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车只管肆意狂奔。“172”愤怒了,箭一般飞向前方。老郑示意武警鸣枪警告。
“叭!叭!叭!”连续枪响。
枪声不容轻视的威慑力产生了作用。“三菱”车本能地顿了一下。
老范猛踩刹车,“987”突然“唰”地长响,右边两轮离地架空,那是单边刹车片的作用。老范迅猛放开刹车,就在车身平衡的一刹那,又是一脚狠命踩住刹车。
“海狮”不情愿地猛然停住。好险哪!“海狮”前车头部离“三菱”的屁股只有10公分左右距离!
“172”这时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它“咕”地一声钝响,打横在马路中央。
“三菱”被夹在两车之间,插翅难逃。
车未停稳,说时迟那时快,小杨第一个飞车跳出,“三菱”车还未完全停住,司机室的车门已被小杨一把拉开,车内司机也跟着被拉了出来。
活命是人的本能,是第一需要。
赖水强哆嗦着从车里探出头来:“我是赖水强,你们千万不要开枪!”他连喊了两遍,由于紧张,声音抖个不停。
赖水强举着双手从吉普车内走了出来,他短暂的“代总管”生涯宣告结束。
57 政策攻心
华灯初上,赖水强及随从乘坐的蓝色三菱吉普车在我侦查人员的“挟持”下,驶进专案组临时驻地———厦门万寿宾馆。
赖水强被带进电梯上楼,他显出几分紧张几分焦急:“我的情况复杂,我要求与专案组的处长谈,不与本地干部谈。”
进了房间,高处给赖水强送上一杯水,要他坐下。“我就是处长,姓高,高处长。”语调不高,态度平和。高处开导赖水强,专案组是中央派来的,是依法办案的,不要有顾虑,要实事求是地谈问题,不要隐瞒,不要做伪证。
晚上8点左右,赖水强开始交待问题。1996年底至1997年初,赖水强与庄铭田等人共同集资300多万元,向远华公司购买大量走私香烟,然后倒卖给南京、上海等地烟贩。具体操作方法是:赖水强根据货主的订购量,事先打电话给香港远华公司曾明育,由曾调配“货源”,统筹安排货柜的进口事宜。侯小虎、侯占虎二兄弟负责国内接应,再由赖的外甥陈文远等人负责倒柜,用远华公司拖车连夜将走私香烟运往晋江赖水强家中的停车场,最后由赖水强负责向外批发,一个集装箱收取18000元左右的“水费”。
赖水强还交待了他参与远华公司走私20多辆汽车,从中牟取可观利润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一些重要情况。
谈话进行到深夜12点,笔录越写越多。办案人员给赖水强送来一份“宵夜”,赖水强没吃,说他没胃口,吃不下。审理组组长盛处走进来,和颜悦色地劝导:“要吃东西,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先睡好觉,明天再接着谈。”
这些看似简单、平常的举动,却给赖水强留下极深的烙印。第三天,也就是20日晚上,侦捕组组长刘处出面“接待”赖水强,他以谈心的方式和这位赖氏家族的本辈老大聊了起来。他说,你们“远华”单成品油走私一项就是上百个亿,这使国家多少口油井被冲垮,大量工人下岗,他们为了生存,外出到这里打工。有的找不到工作,男的去偷、去抢;女的就去陪唱、陪跳,甚至去卖身。看到这些现象,倘若还有一点良知的话,你不感到难过吗?而只有那些不知廉耻的走私分子、腐败分子,才会毫不脸红地去接受三陪、去泡妞、去嫖娼!
