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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韵 当前章节:15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6月10日,专案组领导向省高层领导通报的内容,赖昌星当天就掌握了。专案组当时对此还未有所察觉。

6月20日,专案组领导率章国胜、吕滨、孙文健等几个司局长飞抵福州。此行目的是与省市有关方面,落实联合行动计划。21日上午,福建省、厦门市有关领导、纪委、政法委、公安厅、局的负责人出席会议。会议气氛热烈,开了一个上午。湛江走私大案侦破的重要成功经验之一,就是“特案特办,快速抓捕”。1998年9月8日,中央批示查处湛江大案(所以专案代号为“9898”),至9月底走私主犯和主要腐败分子几乎全部落网。因此,“4·20”专案的领导两赴福州,就是为动手抓捕赖昌星等走私要犯作好组织准备。

专案组领导云集福州的同时,章局已受命布置调查局从各地海关抽调办过大案的好手共18人待命。一旦专案组下令动手,18人即可当天赶到厦门,执行作战方案。

然而,21日上午会议刚结束,专案组领导便接到厦门侦查人员报来的消息,赖昌星等走私骨干分子已于6月11日始相继外逃。

根据技侦手段获得信息,是有人通风报信。专案组组织抓捕赖等要犯的信息是在6月10日晚被通报给赖昌星的。向赖通报专案组行动计划的有北京和福建两地的渠道。由于通风报信者采取了防范措施,无法落实到具体人头上。

另据侦查得知,直到赖昌星逃走前夕,走私活动还在继续。就在5月16日,驻厦门部队某部向海关提供情报:“大鹰”号外籍油轮走私柴油5000吨。海关对该船在港内偷卸走私油虽有发现,但未及时拿获。待到6月17日将“大鹰”号油轮押回厦门时,船上仅剩500吨柴油。而赖昌星集团的核心人物林清辉,打电话告知调查处某处长:“大鹰”号所载之油是远华公司的。后来,调查处某处长就事论事象征性处罚了一下。另外,据侦查到的信息,赖昌星的香烟走私还在搞。

13 谁是内奸

听了汇报,专案组领导震惊的同时异常气愤,他们与福建方面通报情况时,与会人员均是厅局级以上干部,走漏风声、通风报信的究竟出在哪里?按照行动方案,准备6月20日以后动手的计划严重受挫。海关召集的18个人已准备出发,机票已全部预订好,却骑虎难下:目标消失了,强行进攻则获胜把握很小。

怎么办?在温泉宾馆整整憋了两天!“4·20”专案组的厅、局级以上领导全集中在一起了,前线总指挥召集这些领导反复研究,分析形势,研讨方案。

6月23日晚上,专案组负责人统一了意见:既然侦查小组已侦查到赖昌星还在走私,而且从多方面获知的信息可以判断:赖昌星只要气候稍有变化定会卷土重来。因为赖布置“撤退”时,对多个核心人物讲过:“出去避一下风,做好三四个月的准备,待专案组查不下去了,我还要通过法律渠道,要专案组还我个清白!”

因此,决定将专案组撤回北京,以缓兵之计,引蛇出洞,然后再杀回马枪,致其死命!

专案前线总指挥向大家布置撤退时说,侦查组要利用一切手段,先全力查破此次通风报信的内奸到底是谁。专案组撤退也不必向省市领导打招呼,因为现时敌我情况不明,就说接到北京的电话,让他们全体返回。

第二天,专案组大部分人员上机场回北京,章局却带着傅处飞往上海。福建省纪委一位负责同志听说后,心里很是纳闷。专案组全部撤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时,专案组中的侦查人员由于一直未露面,他们留在厦门继续侦查,并未撤走;并且他们正在为完成领导要求查清谁是内奸的任务,而有针对性地进行布控。

赖昌星在香港很快知悉专案组人员撤走的消息,同时也了解到章局等人飞往上海的消息。留守厦门的远华集团的其他核心人员,在赖水强的主持下,还在继续进行他们未来得及完成的“业务”:香烟赶快出仓,汽车赶快发运,一些国外订单无法撤销的还得继续执行。

赖水强是赖昌星的大哥,53岁。他是1999年3月被赖昌星叫到厦门协助管理业务的。因为其时,赖昌星已发现核心层里多个成员的离心倾向,再加上举报引发的烦心事分散了他的管理精力,所以让亲哥哥披挂上阵。不过,随着形势“恶化”,赖水强的任务变成了清理业务为主:遵照赖昌星布置,把不动产该变现的变现;把车辆集中,能卖的卖掉;东卉花苑还有7套现房尚未卖出,要继续物色买主;有些项目如88层的远华国际大厦、天泉山庄房地产等或刚动工或已建成一半光景,则要全部停工。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地套现、换汇调出境外。

赖昌星逃亡后,协助赖水强工作的有办公室主任、赖昌星老婆曾明娜的秘书、曾明娜的弟弟等人。后来查清,从6月份始,至8月24日专案组查封远华止,赖水强先后召开了4次“内阁”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分工让各部门负责人尽快执行变现任务。

