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去的,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去。”
“偶尔也去一下嘛。”
“又不是什么大事,麻烦。”
“你总有一天死在女人身上。”
“那真是如了我的愿了。”
“……你又收了什么好宝贝?”那灰发男子问。
萧池一笑道:“天山冰昙,千年花开一次,马上就要开了,那西魔君要挖她真身吃,她便寻了我护她。”
“哦?西魔君最近有动静?”
“不成气候的。”
“我瞧瞧那姑娘?”
“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有兴趣了?”萧池缓缓转过头,对着房里唤了声“淼儿”,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女子款款走来,那步伐轻盈地像一阵柔风,身着一袭似有似无的白纱,层层叠叠,却显得轻薄,顺着姣好的身段垂至脚踝。
她微微屈身,行了个万福,娇声道:“先生,桓君。”
见萧池招招手,便坐到他怀里,真是身若无骨的一个美娇娘。
景苒自然不知道这空桑山的神仙其实从未去过长兴观,而且在好女色的这件事情上和莫悠简直不相上下,自然,莫悠好女色她暂时也是不知道的,但她却觉得空桑山的神仙是天底下最最灵验的,她突然想起外公问过她可知道这长兴观供的是哪位神仙,她却是从来不知道的,她觉得这么不太好,便起身出了殿,看见一位背了一大包香烛来拜的大婶,便道:“请问这位婶婶,可知这长兴观供的是哪位神仙?”
那大婶瞧了瞧她,道:“自然是晋安殿的大神仙。姑娘拜过没有,这长兴观可灵验啦!”
景苒笑笑道:“拜过啦,是很灵验的。”
那大婶也笑道:“姑娘好福气,我便是来给我家儿子求个仕途,望他今年能考上秀才。”又道:“姑娘你可知这长兴观的传说?”
景苒摇摇头。那大婶道:“传说从前啊,有个穷小子,却是个才子,书念得好,一心想考上状元,却没人举荐他,连上京的路费都凑不齐,可这穷小子却有一日娶了个绝顶漂亮的娘子,那位小娘子知道他想考状元,便有一日拜上了这空桑山,那时还没有长兴观,那姑娘便这么一步一叩首的硬是拜上了空桑山顶,后来啊,她家相公便中了状元!这事传开了之后,众人才建了这长兴观,灵验得很!”
“原来是这样啊。”景苒笑着谢过那大婶出了长兴观的山门。
晋安殿的神仙?没听说过,下回去问问外公可否认识。
转了个弯,景苒便御风而行回桐夜殿。行至半路,突然瞧见远处前方刀光剑影像是打起来了,热闹非凡,妖怪打架?景苒心想,正在犹豫是否要绕道而行,却见得那一团人中一抹白影簌得飞过,景苒眼睛一亮,那白影似是辰苏白。于是景苒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偷看。果然是辰苏白,在和一群不知什么飞禽走兽幻化的妖精斗法。
作者有话要说:
☆、落雷杀
景苒暗赞一声晋安殿的神仙果然灵验,便饶有兴致地看辰苏白修理那群小妖。想起来还从未见过辰苏白的身手,只见他手持云玉剑,周身仙光大盛,身边围了二三十个小妖却依然自如应付,景苒心中暗念一句好帅,又找了块更靠近些的石头躲着,那群妖怪们忙着对付辰苏白,根本没发现有人来,景苒便坐下身来,细细地瞧。
话说今日辰苏白却是专门来收拾这群妖精的。最近他心情都不太好,自从上次遇到景苒的事,岚远山又好像摆明了态度不管,他总想着无论如何得找雪絮谈一谈,但如何才能见得了雪絮,虽说倒也不是不能直冲桐夜殿找人,但这么做实在不妥,就算见了之后,他管人家的家务事又算什么,毫无头绪,左右为难,便做什么事都有些烦躁。
昨日听说东泽这儿有群颇厉害的蛇精作祟,扰得附近山林鸡飞狗跳的,本来这事儿差个人去便好了,但他心里不痛快,便亲自下界找这群蛇精晦气。
果然是有好些蛇妖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他动起手来,虽然人数多却不见个领头的,便明白这大蛇藏在后头,他有心要把这大蛇引出来,便故意和这些小蛇妖缠斗。果然不一会儿附近地面前后隆起,那大蛇要出来了,他便下手拆了好些小妖,但这大蛇兴许是顾忌他的身手依然四处窜动也不出来。
辰苏白不想下地抓他脏了衣裳,便故意在身后留下一个空缺等他上钩,那大蛇果然上当,一下子从他身后扑来,他便想等他靠近些一掌便可掀了他。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蹿进一个人,一道巨大的闪电便从天而降,狠狠的打在那蛇妖身上。
辰苏白一惊,北辰家的落雷杀,一回头却见竟是景苒挡在他身后,硬接下了那蛇妖的一掌。那中了落雷杀的蛇妖顿时魂飞魄散,但景苒的身子也软了下来。他一把接住那倒在地上的身子,一手抹掉身边的一群小妖,剩下的蛇妖见状便吓得四处逃窜。
辰苏白抱起景苒,发现她接了那蛇妖一双手臂骨头寸断,人也没了神志,便立即引了仙气护她,帮她简单固定了手臂,又点了她的额心输了些金气与她,过了半饷才见她有了些反应,便轻轻唤她。
景苒缓缓睁开眼望着他,不说话,辰苏白着急道:“感觉如何?”