这些话,像坚硬的碎石砸在赖水强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掀起壮阔波澜。赖水强再三表态:“我听政府的话,统统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刘处最后说:我们现在不仅要救你,而且要救你一个家。你想过没有,你三弟阿星为家族挖了一个大墓坑,让家里人一个个往里跳,你是大哥大,你得想办法把他们一个个救上来呀……
刘处的一席话说得赖水强热血直冲脑门。是呀,他家族在“远华”近20个亲戚,包括他的3个孩子现在全都跑了。
赖水强向专案人员要了纸和笔,写了一份深刻的思想认识———《走私害国、害民、害自己》,然后交给刘处。他躺在床上,思绪飞舞,辗转难眠,干脆又爬了起来,铺纸提笔,奋力疾书,给专案组领导写了一封信。他向专案组供述远华集团内部的经营、运作情况及一些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供出大宗香烟走私在南京、上海等地所设的地下批发市场和销售网络,供出晋江几家专为远华走私调剂外汇、洗黑钱的“地下钱庄”,交待了赖昌星出逃后与他联络,要他抵押房产、兑现资金的情况,交待了远华集团及他个人现有资产情况,交出赖昌星走时寄存在他处的两栋别墅的房产手续,提供了远华集团大量汽车走私的往来账册和购买走私车的车主花名册……
58 追缴“奔驰”防弹车
10月22日,审理组在审讯赖水强时获知,赖昌星出逃时曾委托大哥赖水强保管他的3辆私家车,其中一辆是黑色奔驰600型防弹小轿车。这辆车价值高达1200万港币,更重要的是它有非凡的意义、特殊的派场。当时的赖昌星认为自己只是暂时出去避避风头,两三个月至多半年就会重新杀回厦门,重新风光。
1997年7月1日,正值香港举行盛大“回归”庆典活动的大喜日子。在这之前,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为了迎接国家领导人赴港参加中英政权交接仪式,特地购买了一辆黑色奔驰防弹车。
已算香港商界名流的赖昌星当时也应邀出席观礼活动,当国家领导人从这辆黑色的小轿车步出,与行政长官董建华握手时,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赖昌星在现场目睹这一奇观,眼睛睁得老大,视线一直停留在那辆小轿车上,他对国家领导人的车产生浓厚的兴趣。
“打听一下,那辆车到时拍不拍卖,我要争取买下来。”几天后,心腹禀报说,车主是香港某财团大亨的,车是德国生产的“奔驰”600特制加长防弹车,车玻璃足有一寸厚,子弹打不进穿不透。
这车当私家车,除了安全,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赖昌星决定不惜重金购买这辆意义深远的黑色轿车。拍卖现场,竞拍者你争我抢,车身价最终攀升到1200万港币,“落棰”的当是赖昌星。他抑制不住亢奋的心情,让人当天驾着这辆黑色轿车,从深圳罗湖口岸直接开往厦门。从此,这辆车成为赖昌星的私家车,他驾着它神气活现。
赖水强当然知道赖昌星对这辆车的珍视程度。赖昌星前脚离开厦门,赖水强后脚马上叫人将防弹车开回自己晋江烧厝村的独家宅院。想想还是不安全,几天后他又叫人将车子开到磁灶镇,三儿子的女朋友的父亲在磁灶镇开了家陶瓷厂,那地方荒僻,加上早已不开工,人去楼空。赖水强认为把车藏在陶瓷厂的仓库里最安全。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赖水强把藏车的事向专案组抖落出来,确实是想证明自己配合专案组的诚心,想有重大立功表现,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
可车毕竟是藏在晋江老家,赖水强被扣押的这几天,车子有没有被转移?打入晋江老巢去追缴车子,不能不考虑诸多的危险系数,那里独特的地理位置、赖家的宗族势力,复杂的社会关系等等。侦捕组和审理组召开紧急会议,制定了追缴防弹车的周密行动方案和应付突发事件的预案报告,上报专案组领导。
“这辆车无论如何要追回来。”总署侦查局副局长吕滨说得很果断。他强调说,正是因为这辆车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追缴车子这仗打得好与坏直接关系到咱们缉私警的形象。10月24日早8时,由缉私警察和武警战士组成的特别行动小组出发了。赖水强一起去,他当向导。约9点半,行动小组的车子抵达烧厝村路口,赖水强说得很肯定:“车钥匙在我老婆手里,我们先到家里找我老婆要车钥匙,再去陶瓷厂取车。”
可到了陈埭镇家里却扑了个空,赖水强的老伴林乌圭在丈夫被带到专案组后已惊慌失措,她收拾好东西,早些天已搬到娘家去住了。
赖水强在家里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车钥匙。他往丈母娘家拨电话,那边说是他老婆不在,出去串门了。
赖水强在电话里告诉丈母娘家的人,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就说我和专案组等着拿车钥匙呢。
59 车返厦门
等了十几分钟,林乌圭和车钥匙等不到,却等来了不明真相的村民的围攻。原来,赖水强和特别行动组一进烧厝村,就被村里人发现了。赖昌星靠走私大发横财,逢年过节会给村老人会捐款送物,并出资为村里修公路办学校,而这些救济款是由赖昌星交给大哥,具体由赖水强负责支配的。所以赖水强在村民中的威信极高。这不,村里老人会动员组织了一支特别“请愿队”,来到专案组。
排在前面的是老人、妇女,他们挥舞拳头;排在中间、后面的才是后生、壮年,他们手持棍子,肩扛锄头。示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拥来。
“赖水强是好人,他关心村里的公益事业。”
“赖水强没有犯罪,他是在做生意。”
……
人群黑黑压压、密密匝匝,看上去有二三百人。气氛相当紧张。为了预防万一,武警战士将手中的枪上了膛。
赖水强走出屋门,他用闽南话说:“今天确实是我自己要求来的,配合专案组工作。你们别为我担心,都回去吧。”
人群的骚乱有所缓解,但还有群众在咋呼:“为什么要叫武警,武警是来打人的吗?”
