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999年底,“两油”组、香烟组均已取得突破性进展,成果显著,并陆续将卷宗移交审理组,进行第二环节的工作,可汽车组却连连受挫。
远华集团本来就是个走私智囊团、专业户,大规模的走私活动必然牵出一大批的走私参与者。这些走私参与者又将被“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五花八门的走私线索。
侦捕组于1999年10月18日将远华的“代总管”赖水强抓获,施以富有成效的攻心策略。赖水强在党的政策感召下,率先向专案组靠拢,表示要有重大立功表现。专案组于12月29日为赖水强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感受到政策温暖的赖水强,返回晋江烧厝老家后第一个举措便是向专案组递交了一份“1997年全年远华集团走私汽车收取水费明细单”。这份明细单一直由赖水强慎重保管着,他之所以“和盘托出”,是想用此举来明证自己戴罪立功的决心。
明细单上详细列有:走私汽车到货日期、车主姓名、柜数、车辆数、应收水费数。并附有一表,横排是汽车名牌,如奔驰、丰度、亚洲龙、佳美、凌志等不下20余种,竖排是车主姓名,表格中填写着数量;最后还有统计:多少柜、多少台车,云云。
这份几十页码一大沓的明细单确实叫专案人员如获至宝,因为它无疑是赖水强交给专案组的一把破解远华集团走私汽车活动的钥匙,是对缉私警掌握政策转化罪犯工作的最高回报。
这一沓明细单落在赖水强手中,还有一段走私集团内部走私主犯之间利益倾轧的故事。
46 掌握信息
1997年是赖昌星集团走私汽车最为疯狂的一年,赖水强作为赖昌星的大哥,眼见着许多走私分子通过远华集团运作走私汽车赚取大捆钞票也心动起来。于是他通过两种途径寻找机遇,积极跻身汽车走私的行列。一是自己筹集资金,订购走私汽车;二是介绍他人通过远华的通关渠道走私进口汽车,赚取介绍费。不管采用哪种途径,他应交的“水费”当然是欠账的。
所谓“水费”,是远华走私集团内部的行话,是指代货主办理走私货物的通关手续所必须收取的代理费用。走私汽车“水费”标准是:低档车,如佳美、雅阁等,每台车3至5万元;中档车每台8至10万元;高档车如奔驰、宝马等,每台为15万元左右。
按上述标准计算,1997年赖水强欠下“水费”上千万元。赖昌星老婆曾明娜对此大为不满,她对赖水强发起“雌威”来,逼他交清所欠“水费”。
赖水强也耍起“赖皮”来,不承认曾明娜所要的“水费”欠账金额,提出要曾明娜提供1997年的明细单,好让他辨认哪些车是他做的,以便精确计算所欠“水费”数额。
处于无奈的曾明娜只好让香港方面火速电传所谓的“凭证”过来,那就是这份“1997年全年远华进口汽车明细单”。她收到明细单后复印了一份让赖水强自己去核对。
这份明细单就这样落到了赖水强的手中。曾明娜当时大概没有想到,这一时的冲动和疏忽,为专案组日后对远华走私汽车的罪恶进行迟到的“大盘点”提供了重要证据。
专案组正是凭着这一沓数十页的明细单,最终彻底查清远华走私汽车的内幕!侦捕组把获取明细单的情况向领导汇报以后,两位前线总指挥根据新情况果断决策:由审理组再组建一个“汽车办案小组”,按照明细单上所提供的线索展开对犯罪嫌疑人的侦查。专案组不惜加大人力投入,表明对查处远华汽车走私案的决心和信心。
侦捕组刘处以大局为重,让自己大组内的“初审小组”小组长老李连人带着有关汽车走私的大沓材料加盟审理组。老李是个“老公安”,他在“泉州111”特别行动中抓捕了蔡恩惠等走私汽车嫌疑犯,并负责对这些嫌疑犯进行初审工作,掌握了远华汽车走私的大量材料和线索。
作为汽车组组长的老李显出老将风范,他先将走私汽车初步分成16个必不可少的环节排列出来,它们是:委托走私、香港定货、装柜上船、海上运输、锚地交单、报关进口、码头卸柜、疏运堆场、转关同安、同安报关、逃避监管(假核销)、塘边卸车、计收水费、办理牌照、发货送车、接货倒卖、通过关卡等,然后又根据这16个环节的性能和作用概括为四个阶段,即:境外操作、通关入境、办理上路手续、走私汽车流向。最后再按照这四个阶段分配侦查警力,细查严究。
老李长期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练就很强的职业意识。为了办好此案,他一边不断熟悉海关通关业务,尽快消化现有的证据材料;一边认真分析研究,力争做到严谨、无懈可击。
破案关键在于突破口。老李一直在寻找确实有效,能使案子明朗化的突破口。他终于在一大沓汽车水费收取明细单中,找出了一张记载着下列字样的单子:
香港→新加坡16/10
21/10岳麓山9704往厦门
老李判断:“岳麓山”可能是运输工具,“9704”是航次,这些文字和数字里包含着汽车走私的重大信息。
47 三月风暴
老李果断指挥手下人全力以赴查清“岳麓山”9704航次的所有信息,他要下手“解剖麻雀”了。因为,他已预感到:远华走私汽车的缺口将从这里打开。