赖昌星比留守厦门的远华成员们更早知道专案组撤离的消息,当电话告知赖水强,赖水强将“喜讯”转告大家时,无不欢欣雀跃。这一“喜讯”再一次让这些留守功臣感到远华集团的根基深厚而且难以撼动。然而赖昌星在电话中也告诫大家:“切莫轻举妄动,应抓紧时机完成大哥给大家下达的任务。”

14 秘密潜回厦门

不几天,专案组撤离厦门的消息传遍厦门岛,走私分子弹冠相庆时,各种流言也不胫而走:专案组此次来厦门干扰了国家的对台政策;厦门地处台湾海峡前沿,中央不允许把厦门的经济形势搞乱;查处厦门远华所谓走私问题,只会打击外商、尤其是台商在厦门特区投资的积极性;国家高层领导把专案组领导大骂了一通;章国胜等人溜到上海去了!

刘处将侦查到的这些消息及时地报告专案组领导,领导听后明确指示:让他们去自我欺骗吧,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赖昌星可是高兴得太忘形了,他哪里知道,他跟厦门的通话全部被技侦手段截获,并被录了音。

但是,专案组撤回北京是事实。

为这件事,赖昌星也有理由高兴一下。7月里,他带了一帮人几次到澳门葡京赌场逍遥,借以放松一直绷紧的神经。赖昌星和他的那个已反目成仇的副总在葡京大酒店都颇有点“名望”,因为他们两人已不知扔进去几个亿或是传说中的十几个亿人民币了。所以,葡京大酒店的总裁很欢迎赖昌星的到来。赖在那里的输钱记录是可列入前几名而上红榜的,而相比之下,他的赢钱记录却黯然失色。

据说,赖初到香港时,曾自己买了一艘半旧的豪华游艇装修一番,以作游动赌场,属于未经注册的地下赌博场所。赖先是靠抽“人头税”攒些钱财,但当目睹了许多豪赌场面以后,赖自认为赌技大有长进,可以入列一“博”了,也常自作庄家参赌。不过,最终地下赌场并未给他带来比走私更大的暴利,所以不到一年那艘游艇就卖掉了。以后,赌博便成了他惟一的业余嗜好。6月11日出逃的前夜,赖昌星就在红楼里通过电话赌了一个通宵,他兄弟赖昌图在旁助阵参谋,他输掉了500万元人民币。

不过,赖昌星7月间这趟入葡京赌了5次,次次输赢相抵后都有赚头,扣掉在葡京大酒店的吃喝、住宿费用后,竟然有800余万元港币的进账。赖昌星赌场得意,自觉命运开始有了转机,他更有豪气蔑视专案组的虎视眈眈!你奈我何:查处远华可要凭证据定案;你专案组在我“坚壁清野”以后,查得到证据吗?找得到走私当事人吗?我赖昌星可不是湛江的李深那个小马仔!8月初,他打电话给大哥赖水强说,他近日要回厦门处理几件要务,另外远华员工两个月的工资由他回来发放。赖水强表示担忧。赖昌星香港身边的心腹也不同意他回厦门,一旦落入虎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赖昌星决定下来的事,谁也别想阻挡。他自信共产党还控制不了他;因为,他在公安、口岸各部门都有兄弟保驾护航!8月9日,赖昌星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厦门。他首先将两个月的员工工资款交给赖水强,叮嘱让财务赶快发下去。凡正常上班的职员、职工,不管6、7两个月内因故有没有出满勤,都一律不打折扣发全额工资。这些钱是从他在葡京赌窟里的赢款中分出来的,让人人都沾上好运气。他要处理的第二件事,是转让远华足球队冠名权:他要和俱乐部商谈出让冠名权的事宜。现在能变现的就剩下这一项数额较大的了。看来远华足球队冲刺甲A已成定局,冠名权价码当然水涨船高。但他赖昌星不开天价,他和远华足球队的主教练共进晚餐,把出让冠名权的价格提出来商量。主教练认为甚是可惜,甲A队的冠名权价格怎可和甲B队的冠名权价格相提并论!但赖豪爽至极,他说:“足球队是厦门市人民的,我不会斤斤计较。”

15 第二次亡命

就在赖昌星有条不紊地处理公司紧急事务的时候,专案组已发现其行踪。赖昌星到了厦门后便如鱼得水,侦查人员无法形影不离地跟踪,因其行动之时,除保镖外还有大群人员随从,所以难以掌握其确切行踪。专案组领导立即报告中央高层领导,呈请公安部指挥中心部署抓捕赖昌星。

8月10日晚12时30分,专案组负责人电话通知吕副局长火速赶到公安部指挥中心,并以贾春旺部长的名义,通知厦门市公安局立即组织警力,实施抓捕赖昌星。12时50分,吕局和刘处赶到公安部指挥中心,通过公安专线通知了厦门市公安局。但是,厦门市公安局接到公安部指挥中心的指令后,便向福建省公安厅负责人进行请示。晚上行动时,200警员分成5个组,扑向赖昌星可能落脚的5个点。而其中一组警力奔向华景园(远华地产,5层星级公寓)时,动作很大,把赖昌星“轰”跑了。

赖昌星落脚境内土地未超过36小时,又急急如丧家之犬,在有关人员掩护之下逃离厦门。当时由他的妻弟曾明育驾“佳美”车送到厦漳高速公路漳州出口处,赖换车和一广东人同行,直奔广深高速公路,在龙岗出口下了高速,然后再由深圳边防内线人物护送过关。照样,并无过境记录可查!