有位老人一听说打人就哭了,对着武警战士边哭边请求:“你们不要打水强呀,不要打阿强……”
赖水强又感动又感触,他边哭边说:“专案组对我很好,没人打我,你们放心回去吧。我这是配合专案组来这里工作,你们不要添乱了。真的,阿强求你们了……”
年龄最大的老人这时站出来相劝:“既然阿强这么说,咱们也该放心了。都回去吧,乡亲们,都回吧。”
人群慢慢地散去。
林乌圭那边依然没有消息。缉私警担心节外生枝,防弹车被转移,当即带着赖水强驱车直奔5公里外的陶瓷厂,打开破旧厂房,一看,防弹车满身灰尘趴在仓库里,办案人员心里踏实了,打电话到磁灶镇派出所,10分钟后所长带着民警赶了过来,办案人员让派出所民警负责“监护”防弹车,这才又带着赖水强返回陈埭家中,继续等着林乌圭送钥匙来。
原来,车钥匙就放在林乌圭娘家的抽屉里。林乌圭不在,娘家人谁也不敢把车钥匙交出来,他们派人好不容易找到林乌圭,林听信别人添油加醋的渲染,心里忧心忡忡。她先与丈夫通电话:“你被政府骗了。”
“专案组没有骗我,他们对我的审查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我很感动,所以才决心配合专案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快把车钥匙送过来。”赖水强在电话里做妻子的思想工作。
“可你今天来是被武警押过来的。”
“派武警是专案组按办案规定进行的,主要是担心我们当地人不理解,发生意外。”赖水强解释道。他并没有把刚才村民围攻一事告诉妻子,怕她多疑,但想必她也已经知道。
妻子还是不放心,她问:“专案组是不是把我们家抄得乱七八糟的。”
赖水强当即表示绝无此事,他告诉妻子,他本人一直在场,要她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谣传。
几番周折,直到下午临近4点,缉私警才拿到防弹车的车钥匙。车钥匙被插进车孔,发动机咕噜咕噜很快启动。缉私警一踩油门,足不出户好些天的防弹车喘着粗气,在霎时飘起的灰白色烟尘的护送下,返回厦门。
60 一份“特别请求书”
赖水强今年刚好53岁,属于生在旧中国,长在新社会的那一代人,思想里传统的东西还是占主导地位。赖昌星刚做走私生意时,作为大哥的他就提醒过,我总感到你这是变着法子和国家玩猫腻,玩国家就是玩共产党,共产党是你小子玩的吗?你玩过了头,总有一天共产党要找你算账的!
赖昌星笑大哥思想太保守,与改革开放不合拍,说大哥这是杞人忧天。
赖水强算是明白了道理,赖昌星朋友越交越多,生意越做越大,捞钱越捞越猛,且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对他捧着、顺着,没见过他有什么闪失呀。
想明白后,赖水强开始着急。本是同根生,相差何其远。你们三兄弟(赖昌星、赖昌标、赖昌图)全是“远华”董事会成员,你们正大碗吃肉,还不兴也给我一杯羹。赖水强跟着登上“远华”贼船……
追忆回去,恍如做了一场噩梦,好在噩梦醒来还能看到阳光。
被逮捕后,赖水强几次在办案人员面前重申他的观点,看来人的世界观是个危险的阵地,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不去占领的话,资本主义想必就要乘虚而入,要去占领。这个教训值得总结。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赖水强又背上毛主席语录,他说他要“挽救家族”。
1999年12月24日,赖水强给专案组领导写了一份《特别请求书》,希望解除对自己的监视居住,予以取保候审。
赖水强把《特别请求书》递交上去后,就意识到这是自己一时感情冲动的产物。专案组能否完全相信他的话?能放他出去?他真的没有把握。
可不管成还是不成,赖水强还是盼望着专案组早日有个回音。
侦捕组起草了一份《关于利用赖水强的工作意见》报告,并附上赖水强的《特别请求书》,一并递交给专案组有关领导。
有人同意“逆用”方案。认为,赖氏家族犯罪成员现在星离雨散,而大部分又都逃往境外,硬碰硬的冲冲闯闯,“逮”他们归案谈何容易。通过赖水强的搭桥引路以及通过亲情感召、政策攻心将潜逃在外的赖氏家族成员“劝降”回来,倘若此举成功的话,对侦破“远华”大案,对专案工作的进展确实有着不可低估的重要意义。
也有人提出异议。认为,赖水强到案后认罪态度是好,也的确配合专案组做了一些已有见效的工作。但对他提出的“劝降”及“大义灭亲”的设想和决心表示疑义。况且,就是赖水强积极配合做工作的话,赖氏家族涉案人员能否听信于“大哥大”,能否回国投案自首,这也是个未知数。倘若赖水强以“劝降”作为由头取保候审后跑了,或者他根本完不成“劝降”任务,此举同样会给侦破工作带来不可低估的重大损失,而社会上各种谣传将会变本加厉,专案组将陷入被动的状态。
