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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糖瘾综合症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42

“你那儿的桃花乃仙气所化,这凡间的桃花不似那么干净的,换一杯吧。”雪絮,说罢便一手挽袖一手为辰苏白换了一杯茶,辰苏白并没推辞。

这一来一去,似乎周遭的空气不再如此僵持。景苒毕竟小孩子气,便再也沉不住气地偷看了辰苏白几眼。除了儿时记忆模糊的那次之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她,他侧脸的弧线柔中带刚,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便如此温软绵长,是有怎样的福气,得见他的笑容。原来手执宝剑值守一方的大神仙也有如此秀气的面容。若作为妖怪,死在这样漂亮的神仙剑下,来世投胎是不是也会走运些?景苒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得远了,偷看也变得大胆起来。突然辰苏白似是觉着景苒在瞧他,便侧过脸来瞧了回去。景苒对上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即低下头,心里头一阵狂跳。怎么办,是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么?

“我,我没怎么见过神仙。”一开口景苒便觉悔了,这不能找个好些的理由么,比如东辰大人你头发有点乱,有片花瓣什么的。

却只听得噗嗤一声,竟是逗得辰苏白笑了?景苒疑惑地抬起头来,正瞧见辰苏白笑得弯弯的眼睛,不觉又望得痴了。

“你外公和母亲不都是神仙么?怎说没见过?”辰苏白笑道。

“我,我没见过外公和母亲以外的神仙。”景苒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直直望着手中的杯盏。

“怎么说苒儿也算是半个神仙呢。”不知为什么,辰苏白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却似心似狂潮起来。半个神仙?她也算是半个神仙?这也许是她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动听的话。景苒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望着辰苏白,道:“真的算么?”

“那是自然啊。”辰苏白见景苒一脸惊讶的表情,突地想起了她的父亲,心里一阵搅,不觉收回了眼神,又望着自己的茶盏。

景苒并没有注意到,她沉浸在一阵狂喜中,半个神仙?她觉得忽的世界变得光亮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如烟

正当此时,大门吱呀一声,三人同时望向门口,果是岚远山回来了。推门进来的岚远山瞧见三人也是一愣,道:“苏白你来了?”

辰苏白起身整了整衣裳,道:“岚大人,不想雪絮和苒儿也在府上,有扰了。”

雪絮和苒儿也起身唤了声:“父亲,外公”

岚远山忙摆摆手示意坐下,几步走来,寻着石凳便也坐下了,“巧的很,昨日我去了次桐夜殿,便带她俩出来散散心。苏白是来寻我?”

“正是,两件琐事,可能要劳驾岚大人。”辰苏白答。

“既是苏白与父亲有正事相谈,我们便不打扰了。”雪絮说罢便起身,行了个礼,姗姗回了屋。景苒即使有一百个不情愿便也没法子,随着母亲进了屋。

雪絮进屋后便拿了本小册子坐下看了起来,景苒心思不宁,想开口问问母亲什么,却也不知从何问起,也碍得这屋里屋外相隔不远,屋外在座的那两位神仙都耳朵极好,便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便寻了个石碾,开始捣鼓刚摘来的桃花,但心里还是乐得很,突然想起了空桑山的神仙,不知是哪位神仙,竟然灵验至此,下次定要去还愿,又想起了辰苏白的脸,脸上便又起了层粉色的云。

屋外岚远山和辰苏白轻声地讨论着什么,大概小半个时辰,便听得辰苏白起身告辞,岚远山便朝屋里道:“雪絮,苏白要走了。”雪絮听着便起身与苒儿出了屋子和辰苏白道别。缓缓作了个揖,辰苏白便走了。

景苒探头探脑地看着辰苏白的背影直至隐在了大门外瞧不见了也没回过神来。岚远山今日没想到出门一趟,竟刚巧碰上辰苏白来访,看了看雪絮,只见她有些发呆,也不知眼神瞧着哪里,料想着即使过了这么些年,突然见着辰苏白,心情也定然不能四平八稳。

再瞧瞧景苒那小丫头,心思完全丢在了辰苏白身上,便觉得造化弄人,颇有无奈,定了定神,便道:“两位千金,瞧瞧我带了什么回来。”这才引得雪絮和景苒的心思转了回来。说着随手一捻,桌上便出现了几个食盒,还蒸蒸地冒着热气,顿时香气四溢。

景苒欢呼一声跑了过去,打开食盒便见得有粉嫩软糯的红豆糕,有皮薄馅鼓的水晶虾饺,有放了松茸的鲜贝蒸蛋,还有撒着肉桂粉喷香的粉蒸肉,形形□的小吃点心十几样,顿时食指大动起来。

“都是你们爱吃的,快来尝尝。”岚远山笑着说。

三人便坐下举箸品尝。景苒迫不及待地尝了几样,一脸满足,鼓着嘴说:“外公,你哪里弄来的啊,怎么这么好吃?”