出动200多位警员,抓捕却以“扑空”告终!中国公安为此蒙羞。共和国为此付出政治上、经济上的沉重代价!

然而,此次告密者暴露无遗。

侦查小组通过侦查手段捕获到了告密信息,告密者之一是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福州市原公安局长庄如顺。庭审时,庄如顺承认自己当时是冒着丢掉政治前途的风险给赖昌星打了电话。但他又辩护说,赖昌星电话中曾告诉他,那天下午4:30就有人给赖打了电话,因此,他不是第一个泄密者。抓捕的警力中也有庄如顺布置的心腹,亦即是公安队伍中的败类,按庄的密令采用“轰”的办法,警告赖昌星从华景园脱身,而且赖出逃的路线庄如顺也一清二楚。

另一个通风报信者,便是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

专案组领导闻讯无比愤怒!他们立即向中央作了报告,并立即采取紧急补救措施:派员赴广东,准备由广东省公安厅联络香港警方,开启两地合作办案渠道,在香港抓捕赖昌星。

杨前线不知从何渠道得此信息(现在仍是不解之谜)。8月13日,杨明确告知已逃到香港的赖昌星:“你要从速飞离香港,不然就要成为砧上鱼肉。”他还为赖出主意:“现在北京各部委都在搞‘三讲’。你可以搞一份材料恶心那个专案组负责人一下,让中纪委也组织人查他,使他自顾不暇,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搞专案。”

庭审时,杨前线对通风报信不作辩解,只是强调,赖是他的好朋友,他们是好朋友之间的交流!赖昌星可来不及搞什么专案组领导的材料了。8月14日一早,就逃离香港去了加拿大,连给他的香港公司的总管王某也未打招呼。

杨前线使粤港警方失掉了一次惊诧世界的合作办案的机会。但他始料不及的是,四五个小时后,自己便陷进了法网。

“4·20”专案组将因内部泄密而导致捕赖失利的情况,向中央作了报告。上层震惊、震怒,紧急研究,决定动手。中央有关部门出面,在福州抓获庄如顺。在现场,庄如顺很镇静地长叹一声:“我早知道有今天。”庄被带去北京。

16 落网之前

杨前线、庄如顺、赖昌星80年代初期便已结交相识。那时是改革开放初期,晋江、石狮籍的华侨纷纷回乡探亲访友,带回的折叠伞、电子手表、录音机甚至尼龙布等物品都具有吸引力。此后,此类货物由渔民走私形成规模,石狮走私市场红火。

那时,赖昌星才走出晋江烧厝,做些小买卖进行原始积累。他曾因贩卖过黄色挂历,被泉州市公安局拘留过。后来在石狮闹市区开了家小饭馆,当起小老板。庄如顺其时从省公安厅下到石狮派出所挂职。杨前线任海关调查处处长,经常带人驻在石狮打击走私,庄如顺予以配合。杨、庄常在赖的饭馆用餐,赖也向杨提供一些走私情报。杨、庄吃饭要付款,常被赖拒收。赖的说法爽人心肺:“你们拿几十块钱一个月,经得起常年累月在外花费?把我当兄弟,饿了就往我店里跑。”杨、庄很为他的豪气感动,往来之间成为莫逆知己。

待到赖昌星以港商身份进到厦门发展时,杨、庄、赖3人间的关系更是发展到一个新水平。赖昌星的钱,杨、庄两人的权,成为三人利益共同体的投资股本。赖借权力掩护,大搞走私、攫取暴利,几年间便暴发起来,而且依仗杨的庇护,垄断厦门走私市场,掌握通关渠道收取水费。赖又依靠庄的官场势力,用钱财穿针引线,很快织就一张上至公安部李纪周、下至厦门市公安局可用人员的关系网,并扩张至官场上凡需借路的各个层面。而杨、庄则借赖的经济力量在官场上拓宽官路。钱、权合力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为此,赖即杨、庄。当罩网撒向赖昌星时,杨、庄岂能坐视不理?