与赖水强接触最多的当是侦捕组的刘处。刘处提出自己的看法,根据赖水强前段时间一系列的表现,加上我们与他具体接触的感觉,我们认为赖水强做出承诺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借鉴以往的工作经验,我们相信此次行动可以取得预期效果。当然,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会进行必要和周密的部署。并及时反馈工作进展情况,根据专案组领导的指示适时调整工作部署。
专案组领导最后表了态,并在《关于利用赖水强的工作意见》报告上签署意见:原则同意此方案。实施过程中可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61 取保候审
“赖水强,你的‘请求’已得到批准,专案组领导已同意你办理取保候审手续,今天你可以回家了。”
赖水强记得,自己的《特别请求书》是24日递上去的,今天是29日。专案组5天便做出答复,同意他“取保”,这个魄力和速度是他始料未及的。
赖水强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小姜,刚开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无疑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你们放我出去我太高兴了,我一定争取更多的立功表现。”
小姜把赖水强带到刘处的房间。刘处给赖水强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他对赖水强说,前段时间你积极主动配合专案组做了不少工作,现在释放你回家,正是体现专案组兑现政策,言出必行的态度。当然,我们赶在31日之前放你出去,意义是不一样的。多难得的千禧之年呀,不是每个人的一生中都能碰上的。而你能和家人一起过这个千禧年,我们真的为你高兴。
赖水强感激涕零地说,我感谢专案组,感谢党的宽大政策。
刘处诚恳地说,取保后你要到所在地公安机关报到,我们会将你的情况与当地公安局说明的,就说同意你取保的原因是因为你身体状况较差,还有在远华集团走私活动中所起的作用不是特别重要,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立功表现。要知道,同意你取保候审,我们是要担一定的风险,专案组领导也是经过再三考虑后才决定的。因为你毕竟是赖氏家族第一个到案,也是目前惟一到案的关键性人物,放你出去,肯定会引起社会上的许多猜测、许多说法。当然,我们相信你能按照《请求书》上所承诺的那样去做,想方设法劝说潜逃境外的家族成员尽快回来投案自首。
赖水强频频点头,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做的,绝不辜负专案组领导的期望,我会争取更多、更大的立功表现。
刘处接着说,你在取保候审期间,我们会派专人与你保持联系,你要及时将有关情况向专案组汇报。还有,这个案子牵涉面很广,情况很复杂,你的身份又比较特殊,所以你出去后要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走,以免惹出麻烦或遭到不测……
吃罢午饭,刘处派小姜、小陈等人开车护送赖水强回晋江烧厝村老家。林乌圭看到丈夫回来,喜出望外。她忙前忙后给专程护送丈夫回家的缉私警察递香烟、倒茶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小姜、小陈等人在赖家聊了会儿,重申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尔后,打道回府。
林乌圭想上街采购,给丈夫做餐好吃的。赖水强却说他最想吃的是地瓜稀饭,除了地瓜稀饭他什么也不想吃,当然,还有酱瓜。
赖水强私人盖起的这幢独家宅院占地十几亩地,别说在烧厝村是独一无二的创举,可能在中国其他省份的农村这也算是鲜见的壮举。赖氏家族成员大多因为走私发了横财,赖昌标、赖秋菊、赖昌图等人在厦门都有“楼中楼”,有的在香港还有别墅,赖昌星就更不用说了。可除了他当大哥的,谁也没想着在烧厝村老家建宅立业,光宗耀祖。他赖家老大所盖起的这幢建筑物高大、森严,俨然是座独立的小城堡。仅家中雇佣的清洁工就有2人,还有保安、电工、水工、花工、保姆、拉拉杂杂的雇员将近10人。可自从“远华”出事后,阿星、阿图、阿菊跑了,他的3个儿子也跟着跑了,现在连他家里的佣人也都溜了,只留下那个哑巴雇工。赖水强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尤其想到自己的3个儿子,一阵伤感和悲凉涌上心头,难以释怀……
62 小儿子赖文曲
吃晚饭时,赖水强对妻子谈及自己的打算,并要妻子配合他一起想办法动员儿子回来投案自首。林乌圭思想虽有所触动,但仍担心儿子回来等于自投专案组的罗网,没有好下场。赖水强苦口婆心做了许多工作,妻子同意过几天让他与远在澳大利亚的赖文曲通个电话。
晚上睡觉前,林乌圭将赖水强脱下的衣服、裤子拿过来,里里外外、边边角角全摸个透,说是担心专案组会在上面安装窃听器。