“自然是顺庆最老牌的馆子九香阁做的啊,还合你口味吧?当年你爹也很喜欢,我和你爹爹得空时便去尝尝。”岚远山道。

“真的啊,那外公现在怎么不和爹爹去吃了呢,也好带着苒儿和娘一起啊。”景苒一样一样尝过来,觉得简直一张嘴又说话又吃东西都不够用了。

“现在你爹要照顾你们俩,外公也忙得很,自然没有那么清闲的日子啦。”

“外公,为什么你是神仙,我爹是妖,你们关系却很好?”景苒突然想起来便问。

“哈哈,”岚远山揉了揉景苒的脑袋道,“因为你爹好得很。”

“恩恩,那是自然,我爹可好了!”说她爹好,景苒便觉得很中听,但一转念又说,“那既然我爹好得很,为什么东辰大人不喜欢我爹?”

“嗯?”岚远山没料到小妮子会突然扯出辰苏白,但料到景苒说的不喜欢,大约是辰苏白去桐夜殿督会的时候冷着个脸,便道:“东辰君哪有不喜欢你爹啊,他只是向来公事公办,办正事的时候不可嬉笑,看着严肃了点而已。”

“这样啊……”景苒咕囔。

雪絮瞥了一眼景苒,道:“哪有这么多喜欢不喜欢,大人们都很多正事忙都来不及,真是小孩子心思。”说着,夹了些景苒爱吃的松软糕点到她碗里。

用了点心,下午的时候岚远山的灵鹤衔来一叠文书,约是需要岚远山急着处理的,雪絮和景苒便回屋里睡觉,这妖族还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居多,雪絮关好了窗子,放下床帐,给景苒掖了掖被子,道:“闹了这么久了,睡一会儿吧。”

景苒也觉得颇有些困,便乖乖躺着合上了眼。

只是一合上眼睛,便是辰苏白那白衣黑发的身影,那含笑的眼睛,那精致的侧脸,还有那暖暖的香味。景苒忽然觉得要是能够抱一下那人该有多好,在那样暖暖的怀抱里会是什么感觉,要是亲一下呢?那人的嘴唇是暖的还是凉的?

想到这个脸上突地腾气了火,便觉得自己脸皮实在厚,那么神仙的人,自己的想法太亵渎了。但头脑里乱蓬蓬的,顿时睡意全无,又怕娘嫌她不乖,便这么僵硬着身子直挺挺地假寐。

雪絮侧身背过去睡在景苒身旁,眯着眼睛,灵台不太清明。

十几年了,该忘了吧。头脑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轻轻地念:“雪絮,雪絮,雪絮。”似乎那人温暖的手掌牵着自己在哪里走着,自己低着头看着他迈着从容的步子跟在他身后,余光里一片一片的桃花飘落,那人停了下来,转身便把自己拢进了怀中,靠在他胸前,眼里瞧着他白色衣裳的织理纹路,瞧着他的斜襟领口,心跳的很快。那人俯下身,一片温热的唇便印了上来。

雪絮轻轻地摇了一下脑袋,想把这不着边际的思绪甩出脑袋。她回了回神,想起了景睦彦冰凉的手,抚着她的脸,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带着檀香的呼吸,自上而下靠得越来越近。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又想起一阵焦急的声音:“雪絮!你醒醒!雪絮,看看我!”眼前便是那人不知所措的脸,和染了一大片血色的白色衣裳,那人几缕黑色的头发垂在她的肩上,一手抱着她,一手拢着一轮仙家护体金光,按在自己的心口,却依然止不住噗噗冒出的鲜血。

啊是了,自己约是躺在血泊中,血顺着床沿流到地上,她顺着那血流望过去,迷糊间看见一身黑衫的景睦彦呆呆地站在,满脸惊恐地望着她。

雪絮有些焦躁地翻了个身,想这些做什么,她心里烦得很,本来觉得日子都过得顺风顺水了,偏偏又见了那人。她翻个身想调整一下睡姿重新入睡,却正好瞧见景苒瞪着眼睛望着床顶,又似乎是因为她翻身过来急忙又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枚金签

作者有话要说:  

景苒发现母亲过了这么久也没睡着,而自己装睡也被瞧了见,便抿了抿嘴,试探着叫了声:“娘。”

“嗯?”雪絮应道。

“娘,你以往便认得东辰君么?”

“恩,怎么了?”雪絮知道今日景苒见了辰苏白定是兴奋的很睡不着了,而自己也心思乱得很,越睡越胡思乱想,便干脆答了话。

“娘,我小时候是见过东辰君的是么?那不是我发的梦是么?”

“……”雪絮知道景苒甚是喜欢辰苏白,自小便喜欢,她原本想要打消她这个念头,便骗她说小时候并未见过,但时至今日,便也瞒不过去了,便道:“恩。”

“娘,我晓得,他是神仙,我是妖。”说这话时,那孩子竟然透着一丝悲伤的语气。

雪絮转了个身,把景苒拢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发。

“娘,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雪絮把景苒睡乱的的额发拢到耳后,轻轻地抿嘴笑了一下,道,“我们那时候管他叫冰山。”

“冰山?”景苒抬起头,不解地看了看雪絮,又被雪絮把脑袋轻轻按回了自己的臂弯中。

“他从前啊,年纪轻轻便当上了东辰的当家,手段辣得很,他东辰宫上下都被他管的不敢大声哼一句,他眼角一瞥,宫里的下人便能跪成一片。”

“真的?”