8月14日上午,厦门海关原副关长接培勇在家接到蔡惠娟从香港打来的电话。蔡在电话中哭着嚷叫:“赖胖子跑了,连王管家也与他联系不上。他太不讲义气了,也不告诉一声,扔下我不管了!”她说,要找杨前线,电话接不通。“你一定要找到‘木易’(蔡对杨前线的简称),让他给我来个电话。”

接培勇知道杨前线家里的电话号更改了。他打电话过去,让杨给蔡一定去个电话,并告知:蔡电话中说,赖昌星已离开香港了。杨只是“哼哼”并未表示什么。其实,杨昨晚与赖通了电话后,今晨又接到赖的电话,已知赖飞走了。杨先给还在香港的谢东风(原同安办事处主任,1999年初辞职,进入赖氏集团)打了个电话,让谢带蔡惠娟赶快离开香港。“别在香港逗留了,早离开早安全。一定要带小蔡离去,她知道不少东西。”谢东风答应下来。杨在10时左右接通蔡惠娟电话,蔡又哭又闹,大骂赖胖子没义气,骂杨没良心。“我一个女人,独身在香港怎么办啊?”待蔡发泄得差不多了,杨告诉蔡:“我已安排谢东风带你离开香港。赖的离开是形势所逼。你自己要留个心眼,别老是埋怨了。要是给抓住了,一辈子在牢房里过。”蔡又是“哇哇”大哭,杨摇摇头,挂掉电话。

这天下午,杨前线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厦门市主管外贸的副市长的电话,要杨赶到市政府大会议室开会。“今天市委书记主持会议,主要讨论海关提出来的整顿厦门环岛各码头的秩序议题。杨关长你是主讲,3点会议开始,别迟到!”

杨前线曾为此事催过市府多次,码头秩序太乱,海关无法进行有效监管。在专案组就要开进厦门之际,他要从“整顿”码头秩序开始,把海关“依法行政”的形象树起来。所以,接副市长电话,他想也未来得及多想,将有关材料塞进公文包,就往市府赶去。

17 总攻的日子

下了电梯,推开市府会议室虚掩的大门,杨前线见到了总署监察室主任、市纪委书记和公安局长及其他两个陌生人,并被告知,中纪委的同志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他能够配合。杨即察觉事已败露,便借口去买香烟,回身向电梯门走去。然而,市公安局局长上前拦住了他,说:“领导等着你,先进去吧,香烟我派人帮你去买。”杨被迫回到会议室。

那两个陌生人向他宣布:“杨前线,中纪委决定对你采取‘两规’措施,你跟我们去北京吧!”杨前线心里明白,政治前途结束了!自己的头怕也保不住了。他浑身瘫软下来。两个武警过来架起他下楼,上车后直接去了机场……

抓了杨前线、庄如顺,“4·20”专案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初战突破方案,专案组从全国急调各自管辖的部门人员赴厦门集结。

到厦门以后,战术上如何出击?曾有两个方案同时提出:一个方案是“突破一点,而后扩大战果”。因为根据前期掌握情况,厦门博坦油库是走私油流进流出的集结地。方案是集中优势兵力拿下博坦,根据拿获的证据材料,理出下一步目标,顺藤摸瓜,就可手到擒来。方案提出者的理论根据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另一种方案是“全面出击”,打乱走私阵营以逸待劳、静观其变的如意算盘,乱中取胜。方案提出者冠名曰“群狼攻击”,夺其志、乱其魄,方可一一降之。理论解释是:兵无常法。

海关人员力主后一种方案。他们认为,走私犯罪自有其特殊规律。远华走私的特点是时间长,规模大。在长期运作过程中,远华走私集团已构筑成走私网络,形成走私链条。链条上环节很多,环环相扣。破其一环,其他环节正好有时间可以采取封闭措施;待你再攻下一环时,难度也就加大。而且,破其一环所取得的证据是孤证,而证实走私犯罪成立,却需要取得环环相扣的连环证据。“全面出击”就是针对走私链条上的众多环节同时攻击,令其首尾不顾,陷于包围之中。

专案组领导几经推敲,决定采取第二种方案。他们认为,走私骨干大量逃遁,赖昌星集团已布置多次销毁走私证据。破案线索除举报信提供的材料外,仅有前期暗查中所掌握到的中国外代、上海“思图而特”办事处提供的油船资料。如果攻其一点,一旦其他环节受到震动之后再出现走人、销毁证据的事,那专案组便会陷入僵局。

中央领导曾给专案组负责人做过指示:要尽快捅破走私铁幕。如果一个月内尚未拿到足以证实厦门走私腐败大案存在的铁证,那么,此案极有可能胎死腹中。查处汕头走私案的专案组人员曾几进几出,但因案情错综复杂,陷入被动局面。希望厦门案子不要重蹈汕头的覆辙。

专案组领导清楚地意识到:专案调查一旦陷入僵局,赖昌星北京“网”内人物必然会出来说话了。如果出现此种局面,那么,1998年下半年开始的中国反走私斗争就要遭受重创!其不良影响,将不仅仅是关系到国内国有企业的生产能否复苏的问题,而且关系到党的事业、国家的命运安危的大局了。