只见那小丫头眼泪在眼眶里憋了半天,终于颗颗滚落,道:“疼。”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把那丫头搂进怀里,道:“你怎么那么傻!”
那怀里的小丫头哭得更伤心,哽咽着说:“我见那妖精在背后偷袭你。”
辰苏白心里一酸,没想到这软软的小丫头竟然不要命的护着他。他这千年征战,总是一路厮杀,保护这个保护那个,也不知那些被他救了的人,有几个心里惦着他。也曾经有一个他心爱的姑娘,也是这么不要命的护着他,可他却连那小小的人儿都保护不了,现在倒好,她的女儿都要来保护他了,他却连这么个小丫头都护不好,只叹命运可笑!
辰苏白心里难受得很,紧紧抱着怀里的景苒,怀里的小丫头用小脸往他胸口蹭了蹭,辰苏白道:“原来你会落雷杀?”
见景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
“你放的那个闪电。”
景苒才想起来刚刚挡下那蛇妖的一掌时,一时情急,胸中似有一股气突然破壳而出,一下子就打了个闪电,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一次使出来的。”
辰苏白笑了笑,道:“是北岚家的落雷杀。你外公和你娘都会的。”
景苒勉强笑了笑,道:“还好劈了个雷,不然我大约就要被打死了。”
辰苏白心里一阵绞:“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不想活命了么。”
“想的,可是我怕你死了。”
辰苏白一阵沉默。
景苒道:“我有些冷。”她觉得她从骨头里直冒寒气,很想喝上一口血,她听得辰苏白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是血的声音。她克制着自己想喝血的欲望,不让尖牙冒出来,闭上眼睛缩在他怀里。
辰苏白脱下自己的外衣,把景苒裹了进去,抱在怀里,道:“我送你回去。”便往桐夜殿的方向飞去。
话说清晨的时候,景睦彦回到殿里,他寻到了一个封印,也不知道能不能盖得住景苒越来越盛的仙气,景苒应该已经睡下了,他轻轻地走到景苒房里,想看看这宝贝女儿睡得好不好。却发现人不见了,窗却开着,定又是逃出去玩了。灵儿这才发现景苒不见了,跪在地上直磕头认错。
景睦彦一阵生气,便一转身出了桐夜殿去寻她。没行几步,就看到辰苏白抱着一个人冲着桐夜殿过来,他眉头一皱,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辰苏白瞧见他,也皱了皱眉眉头,却开口道:“快些回去,景苒受了伤。”
两人也顾不上别的,飞快地回了殿里,放下昏睡的景苒,辰苏白引了仙气在她周围拢着帮她恢复,景睦彦看这情况不便喊人,便自己帮她仔细地接了骨,拿布条牢牢固定好,又查了一圈看还有没有别的伤,辰苏白道应该也震伤了内脏,得要好好歇一阵了。
雪絮听到动静急着跑了过来,一进门便瞧见立在床头的辰苏白和景睦彦,愣了一下。时隔多年,这三人又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辰苏白便把事情经过大致地讲了,说完便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好,没有留意到她。”
三人一阵沉默,辰苏白几次想要提不该让景苒跟着莫悠的事,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左思右想,便道:“虽然这事我问有些多余,但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办?”