“恩,他年纪轻轻长得又好,加上身居要职、战功赫赫,哪个小女仙不喜欢他?可他总是那样冷着个脸,谁也不爱搭理。连天后娘娘都为他来说过亲,想把自个儿的侄孙女嫁给他,但他说,刚当家,事务忙,经验浅,不敢怠慢,亲事过几年再说。这么的把人给回绝了。”

景苒想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噗嗤一笑道,“也是,那么好的人,大伙儿也不是瞎子。但是娘,为什么他今天,恩,还有我小时候见他的那次都温柔得很?”

温柔么,雪絮心里暗叹一口气,道:“许是因为他和你外公私交甚好,便对我们也连带着客气吧。”

“这样啊……”景苒沉默了半饷,像是下了决心,道:“娘,我喜欢他。”

雪絮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也沉默了半饷,道:“喜欢便喜欢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头脑里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辰苏白会喜欢景苒么?一阵惆怅,谁知道呢,他那样的人,东辰宫的当家,千斤重的担子压在他肩头,而他又是视东辰家的责任高于生命的脾性,又怎么可能。那孩子的心思要怎么办?

“苒儿啊,这世上并不是喜欢谁便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喜欢便喜欢着,盼着那人一切安稳,也是极好的。”只是这句话脱口而出,自己的心里便也一空。是啊,只盼那人一切安稳便好了。

“娘……”景苒把脸埋在雪絮的怀里,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我的苒儿长大了啊。”雪絮说。

雪絮把怀里的景苒再抱紧了两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母女俩倒是各自都平静了下来,就这么相拥着睡着了。

夜里醒来后,雪絮和景苒便用桃花互相染了指甲,等折腾完太阳都快升起来了,见岚远山似是忙完了公事,祖孙三人便泡了茶在院子里坐下,雪絮摆了一副棋,陪着岚远山玩了几局,景苒便是和母亲一边,不时在母亲耳边轻咬着出谋划策,气氛倒也是过得颇为惬意。

这时大门轻扣了三声,有清脆的童音传来:“请问岚大人在家吗?小奴替我家东辰大人送些东西与岚大人。”

三人皆是一怔,“快请。”岚远山道。

只见进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童子,一身干干净净的短装,长得甚是清秀,手里提着个包裹,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走进来,把包裹放在石桌上后,便说了些客套话作揖告辞。

岚远山打开包裹,竟是一个食盒,景苒便“咦”了一声,打开食盒,只见是一朵朵桃花形状的糯米糕,做得甚是精致,一阵桃花香味扑鼻而来,桃花糕点底下垫着绿色的叶子,看起来真有几分春日的清爽。

“恩,我瞧着这似乎不是送给老夫的东西吧?”岚远山有些无奈地笑着瞧瞧雪絮和景苒,“定是给你们两个爱吃甜食的丫头饱口福的。尝尝吧,苒儿大概没吃过吧,其实啊,东辰家的压箱宝不是什么仙法剑术,便就是这桃花糕了,拿他们自家院里种的长了万千年的桃花做的。”说着托着那个叶子拿了一个给景苒,又拿了一个递给雪絮。

景苒像是捧了个珍宝似的东瞧西瞧,舍不得咬上一口。雪絮接到手里便面无表情的冷冷地盯着看。岚远山心里埋怨了一声,这辰苏白在闹什么呢,太平些不好么,非要把自己这两位千金弄得心神不宁才罢休么。

景苒觉得手里的这个绝对不是糯米糕,是一朵辰苏白送来的花。辰苏白为什么特意送了桃花糕来?但这个疑问立即被欢喜的情绪所掩埋,她把这桃花糕上下左右细细地瞧了一边后,终于咬了一小口,顿时觉得唇齿只见弥漫了桃花香,香软糯滑,甜而不腻。里面是绿茶馅儿,绿茶的醇香和那微微的清苦味儿,和桃花的甜软交融在一起,入喉之后又是一种甘甜的回味。景苒觉得这辈子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糯米糕,一个吞下肚之后,发现手中拿的绿叶子原来是棉纸做的,中间有一个五瓣叶子桃花的印章,突然想起辰苏白的剑柄上也有这么个图案,原来这便是东辰家的家印了。

吃完一个景苒笑得心满意足,外公问她好吃么,她便高兴地直点头。岚远山道要不泡壶新到的金芽茶来吧,景苒便蹦蹦跳跳地去屋里拿茶盏泡茶。

见景苒进了屋子,岚远山便从食盒下面抽出了一个露了一角的信封,上面并没有写收件人,只是盖了一个东辰家的印,岚远山便递给雪絮,道:“喏,定是给你的了。”

雪絮放下手中并没有吃的桃花糕,漠然地接过了信。岚远山便装作去瞧荷花池,转过身去,雪絮拿着信,像是不确定要不要打开,想了半饷,还是拆了信。里面有一张信纸及一张金签,纸上写着:“多保重,若有事便唤我。”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可雪絮再清楚不过了,这字迹如此熟悉。那金签上有东辰家的印,便是用来传唤联络的封有仙术的签,通常按照事情的重要性、紧急性不同,分成各种颜色,这金签便是最急最重要的一种,八百里加急,能在六界随时直接联络到当家人。若不是天大的事,谁也不敢动用这样的金签,但雪絮手里拿着的便是这一种。雪絮有些迟疑,但究竟还是将它仔细贴身放在了衣裳内袋。