林乌圭一无所获,但仍不放心。她强调说,电话还是不能在家里打,怕是不安全。还有,父子要通话可以,但得由她亲自拨号接线。总之,她不会把儿子澳洲的电话号码直接告诉赖水强。
赖文曲今年刚满25岁,是赖水强和林乌圭夫妇俩最宠爱的小儿子。他个子高挑,生性腼腆,脑瓜聪明,赖昌星刚到厦门筹建远华公司时,便看中了这个人缘好、做事勤、聪颖可人的小侄儿。他要赖文曲跟随他到厦门远华公司,施展其才华。刚开始赖文曲无动于衷,他与人在晋江老家做服装批发生意,业务红火,进账可观。加上他是个孝子,他想有更多的时间在烧厝村陪伴父母。
赖昌星锲而不舍,反复劝导。赖文曲有所动摇,三叔毕竟是位生意“明星”,跟随他或许能学到不少东西。赖文曲征得父亲同意,于1995年底到了厦门远华公司,那年他不满20岁。
赖文曲很快熟悉了远华公司与众不同的“业务”,同时很快进入“角色”。
进口汽车是抢手货,当官的要,有钱人更想要,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时尚的表现。而有能耐“倒腾”进口汽车的当是远华集团,很多嗅觉敏感的各路豪杰都找上门来,与赖文曲“洽谈业务”。赖文曲忙得很,也狂得很,他根据货主所需的车牌和型号,根据市场的行情,明码标价,收取固定的通关“水费”。就这样,他靠一张嘴“买空卖空”,三天两头会有大把钞票进入公司的“秘密账册”,进入他个人的腰包,好不爽快。
1997年底,二叔赖昌标出任远华集团执行董事后,把主要心思放在“香烟业务”这一块。走私同样是一场费尽心机的战役。赖昌标认定,打仗还靠父子兵。可18岁的儿子赖纯卜正在澳大利亚上学,鞭长莫及,不能“参战”。这样,赖昌标便把侄儿赖文曲叫到跟前,说是要拉他参与操纵香烟走私,并做了一番“战前动员”。
赖文曲主要负责为远华集团走私香烟联系境外客户。冒险,改变了他原本还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冒险使他变得愈发坚定、果敢。
100个货柜、8万箱的走私香烟上了岸,他像指挥千军万马似的调度这些货柜,发配这些私烟。他销售走私烟的业务红似火,而每销售一柜走私香烟,二叔赖昌标便会付给3000元的“额外补贴”,就这单100个货柜的“业务”,他足足赚了30多万元。
大河涨水还愁小溪不满吗?远华集团中的赖氏成员,还有内亲外戚全都不同程度地发财了,赖文曲也不例外。他过早地成熟了,他相信赚钱有瘾,就像抽鸦片。他还相信,钱和人一样,具有繁衍性。钱可以生钱,而男人是“生钱”的动物。
他靠走私发迹,他从这些“不义之财”中取出几十万元,与一位朋友合伙在泉州开了一家“金枝玉叶歌舞厅”。所谓合伙,其实就是他投资的钱更多,而朋友投资的力更多。他对朋友说得很潇洒,你放心大胆经营吧,能赚最好,亏了也没事,大家高兴就好。言下之意是说,他真的不太在乎钱。况且,这边损失还可以那边补嘛。
63 兑现政策
赖文曲哪会想得到,1999年6月,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风雨交加,一向航行顺当的“远华”巨轮突遭灭顶之灾,“舵手”三叔赖昌星不管不顾,弃船而逃,整个家族鸡犬不宁,人心不定,跑的跑、躲的躲,惨败至极。
赖文曲一开始躲藏在晋江烧厝的老家中,他成天猫在家里,不敢跨出大门一步,提心吊胆,神经兮兮。自己的独家宅院森严壁垒,酷似一座“城堡”,且养了几条凶悍狼狗站岗守门,可赖文曲还是没有安全感。有一回,马路对面一家厂房着火,救火车前去营救,凌厉的警笛声“呜呜”作响,煞是揪心扯肺。他误以为那就是公安的警车,警察立马要破门而入,逮他没商量。
10月18日,父亲赖水强带着司机、保镖,还有电工、修理工、清洁工等8人出去了,说是到同安远华影视城收拾台风“残局”,可天黑了还没回来。父亲被专案组“收容”去了,他被深重的恐慌所包围,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连夜乘“大巴”赶往深圳,第二天从罗湖口岸出境逃往香港。
赖文曲寄居在姑妈赖莲治家里,香港终不是久留之地,他想办法办理了赴澳大利亚的签证手续,于11月8日登上从香港飞往悉尼的班机,开始了同样忐忑不安的境外逃亡生涯……
林乌圭带着赖水强到镇上俱乐部旁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林乌圭拨的号码,她先与小儿子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赖水强眼睛顿时也有了酸涩之感,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接过话筒,与儿子叙起家常。
赖文曲一听父亲的声音,又惊又喜,在电话里抽噎着:“爸,你出来了?你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论走私数额和罪责,他赖水强杀头都够格。他告诉儿子,因为自己认罪态度好,又有立功表现,专案组给办了取保候审手续,还答应,如果能积极主动动员亲属回国投案自首,可考虑将来给予特别宽大的处理,兑现政策。