1999年8月18日,在查处厦门大案的大事记里,是个值得浓墨重绘的日子。这天,除先期到达的海关缉私警察在执行侦查任务外,章国胜、吕滨等又率一帮调查、侦查人员到厦门的南京军区后勤部的万寿宾馆报到。在厦门关注大案查处的人们眼里,万寿宾馆自此染上神秘色彩。这儿成了指挥部,同时又是战斗堡垒。而这一天,也成了向厦门赖昌星走私集团发起总攻的起始日。

海韵

18 艰难的取证

第二天,取证组的5个小组,围绕突破植物油走私案作出击前的准备工作。专案组决定由厦门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以涉嫌重大走私的案由,对厦门远华公司、开元外贸集团、东方发展外贸公司立案侦查,按程序办妥一切法律手续。5个小组出击的目标定为:迅速按已在暗查中摸清的线索重点查实“红宝石”、“蓝宝石”等5条油轮闯关走私的事实;要从各环节取证;要将刑事责任落实到单位、个人;要查清远华公司在走私活动中的责任。

章国胜、吕滨下午前往厦门海关,向关党组通报专案组的工作。章在全关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上讲话,劝导大家积极配合调查组工作。但事后证明,那些涉案较深的人员对专案组的劝导采取两面手法,一面是将本来面目掩盖,尽量不暴露,表面上不与专案组对抗;但另一面则是设法为自己的命运考虑对应措施,或与走私分子继续保持信息往来,或是千方百计掩饰罪行。专案组抵厦前夕,东渡办主任周振庭“失踪”,借口前往外地看病,但其后再也联系不上。当时参加会议的人员中,业务一线的处室干部在以后的几个月内,大多被纪委的内查组采取“两规”或监视居住措施。由此可见,专案组在当时敌我阵线不明的状态下工作,其难度有多大!

当天晚上,章国胜带人会见厦门市委书记,通报专案组工作,希望市委支持、配合工作。市委书记表示,市里成立一个6人小组专门配合专案组工作,由市纪委书记任组长。并通报专案组:福建省委也派了监察厅的副厅长来厦门协助专案组工作。最后专案组和市委商定:涉嫌走私的由缉私警察控制,涉嫌受贿或参与走私的公职人员,由市纪委控制。为此,厦门海关派缉私警察、市纪委派纪委干部各5人参加专案组的调查工作。

1999年8月20日上午8点30分,5个取证小组的10部车子先后从万寿宾馆开出。周围的居民和行人注目10部车子呼啸飞驰而过,他们不明白这一行动的意义。

万寿宾馆5到6层所有房间被专案组包用。综合组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繁忙地整理各种法律手续的空白文书备用。市委配合工作的小组人员正在租调专案组急需的车辆。

作为临时指挥部的章国胜房间里,章局反复翻阅举报材料、前期暗查的资料,在脑海里过滤着货物进口的各个环节,这许多环节该留下多少资料啊!难道会全部被销毁?各环节现场作业人员、承办各种手续的业务员也很多,不可能都消失!从各环节的业务档案里细细搜寻,从知情人口中了解,走私植物油的蛛丝马迹总会发现!

上午11点,5个点无任何进展消息上报!

11点半,5个点仍然没有任何信息反馈过来。章局按捺不住了,让秘书赶紧与5个点的组长联系,答复的口气均是一个调门:尚无实质性进展。

暗查中已查明“红宝石”、“蓝宝石”两条船所载植物油进口的经营单位,是厦门开元外贸集团。带队前往调查的是北京海关的傅处。早晨,进入开元公司大楼后,傅处下令在大楼办公的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集中,进行政策谈话。公司副总、党支部书记、保税部经理、财务部经理以及保税部的业务员、报关员均被留下,由专案组人员分别谈话。公司所有的单证、账册全部被查封。电脑全部被控制。开元公司在震惊中颤抖,公司员工惊恐而惶惑,而被留下谈话的人员,事后被证明均涉嫌走私。其时,他们在突如其来的强大声势面前,意志已被初步击溃。

19 开局告捷

下午下班时间到了,专案组让开元公司的一般员工回家,但宣布纪律:一律不许向外界提供与事实不符的信息。对不准回家的人,办理了海关留置手续,实行24小时扣留。

海关稽查人员与开元公司财务部会计全部投入查账。傅处关照务必先要落实“红宝石”、“蓝宝石”两条船的走私证据。

晚上在万寿宾馆,五、六层房间仍灯火通明,除开元小组还在夜战外,其余四组人员回到驻地。

晚饭一吃完,4个组的组长在章国胜房间开碰头会。听着各组的汇报,章国胜自己感到心头的重压已不似先前那样压迫着心脏,他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各组均有收获。各环节的走私证据并不像走私分子所想像的那样,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像博坦、外代、外运等出于业务的需要,走私船舶进港的线索均在报表、统计数据、年度报表中留下痕迹。东方公司组带回副总赵晓辉,实行海关24小时留置。

博坦组查到了“红宝石”、“蓝宝石”等油船的走私植物油卸进出103、104号罐的记录,但相应资料尚未找到。

外代、外运组发现厦门外轮运输公司船务部经理张北辰涉嫌销毁电脑资料、对其实行海关留置。

商检组发现所有进口植物油都卸在博坦油库里。举报材料中列出的37条油船,在商检的工作日记中都有记录。鉴定处处长及该处公估科副科长两人被带回驻地留置。

植物油甚至包括原油走私的大量痕迹,均残留在各环节的各种资料之中。赖昌星等走私分子绝没有想到:要把各环节所有业务资料全销毁是根本无可能的。当然,许多直接证据确是被大量销毁了!