解剖“岳麓山9704航次”这只“麻雀”,整整花去了20余天时间。实际上,10月29日该航次共52个货柜被疏运至海鑫堆场。11月2日前,其中20个货柜60辆汽车已被全部拖出,卸至塘边远华电子厂的停车库。卸完汽车的空柜被拉回到海鑫堆场,再将被指定要查验的货柜装进所报品名的货物,也就是ABS树脂或聚苯乙烯。11月11日东渡办查验关员抽验货柜,当然以“情况正常”为由,加贴“关封”后予以转关。11月12日,东方发展公司连惠山在同安办事处持该公司的“97保税004T0”保税大手册报关,经同安办关员查验后,“保税货物”被拉进东方公司同安保税库。实际上,查验后的货柜均被拉回到海鑫堆场去了,将柜中与伪报品名相符的货物掏出存进仓库以备下次再用。
东方发展公司的“97保税004T0”保税手册登记着:1997年12月9日、12月10日、12月29日分别由“皖如”号9775航次、“瞿发”号9727航次、“紫金山”号(未标航次)载运保税货物复出口了,出口报关单号一一列上,这样也就完成了所谓“保税”核销。查实的情况是:东方公司同安保税仓库根本就没有这批货物进出仓库的记录;而在厦门外代、厦门海事局也根本没有这批货物的排载记录和上述三艘船舶出港签证记录。
老李“解剖麻雀”后,他已明白接下去的当务之急是做这样几件事:一是调阅东方公司1997年的保税大手册,从中获取进出口运载工具的信息;二是整理分析1997年疏运到海鑫堆场的船名、航次、抵厦口岸日期、提单号;然后与保税手册中运输工具的信息资料比对,基本确定可能运载走私汽车进口的船名;然后再根据外调,去获取更确实更广泛的走私汽车的材料;三是申请境外取证,尽快搞清走私汽车从香港发货的情况。
侦查汽车走私的行动开始步入有序的轨道。
进口汽车上路前,首先要到车管所上牌照,赖昌星集团将大批汽车走私进口,照样脱离不开要上牌照这个环节。且走私汽车大部分应该是在福建省内流动,就是流到外省去,也要上个临时牌照,走私汽车的情况照样要登记在案。
因为走私汽车的流向问题非查不可,不查就缺少一个关键环节,漏掉一个重要证据链。如果你连走私汽车最后到底在哪儿都不甚了解,这案子办到最后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案子吗?
缉私警察的负责人和专案组领导一商量,又酝酿出一次震动福建全省的统一行动方案,内容主要涉及“全省各有关单位开展对走私汽车的自查活动”。汽车组着手研制出一套“开展自查活动”的有关方案。自查的主要内容是办证单位查明所有进口汽车所上牌照情况,没有正常进口手续(由海关提供的进口汽车登记证明、报关单以及许可证等单证)的汽车上牌情况要按照“4·20”专案组的要求一一登记造册。汽车使用单位也要自查,并限期分地区上报。
而出具进口汽车办证手续单位也要自查:你单位出具哪些手续?合法的不合法的都要列出明细单来。自查时间限制在2000年3月5日到月底。
老李事后接受采访时提到这次所谓的“三月风暴”,他说,这一招涉及面广,有点鸡犬不宁的味道,但在当时确实是没招的招,是“绝招”。因为倘若没有“4·20”专案的尚方宝剑,根本没法掌握主动权,很多事情更是难以“水落石出”。
48 特权和腐败的双重表现
通过自查,一是查明走私车上牌方式和认定的最少数量。省内进口汽车采用“外省转籍登记”,走私分子以伪造的走私汽车罚没证、罚没发票以及走私汽车的相关资料到辽宁、吉林、两湖、广西、新疆、内蒙等地公安交管部门办理走私汽车牌照;也有走私分子就在本地购买罚没证后办上牌手续;也有的通过军转地办好牌照;还有走私分子买通广西、内蒙的交管部门,直接派人到福建办理牌照。办好牌照后,过户到福建省;同时收买福建各地负责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车管所有关人员,以最快速度办好过户手续,并开具车辆的临时车牌,以便走私汽车一到就可上路。此类办证的有3700辆,套用国产组装手续办证的有7108辆;使用本省没收证明书办证的有882辆,共计11690辆。经调查比对鉴定后反复排除,可认定为走私车的至少有6827辆(赖昌图自己承认1996年至1998年3年间远华走私汽车总数大约在6000至8000辆之间)。
这样,走私汽车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法上的牌照,在什么单位和个人手中使用,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二是为走私汽车固定了犯罪证据。譬如,经过法定机关,如海关总署调查局、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工商总局,鉴定不法分子用于上牌的罚没证明真假,其结果海关出具的罚没证假证比例50%,为213份,公安部鉴定的假证比例为15.7%,32份,工商总局鉴定假证的比例为85.5%,有1083份。这还仅是对厦门、泉州、漳州3市调取的1896份罚没证明甄别的结果。这些假的罚没证明就是犯罪证据。对国产组装汽车的7560份合格证甄别的结果,就有5499份是假合格证或被倒卖的合格证。
对不法分子在外省市使用的罚没证情况鉴定,假证比例更高。
三是牵出许多案中案和腐败线索。全省行政和执法部门一直在使用的无牌无证汽车共有800余辆!这是特权和腐败的双重表现。
以这么多假罚没证、假合格证,办了走私汽车的牌证,车管部门却还有种种理由辩解。实质上赖昌星犯罪集团的走私主犯们心中有数,没有这些车管部门的鼎力相助,他们的汽车走私决不会这样便当,规模也决不会搞得如此之大。这是过失?是渎职?还是放私?