赖水强劝导着:“阿曲,你已经跑出去4个多月了,这不是办法呀。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听爸的话,赶快回来投案自首吧。”
赖文曲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远离家庭、父母,在澳洲过着寄人篱下、心惊胆战的生活,他思想负担太重,害怕被抓回来,4个月消瘦了近10斤。他想回来自首,但又不清楚专案组的政策。他在电话里向父亲诉说自己的惶恐心情,他答应父亲,会考虑回来投案自首的。几天后,赖水强再次拨通儿子的电话,转告专案组的明确态度,如果他能主动回来,坦白交待问题,不关不押,给予取保候审,和父亲一样先回家,且会考虑从轻处罚。
在距离2000年传统新春佳节的前夕,赖文曲终于放下沉重的思想包袱,选择回国投案之路。这天是1月29日,赖文曲走出机场,一眼看见父母双亲,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第二天一早,赖文曲在其母林乌圭的陪同下,到专案组投案自首。他“和盘托出”,交待了他参与远华公司走私的犯罪事实,并供述所知道的一些内幕。专案组兑现政策,随即给他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下午,侦捕组刘处等人陪同林乌圭、赖文曲返回晋江烧厝赖宅。赖水强十分激动地对刘处说,谢谢刘处,谢谢专案组。
赖水强告诉刘处,他几次与小弟赖昌图通电话,做工作。可赖昌星在加拿大那头也常与赖昌图联系,他也在做相反的工作并施加压力。“阿图目前仍未消除恐惧心理,他想回来自首,可又担心会被判死刑。”赖水强希望刘处能在适当的时候与阿图通个越洋电话。刘处答应了。
64 回去怕判死刑
回还是不回?自首还是继续逃亡?究竟选择哪一种?这两种选择的结果又是什么?有多大的差别?赖昌图这半年多来脑子里转得最多的恐怕就是这些问题了。
他是1999年6月20日携妻子带儿女从厦门飞往香港的。他们是和赖昌星一家一起走的,当初,三哥说得很肯定,出去只是暂时的,避避风头,顶多3个月就能回来。
因为是短期行动,所以没有准备。当时国内有几家客户欠他大笔汽车销售款,他没来得及讨债,便匆匆出境去了。那些欠条现在还攥在手里,想想真是窝囊透顶。
3个月快过去了,没想到风声越来越紧,阿星知道形势不妙,8月份早跑到加拿大去了。
跑国外?国外那么大,跑哪个国家?怎么个跑法?
香港的朋友帮他出主意,花7万多元港币,可办理孩子赴澳大利亚的留学手续,他们也可以顺势去澳洲。
赖昌图有3个孩子,大女儿17岁,儿子13岁,小女儿6岁半。为了保命,也为了孩子,他和老婆商量,只能孤注一掷了。
为了筹款,老婆把戴在身上的钻戒、手镯、项链都扒下来拿到当铺去换钱。好不容易凑足20万港元,扣除7万交学费,2万多交办理签证的手续费,也就剩下11万左右,再兑换成澳元,差不多是1.2万元。9月18日,赖昌图兜里揣着1万多澳元,带着老婆孩子,从香港飞往澳洲。
他们一家住在澳洲柏斯市一位朋友家里,朋友叫“阿群”,也是晋江同乡人。阿群在当地开了一家蔬菜专卖店,他提供一间原来堆积杂物的房间给赖昌图一家住,不收房租,但条件是赖昌图每天要在店铺里帮他搬货、捡菜、打杂。阿群碰到生意兴隆时会拿些小费给赖昌图,但事先说好的,不给工资。当然,店铺里当天进的青菜卖不出去的话,阿群会让赖昌图捡些回家炒着吃。
赖昌图除了在阿群家当帮工,没事的时候就到海边捞鲍鱼、抓螃蟹,给家人添些荤食。有时也到附近赌场转悠,买杯“可乐”站在旁边当观众,看热闹。他喜欢赌博,他们赖家的兄弟都喜欢赌,以前他常和阿星三哥到澳门赌,多少人伺候他们,围着他们团团转。现在不同了,想赌也没有赌资,能勉强维持生计已算不错。
赖昌图曾经以为,他们赖家是全世界最风光的家族。现在却认定,全世界最狼狈、最凄惨的家族也就是他们赖氏家族了。一切今非昔比。
如果他身边有几千万,哪怕上百万的资金,他或许还能选择继续逃亡这条路。可叹的是自己现在囊中羞涩,生活窘迫。他恨自己当初有钱的时候老爱赌博,多少钱财就这样被他扔进赌场的无底洞。走私赚大钱,赌博输大钱,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现在想得最多的是老婆和3个孩子,他不希望老婆为他担惊受怕,更不希望无辜的孩子跟着过贫困潦倒的生活。
大哥赖水强在大陆这头,三哥赖昌星在加拿大那头,他们两头拉锯战,各说各的理,他被夹在大陆和加拿大中间,左右为难,矛盾至极,痛苦万分。大哥在电话里劝他回国自首,说是专案组已做出承诺,若是他3月底以前回国自首,定会得到宽大处理。可三哥却在电话里咆哮,你如果嫌活得不耐烦你就回去,肯定死路一条的。因为共产党不可能放过我们赖家兄弟。
赖昌图在电话里对赖水强说:“大哥,我真的害怕极了。我想自首,可我知道自己罪行太重,我害怕回去被判死刑。”
65 一条生路