深夜11点多,傅处来电话,要求送些面条、稀粥等半流质食物到开元去,大家已经十几个小时未吃东西了。

秘书小吴带人送去了一大铝桶的三鲜面条。他看着现场的气氛,似乎嗅到了一股硝烟味。大家虽有些劳累,但精神英武逼人。

傅处听小吴告知,博坦组已查实“红、蓝宝石”等油船的走私油卸在博坦油罐里,非常开心。

午夜前,查账人员从账册中查出“红宝石”等10余条船的植物油进口付汇及销售总额,和远华往来款项的线索,那是在总账中发现的。查分类账,账册已不全。再查凭证,会计人员推说已找不到了,1998年的会计凭证已归档了。追问财务部经理,该经理陈述:上半年,公司某副总派人把1998年前的会计凭证全部装袋拿走了。放在什么地方,他不清楚。

询问那个副总,他满头大汗,最后承认是陈光辉指使他取走所有凭证并负责销毁。但他心里害怕,未敢执行,将所有凭证和重要材料全部用麻袋装了,藏到某个仓库里。

傅处带缉私警察去那个仓库,起出了所有藏匿的材料。查账人员在公司财务人员指点下,很快找到“红宝石”等10余条船所载植物油交易的原始凭证资料,还发现大量西药走私的资料。这些资料已可确证“红宝石”等油船未办理海关手续,系闯关走私。初步统计,植物油和西药走私总值竟超过了10亿元人民币!

傅处立即将喜讯用电话报告章局等人!

开局告捷!

查处远华走私大案一开战,海关的精兵强将便凭着他们丰富的查私经验,触到走私大案的最敏感处!

20 联手走私的大鱼

罪恶是见不得阳光的。

走私却是阳光下的罪恶。

厦门开元外贸集团公司,是一家注册资金1亿元人民币的国有独资企业,下设16个全资及投资子公司、两个海外公司。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陈光辉,及他的铁杆追随者,策划并操纵走私,完全蜕化变质,成为罪恶元凶。为此,他一边疯狂实施走私,一边穷凶极恶攫取国有资产变为私有;同时随时准备退却之路,企图逃避阳光下的原形毕露。

陈光辉,1996年通过非法途径购买了一本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签发的护照,化名陈进,而且以私人名义,与厦门工商银行设在香港的一家公司合资成立香港百全国际有限公司;又以百全公司的名义在厦门注册厦门云顶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元公司的大量资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进这两个陈光辉自己的公司里。陈光辉用这两家私人公司的钱款在香港购置地产3处,总值2300余万港币,业主均为陈进。

当厦门走私罪恶无处藏身之时,陈光辉逃走了!而留在开元公司,追随陈光辉参与走私也捞到不少好处的那些同事们,则贪巨利而身陷漩涡。恐惧从开始参与第一笔走私活动时起,便一直控制了他们的心灵。为此,他们在参与犯罪的同时也以不同的方式预留着各自的后路。

这批追随者,包括两个副总、保税部的两任经理、财务部、海外部的经理、总经理的助理等10余人,在8月20日以后的几天里,都被采取措施,或“两规”,或留置,或拘留,一一落入法网。

前3天时间,开元组的调查人员初步攻破了涉案人员的心理防线,做了大量笔录材料,而且查阅了搜寻到的十几麻袋的资料。由于受潮,这些资料霉味扑鼻,纸页相互黏住,要一页页地小心翼翼地剥开。

20日那天便进驻开元公司的海关调查人员,连续工作达54小时。他们双眼布满红丝,嘴唇起泡。衬衫、T恤衫上明显留下白色盐渍、黄斑汗迹。回到驻地时,他们已无力开口多说一个字。当他们把初步整理的材料、厚厚的笔录材料呈交给专案组领导时,领导们眼噙热泪。

正是这些硬汉子,以精神和体力的严重透支为代价,彻底揭开了开元走私植物油的黑幕。

据开元公司和其他有关涉案人员供述,1997年5至6月,陈光辉与美国一家公司签订了1万吨毛豆油的购货合同。订完合同,陈到北京跑批文。批文未搞定,境外已装船发货。陈光辉火烧眉毛之时,别人举荐了赖昌星。赖昌星以保证在厦门平安卸下毛豆油的条件,胁迫陈光辉签订城下之盟:售后利润七三分成。赖得七,陈得三。窘境中的陈光辉和公司里财务会计估算以后,认为:无证到货被海关查获,不但走私货物要被没收而且还要被处罚款,那将血本无归。陈光辉咬咬牙,认了七三分成的分赃原则。待赖昌星让侯小虎以报船不报货的手法在锚地卸空毛豆油,分装运往天津销售成功时,陈光辉对赖昌星的能耐才刮目相看。自此,两人成为走私道上的合作伙伴。