厦门市机电设备总公司开具的缉私汽车交易发票共863份,其中有143份未填写没收证明书号码,有178份使用的是外省没收证明,有20份没收证明书号码同时开出两份甚至3份不同车型的缉私汽车交易专用发票。更邪乎的是,漳州市、厦门市公安部门某些人竟敢以假案情上报申领走私汽车没收证明。无独有偶,厦门市京华、福源两公司也以假案情上报申领了200余张没收证明,且直接提供给远华集团用于走私汽车上牌照。其具体经办人有一个还是福源公司总经理的助理,仅他一人就为3个汽车走私货主办了23部汽车的罚没手续。
这些执法部门和单位为什么敢冒法律之大不韪,帮助走私分子千方百计地搞罚没证呢?当然是利益驱动。因为每辆奔驰、宝马车的罚没证代价是23至25万元,开票费1万元;每辆佳美、皇冠的罚没款是13至15万元,开票费6000元。汽车办理牌证的漏洞为什么敞开着?也是利益所驱使。汽车上牌的非法得利远远超过走私汽车和倒卖汽车的得利!所以连汽车走私者都说,车管部门和我们共分走私利润,他们得到的比我们还要多!
49 关键人物
各个环节的取证都在进展,犯罪嫌疑人也纷纷被追捕到案。但是,境外组织货源、订柜装车、租船发运等环节的侦查越到后期越成为最难啃的骨头。
境外取证的关键人物有两名:一是赖昌图,他是远华集团汽车走私的负责人;二是香港远华集团的职员章阿妹,她是境外汽车订货发运制单的具体经办人。
赖昌图已于2000年2月29日从澳大利亚回国投案自首。这是侦捕组利用政策攻心做工作所取得的成效。赖昌图到案后有感于专案组领导兑现政策的诚意,积极坦白罪行,交出大量汽车走私的证据,交待汽车走私整个操作过程。再印证其他案犯的交待,“汽车组”其时已对汽车走私境外操作的全过程基本有所掌握。
但章阿妹是境外具体经办人,是个重要证人,她必须到案。章阿妹其兄章阿山,是远华国际大厦筹备处负责人,已被“请”到专案组。专案组要与章阿妹对话必须通过其兄作为联络的桥梁。
章阿山的妻子曾是个羽毛球国手,获取过世界比赛女单冠军。
这是“汽车组”掌握的有关章阿妹亲属关系表。那么,如何利用好章阿妹的亲属做工作,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缉私警办案讲究先摸透工作对象的心理状态,然后有的放矢,以达到预期效果。
材料显示,章阿山是被赖昌星看中的项目管理人才,负责88层远华国际大厦的筹建工作。自1997年成立筹备处以来,章阿山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幢标志性建筑物的宏伟蓝图上去了。至少这段时期内远华走私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但是,他有一个同学,叫卢健,听说做过不少走私汽车生意。材料上还说,章阿妹也曾与卢健一起做过走私汽车生意,并注明此事有待查实。
章阿山参与汽车走私与否,这是个必须弄清楚的首要问题。
而章阿山自从被“监视居住”以来就一直喊冤叫屈,他强调自己是无辜的,希望专案组尽快查清他的问题,以便早日回家与妻儿父母团聚。而章阿山到底有没有参与汽车走私,只有其妹章阿妹,和他的同学卢健说得清这个问题。
“汽车组”办案人员调研有关情况后,觉得条件成熟,可以直接与章阿山见面、对话了。
章阿山急切希望其妹回来说清问题,以证明他并没有参与走私活动,充其量只是个“掮客”,占些小便宜。
办案人员又走访了章阿山的家,向他母亲、妻子讲明章阿山目前的情况,而能够说清他的问题的,是他在香港的妹妹章阿妹。章阿山的母亲、妻子听完以后,似乎见到了希望之光。他们当即表示要尽快与章阿妹联系,并且协助办案组做好其思想工作。
两天后,办案人员再次找到章阿山:“你的提议我们已向领导汇报过。”
“领导怎么说,有希望吗?”他已沉不住气了。