大哥赖水强在电话里反复说明专案组的政策,赖昌图听得出,大哥已完全相信专案组,相信那个叫刘处的专案人员。大哥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表示了忏悔,同时要他认清形势,不要心存幻想。大哥说,我昨天刚与阿星通了电话,我跟他说了,你怎么还不清醒呀,我们“远华”星光灿烂时,好些人都想来温暖一下,现在雷响了,雨下了,他们拿着雨伞全都跑了。阿星在电话里直叹粗气。可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和阿星一样异想天开,利令智昏,死不改悔。大哥还说,一个人跌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勇气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而是选择逃避……他打断大哥的话,说这些话不像是你说的呀。大哥承认,这是刘处说的话。他要求与刘处通话,大哥把刘处的号码告诉他,他想都不想直接给刘处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刘处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但这些都无碍大局。关键的是他从刘处谈话的声调、气息里捕捉到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特别、很实在,是一种他身上固有的、内在的东西在往外释放,那种东西能抓人、能感染人,使你不知不觉听从于他,对他产生信赖。刘处思路清晰,替他分析选择自首与逃亡所能引发的两种不同的结局。那次谈话的效果是,让他明白,自首是他惟一的出路,是他能够得到解脱,获得新生的惟一途径。
赖昌图说,那次他本想与刘处谈2分钟话,只想问刘处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回来自首会免于杀头吗?你刘处敢保证我不被判死刑我就回来。我知道我是在赌命,可刘处他在跟我赌心理,我佩服他。他的实在和真诚感染了我,于是那次谈话整整持续了25分钟。
赖昌图与刘处通完话,回国投案自首的决心已定。晚上,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妻子,妻子不同意,说这是在冒险。他知道妻子信佛教,碰到没把握的事总要“请教”佛主。这回他跟着也来个“急来抱佛脚”。第二天,他和妻子到那座城市的最大的菩萨庙抽签。妻子从签筒里抓上来一根签,问的当然是该不该回来,解签人寻思片刻,道破迷津,说看来你老公此程凶多吉少。妻子听后脸色变暗,掩面悲咽。他急忙安慰她:中午菩萨睡觉,不灵的。于是拉着她快步走出寺庙。次日,再去抽签,这回他坚持自己抽,抽了一根玫瑰签。
他再次跟刘处通越洋电话,说到寺庙抽了一根玫瑰签。刘处在电话里为他解签,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是唐代诗人说的,也就是“只争朝夕”的意思。让他好好想想,玫瑰正在开花,说明是个好时节,怎能错过这个最佳时机呢?等玫瑰花凋谢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2000年2月28日凌晨1点,赖昌图终于突破迷惑缠绕的“重围”,丢下境外的妻子和3个未成年的孩子,踏上了澳洲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中午12点半,他从新加坡转机飞抵厦门高崎机场。
大哥赖水强和专案组刘处等人到机场接他,这叫他又感动又伤心。40岁的赖昌图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他握住刘处的手,感慨地说,我是被你召回来的,是你给我指明了一条生路。
“逆用”和“劝降”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成效。2000年3月8日,赖昌星的外甥陈文远主动向专案组投案自首;3月9日,畏罪潜逃半年多的黄克臻,在其岳父赖水强、小舅子赖文曲的动员下,从藏匿地深圳赴厦门投案。
政策与亲情的双重“感召”,赖文峰等10多人也先后从澳大利亚、加拿大、香港等地返回家乡,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66 铁窗内的自白
2001年2月17日,这是个星期六,天高云淡,有些许阳光洒落。上午9点半,赖水强在19号提审室接受采访,他身披一件旧式军用大衣从里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厦门晚报》,他说接到狱警的通知时他正在看报纸。
他随手将报纸推到铁栏杆这头,笔者清楚地看到那篇文章的题目叫:扣人心弦的“劝降”———杭州一女记者陪持枪抢劫犯走上自首之路。
刚才读这篇文章,我都哭了,太感人了。赖水强说。他的眼眶是有些红。