岚远山思量着雪絮差不多也该瞧完信了,便从荷花池边转了身过来。只见雪絮面无表情地一弹指,便把那封信给焚了。岚远山心里轻叹一声作孽,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到石桌旁。

☆、桃花纸叶

等景苒端着茶回来,雪絮已经淡然地吃掉了两个桃花糕,又拿起一个递给景苒道:“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吃完了我们也该差不多回家了。你外公忙得很,我们也不好太叨扰了。”

景苒虽心有不舍,但桃花糕也终有吃完的那一刻,最后的一个桃花糕下肚的时候,景苒悄悄地将一张叶子细细捋平,藏在了衣袖里。收拾了桌子,景苒便跟着雪絮回屋收拾,准备回桐夜殿。景苒还在收拾些细软,只见雪絮坐在书塌上望着她,眼神里似有很多话说,景苒吃了一惊想母亲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在怪她遇到东辰君的事情便不淡定?便停下了手,乖乖地蹭到母亲身旁,挨着母亲坐下,软软地喊了声:“娘。”

雪絮拉起景苒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斟酌半饷,从贴身口袋中拿出了一枚金签,放到了景苒的掌心。景苒看到金签上的印章,心里一惊道:“娘?”

雪絮摇摇头示意她莫出声,轻轻地说:“乖苒儿,这便放在你这儿,仔细收好了,若是万一哪天遇到万分紧急的危险,便将这金签燃了,可保你一命。”

“娘,这……”景苒心惊得直跳,怎么会有这东西,娘又怎么会给她?

“东辰君他,早些年欠了我一回人情,这便当作是还礼,你年纪小,又没什么身手,便给你留着防身,莫要随便乱用。”

“娘,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明明是给你的啊。”原来东辰君竟是欠了娘人情,那这几天的种种,景苒便一下子想明白了。

“傻丫头,娘有你爹,要是有什么危险,你爹自然能有所感应,总可护得我周全,何况你娘也不是好欺负的。”雪絮看着景苒,柔柔地笑着,道:“倒是你,我和你爹都感应不到,你又总爱乱跑,害我常常提心吊胆的,万一有个什么差池的,你要我和你爹怎么办?”

“娘……”景苒心头一暖,靠到雪絮肩头。

“你自己收着便好,你爹若不问,你也莫提起了,可好?”雪絮道。

“恩,知道了娘。”半饷,又道:“娘,谢谢你。”

两人轻装来去,其实并没什么可收拾的,岚远山便护着她母女俩回了桐夜殿。回到桐夜殿的日子又过得平淡起来,景苒每日躺在床上的时候便偷偷把那片桃花糕的叶子拿在手里把玩,心里边一遍一遍地想着辰苏白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时傻笑,有时不知怎么的也有些难过。

金签被她仔仔细细地藏在贴身的宝物袋里,不敢轻易拿出来。她父亲这些天公事忙得很,每日都有各路来的人前来拜见,那天从外公那儿回来之后,父亲只是简单的问她玩得可开心,她点头说好开心,吃了九香阁的点心,她父亲便摸摸她的头,没再问别的。

她有时去母亲房里陪着母亲,母亲有时看书,有时抚琴,有时教她画画写字,有时看着她练些基本的拳脚套路,偶尔指点几处,也不多说话,更是再也没有提及过东辰君的事,景苒也老实地呆在桐夜殿里没再溜出去玩过。

日子便这么一日一日地过去,等到月亮瘦了了又慢慢圆了起来,景苒才想起来赏月宴快到了,那便是又能偷看东辰君了,不过这次一定是冰山脸的,不会说话不会笑的。景苒总觉得,那么真真实实地见过他的笑,再看见他的冰山脸便也能觉着温柔。

赏月宴前三天,父亲唤她。父亲坐在书房的书塌上,灯光依旧有些昏暗摇曳,父亲朝她招招手,她便乖巧地挨着父亲的腿,蜷坐在书塌铺着厚厚皮毛的脚踏上。她自小便喜欢这么挨着父亲的腿蜷在脚踏上,兴许是小的时候身子矮,爬不到书塌上,有时父亲看书,她便蜷在父亲腿便玩耍,玩累了便依着父亲的腿打盹,睡着了父亲便会给她盖一条小毯子,而那脚踏上厚厚的皮毛也是特意为了让她蜷得舒服些而铺的。

那时候父亲似乎整日都陪着她和母亲,她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在父亲腿上,母亲怀里睡觉,另一半时间缠着父母玩耍,日子过得很快乐。但近些年,父亲开始忙了起来,父亲的书房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找着他议事,父亲的膝头也再也不是她什么时候想躺着便躺着的了。

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坐在脚踏上,便把下巴搁在父亲的膝盖上,对着父亲撒娇地一笑,一对小酒窝便浮现在唇边,自下而上瞧着他父亲,糯糯地喊一声“爹”,等着她父亲发话。

