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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韵 当前章节:1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笔者的提问比较尖锐:“你想过没有,猖狂走私的是你们赖家的人,拉人下水的也是你们赖家的人,最后戴罪立功被兑现政策的又是你们赖家的人。对此,你有何感想?”

赖昌图说,一审宣判时,他站在台上心情很紧张。当法官念宣判书说他“论罪应当判处死刑”时,他双脚发抖,全傻了,脑子里就是“死刑”两个字。后来接着往下听才听清楚了,因有投案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被减轻处罚,判处15年。

“死刑与死缓一个字不同,但差别太大了。死刑人就没了,死缓人还是好好的,又不可能把他切成一半。所以别说被判处15年,就是无期,或者死缓,我都觉得好过被抓回来杀头。”赖昌图说出自己的想法。

68 抓捕蔡双敏

1999年9月18日,侦查人员向专案组领导紧急请示:重要走私犯罪嫌疑人蔡双敏回乡祭祖,侦捕组准备趁此良机,将蔡抓捕归案。

蔡双敏何许人也?侦捕组通过前期侦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她是香港超记贸易行的董事兼总经理,她的丈夫谢百超是董事长。这两人的夫妻店在香港商界名声很大,主要是做大陆的化工原料、纺织原料生意,人称“双料大王”。

说是做生意,其实是尽搞一些偷税漏税的勾当和把戏。蔡双敏玩味走私居然玩出瘾头,不甘收手。“4·20”专案组成立伊始,她顶风作案,竟然还在与远华合作走私。1999年5月,她在香港组织大批涤纶丝、短纤维等货源,然后通过远华公司以伪报品名方式走私入境,数量达60多个货柜,货值约1300多万港币,仅支付远华的“通关费”就达300万港元,并将这笔费用直接汇到赖昌星之妻曾明娜在香港的账户上。高额利润的刺激使她变得利令智昏,6至7月份,专案组已紧锣密鼓进行前期侦查,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销售走私货物销得正起劲,有恃无恐。

缉私警一行6人分乘两辆车奔向晋江,晋江当地派出所派了两个得力民警协助专案组参加此次抓捕行动。

蔡双敏是晋江金井人。9月19日这天正好是她父亲的忌日,按闽南的习俗,每到父亲的忌日她总会想方设法到老人的墓地去摆些贡品,烧些纸钱。蔡双敏的丈夫谢百超平时对妻子百依百顺,这回却提出异议,他劝妻子,今年厦门打私风声紧,打个电话过去,让家里代办一下就行了。蔡双敏不听劝告,认为这几年自己能在香港商界占一席之地,生意做得顺畅,进账如此丰厚,同亲人在天之灵的庇佑是分不开的。

“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悄悄去,悄悄回,也就一两天时间,不会出问题的。”蔡双敏劝慰丈夫,并拥吻宝贝儿子,然后踏上回乡的旅途。

9月18日回到故里,很少关心时事的堂兄堂妹们,这次却七嘴八舌地向她传递来自厦门的各种信息,赖昌星早跑了。远华的许多生意都停下来。厦门、晋江地区一批做香烟、汽车的老板,也纷纷离去了。

蔡双敏听得心里直打鼓,忙要求家人准备好祭奠用品。她不能等到明天白天在坟地里举行仪式了。“过了子时也就是爸爸的忌日了,我们半夜就到坟地去!祭祀完我就上路。你们帮我叫好汽车,让司机直接送我去广州。”她不敢从厦门航空港上飞机。来时,她想得太简单了,她感觉到此行的冒失和风险。她的右眼不停地跳。“右眼跳,祸要到”。她心烦意乱,晚宴连可口的家乡菜也吃不下去。

缉私警就隐蔽在通向蔡双敏老家的惟一通道的出路口。他们没靠近她老家。布置了一个“眼线”随时用手机与他们联络。

19日凌晨两点。“眼线”报告,一辆奔驰320,一辆三菱吉普,一辆海狮面包,从蔡双敏老家驶出。也就五六分钟,3辆车驶过守候在路口的缉私警面前。

在墓地附近埋伏的刘处指挥:“撤到墓地来,车灯别打开。你们的任务是守在三辆车停车地点附近。”

在一座小山岭的斜坡上,蔡双敏请的和尚开始念经,纸元宝、冥币、纸扎的冥器等开始焚化,蔡双敏长跪父亲墓碑前。摇曳着的烛火,焚烧的不断窜起的火光,和尚的念经声,杂着蔡双敏的低泣声,使墓地的夜晚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特有氛围。

69 夜捕成功

缉私警小姜靠近刘处,低声问道:“现在冲上去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刘处轻声道:“现在冲上去抓人,破坏了人家祭奠仪式,人家会跟你拼命的!”