景睦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再寻个封印把她封起来。”
“打算封她一辈子么?”辰苏白道。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景睦彦淡淡地说。
辰苏白一阵沉默。
突然旁边的榻上,传来景苒迷糊□的,三人立即过去瞧,只见景苒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小声哼,有些簌簌发抖,辰苏白正准备渡些仙气于她,却被景睦彦拦了下来。只见景睦彦轻轻捏开她的嘴,便见到两颗小尖牙冒了出来,辰苏白一惊,只听得景睦彦道:“你把仙气先撤了。”辰苏白便引走了仙气,只见侍女递上一杯血,景睦彦便把景苒小心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拿那杯血喂她,景苒似是闻到了血味,张开嘴两三口便喝完了,喝完了便张张嘴,是还要的意思,景睦彦也是一愣,便再到了一杯给她。她接连喝了三杯,才舔舔嘴唇,收回了尖牙,像是平静了下来睡了过去,而身上却妖气大盛。
雪絮站在一边眉头紧皱,道:“这是怎么了,她平时最多也才喝一杯。”
景睦彦摇摇头。辰苏白在房里踱来踱去走了几步,想明明前面放落雷杀的时候景苒身上是纯正的仙家灵气,这会儿却妖气浓的很,难道真是两种气她都有?难怪之前两种真气在身体里乱窜,虽然当时帮她平息了下来,却也不保证下次什么时候再发作,便道:“她有仙气也有妖气,上次她病了的时候,我感觉她体内真气乱窜,估计便是两种气息不稳,我帮她顺过一次,可能也松动了封印,今日见她似乎仙气和妖气都大盛,不知以后会如何,需教她些调理气息之法。”
景睦彦道:“她小的时候,我也发现过她两种真气相互冲击,便才帮她封了仙气,许是仙妖两气不能相容,我会尽快帮她另寻个封印。”
辰苏白无奈地摇摇头,想着今日景苒放的那个落雷杀,就算是放在仙界便也是个绝佳的筋骨体质,不愧是岚家之后,若是好好修炼,必成大器,可现在却落得需要封印起来的下场,实在可惜。叹了口气,道:“若有什么事,便再寻我吧。”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雪絮,欲言又止,挥了挥衣袖,道“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悠的血
景苒昏睡了几日才醒,醒了的时候看见莫悠坐在床边看着她,她愣了一会儿,回想起昏睡前,的确是辰苏白抱着自己,便问:“我睡了多久?”
“好几日吧大小姐。”莫悠道。
景苒想要坐起身些,却发现手完全动不了,莫悠见她想起来,便把她抱了些起来,又帮她垫好了靠垫。
景苒瞧瞧自己包成粽子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听说你威风得很,救东辰君于危难之中,真可惜我没瞧见你威风的模样。”莫悠斜着脑袋,朝景苒道。
景苒低下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莫悠倾身凑近她,突然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景苒,听好了,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以命相搏,死了的人便是死了,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活着的人也终有一天会忘了他,就算是永远记在心里,也无济于事的,死了的人最没用了,懂了么!”
景苒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点点头,莫悠才松了手,坐回原处,片刻之后,又恢复了笑眯眯地表情说:“想吃什么?”
景苒觉得刚刚莫悠的样子颇有些吓人,但这会儿又像是平常和气的模样,便偷偷打量他,试探着说:“橘子?”
只见莫悠噗得笑了声道:“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来,你倒只要吃橘子?”说着便一挥手,床边就移来一个小桌,上面放着各种小吃,“先吃这些还是先吃橘子?”
景苒便笑了起来,手不好动,莫悠便理所当然地喂她,吃了许多吃不下了,莫悠便又剥起了一个橘子,道:“水果消食的。”
“真抱歉,让你担心了。”景苒低声道。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和我一样闲的人陪我游山玩水,这不,若不是你躺在这里动不了,今日便可去雪山抓兔子玩。”莫悠道。
“过两天好了就去。”景苒笑了起来。
“谁知道你多久才能好。伤得那么重,恢复得又慢。”
景苒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那东辰也弱的很,是我便不会让你受这伤。”莫悠剥着手中的橘子,低声说了这么句,便拿起一块橘子塞到景苒嘴里,不让她说话。
景睦彦靠在门口其实已经瞧了许久,莫悠装作没看到他,他也没吱声。他看着莫悠耐心十足地喂景苒吃东西,逗她开心,和她怄气,简直像个小孩子,莫悠兴许是动了真心吧,他想。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莫悠终于转过头对景睦彦说,“我忙了这些时候,你这当爹的倒好,什么都不用做么,快过来剥橘子。”
景睦彦嘴角微微一弯,走进房里,站到景苒床边,道:“感觉好些了么?手疼得厉害么?”