1997年至1998年6月间,开元公司与远华集团公司合伙,以货物进口不报关的方式走私进口植物油,共19船,计29万余吨,总值19.8亿元人民币。

至案发时,从开元账册查明,远华尚欠开元6000万元未付账。

10天攻坚战,开元公司这一与远华集团联手走私的大鱼落入法网。

21 包抄“博坦”

确定博坦油库为5个攻击点之一,一是因为举报材料提及资料详细,二是大量进口油轮泊靠博坦油库,是藏匿不住的事实;厦门商界人员几乎一致认为博坦油库是中转走私油的据点。

8月20日,调查人员进到公司了解的情况却令人失望,业务资料已残缺不全。公司副总罗杰、油库经理林斌、职员林奇志、吴成杭等人被调查人员圈起来谈话。他们交待:罗杰曾在1998年8至9月间受侯小虎指使,让林斌、林奇志、吴成杭3人用碎纸机将成品油进出库的传真指令原件全部销毁;陈燕新指使其属下石油集团市场处处长曾鸣销毁新大地公司向石油集团转租和中转成品油的资料。林斌、吴成杭于1999年6月上旬,根据罗杰的指示全部销毁了1998年6月以前进出油库所有客户的资料!

雁过留声。调查人员除对涉嫌走私人员加大审问力度,从知情人口中获取材料外,取证工作抓住博坦公司的租金收入一环作为突破口进行重击。从银行往来账、销售收入明细账中查出共有22家客户租过油罐,其中7家租罐存储的是植物油。然而,仔细理一下经纬,实际付款的只有石油集团和新大地(远华操纵的空壳企业)两家,其他并未付款的公司实际上是向开元、新大地等进油单位购油的客户。

调查人员又向公司运作部上船办手续的所有当班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他们回忆,开元的油有很多条船运来卸进油罐,其中就有“红宝石”、“蓝宝石”轮的油卸进103、104号罐,他们认为运作部应该存有这些记录资料。结果,在运作部负责人办公室里找到了1997年以来,泊靠博坦卸油的100多条油船的卸货记录,其中厦门石油集团的进口油数量很大。

调查人员责令有关人员将油船资料按指定项目整理列成表格备查,缺口一处处被打开。经查库存尚有6万余吨成品油系进口油,专案组决定予以封存,责令公司交出库存油的货主名单。经核查,这些货主均在租罐客户的名单之中。

现任总经理瑞德,在调查人员通过翻译向他说明情况后,要求他配合专案组并提供所有资料,他表示要请示荷兰公司总部后答复。第二天,瑞德向专案组交出了储油的所有业务资料、向荷兰总部传送的电子资料的软盘拷贝。

至此,从博坦查获的植物油、原油走私的原始材料已经相当丰富了,博坦作为走私油的集散据点的真面目已暴露无遗,博坦公司参与植物油、原油走私犯罪事实清楚地呈现出来。

保税油存入博坦油罐,客户要递交海关的保税手续,非保税油进库,客户要提供海关的缴税证明。但博坦公司几年来在客户未提交海关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按客户指令装卸、储存走私进口的植物油26艘次34万多吨,走私进口的成品油166艘次近200万吨,并为走私分子销毁了客户装卸指令等证据。为此,“4·20”专案组于1999年8月23日,对涉嫌走私的64310吨成品油依法查扣,并准备进入变卖阶段;对博坦公司为走私油提供仓储、中转所收取的6000万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责令上交专案组,待案件终结再作处理。

对此决定,博坦公司荷兰方通过荷兰驻广州总领事馆出面向福建省政府递交了一份《反映博坦公司情况的报告》,省政府转给专案组予以答复。专案组依据查证事实驳斥了《情况》所称“公司设备被误用”的辩言,并依据法律规定,义正词严地指出博坦公司并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参与走私违法勾当的涉嫌者!

22 抓捕“陈总”

赖昌星走私规模越干越大,原因之一是他善于借力发力。对此,举报信的作者算是看透了赖的狼狈伎俩:“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成也做不大”,“这些活动(走私)的第一线公司永远都是类似开元、嵩海等国企,或保税区内企业”,“他招揽这些大企业,利用国企的大量资金,疯狂进行走私,从中牟利”。而许多国企喜欢与狼共舞,乃是因为其“当家人”也蜕化变质为狼的同类。陈光辉如此,陈燕新也如此。