笔者问,听说你只读到小学三年级,文章写得不错。笔者采访之前,曾从侦捕组那看到赖水强归案后写的几篇心得体会,情真意切,印象颇深。
不,赖昌星才读到小学三年级,我只读到二年级。我家里订阅《知音》杂志,我是每期必看,里面写了不少案子,挺生动的,我爱看。我是没文凭,有水平。赖水强幽自己一默。他的精神很好,挺健谈,哪像被囚禁的犯人。
陪同的小崔递给赖水强一支“555”烟,他是“4·20”专案组的办案人员,与赖氏成员打交道多了。赖水强忙不迭接过烟,他在“号子”只能抽“牡丹”,且每天被限制6支。他说他平时烟量大,一天要抽2包多,现在没烟抽脑子晕人也没精神,他得慢慢把烟量减下来,慢慢适应。
“崔干部,你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来看我。我好想你们呀。还有刘处、陈秘、小姜……”曾听不止一个专案人员说,赖水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久别多日的亲人或老朋友。耳听为虚,今天眼看为实。
脑子里突然冒出采访侦捕组陈秘时他说的一句话:案情、案情,不光是案子,还有情,这情指犯罪的过程、情节,还指这里头的人情事故。于是采访的切入点就从赖水强如何从信赖侦办人员到最后完全依赖侦办人员开始。
赖水强讲了一个小细节。
取保候审后,按规定他们几人都得随叫随到,5月1日那天,刘处打电话,让他们当日到专案组去一趟。他说一定照办。不到5分钟,刘处又挂去电话,说他想起来了,今天刚好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们谁也别来了,都到老人坟头烧炷香吧。赖水强当时在电话里就哭上了。他对笔者说,刘处细到居然记住我母亲的忌日,侦办人员讲情,我赖水强能不讲义?况且赖家把走私搞得这么大,给国家造成危害,带来这么多的损失。我是大哥,我惭愧呀。
这次专案组来得及时,是好事。这不是我们赖家4兄弟的问题,还有后代晚辈呀,像我3个孩子,全参与了走私,越做越多,如果再过几年,肯定是要被杀头的。所以我说中央下决心好呀,专案组来得及时,不仅救了我们这个家,还给受贿放私的党政干部敲响了警钟。
赖水强说,他为了劝导儿子、小弟、女婿、外甥等诸多亲戚回来投案,真是费老劲了,有时两三天就往境外拨一次长途,那3个月电话费就花去两万多元。
“投案不自首,就像参谋不带长,不管用的。”赖水强说,他对回来的家族成员道出自己的观点,要他们到案后积极主动交待问题。
赖水强很遗憾没能把赖昌星和小妹劝导回来投案。
说到赖昌星,作为长兄的赖水强看法很多,他既没文化又不听话。他在贪官面前百依百顺,在小人面前又言听计从,真是文盲加法盲。
67 赖家作孽
赖水强说出他与赖昌星联系的情况,他在加拿大的日子也不好过,压力大,老婆曾明娜神经病又发作,见面就骂,他俩不敢住在一起,3个孩子上学没着落,手头上又没多少钱,也没人帮忙。阿星说他很痛苦,每天抽很多烟,晚上睡不好觉。他说“红楼”里有他妻儿的好多衣服,让我与专案组商量,取出这些衣服后想办法通过香港的大姐带给他,可见他们在外面的生活很艰苦。我几次劝他回来,要他相信专案组,相信法律,你逃了,问题更说不清楚。我提醒他,别傻了,要为人家保脑袋,每个人都会推卸责任的。他答应好好的,说会回国投案的,但要晚些时候,先把家庭和孩子读书事处理好。可后来就翻脸了,他在电话里和我吵,骂我是特务。还威胁我,要干掉我。我说,那就等着瞧吧,还不知道谁干掉谁呢。
赖水强继续说,我也与小妹通电话,她也说她现在惨得很,连伙食费都没有了。我劝她别再躲了,阿星的话不要再听了,他已是一个变态人。小妹态度强硬,骂我是在“害兄害弟”,而她是在“帮兄帮弟”。
赖水强说,要是现在有条件的话,他还想与赖昌星联系,动员他尽快回来投案自首。作为兄弟,他不希望看到他被引渡回来,被判死刑。
问赖水强现在看守所的情况,他很乐观,说,一审宣判后,我们4人(指他和赖昌图、陈文远、黄克臻)都没上诉。外甥陈文远、女婿黄克臻在里头还当“班头”(指班房里犯人的小头目)。每间班房住20多个犯人,我还请个小“跟班”帮我洗衣打饭,给他一些牙膏、饼干等小恩小惠。
问及7年后出狱有何打算,赖水强说,出去后,不管做什么事首先要以纳税为中心,要把这个原则当成家规。当然,我最大的心愿是回烧厝村,在水库旁边盖个农场,养猪、养鸡、还养鸭,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
笔者采访赖昌图时,特地给他带去2包“石狮”牌香烟,石狮是他老家,抽老家的烟好触发他的“灵感”。
赖昌图显然很高兴,再三表示感谢。他说,在看守所只能抽“牡丹”,以前抽的都是“中华”,连“石狮”都看不上。看来真是风光不再。
赖昌图告诉笔者,专案组政策水平高,兑现诺言。像我的罪行,完全够得上杀头。我从澳洲回来,就有预感,共产党不会杀我。我这一把赌对了。要叫我谈体会,我的体会只有一条,只要能免除死刑,回来坐牢比逃亡舒服,逃亡的日子不是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