吃,凡事都不强求。
雪絮觉得不强求是个好事,凡事顺其自然最是舒心。今日若是出太阳,那便看太阳,若是下雨,那便看下雨,都好看,都一样。
今日倒也是热闹,除了蚌壳来看她,还有只鲛人也来看她,那鲛人说话声音极小,凑到她身边道:“雪絮姑娘,我来瞧瞧你。”
雪絮点点头,她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便轻声道:“麻烦你个事儿好么?帮我到山顶上那个山洞里,我用石头埋了个小盒,帮我拿来好么?”
鲛人点点头,飞似的跑了,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递给她一个盒子。
“谢谢你。”雪絮道。那鲛人笑了笑便跳进了海里。
雪絮把那盒子搁在蚌壳的身上,那蚌壳好奇地伸出斧足小心翼翼地触了触那小盒。
“蚌壳,若是有一个人,你如果是想和他在一起,定要付出诸多,要隐忍,要克制,要小心翼翼的生活,要被人指手画脚,要顾及他的身份和责任,永远只能躲在他的背后。而另一个人,却不需要顾虑什么,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能接受都能喜欢,事事以你为重。你说,蚌壳,若是你的话,你与谁在一起?”雪絮对着那蚌壳道。
也不知道那蚌壳听不听得懂人话,但至少肯定是不会开口的。
雪絮笑道:“蚌壳我为难你啦,我应该这么问,你是愿意和水里和游鱼在一起呢,还是愿意和陆上的花朵在一起?”雪絮用手指轻轻地摸着蚌壳的边,道,“其实我已经做了决定了。虽然这三年,我也没有想明白我心底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可这世上也并没有人说过心底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或者说心底必须得有一个人,我看不清我的心,不过我却明白了怎样的日子会更舒坦些。”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哪有这么清楚的界限,喜欢谁多些,喜欢谁少些,也不是称斤量斗的。而且呢,喜欢一个人也并不一定就要和他在一起,只要他平安、顺心,便好了。和谁在一起简单快活些便和谁在一起,你说是不是啊,蚌壳?”雪絮的声音轻极了,像是喃喃自语。
雪絮缓缓地打开小盒,取出了那枚金签和那只纸蝴蝶,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最后把那金签放回了盒子里,在那纸蝴蝶上用手指写下了两个字,又吹了一口气,只见那纸蝴蝶活了起来,翩翩起舞,绕着雪絮转了几圈后,朝海的那边飞去了。
景睦彦看到那只蝴蝶落在他衣袖上的时候,几乎停止了心跳,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不敢或是不舍得触碰那只蝴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努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那蝴蝶化成了金粉,纷纷扰扰地舞动着,最后化作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