调查人员在博坦油库获取的大量资料中,发现厦门石油公司原油走私进口的数量很大,而且石油公司一家向博坦油库租罐库容达80000立方米,其中又转租给如新大地等公司。

另外,从博坦油库荷方总经理来往函件中发现,1997年3月,当“赫斯特拉”油轮运载了38406.936吨原油抵泊博坦油库后,前任荷方总经理马丁致函博坦董事长陈燕新,询问凭海关手续装卸油品一事当如何处理。陈便打电话给赖昌星,要赖出面。赖回话说已与海关吴宇波(海关东渡办船管科科长)谈妥,让陈燕新请马丁去见海关吴科长。吴向马丁表示,海关手续可由厦门石油公司补办。陈要马丁以后不要管海关手续之事,只要按客户装卸油的指令执行就行了。而陈燕新还以厦门石油公司的名义向马丁发函,表示海关手续由该公司负责办理。此后,博坦油库走私油进出通道彻底被打开了。

调查人员还发现现场库存油中,进口油与国内油混罐存放。博坦公司的油库经理供称,这是厦门石油分公司的租罐,混装由来已久。根据上述重大疑点,专案组决定立即抓捕陈燕新归案。

陈燕新身兼数职,他既是福建省石油总公司的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也是厦门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又是博坦公司的董事长,可算是大老板了。陈出生于1959年,也是晋江人,与赖昌星同乡,行政级别厅局级,是个实权在握的大人物。

1999年8月26日,福州市石油总公司的会议大厅里,陈总谈笑风生,正在向石油公司的干部职工作报告。报告结束,他风度翩翩先行离开会议大厅。在大门口,当他正要跨进汽车之际,抓捕人员一拥而上,向他出示法律手续,将他带向另一辆汽车,两个公安人员分列左右。他随身带的一只大黑皮包被打开,其中有数页电传统计数据。调查人员审阅后大喜,原来正是博坦所租油罐中1998年以来的进口油、内购油的入库数量统计表。进口油还注明了卸下的油轮名称。办案人员正愁无法分清混装罐中进口油的数量,这数页纸正好解决了这一疑难问题,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黑皮包中还有一本装帧精美的彩照集,50余幅彩照全是美女像,与每张彩照插在一起的各有一张名片。审讯人员就美女彩照集向陈燕新提问时,他表情异常狼狈。审讯人员正告陈燕新:“你不开口,但按图(名片)索骥,那些女人定会讲话。”陈燕新低下头,极不情愿地供述了彩照的“故事”:那五十几个女人全是陈燕新玩过的厦门各娱乐场所的三陪女。

“那你为何在彩照上编了号?而且将她们的名片收存?”

“是为了招待客户!”

审问的人听了这个国营大企业的头面人物的回答,全呆住了!专案组的领导听了汇报后,愤愤评论道:“什么叫腐败?听听陈燕新这个自白吧!”

陈燕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以后,供认了他与赖昌星狼狈为奸的历程。

23 捉拿“傀儡”

1996年5至6月间,赖有目的地请陈吃饭,向他了解博坦油库的仓储情况。下半年,赖昌星拉了杨前线与陈燕新一起喝酒,赖提出租罐做原油的转口贸易。年底,赖要求转租博坦已租给其他客户的油罐,“一关三检”(海关、商检、动植检、卫检)和其他方面问题,由赖自己搞定,并承诺送给陈远华大酒店5%的股权。从第一次接触开始,陈先后收受赖昌星的巨额贿赂。

走私油与国内油混装,目的是通过厦门石油分公司的合法销售渠道销售走私油。1997年2月,陈燕新与赖昌星派去的厦门保税区新大地公司经理王燕棣,在其办公室里签订了油罐的转租协议。赖昌星开通了这一条走私油路以后,一船又一船的走私油轻而易举流进了国内市场,大笔大笔的暴利流进了赖昌星的钱库。

1999年6月,听到中纪委要查处厦门走私案后,赖昌星、侯小虎均分别要陈燕新把“新大地”做油的资料销毁。8月14日,杨前线被“两规”后,陈燕新销毁了远华大酒店5%股权转让承诺书。

1999年9月27日,厦门市检察院批捕陈燕新。赖昌星与陈燕新的“狼狈新传”从此画上句号。

赖昌星走私,招数之一是把众多的国有企业推到进出口的第一线,用金钱收买这些国企的董事长、总经理。专案组在“围攻”博坦油库时还发现了赖昌星另一招数,即是利用军队企业的招牌,掩护其走私犯罪活动,这次被他收买的人物叫做王燕棣。线索最初是在博坦油库租金收入账中发现的,有个称作“象屿新大地进出口公司”的单位,不但自家付了几十万美金的租金,而且还代其他租罐客户支付租罐费。

另一个线索,是赖昌星与陈燕新谈妥转租油罐以后,是让一个叫王燕棣的人到陈燕新办公室里签了一份“转租协议”。而自1997年2月,油罐转租协议签订以后,赖昌星实际操纵的走私油品的前台角色(所有单证上的经营单位)均是新大地公司。据博坦涉案人员交待,以“新大地”名义进口的油,装卸指令却是一个叫邱允强的发出的,从未见过叫王燕棣的人。专案组领导果断决定:对王燕棣立案调查!调查人员先对“新大地公司”进行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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