景睦彦望着这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心里一阵柔软。小丫头越长越像她母亲,只是神情天真可爱,青涩单纯。景睦彦突然想起初见雪絮的时候,她便也是这么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一点点细小的事情便能把她逗得笑起来,笑的眼睛弯弯的,一对小酒窝让人怜爱不已。现在的雪絮成熟了,稳重了,笑起来总是轻轻抿着嘴带着妩媚,是了,很久都没见过雪絮那样开怀的笑了。

景睦彦伸出一只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揉了下景苒的额头,换来景苒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又将她的额发拢到耳后,道:“苒儿,为父有件事和你说。”

景苒歪了歪头瞧着他,心里打量着父亲是有什么事说得这么郑重其事。

“我的苒儿长大了,不能总躲在阁楼上不像话,三日后的赏月宴,你便也来吧。”

“啊?”景苒吃了一惊,这赏月宴不都是大人们在一起喝酒谈事么,她一个姑娘去有什么用?

看出来景苒的不解,景睦彦道:“苒儿长大了,有没有想过以后也帮帮父亲的忙呢?不过不着急,这次赏月宴,你便只要坐在为父身旁便好了,也好让别人知道,为父有你这个宝贝女儿,是吧。”

“可是爹,还是说是你的义女么?”

“是,苒儿,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有一天爹会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不是现在。这些年你也该知道,血族的亲生孩子,也许你便是这全天下唯一的一个,这世上的人都爱稀罕的事物,现在你还太小,而且爹始终无法感应到你的安危,所以现在若是暴露了你的身份,便是给你增加许多危险,你可懂?”

“我懂。”景苒低下头,蹭了蹭父亲的膝盖。

“那便好,我叫蒋三娘给你去做件新衣裳,赏月宴的时候便漂漂亮亮地跟着为父一起会会族里的人,你也不用害怕,我会吩咐元齐跟着你,不必要的人便不敢来与你牵扯,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他,这样可好?”

“恩,好的,爹。”景苒道。

“乖。”景睦彦又轻轻揉了揉景苒的脑袋,微微阖了阖眼。

景苒回房不久,殿里管日常杂事的蒋三娘便去找了景苒,说是殿下吩咐为她做件新衣裳,给她左右量了尺寸,又拿出册子让她挑发饰的图样。

赏月宴前的一天,蒋三娘便捧着一套做好的衣裳说让她试穿一下,瞧瞧合不合身。这衣裳一打开,景苒便是一惊,桃红色的衣裳,上面用深浅不同的红色丝线密密绣着繁华图案,长长的裙摆及地,层层叠叠却又轻盈飘逸,连腰带都是精雕细琢,衣裳外面一层银色的纱,竟是冰蚕丝织就,轻软地无风自舞。

足金的发钗是一团团桃花图案,那头发丝粗细的金丝密密钩织,将一朵朵桃花勾勒得栩栩如生,真是巧夺天工。蒋三娘招呼着为她换上衣服,梳好发髻插上金钗,便一边啧啧地赞叹一边将她拉到镜子跟前。景苒的嘴有些合不拢,镜子里的美人儿是自己?平日里景苒都是一身素白衣裳,从未有过如此鲜艳娇丽的衣裙,这么美,突然想起赏月宴也会前来的辰苏白,景苒的脸红了,东辰君也会觉得她好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桐夜往事

赏月宴的日子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大殿里便早就坐满了前来参宴的宾客,按着主人排好的次席入座,三三两两相互招呼攀谈。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穿戴整齐景苒便随着元齐入了座,她的座位摆在主座左手边第一个,单独的一个小桌,说是靠着主座,但主座高高在上,还有几级台阶,她的坐席离主座其实也还有好几丈的距离。

她从侧门一入座,殿里便是一阵安静,扰得她心里一阵慌张,她入座后便低下头也不看众人,接着便听得一阵阵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大殿里的人的确是惊了一下的。

照理说,平日里赏月宴的座位基本固定,主座的左右两边便是桐夜殿自景睦彦而下最有实权的四位将军。而今日,四位将军都已入座,而主座左右两边紧邻的两个位置却依然空着。众人早就开始琢磨着今天可是有什么要人到场,有人十拿九稳地说是长右殿向来与桐夜殿交情甚好,听说长右殿的当家醒了,自然是会来的,按那位殿下的身份,定是要坐在右侧首席的。

众人听了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赞同,那么另一个呢?左侧首席是谁会来呢?众人议论纷纷,却是没有一个说法能够服众。

没想到,入座的,竟然是这么一位翩翩少女。众人皆惊叹于少女的美貌,而且,众人很快发现,跟在少女身后的竟然是桐夜殿下的贴身侍卫元齐,这位元齐似乎自从一开始便跟随景睦彦身旁,虽然在殿里不担什么职务,但众人皆心知肚明,他绝对是景睦彦的心腹,手里真正的实权远高于四位将军,并且元齐在这位少女入座之后并没有坐下,而是侍立于其身后。