景苒点点头,道:“不怎么疼了。”
实际上,景苒昏睡的这些天,景睦彦几乎连床都没有沾过,他一直在寻找能压制景苒仙气的方法,岚远山也是,他基本是隔天便敛了仙气来一次桐夜殿,照理来说,他这么个镇守四方妖孽的神仙,频繁出入血族的老巢实在不妥,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每次他都会仔细的给景苒把脉,但形势不容乐观,景苒每次的脉象都不一样,体内的仙妖两气互相冲击,时而这股占了上风,时而又是那股闹了起来,每折腾一次对景苒都是很大的消耗,相形之下,仙气稍稳定些,但妖气却是日渐强盛了起来。景睦彦和岚远山都觉的,若是能将仙气封起来,的确是个解决方法,但自从景苒使出落雷杀之后,仙气突然盛了许多,很难找到能压制如此强盛的仙气的方法,他们也寻到一个极难得的印,可以姑且一试,但谁都没有把握能成功。
辰苏白这几天也不好过,隔三差五的就去北岚宫找岚远山问景苒的情况,见每次岚远山都是摇着头叹气,便坐立不安。他寻了好些能镇定安神的丹药来,但都最多只能解燃眉之急。
莫悠的意思最简单,让他咬上一口,换个血,洗个牌,变成个彻底的血族,兴许就能好了。诚然,的确莫悠的法子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但不到万不得已,便先不要动用。
景苒醒了之后,一边让她继续恢复,同时,岚远山打算教她一些仙家运气之法,好试着调节周身混乱的气息。景苒学得很快,每日练习,很快便能运转自身的仙气,甚至身上的伤也好得快些,仙气便不再乱窜了。
但是景苒却无法控制妖气的窜行,景睦彦一样教她血族掌控周身血液之法,她却连门道都摸不着。 而妖气发作起来却一次比一次更剧烈。
那一日,景苒的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拆了布条,不需要再上药了,莫悠也来了,送了景苒一串九连环,说手能动了之后便能玩,也好活动一下手指。这一家三口加上莫悠便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景苒饶有兴致地玩着手里的九连环,前一刻还是好好的,下一刻就突然脸色巨变,疼地倒进雪絮怀里,周身妖气大盛,一看便又是闹起来了。景睦彦赶紧取来丹药,倒了一杯血给景苒喝了下去,景苒最近血瘾大了许多,尤其是发作起来的时候。
可是最近几次发作,这丹药也好血也好,看似是越来越没效果,有时只能活生生的疼,直到那不受控制的妖气自己平静下来。
这次发作得似乎特别厉害,雪絮抱着痛苦得蜷成一团簌簌发抖的景苒,急得红了眼眶。莫悠在房间里有些急躁的踱了几步,突然走了过来,咬破了手指递到景苒面前,道:“苒儿,试试看。”
房里飘起了一阵醉人的异香,突然,雪絮一下把景苒紧紧地搂到怀里,怒视着莫悠喊道:“不行!”
莫悠也是吓了一跳,便手一缩。雪絮把景苒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怀里,直直地瞪着景睦彦,景睦彦皱了皱眉,道:“雪絮,只是试一下,这一点是不要紧的。”
雪絮急的眉头紧锁,似要哭了出来,道:“不行,你答应过的,这事要看景苒自己的意思!”
莫悠一直觉得景睦彦这夫人看起来温柔孱弱,凡事都随着景睦彦的意思,没想到今日突然凶得很,脑筋一转,便突然明白了当年景睦彦是怎么得手的。活得越久的血族,其血便越有灵力,得到这样的血,必定会灵力大增,但却极易上瘾,对其言听计从,血族便是用这样的手段牢牢控制自己的子女。
景睦彦觉得头疼,便伸手抚了抚雪絮的背,道:“不是想要左右苒儿的意思,只是你现在舍得看她这么难受?况且……”景睦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景苒挣扎着从雪絮的怀里扭了出来,抬起头便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悠流血的手指看,微微张开的小嘴里隐约可见两颗小尖牙。
莫悠一怔又一笑道:“原来你倒也是有这模样的,我还当你真是神仙了。”却见雪絮恶狠狠地瞪来一眼,用力把景苒扭回怀里大声道:“苒儿不要!”景苒却不管,挣扎着要甩开雪絮的怀抱,直冲着莫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封印仙气
景睦彦一把抱住雪絮,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这么一点没有关系的,雪絮!”