“基本同意,但有两个条件,一是要你交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因为你毕竟获取了不义之财;二是要章阿妹至少在电话里向专案组表明自己愿意回来的诚意,哪怕是在邻近香港的深圳,与办案人员接触,实事求是讲清你的问题,讲清她自己的问题。”
“让我与家里电话联系,让我母亲和我妻子做我小妹的工作。”
办案人员把电话递给章阿山,他迫不及待地拨着号码……
50 难熬的两天两夜
香港。章阿妹接了家里的电话,听着嫂子的哭诉,想着哥哥章阿山实系一介书生,现在为说不清的问题受着精神上的煎熬,她坐卧不安,彻夜难眠。尤其母亲苍老而又凄凉的声音如刀割般刺痛着她的心灵:“你们兄妹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也不敢向专案组担保你们的清白。但你哥哥如果确实没有走私汽车,你就是有天大的干系,也得站出来为他说清楚。能解脱一个,总比两个都解脱不了的强。”
2000年3月上旬的一天晚上。章阿妹拨打了家里转告给她的专案组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接通了,很快被她摁掉。她感到紧张、害怕,浑身发冷。
她一个人守着电话机,亲情的冲击,思想的矛盾使她进退两难。哥哥的面容老在她眼前晃动,挥之不去。章阿妹咬紧牙,再次拨打那个已被她熟记脑海的电话号码。
又接通了,章阿妹这次却没有撂下话筒。她“喂喂”两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标准普通话声音:“我是‘4·20’专案组,你是哪位?”
章阿妹自报家门,同时问对方贵姓。
“我是专案组的老盛。”
章阿妹与老盛通了约20分钟的电话,她感到不那么紧张和害怕了。专案人员很健谈,声调中充满了一种通情达理的亲和力量:“你只是香港远华公司一个普通的经办职员。你哥哥一再为你声明,说以你名义进口的汽车,其实都是远华公司的,与你本人无多大利益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更应该主动将事情说清楚,包括你哥哥的事也要说清楚,回避终究不是办法。况且你要相信专案组会实事求是的。”
章阿妹听得认真且专注,她觉得自己乱如麻的思想情绪正被电话那头那个未曾谋面的专案人员慢慢梳理着,变得清晰且豁亮起来。章阿妹做出了决定:“先放掉我哥哥,我愿意协助你们工作,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向你们通报。”
“那你先定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吧。”火候已到,老盛也开始步步紧逼。
“不,先放掉我哥哥,我才会配合,与你们联系。”她很固执,而且不容对方讲条件。
“行!今晚我们就放你哥出去。记住了,我们专案组讲信誉,你可别食言了。”
两个小时后,香港的章阿妹接到了章阿山的电话,哥哥是那样欢天喜地,而且对她充满感激之情:“小妹,你救了我!专案组向我说了,要你也守信用。问题未搞清楚前,先把人放回家,这是没有先例的。妹妹,你回厦门吧!我陪你去专案组。他们保证,只要你回来说清楚问题,专案组不关你,不对你采取任何措施,让你住在家里。”
章阿妹哽咽了,她说不出话来。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可就在章阿妹决定离开香港,到厦门与专案组交谈情况的节骨眼上,香港远华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了。
“你哥哥放出去了,同你有没有关系?你可别上当受骗!按共产党的标准,你是汽车走私的主犯!主犯被抓住了,肯定会判死刑!你要三思而后行呀。”
来人没想到她会拍着桌子吼叫起来:“我做什么啦?我哥哥出来就一定和我有关系?共产党不放过我,你们也不放过我?”