有人突然说,会不会是桐夜殿下的义女?这一个提议如同往油锅里洒了一瓢水,众人再也忍不住开始各抒己见,心里的想法涟漪了起来,但倒也是忌惮于桐夜殿的威严,各种猜测也都点到为止,不敢逾越。

景苒自入座之后便觉得有众多目光投来,心里颇为不安,但她此刻最强烈的念头便是想瞧瞧东辰君来了没。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偷偷地往四处张望,根据以往的惯例,东辰君若来了,通常会站在无人的二楼回廊之上,自上而下冷冷地打量整个赏月宴。果然,景苒便瞧见了站在她对面二楼角落里的辰苏白,但是此时辰苏白的目光竟然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景苒一阵心悸,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桌几看。过了半饷,再偷偷往对面二楼瞧去时,辰苏白已经在瞧其它地方了。景苒呼地一声松了口气,这时听得元齐俯下身来到她耳边道:“小姐,别紧张,没事的,殿下和夫人马上就会入场。”景苒转头瞧瞧他,见他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心里也一松,便道:“好的元齐哥哥。”

正在此时,只听得一阵号角齐鸣,大殿的正门便缓缓打开。众人知是桐夜殿的主人要来了,便都整整衣冠,坐直腰板,望向大门方向,一时间人头济济的大厅,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见景睦彦一身黑衣及地,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暗红色卷云纹,黑中泛着暗红的长发梳起一半于发顶,戴黑曜石发冠。左手随意的略微弯曲置于身前,中指上带着一枚象征桐夜殿主人的苍原蓝宝石戒指,传说这苍原石产于隔海数万里的极东之地,乃集天地灵气而生,极为稀罕一石难求,可助佩戴之人增长修为、百毒不侵。

景睦彦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淡然的向前方望着,他右手搀扶着夫人,缓缓走进大殿,往主座走去,强大的气场让大殿里的空气似乎也凝了一层冰,年轻些的血妖们便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对于桐夜殿的族人,以及他们的左邻右里来说,大约鲜有人见过景睦彦笑,其实绝大部分的人几乎连正视他的脸的勇气都没有,便有人传言,景睦彦杀人之前会微微一笑,众人皆觉得还是不要见他的笑容为好,但话虽如此,即使血妖一族大多都长得俊美艳丽,但在众人心中,要论血族第一美男子,若景睦彦自称第二,便无人敢当第一。

景睦彦的夫人也是位绝世美人,一身绛紫色长裙,身段纤细,肌肤胜雪,明眸美目,两人走在一起真当是绝配,那夫人右手中指上也带着一颗略小的苍原蓝宝石戒指,这便是历代桐夜殿当家继承人的戒指了。

桐夜殿主似乎生性颇为冷淡,但是十几年前却是做了件让大伙嗔目结舌的事情,那便是他娶了妻。血族性.淫,男女之间大多若是你情我愿便混迹在一起,不好了便散,很少有个什么山盟海誓,更别说一双红烛拜天地厮守终身,但景睦彦就做了这件事。

景睦彦娶的便是他的女儿,血族意义上的女儿。便是他看中的人,咬了又交换了血液的人。照理说他的女儿,基本等同于他的女人,看上了又咬了,便定是喜欢的,血妖又不是什么有耐性有克制有什么伦理道德操守的物种,随兴所至地上榻滚一圈,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那既然榻都上了,何必过了几年突然又再来个正经八百的明媒正娶呢?这便是众人想不明白的事情。

而且向来性子冷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景睦彦,竟然在桐夜殿摆下八十八桌宴席,大宴宾客,搞了个轰轰烈烈、四海皆知。那晚的婚宴上,一身红袍的景睦彦态度格外的好,有来敬酒的便爽气地喝掉,弄得那些平日里战战兢兢的属下,都兴致勃勃地忍不住大着胆子的去说些吉利话,敬老大一杯酒。

而说到景睦彦的那位由女儿变来的夫人,也是位充满谜团的传奇人物。

景睦彦从前是没有儿女的,至少在众人熟知他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没有儿女。大约二十年前他领来了一个女儿,便是后来的这位夫人。照理来说,新生的血族应是没什么妖力,就算是继承了血族王的血液,也不能与活了几千年的厉害血妖相比,可是这位夫人却不一样。大约是景睦彦带她入族后不久,一直对东泽虎视眈眈的南方血妖,集结了力量对桐夜殿来了一次突然袭击,一瞬间桐夜殿南方边境的势力伤亡沉重。

然而当景睦彦带着他的女儿到来时候,兴许也就是一两个时辰之间,南方血妖几乎全军覆没。令人惊奇的便是,在那次恶战中,景睦彦自己并没有出手,据经历过那场恶战的人说,景睦彦只是站在山崖高处负手而立,除了他手下常见的几名战将出场厮杀之外,人群中却突然冲出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一身黑色劲装,以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一头黑发及腰,手执双剑,呼啸而过之处,银光一闪,便血溅三尺。

南方血妖吃了一惊,发现此人从未见过却厉害异常,于是将主力调来对付她,据说那天围攻她的至少有四五个千年以上的血妖,却只见她将两把剑柄一接,一甩手便是一把长铍,挥舞起来无人可近其身。