挣脱出去的景苒滚到地上,跌跌撞撞地向莫悠爬了过去,莫悠轻轻阖着眼带着笑意地看着景苒,慢慢蹲下身,伸出渗了几滴血的手指。
雪絮哭喊着“苒儿不要喝他的血”,想要挣脱景睦彦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但景苒却似完全没有听到,只是被那几滴血牢牢地吸引住了,那血有股异香,而她正又饿又渴,她觉得世界像是停住了,很安静,只剩下拿沾着血滴的手指,那血的颜色那么红那么鲜,引诱着她。她伸出舌头,添上那血滴,顿时嘴里弥漫着一股醇香,再好再醇的酒也比不过那样的味道,再鲜美的鱼汤也顿时失了滋味。感觉从脑后开始,刚才还疼得像是根根断裂的骨头,松弛下来,舒展开来,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接着便一阵眩晕,迷糊了过去。
莫悠抱起昏睡过去的景苒,放在榻上。雪絮绝望地停了呼喊,眼里的泪汹涌而出,她用力甩开景睦彦,跑出屋去。
景睦彦叹了口气。莫悠看着他,道:“去吧。”景睦彦摇摇头,也走了出去。
莫悠坐在床边,看着景苒睡熟的脸,她这些天折腾得狠了,瘦了一整圈,脸那么小,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张,均匀地呼吸,是在做什么好梦么,梦里有谁呢?他伸手轻轻地拨开景苒额前的乱发,刚刚一阵折腾,额头上笼着一层细细地汗,莫悠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发慢慢地划过她的脸,皮肤嫩嫩的,莫悠瞧着瞧着便笑了,手指轻轻拂过她粉色的小嘴,莫悠慢慢地俯下身,靠近那张樱桃小唇,只余寸许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轻轻地一个吻,印在了景苒的额头上。
莫悠帮她盖好被子,查看了一下她的双手,还好刚刚那一阵挣扎,没有伤到她刚恢复的手臂。景苒睡得很熟,她昏昏沉沉的,似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周围白雾茫茫的,她盲目地四处走动。
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泛着浅浅的紫色,是莫悠么,她走过去想瞧瞧清楚,但那人似乎总是离得好运,她唤他:“殿下。”那人也不转身,她便又唤:“表哥。”那人也不转身,她考虑了一会儿,喊他:“莫悠。”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笑脸盈盈地看着她,伸开双臂,对她说:“过来。”她一高兴,便跑了过去,那人把她拢在怀里,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景苒醒了的时候觉得这个梦特别清晰,她看见她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睛似乎红红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只想起似乎自己是又发作了倒在娘的怀里,后来便记不清了,醒来便躺在床上。她喊了声:“娘。”
雪絮把她扶起来用枕头靠好,道:“感觉怎么样?”
“不难受了。”景苒觉得她娘不太对劲,便道:“娘你怎么了?是我难受所以你担心我么?我现在都好了,别担心了娘。”
雪絮仔细瞧了她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什么?”景苒问。
“想不起来莫悠喂你喝了血?”雪絮道。
“恩?是么?”景苒勉强搜罗记忆,但好像没有这样的印象。
“苒儿,也许你会梦到他,但那不说明什么,只是因为你喝了他的血。”雪絮道。
“啊?”景苒觉得吃惊,道:“娘,我还真梦到他了。”
“梦里他在做什么?”雪絮侧着头看景苒。
“恩,没做什么,他就是站着看我。”景苒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便道。
“就算他做什么,也不用在意,那只是血的缘故。”雪絮道。
“哦。”景苒点点头。
雪絮将景苒的手握在掌心,低头瞧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即使在现在想来也那么地不堪回首。她呼吸渐渐重了起来,景苒觉得害怕又疑惑,怯生生地唤:“娘?”雪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大颗大颗掉下来,她把景苒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一件害怕遗失的宝贝,轻声道:“苒儿,苒儿……娘要怎么办才好……”
景睦彦靠着墙,站在屋外,默默地不做声。
隔了一日,景苒闲来无事坐在屋外的秋千上玩莫悠给她买的小面人,虽然娘说她可能会梦到莫悠,但除了那个梦之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莫悠。她其实觉得挺纳闷的,自己虽说和莫悠关系不错,但也不至于好到欢快地扑进那人怀抱里的地步。不过既然娘说这没什么,那便是没什么。
那为什么会梦到莫悠亲了自己的额头?景苒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如果是辰苏白亲的,那该有多好啊,景苒傻笑。但似乎莫悠亲一下也不讨厌,恩,父亲亲一下也是这样的,既然莫悠也想当她父亲,那亲一下也是可以的。
正在胡思乱想中,只见景睦彦走了过来,道:“苒儿。”
景苒便跳下秋千,道:“爹。”
景睦彦朝她招招手,她便跑了过去,景睦彦说了句:“跟我来。”便带着她来到了大殿,上了三楼。平时她很少上大殿的三楼,除了小时候父亲办赏月宴时,她为了偷看辰苏白时才偷偷跑上去过,那里黑漆漆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却点了很多盏灯,似乎还排了个什么形状,她正疑惑,却瞧见岚远山也在,她便道:“外公外公,原来你来了啊。”岚远山朝她笑着招招手。
景睦彦把景苒带到房间中间,让她坐下,自己也蹲下身对她道:“苒儿,你很小的时候,为父曾经封印过你的仙气,所以你长大的这些年都过得安稳,但最近你的仙气盛行,妖气也不得控制,封印已经破了。所以今日为父再试着再帮你封印一次。如果能封上,也许可以再平稳地度过些年头,如果封不上,我们只能再想其它办法了,好么。”
景苒终于明白,父亲和外公摆出这么大阵势是要封她的仙气,便点点头道:“那封不好还有什么办法么?”