来人虽然极不情愿地退出屋子,但已在章阿妹的思想上投下了一层阴影。她不敢贸然行动,她在反复掂量回去的利与弊,她在犹豫不决的矛盾中度过难熬的两天两夜。
51 劝降成功
厦门。金雁宾馆27层套房。
专案组的领导围坐在一起。他们在研究,在分析,在判断。
有人建议:把章阿山收进来,向章阿妹施加压力。
专案组研究后决定:“收章阿山的同时,必须向章家说明两条:一是专案组可通过其他途径弄清章阿山的问题,赖昌图、曾明铁以及其他走私汽车的嫌疑人可以提供详情。当初放章阿山,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没有问题。而现在重新关押他,完全是章阿妹不能作证造成的。章阿妹的回避,有可能让专案组怀疑章阿山的问题不仅仅是赚取了‘水费’的差价。二是章阿妹自己确实没有走私汽车,她在香港远华做的事,只要讲清楚,讲彻底,政府不会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章阿山可能被重新“请”回专案组,并且将在48小时内由留置盘问变更为刑事拘留。
章阿山的母亲、妻子陷入焦急之中,挂往香港的电话长达一个多小时。
章阿妹耳中响着的全是母亲和嫂子的哀告声。母亲的“能解脱一个总比两个都解脱不了的强”的声音反复响起。她想到,哥哥关押之中还为她辩护。专案组的严肃的承诺:“只要自己确实没有走私汽车,其他的事只要说清楚,保证不追究刑事责任。”也反复冲撞着她的心房。
她无目的地在房子里转悠,并下意识地整理旅行包,往里面装着日常用品。10多个小时过后,她无法忍受心灵的煎熬,终于再一次拨通专案组的电话:
“明天,3月26日中午12点,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厅里会面。”
她没等专案组回话就挂断了电话,此时实际上已是3月26日的清晨6点钟了。她茫然地提起行李箱走出屋门。7点半,她过了罗湖桥。7点50分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房间里和衣睡下,她昨晚整宿没睡。
3月26日上午11时许,深圳机场。
老盛、老李、女缉私警小朱步下飞机舷梯。
11时40分,他们在香格里拉咖啡厅坐定。他们拨通了章阿妹的手机。
十分钟后,一个面容憔悴的身着港装的妇女缓步来到咖啡厅。老盛、老李、小朱站起来,用和颜悦色迎接她。
他们共进午餐。章阿妹只夹几根青菜吃,她说自己这些天来一直食欲不振。
吃罢午饭,章阿妹招手叫服务员买单,小姐微笑着告诉她,账已结了。她有些惊讶,他们什么时候去买了单,她都不清楚。
下午,在深圳海关侦查分局。
章阿妹才坐定,手机就响了,章阿山来电,告知:他又回到了家中。他要小妹一定要配合专案组工作,要相信老盛他们。“他们是值得你信赖的。你要珍惜这次机会,彻底解脱自己!再不要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了。”
母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我等你回家!”
章阿妹眼眶湿润了,她向微笑着望着她的老盛他们投去感激的一瞥。她向专案组说出她所知道的有关汽车走私的所有情况……
两天后,章阿妹跟着老盛他们飞回厦门。
她一直住在自己父母的家中。她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食欲也有了,人也变胖了。
52 香港取证
1996年远华集团走私的588辆汽车,在证据方面虽然有香港查到的出口舱单和在厦门口岸查实的闯关、伪报和假转口的材料印证,认定其走私不成问题。可是货主是谁?车在何处?两大问题却因时间久远难以落实下来。再有一个难点始终难以逾越:588辆走私车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无处落实。这就和“三月风暴”中自查出来的走私汽车对不上码。
赖水强交出的1997年的走私汽车收取“水费”的明细单上3588辆汽车的定性,经过“解剖麻雀”、“三月风暴”、“劝降成功”,可以说是打了一个又一个漂亮仗。汽车入境的通关环节、转关环节、运输环节、上牌环节的取证也都进展顺利,又担心这3588辆汽车的侦查重蹈588辆汽车查处的覆辙:有案诉不了罪,有罪诉不了人。
章阿妹的积极配合和所交待的情况,使专案组对汽车走私香港出货的操作情况更加清楚。可为了诉罪到人,还必须取到香港两方面的证据,一是香港发车的集装箱号,二是每辆车的发动机号码与车架号。只有这两方面的证据到手,才能使证据链完整起来,才能与赖昌图、章阿妹等人供述的境外操作过程的证言彻底印证起来,最终才能把罪犯送上法庭!