而最邪门的便是她的杀招,只见她右手执长铍,攻势不断,左手似是在衣袖中迅速的翻舞,眼花缭乱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便一阵噼噼啪啪的银光闪过,眼前一片血妖便每人心口上便挨了一道银光,一阵惨叫声中,鲜血飞溅,南方的血妖便倒下了一大片。

这位黑衣姑娘便这么双眼赤红地一路厮杀,一路血流成河,黑夜的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血色,连一些常年征战的血妖将领都不禁皱了眉头,有人说她的一头黑发到后来都成了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直到南方血妖撤退逃散,那姑娘轻轻松松地一跃到景睦彦的身边,景睦彦便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挥手收兵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赏月夜宴

至此,众人才猜测这会不会是景睦彦新收的女儿,只是她用的是什么招数,而她又是什么来历,一时间猜测纷纷。有人说觉得她捏的像是仙决,众人都说不是,瞧她这一身的血腥味,哪里来的什么仙气。也有人说她其实是灵狐族,放的狐火,众人也都说不是,没见过狐火像闪电似的这么劈头盖脑的下来的。

但无论如何,她不像是个凡人变来的血族。这世上倒也不是没有过其他族的妖精被血族咬了带入族里,但许是自身妖气相斥,那种血族活不了几日,更不要说这么威风八面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后来景睦彦带着新收的女儿出来见众人的时候,只见是个文文弱弱的女子,身形似有几分像那日出来厮杀的姑娘,但那女子垂眉顺眼,长得颇为文静甜美,丝毫没有杀戮之气。置于后来,那位黑衣女子再也没有出来过,但吃了亏的南方血妖始终对她十分顾忌,也兴许是伤的惨了,倒是太平了好一阵。

而这位黑衣女子和景睦彦新收的女儿之间被划上了一个不确定的等号,加之这位女儿倒是很少露面,偶尔出来见人也总是紧随着景睦彦,故也无人敢打听这位新来的小血妖的来历。只是经历过那场恶战的人,为那夜那位黑衣蒙面女子起了个名号,叫暗夜姬。

再后来,便是过了几年,景睦彦突然大摆筵席地成了亲。成亲之后,那位夫人露面更少,只在重大场合偶尔出来露个脸,而且看起来总有些病怏怏的,众人也摸不准什么情况。又后来,听说景睦彦收了个养女,这养女是什么意思,若是咬了便是女儿,若是没咬,景睦彦养着个人类的孩子做什么?还是收养着别人的孩子?一头雾水,总之桐夜殿主人所有的事情都是迷。

景睦彦携着夫人入了座,望了一眼右手边的首座还空着,再看左手边,景睦彦看了一眼景苒,景苒怯生生地回望了他一眼,景睦彦便略微点了一下头,微微一笑,余光瞥了一眼二楼那身白衣,便环视大殿,开了口道:“今日有幸得各位前来共赏月色,本座先敬各位一杯!”声音淡淡的,有些低沉,却传音极远,便是极好的内力使然,说着举起一盏酒一饮为尽。

说罢,众人皆举起酒杯祝酒,宴会便这么开始了。众人都注意到了景睦彦刚才对着左边首席的少女笑了笑,皆是一惊,瞬间便都悟了,这绝对便是传说中的养女了,纷纷又投去了目光,却也不敢过分大胆的瞧,但见那少女又害羞地低下了头,众人心里都一阵嘀咕,好个桐夜殿主,身边的女人还真都是绝色啊。

宴会伊始,首先便是四位将军出席而立,说了些风调雨顺的客套话,便退下,接着顺着次序,桐夜殿的嫡系将领都简洁的上前说了几句,其实这赏月宴主要是针对桐夜殿的支系,即便是那些或是征战收服的,或来投诚的,以及周边的血族,所以自家人说完话了,便轮到这些旁支和近邻了。

大多数旁支都态度极好,俯首称臣地一通赞美,献宝的献宝,拍马屁的拍马屁,若有被魔族、或者其他血族、妖族骚扰的,便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求助,近邻们也大多客气得很,带些宝贝过来献上,换个平安,也常会得到桐夜殿颇为丰厚的回礼。而那些请了却不会到场的,桐夜殿可能便会加紧防察了。

而对于景苒来说,这赏月宴若不是可以偷看辰苏白,那简直是无聊透顶了,她只能低头慢慢地吃着面前的小菜。自从之前发现辰苏白也看着她之后,她便格外小心,非要摆足姿势装作不经意见,才偷偷地用眼角扫一下对面二楼的那身白衣。幸好之后,便再也没有对上过辰苏白的眼神了,但景苒却又小小的失望了一把。

她偷偷抬眼瞧瞧母亲,只见母亲坐在父亲身旁,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底下的人说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兴许母亲也觉得无聊吧!景苒心想。想到这里便抿嘴一笑。

一班人七嘴八舌的讲完后,景睦彦手轻轻一挥道:“各位所说本座已记在心里,今日明月当空,美酒佳肴,还请各位尽兴。”说罢,音乐奏响,一排舞姬鱼贯而入,侍女们上前给众人添满了酒,宴会的气氛才活跃起来。