景睦彦看着她没说话,景苒仔细地瞧他父亲眼里的神情,试探着道:“是要把我给莫悠是么?”景睦彦眯起眼睛,原来这孩子心里明白的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不是要把你给谁,只是苒儿,他可救你一命。你知道你这些天瘦了多少么?”
景苒低下头,道:“知道了。”
景睦彦拍了拍她的肩,便走了出去,深吸了一口气,调了七成内力出来将封印催动了起来,景苒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周围似乎所有的灯光都围着她转,只听得她父亲的声音道:“别怕,不要动了仙气。”
突然那些灯像是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头顶飞速的旋转,突然啪得一声劈头盖脑地向她罩了下来,生生地钉入她的骨头中,她觉得浑身像是裂成了无数片,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出不了声。那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要生生地将她撕碎。她的头脑乱得很,四处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只听得父亲对她喊:“不要挣扎,苒儿,很快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办法
她尝试着放松身子,可是一动,浑身便是刀割似的疼,她觉得喉咙里涌上阵浓浓的腥甜之味,眼前一片鲜红,突然身体里有一股真气,疯狂地膨胀,直往脑袋上冲,她听到外公喊她“稳住稳住”,但是她实在无法控制,已经到了极限,突然,仰头一声长啸,只见空中一片耀眼,突然一个人把她扑到在地,拢在身下,接着一阵剧烈摇晃,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景苒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手指都抬不起来,她被人转了过来抱在怀里,听那人唤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她外公。她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外公只是安抚她说:“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她试图转头去看她父亲,便见他父亲疾步过来看她,刚想开口说话便吐出一口血。她一惊想要挣扎起来,却见他父亲对她摆摆手道:“没事。”
三个人都坐着缓了一会儿,景苒似乎稍微有了点力气,看了看四周,发现地上一片焦黑,便哑着声问:“封住了吗?”只见她外公摇摇头,又突然无奈一笑道:“我岚家的仙气哪有这么容易封住的,丫头你厉害的很。”又道:“睦彦你没事吧。”景睦彦摇摇头,道:“没事。”
他头脑里全是刚刚景苒刚才赤红着双眼,一次唤出九个落雷的场景,明明是血妖的模样,却使出了刚刚正正的北岚家落雷杀,和她母亲一样。
景苒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处于一个死循环:受伤,昏睡,躺着休息恢复,再受伤。这不是,自己又躺着休息了。母亲手里拿了一碗鱼片粥,吹凉了喂她,她说要自己吃,母亲说就想喂喂她。她觉得最近母亲对她格外地好,兴许是真的要把自己给莫悠了,所以母亲舍不得。
母亲走了,父亲便过来了,瞧了她半饷,道:“苒儿,你愿意跟着莫悠么?”景苒道:“是要当他女儿么?”景睦彦点点头。
“他要咬我么?”景苒问。景睦彦点点头。景苒低着头玩了会儿袖子边,又道:“若是要有个人咬我,爹你为什么自己不咬我,那样我便还是你女儿。”
景睦彦叹了口气,便把指头放到嘴里一咬,一颗血珠便渗了出来。他把手指放到景苒面前道:“你闻得到这味道么?”
景苒凑近了闻了闻,摇摇头。景睦彦道:“我也闻不到你的味道,就像我闻不到我自己的味道一样,咬了你也没用的。”
景苒道:“可我已经有个爹了,再有一个好奇怪。要是我喊一声爹,怎么知道我是喊你还是喊他?”
景睦彦摇摇头道:“喊什么不重要,你原本喊他什么便还喊他什么。”
景苒突然想起来,母亲算起来也算是爹的女儿,倒也从来不喊爹,想起要是她母亲也喊爹的话,那有多好笑,便噗的一下笑了出来。景睦彦疑惑地看着景苒,景苒便摆摆手说:“我胡思乱想,想若是娘也喊你做爹该有多好笑。”
景睦彦无奈地笑了笑。
突然,景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便让笑容在她脸上定了格。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爹,小心翼翼的问道:“爹,莫悠也会待我像你待我一样是么?”
景睦彦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她不说话。
“还是…… ”景苒睁大了眼,眼里写满了恐惧,轻轻地道:“爹?”
景睦彦不知道要如何答她,便说:“你和他不是处得挺好的?”