专案组在研究赖水强提供的“水费”明细单时,发现“岳麓山”9704航次的这张单子的顶端有传真给厦门的时间,为1997年12月29日8点46分;还有一个香港的传真号码:852-55129102。他没有放过这组不起眼的数字。经香港方面查证,确认是香港杏怡贸易有限公司的传真号。
赖昌图确认后说明,杏怡公司的负责人为陈振德,外号“阿德”,香港14K成员。他是远华集团境内汽车客户在香港定购汽车的货源组织者和在香港进口汽车、出口汽车的申报人,且走私汽车的装箱操作也是他。
因此,2000年3月底,汽车组第一次派员赴港取证。第一次赴港取证人员,在香港方面配合和支持下,调出了杏怡贸易有限公司1997年3月至8月间,共18次申请出口汽车的报告,上有列名的汽车牌号,如奔驰、宝马等,以及出口的数量。申请出口的抵达国是新加坡,因为厦门不许进口汽车,走私分子必须到新加坡去绕一圈。18份申请单上出口汽车总数量为1716台。
到3月底,章阿妹供述了大量汽车订货、装柜、申报、租船等情况,尤其是讲到1997年8月,杏怡公司走私被香港海关关注以后,陈振德立即注销了杏怡公司,并同时又注册了香港金兴贸易有限公司,继续运作汽车走私的情况,使“汽车组”办案人员感到,第一次赴港取证存有缺漏;而且随着案情的发展,取得香港出口的集装箱号、汽车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的重要性日益迫切起来。
2000年7月,经专案组领导批准,办案人员第二次赴港。老李他们施展“感情外交”功夫,在与有关方面负责人员的交谈中,反复陈述有关证据在走私犯罪查处中的重要作用,不厌其烦地介绍厦门远华集团汽车走私的特点是伪报品名,要予以办成铁案,必须取得诸如集装箱号、汽车发动机号、车架号等关键证据。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香港方面同意协助,并从申报出口许可证资料方面下手,将杏怡公司申请出口的34张许可证项下的1716辆汽车,金兴公司申请出口的50张许可证项下的3159辆汽车的集装箱号、发动机号、车架号一一抄出。老李他们最终满载而归。
远华集团汽车走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是个无懈可击的铁案。
53 “庖丁解牛”
远华汽车走私案的关节点被一一拿下,其他环节的取证,由于“4·20”专案组在厦门的节节胜利而势如破竹。办案人员大有“庖丁解牛”之感觉。但是,这里面的工作量相当巨大。因为,涉案人员太多,定罪的证据要求方面又很严格,譬如,书证材料还要和证人证言一一对应,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汽车组最后的统计数字表明:汽车案立案查处103人。光立案移送起诉的对象就有22人。最后装订卷宗41卷计6000多页。
远华集团更多的是利用已打通在厦门有关部门的关系之便,为其他大量的汽车走私分子代理进口走私汽车,按不同档次汽车收取不同标准的“水费”。在赖水强交出的收取“水费”的“明细单”上列名清楚的车主就有20余人,多到上百辆,少到几辆。遗憾的是这些“车主”大部分在逃。
香港杏怡公司的陈振德组织车源,由香港远华的吴荣辉安排船务。赖昌星为笼络住陈振德,特地把一“肥差”交给陈振德办理,即装车入柜。一般一个集装箱装入三辆。装柜必须备有汽车固定架和起吊等设备,因为汽车不得碰损,得异常小心。汽车装进柜内后,还须用绳捆绑固定。赖昌星给陈振德的代价是每辆车的装柜费为3000港币。所以,办案人员讯问赖昌图和向章阿妹了解时问道:船到新加坡,集装箱有无可能调换?他们一致回答:决无可能。为证实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地介绍了陈振德如何装柜的这一细节。
这一细节很重要。不然,专案组从香港取回的集装箱号码就存在漏洞:假若到新加坡一换柜,香港提供的集装箱号还能作为证据吗?而且有了香港装柜的证人证言,也可辅证:为什么从厦门海关提取的伪报品名进口的集装箱号和从香港调回的集装箱号码能够一一对应起来。
赖昌图交待中还有一个细节:每个货主的车装柜前在车内挡风玻璃上都写上货主的姓名,而负责接收陈振德公司制作的装货单和每柜明细单的章阿妹也证实:每个柜里哪些车主,购买的什么车和数量都一一列明,便于车到厦门按明细单收取“水费”和发货。这些绝对不能弄混。他们印证,在新加坡决无调柜,或重新装车的可能性。
船抵新加坡后,由远华集团在新加坡的代理公司的经办人许某报关提货进入仓储。香港的吴荣辉通过香港的美丰船务公司租用中山门等船,并买通船上人员到新加坡接运上岸进入仓储的货柜,驶向厦门港。
运输货柜的船抵达厦门锚地,侯小虎或吴荣辉将假单证交给厦门鹭达船务公司的曾某,由曾递交给海关等联检部门和外代等代理部门,办理靠泊卸货手续,一般都是整船疏运至海鑫堆场。
同时由侯小虎安排东方发展公司的报关员吴某向海关东渡办事处办理转关至同安的手续。海关的查验人员当然已被收买。
收取“水费”是在发车前完成的。“水费”收齐后,由远华的财务主管庄建群,通过“地下钱庄”渠道换汇在香港直接打到曾明娜的账户上去。