景苒轻轻噗了一声,哪里有什么明月当空,在大殿里面赏的是个什么月,还不是一群老头子一起吃吃喝喝互相瞧脸色。心里暗自好笑,觉得父亲兴许也挺无奈的,便拿起筷子戳戳面前的茄子,真不好吃。

舞姬穿着半透明的鲜红色纱裙,随着丝竹之声,轻柔曼妙的身段在眼前晃来晃去,景苒觉得这几个姑娘丰乳细腰长腿,都长得挺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东辰君会喜欢看么,于是一手支着脑袋,微微抬起头,穿过那些舞姬绮丽的罗裙,偷偷往二楼瞧去,只见辰苏白居然是瞧着主座的方向,便也随着往主座望去,只见父亲低头正和母亲轻语着什么,眼神中一丝温柔,半饷,母亲也转过半侧的脸垂着眼睛轻声回了两句什么。

景苒突然其实父亲和辰苏白是有点相像的,平时都爱摆一副冰山脸,但私底下却都是温柔的人。景苒突然觉得其实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大概便是自己的父亲了,对母亲从来都是那么温柔,血族里稍有权势的男人身边哪个不是姹紫嫣红女人成群的?但就自己所见所闻以来,父亲就只有母亲一人而已。想到这里便甜甜地一笑。

这歌舞升平的夜宴,有一个人从侧门轻轻地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着一身紫色长衫,随意地搭在身上,拿腰带轻轻一束,领口开得甚低,似乎并没有穿里衣。但那长衫色泽淡雅、料子水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手中一把折扇,扇面边上烫着金,扇骨泛着暗紫色,便是那南海小叶紫檀木制成,扇上挂着一个坠子,镶着一大颗黑润油亮的黑珍珠。一双手生的白净,却偏偏线条硬朗,骨节分明,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左手中指上带一枚镶黑石的戒指,那黑石似黑到极致,像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它更深的黑色,却又泛着奇异的光泽,感觉眼神不知不觉就被吸了进去。

他黑色的长发也不束起来,只是把耳边额前的头发随意往后一拢,拿一个镶着不知什么玉石的金丝发扣扣在脑后。他长眉入鬓,鼻梁直挺,侧脸及下巴的线条分明,一双眼睛长得甚是好看,但眼神颇为轻佻,活脱脱一个人间纨绔子弟的打扮。

门口管事的人见了他便一愣,正要屈身行礼准备通报,却被他一把拉住,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合拢道手心,又轻轻一点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那看门人便立即会意,不声不响地退到一边。

此时大殿内宴会的气氛正佳,众人们各自攀谈,喝酒,还有拉着舞姬侍女戏弄的,都玩得不亦乐乎,谁也没有注意到紫衣男子的到来。紫衣男子一把折扇掩住半边脸,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已有酒意的人群挤到大殿边上,刚站停,便觉着从主座上投来两道狠狠的目光,果然便是景睦彦正冷冰冰地盯着他瞧。他也不介意,啪一声合拢折扇,抬抬眉毛,又眨了眨眼,嬉皮笑脸的回望过去,哑声做了个嘴型道“我来啦”。只见景睦彦的依旧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片刻,嘴角却好似微微地向上划过。

那紫衣男子瞧在眼里,便笑得更欢,又哑声飞快做了个嘴型道:“想我吗?”只见景睦彦眉头微皱,一记眼刀飞来,嘴型飞快一变,便是一个“滚”字。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那个,莫悠和景睦彦略基情。。。假的假的~

☆、长右莫悠

这紫衣男子便是长右殿的当家莫悠了。

见景睦彦别过眼去不再理他,莫悠便开始打量起大殿里的人来。先瞧了瞧一番众人的嘴脸,瞧瞧这几年,桐夜殿又收了些何人,一圈望下来心里便有了底,只见有些人已经半醉失态地伏在案上胡闹,莫悠便孥了孥嘴,不削地哼了一声。又瞧了瞧舞姬,这个腰身不错,那个腿不赖,但都是凡品。

突然,穿过那些舞姬飘逸的罗裙,他瞥见了一抹桃红色,顿时眼睛便再也挪不动了。他觉得,这大殿里的其它所有的都成了灰白色,只有那少女像是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那一身桃红色的衣裳,衬得肤色格外嫩白,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在血族里是相当少见的,而小嘴粉嘟嘟的,秀眉微蹙,双眼低垂,长长地睫毛轻轻地颤着,像是有些无措,还是有心事,亦或是百般无聊?仔细一看,那少女坐的居然是左侧首座,身后还站着景睦彦的心腹元齐。

莫悠微微地阖眼,难道这便是传闻中景睦彦的养女?什么养女?这种姿色放在身边不动心才有鬼了,难道真是景睦彦成了亲便怕起老婆来了?想到这里莫悠便忍不住轻笑一声,再想想,景睦彦也不至于这么不济,便打算多瞧一会儿,看看景睦彦搞得什么鬼。

只见那少女有些迷糊的抬起头,往主座望去,对上了景睦彦夫人的眼神,莫悠心里暗暗一乐,甚好,是养女还是情人,这马上便可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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