景苒突然觉得她的世界崩裂了:“可是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
“之前问过你,你说你喜欢的。”景睦彦答。
“不是那样子的喜欢,爹,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谁!”景苒绝望地拉着她父亲的衣袖,企图在她太晚醒悟的瞬间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
景睦彦觉得,既然把她交给莫悠的事已有了定论,不如当断则断,道:“你跟那人又能怎样?他喜欢你么?”
景苒觉得天旋地转,扑到枕头上,哭得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我不要跟莫悠!不要!我不要!”
她不知道她父亲是几时走得,也不知道这一日是怎么过的,只知道第二日该起床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灵儿进来帮她梳洗被她赶了出去,她就这么仰天躺着,瞧着什么都没有的床顶,呆呆的。她的眼泪不停的流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能流完,她的掌心里捏着一张纸叶子,仿佛一下又一下的刺着她的心。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了,她便是冷冷一句:“出去。”
那人缓缓走来,坐到她的床边,是她母亲。她觉得鼻子一阵酸,一下子起来伏在她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她母亲顺着她的头发,默默地不说话,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滴到她的脸上。她突然明白了之前母亲为什么那么担忧,定是母亲知道她心有所属,也不愿意她跟了别的人。
半饷之后,景苒慢慢地问了一句:“娘,你觉得东辰君有没有那一点点的可能,也喜欢我?”
雪絮茫然答到:“娘也不知道。”
等景苒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之后,雪絮把她拉起床,陪着她吃了些东西,景苒什么都不想吃,雪絮便逼着她喂了几口。景苒道:“娘,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景苒一个人,坐在她屋外的小秋千椅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她脑袋里空空的,有时飘过东辰君说的一两句话,有时是他的笑,有时是他白色衣裳的织纹,有时是他的怀抱。她毫无知觉地那样晃着她的秋千,两眼空空的,像个没有知觉的娃娃。
那身紫衣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的,她也不想知道。那人走过来,蹲下身,望着她道:“苒儿,我不好么?”
景苒低下头,呆呆地望着那人紫色的衣衫,不说话。半饷,朝他摊开了手掌,手心里攥着一枚叶子,印着东辰家纹的叶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了苏白
莫悠看了看那片叶子,叹了口气道:“他喜欢你么?”
景苒木然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莫悠又道:“你能靠着他活下去么?”
“不知道。”
“他会带你回家,让你随他身边么?”
“……”
“那你打算怎么办?”
景苒愣愣地看着莫悠,道:“我喜欢他。”
“起来。”莫悠道。一手将景苒从秋千上拖起来。
景苒望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听得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便这么傻傻的呆着有什么用,不如就去问问他可喜欢你,可否护你周全,可否带你回家,若他说可以,我便放你走。”
景苒突然手足无措。莫悠道:“你去不去?就这一个机会,不去我便带你回长右殿了。”
景苒怔了一下,这便就要去长右殿了?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道:“去。”
“我去找他?”莫悠道。
“不用,我能找到他。你带我出去。”景苒道。
“去哪?”
“顺庆。”她要去外公的宅子,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地方。
莫悠携着她出了桐夜殿,最近一阵的折腾,这姑娘的身上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像是风一吹就能飞走,莫悠唤来白狼,将她拢在身前,白狼便跑了起来。
到了顺庆,莫悠跟着景苒来到一处宅子前,景苒推门便走了进去,莫悠却被结界拦在门外。莫悠便说:“我在街角等你。”景苒点了点头。
景苒走进院子,桃花快要谢了,散落的花瓣掉得满地都是。不久前,她还就站在这里,看到那人走进来,怯生生地唤他“东辰大人”,还觉得即便是一千年她也能等,可是现在,她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机会,若那人说喜欢她…… 那人会喜欢她么?
她缓缓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天快要亮了。
她从衣里掏出一个小锦袋,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金签,握在手里看了半饷,初升的太阳将第一丝光芒洒到她的手上,洒到那张金签上,闪着光。她噗的一下燃起了一束指火,看着那张金签被火焰慢慢地吞噬翻卷,化作了灰。
东辰宫的当家眼前金光一闪,是自己给雪絮的那张金签,在岚远山的外宅。他一个激灵地站起来,身影便不见了。
莫悠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只见天空一道白光划过,辰苏白真的来了,只见他急匆匆地推开那宅子的门跑了进去。
莫悠知道这是自己在赌一把,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景苒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可他却选了这种冒险的方法,赌的便是辰苏白的放不下,赢的便是景苒的死心。但看到辰苏白这么急急忙忙的赶来,他却是心头一紧,他自然不知道景苒用的是雪絮的金签,却只当他们自己有什么这么快便能见面的法子。
辰苏白猛地推开门,走进了院子,他想过一百种雪絮找他的理由,却没想到见到的竟是景苒。他一愣,道:“苒儿?”