历经4个多月的艰苦努力,远华集团操纵的汽车大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首批送上法庭的就有7人,其中主犯赖昌图,被认定走私汽车636辆,并参与走私汽车3588辆,成立骏邦车行走私汽车43辆。另外6人是:曾明铁,投案自首,走私汽车被认定有139辆;蔡恩惠、朱为银、邹秉生、庄良满、宋崇宏被认定为从犯。
而另案处理的有10余人。章阿妹未被起诉。当然,还有大量逃犯尚未到案,但他们的罪行已被记录在历史的卷宗之中。
54 担任65天“代总管”
费尽周折抓捕远华集团“代总管”、赖昌星大哥赖水强,并通过卓有成效的思想教育和政策攻心,使其认识到远华集团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且愿意负荆请罪、戴罪立功。大胆“逆用”赖水强,使其积极“劝降”14名赖氏家族成员从境外回国投案自首。这是缉私警察殚精竭虑的“杰作”,也是体现专案工作特色的“经典之作”。
赖水强1999年8月13日被赖昌星、曾明育临时封衔,主政“远华”,这个受命于“危难”之中的“大哥大”,担任了65天远华集团的“代总管”。
董事长赖昌星跑了,执行董事曾明育也跑了,远华集团的骨干力量全都跑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况且,赖水强不是什么猴子,他在远华虽称不上虎豹狮象的人物,但起码也算是一匹具有战斗力的公牛。
赖水强在集团内也是个重量级人物,进进出出谁见了都对他毕恭毕敬。赖昌星平时对大哥也很尊重,只是有些核心秘密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因为也只有“大哥大”敢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和意见。但远华毕竟深刻“赖氏”印迹,“大哥大”毕竟也从远华这棵参天大树上获取过丰硕的果实。他参与远华走私香烟的销售,调度一辆又一辆的大卡车,吆喝手下一帮马仔,将走私烟拉到晋江老家的集散地,再按照订货清单源源不断往全国各大城市的经销点发货,有时一天私烟的批发量达几百箱乃至上千箱,然后及时回笼资金,以便进口环节与销售渠道“一条龙”作业的连接。
从8月13日上任的第一天起,赖水强便风风火火、撞进撞出。他想用自己的回天之力“挽救”困境中的“远华”。
8月14日,赖水强在悦华酒店召集公司办公室主任、业务秘书、财会人员等10人开紧急会议。他还请来负责远华国际中心(88层)筹建的施工单位的债主开会协商,想尽快变卖不动资产。两天后,赖昌星电话指示一陶姓秘书,让她从原会展中心预付地价款的700万元中提走350万元,陶秘书立即通知财务部出纳开出现金汇票,赖昌星派来的人则在下班前到公司取走汇票,并直接汇往晋江,再通过那里的“地下钱庄”转至境外。
8月16日,赖水强再次召集公司业务骨干开会,为了安全起见,会议移至晋江烧厝赖水强家中召开。会议议题有五项:一是讨论公司的裁员问题,重新确定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二是决定将原先分散的办公地点统一集中迁移到国际中心(88层)筹建处;三是讨论公司现有财产的变现问题,包括海鑫堆场20多部货车的变卖,及东卉花园房产的变更,收回资金,避免专案组查封;四是安排有关人员尽快销毁不利于远华公司的文件、凭证等资料;五是将“红楼”内的贵重物品迅速转移到安全地方。
8月23日,专案组开始查封“远华”,赖水强手下的两位副总及一些重要成员陆续被专案组传去“谈话”,集团内部人心惶惶。8月26日,赖水强又在家中召开紧急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除集团内残存的几个重点人物,还有从北京远道邀请来的4位“专家”。会上,赖水强说:大家不要紧张,我们远华没搞走私,那都是别人干的勾当,现在想栽赃陷害,全赖在我们头上。我们请北京的专家过来帮忙整理材料,打算民告官。因为专案组的执法是不合法的……赖水强表面说得慷慨激昂,心底却阵阵发虚。有职员唤他“赖总”,他耳背,误听成人家喊他“烂总”,一脸不悦,说:“什么?你叫我‘烂总’?”说完,颓然坐下,嘘叹一声,“不过,我也确实是个够烂的‘烂总’呀!”
55 抓捕“代总管”
专案组正在加紧布控,撒下一张网。“代总管”是关键性人物,对案件的突破举足轻重。明知他猫在晋江“老巢”里指挥遥控,却又不敢贸然行动。“老巢”的情况复杂,只能伺机等他出“巢”时好让他“入网”。
机会终于来了。这天是10月18日,专案侦捕组难忘的日子,同时也是赖水强难忘的日子。百年不遇的强台风正面突袭厦门,肆意为虐后留给这座滨海小城的是树倒楼歪的一片狼藉。这天上午,还在履行“代总管”职责的赖水强,开车带着一拨修理工来到同安远华影视城做“亡羊补牢”的修复工作。
“内线”将这一线索电告专案侦捕组。侦捕组当即作出部署,不在闹区抓人,而在半路堵截。
侦捕组组长刘处虽然只有38岁,却是身经百战。在公安部任重案处处长时,多少大要案都曾亲临现场指挥过。此时他镇静自如地调兵遣将。
“老郑,你带上两个武警,让他们带上武器,以防意外。”参加专案组的缉私警都不带武器,所以刘处让带上武警,也可看出他的精细之处。“现场由你指挥,随机应变。你们赶快上路赶赴同安影视城,先布控起来。注意,千万不能让目标消失!其他人马我再调配!”
老郑是直属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侦查处的处长,审理组成立后任副组长。当时还和刘处同在侦捕组工作。他知道这次抓捕赖水强的行动对侦破赖昌星集团走私大案意味着什么,他又叫了两个缉私警,3人上了闽K00987“德利卡”汽车,离开万寿宾馆绝尘而去。
老郑走后,刘处又电话通知正在泉州执行任务的缉私警小王、小杨和老范等人。
“我们的车子是快报废的‘海狮’面包,而且是单片刹车,掣动不行!”小王明白此次行动的分量,在电话中向刘处叫苦。
“别废话!快上路。耽误了时间,抓不到人,打包回单位!”刘处的回话很绝情,其实他是在为时间着急,要是在缉私警赶赴同安的途中,对象溜了,那以后又要花上多少代价!他催小王他们上路的同时,还在调配人马,设法配上一部好车。然而,其时专案组又哪来的好车呢?
远华同安影视城其实是座娱乐城,建筑群四周围以仿古长城,进出惟一通道是架在东溪河上的金水桥。郑处和小王他们在下午两点钟左右先后到达影视城附近。
“小王,赖水强的车是蓝色‘三菱’6缸吉普。他一出来,我们就得盯上。”老郑与小王碰头后布置任务。小王在市公安局时就是老郑的部下,他们向来配合默契。
但小王这次却提出了问题:“郑处,你准备在哪儿下手?”
“你的意见呢?”郑处反问。
“在上高速公路前动手!”
郑处微微摇头:“此处离高速公路不远,抓捕中冲突起来,影视城的救援力量10分钟就会赶到!而且沿途居民区几乎连成片,围观起来,带人走很困难。”
“可一上了高速,我们这两辆四缸的破车哪能追上他那6缸的吉普车?”
“追不上就堵!我这就去布置三组人马蹲点在泉州方向、漳州方向、厦门方向的最近卡口处。趁他车子速度还未上来就将他堵住。”
小王见郑处考虑得如此周密,也就不再言语了。
56 追捕成功
守株待兔3小时。直到下午5时左右,眼看太阳就要西沉,影视城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一辆面包车缓缓开出,朝厦门方向前进,但行驶速度依然很慢。
原来这是一辆探头车。赖水强知道,自己是专案组盯上的目标。为了安全起见,他让探头车先出来探个虚实。这只狡猾的狐狸,还想跟我们玩把戏。郑处心里骂道。但他要大家先沉住气,千万别暴露自己。
20分钟后,“探头车”兜了一圈子,又慢悠悠地开回了影视城。赖水强左顾右盼了一下,在两个保镖的保驾下上了吉普车,准备打道回府。
刹那间,影视城里相继飞出3部车,蓝色“三菱”吉普夹在中间。老范在赖水强的车队驶出金水桥向右转弯100米后跟上。
谁知前面的车很快加速飞驰起来。
“老范,踩油门!”小王在车内喊着。
老范沉着地踩下油门,“海狮”面包车抖动着向前奔驶。
“‘172’,要不要上高速路口处堵截?”
“我警告你,我们这两辆老爷车斗得过他们3辆进口车吗?跟着上高速!”老郑毫不客气地训斥小王。
谁知一上高速,行驶还不到10公里,在一处三岔路口前面,3辆车分别往三个方向驶去,“三菱”直奔泉州方向而去。
“‘987’,盯上‘三菱’,别管另外两辆车。‘172’在你后面!”
又追逐了20多公里,“三菱”在不断加速。显然,赖水强已意识到后面有车在追赶。
老范一脚将油门脚踏踩到底部,车速已在150码以上。这对于老掉牙的面包车来讲,车速已至极限。小王在左边,车门已被打开,他不时将头探出车外;小杨在车右边,也把车门打开,呼呼的风声直往车厢里灌,直往他脸上打。
“‘987’,上前拦截!”
“‘172’,我车速上不去!”
“‘987’,闪开!”
“三菱”车还在狂奔。电影里才有的画面终于在现实中演播。“呼”地一声,“172”飞车走壁似的往前冲、往前追。红色警灯闪个不停,警笛的鸣叫声尖锐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