景苒站起身,朝他行了个万福,道:“东辰大人。”
“怎么了苒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辰苏白便知是雪絮把金签给了景苒,心里一沉,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
只见景苒款款走来,她依然穿着身素白的纱裙,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精神不太好,却是微微含笑,眼睛里却似有千言万语。辰苏白有种错觉,那是最后几日与他在一起的雪絮。她也是这个样子,精神不好,却似强打起精神笑盈盈地瞧着他,眼里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做离愁。
他有点慌了神,便道:“苒儿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只见景苒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叶子,那是他家桃花糕的的托纸。景苒浅浅一笑道:“东辰大人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苒儿的时候,苒儿说了什么?也是在这儿,那时我还很小。”
辰苏白回想了一下,是有一次偶然在这见到雪絮,那时苒儿还很小,自己似乎还抱过她。
见辰苏白不说话,景苒道:“当时,我和东辰大人说,我喜欢你。”辰苏白一愣,见景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一直喜欢到现在。”
辰苏白心里惊了一惊,有些尴尬道:“苒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景苒道:“因为想知道东辰大人心里有没有我。若是有我,就算仙妖两气不和,再疼再难受我也可以忍,东辰大人若不方便,我便在就在这凡间住着,你想起我时来见见我便可。东辰大人若不喜欢,我便不再饮人血。能活几日我都满足了。”
辰苏白觉得一阵混乱,这小丫头一直喜欢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她知不知道自己和她母亲的事?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误会了么?
辰苏白道:“苒儿,你是怎么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景苒摇了摇头,难过地低下头,道:“我不用再回桐夜殿了,莫悠在外面等着我,你若不要我,他便带我去北方了。”
辰苏白顿时觉悟了,竟已走到这一步了么?想起刚才景苒说的话,觉得心里一绞。这孩子喜欢着自己,却被迫要跟莫悠走,他看见景苒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眼里盈着泪。
他又怎舍得这样一个好姑娘就这么跟着莫悠走,何况这姑娘长着和她一样的眼眉,还有嘴唇。他下意识的手一伸想要抱她,想说不要跟那人走,但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他看到那女孩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苒儿,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他问。
那女孩摇了摇头。
他要怎么办?难道像当年一样,看着雪絮走进那回不了头的路?当时的雪絮做了决定离开,他又怎会不知道她有多痛苦,可现在面前的女孩在问他,他只要说好,这女孩便不用走了。
可他能为她做什么?
他连抱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怎能抱她?她不是雪絮。可那姑娘在等他的回答,眼里的星光渐渐黯淡。
他依旧站在原地,不知要如何办才好,面前那女孩的小手微微颤抖,就是那双小手,为了护他寸寸碎断。只见那双小手缓缓地伸来,将他环住,把头轻轻埋在他胸口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原本就是我痴心妄想,明明就是个妖,还…… ”
他心如刀割般的疼,突然便伸手紧紧抱住了那女孩,把她的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怀里,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苒儿你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心里已有了一个人,便再也放不下别的了。”
“我知道,没关系的,本来便是不可能的,是我傻得很。”那女孩被他抱着的身子微微发抖,那么纤细,最近这一阵更是折腾得消瘦了一圈。那女孩在他怀里轻轻的说:“苏白,你要了我吧。我不愿…… ”
“别说了,苒儿,别说了。”辰苏白轻抚着她的发,那么柔软,他托着她的头,轻轻地抬起她的脸,那女孩的眉眼真美,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温热的唇落在了那微凉的红唇上,那女孩闭上了眼睛,流下两行泪。
他掀起一阵风,满园的桃花飞舞起来,绕着他们俩飞旋,像是一阵粉红色的雨,落在他俩的身上。他松开她,那女孩看着飞舞的花瓣着了谜,微微地笑了。
她说:“我娘说,喜欢一个人便喜欢就好,也并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我娘说的对,谢谢你,苏白。”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人肉白骨
景苒擦干了泪,轻盈地对他笑了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万福礼,道:“再见了,东辰大人。”然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街角的莫悠,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是不是赌输了。毕竟有哪个男人能对那样女子说不呢?阳光明媚起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景苒走出门,看见站在街角的莫悠,走了过去。莫悠觉得自己竟然手心出了汗,只听得景苒淡淡地说:“他不喜欢我,走吧。”
莫悠才发现自己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好,走吧。”
辰苏白觉得突然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他无力地靠在大门上,看着莫悠横抱起景苒,簌得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