3点20分。仪式结束,蔡双敏一行步下山坡,向山脚下停车处走去。山脚下,蔡双敏跟参加仪式的众亲人告别,大家护送她上车。蔡走向轿车,司机从里面已给她把车门打开了。当她一只脚正要向车里跨进的一刹那,黑暗里冲出来两个人,架住她,拖到一边。

此时,埋伏在50米外的两辆汽车从两个方向同时开了过来,车灯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前后一分钟,蔡双敏已被塞进警车里。

路边站着的十来个亲属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跨上前时,被缉私警察和当地派出所民警堵住。

“我们是警察,执行公务!原地站住。”

奔驰车上的司机一看不妙,脚踩油门正准备开溜。民警跨步上前拉开车门,一把将司机拉了下来。一个民警坐进了驾驶室。

6个缉私警、2个武警开着3部车离开现场。刘处看了一下手表,凌晨3点30分,他拨响了驻地万寿宾馆的电话。他知道,专案组总指挥一直在宾馆等他的电话,等候侦捕组此次行动的结果。

蔡双敏是早晨6点半被带回专案组驻地的,由缉私女警小朱负责看管。蔡瞄一眼小朱,20岁出头的黄毛丫头,嫩得很,以为有理由对小朱不屑一顾。蔡双敏在房间里四处溜达,看看这,摸摸那,后来干脆脱掉鞋,盘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小刀,削起苹果来,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脸上不时露出知足的微笑。小朱气不打一处来,让她老实点,好好反思,待会儿要接受讯问。没想到蔡根本不当回事,她对小朱说:“女警官,天塌不下来的,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随便抓人我也没办法,但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困死了。女人缺少睡眠老得快,不好意思,我得先补上这一觉。”没等小朱发话,蔡垫好枕头,睡她的觉了。

陈秘正好敲门进来,见此情景,心想,一定要打掉这个女嫌疑犯的嚣张气焰。他让蔡起来,老实坐好,等待审讯。讯问之前,刘处、陈秘等人已对现有资料进行全面分析,根据蔡双敏的思想状态,研究制订一套询问计划。

谈话先是在和风细雨中进行,聊的内容表面看上去毫无主题,但感觉出蔡双敏的紧张情绪,下午3个小时的漫谈,蔡后来明显感到烦躁、不安,她摸不清自己的问题到底被掌握了多少,摸不透专案人员的询问方向,她一着急,说明可以出击了。

晚上开始进入第二回合的讯问,刘处、陈秘、小连等人,步步紧逼,只追查她丈夫谢百超的问题,根本不提及她本人的事。

吃透案情,首先对审问对象的犯罪动机揣摸透彻,掌握她(或他)目前的心理状态,最担忧的是什么?最难以割舍的又是什么?这就需要抓住对方的心理弱点,使劲捏。再加上预审环境、灯光的辅助性作用,一般嫌犯难以抗衡到底,终是要招供的。这是刘处依照心理学、行为学和自己多年刑警生涯的体会而总结出的审讯技巧。这一审讯技巧在蔡双敏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侦办人员通过下午乍看起来漫无边际的谈话已了解到她的思想状况。蔡最担忧的就是丈夫被抓,被判刑。丈夫是她生活的重心,是她最难以割舍的爱。她宁肯自己大包大揽,承担罪责,判刑坐牢,也要尽可能将丈夫解脱出来。这就是蔡双敏心里的敏感线,是她难以释怀的重负,是她的软档。

70 审讯出奇招

蔡双敏知道,丈夫谢百超有一票“业务”在汕头做砸了,合伙人进了班房,肯定要把她丈夫供出来。香港超记贸易行和大陆客商签订的合同,签字都是她丈夫,具体操作却是她。专案工作组要逮她丈夫,她当然焦急、恐惧起来。

丈夫有风度,有头脑,有手段,是香港商界的精英,至少她是这样认为。她丈夫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外商订货,做生意都离不开他。有她丈夫在,超记贸易行会照常运行。如果她丈夫进去了,那超记贸易行就得倒闭!

主攻蔡双敏“软档”已有效果,她已从刚开始的平静、冷漠、傲慢转变成此时的心事重重、忧心如焚的样子。再适当加码,估计也差不多了。

9月20日晚上10时许,刘处再次来到谈话室。蔡双敏见刘处进来,站了起来,显得焦躁不安,她虽憋不住,但同时意识到不能轻易开口。刘处似乎看透她现在的矛盾心态。

“听说你儿子正在上中学?”刘处声调平和。蔡双敏越急说明她心里越虚,这下得细火慢烹。

“你婆婆身体不好?”

蔡还是沉默,只看到她嘴唇紧咬,胸脯起伏。

“你愿意自己失去丈夫,儿子失去母亲吗?你愿意你老婆婆到牢房给她儿子或媳妇送东西吗?”

“你婆婆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她能经得起这种精神打击吗!蹲监狱是什么滋味?无自由、穿囚服,没人叫你的名字,喊的只是你的囚号……”

蔡双敏听不下去了,她脸色煞白,只感到头晕目眩,胸堵难受。缉私女警小朱扶她坐到椅子上。侦办人员重点讲远华“包税”走私的手法,算蔡和她丈夫联手开的香港超记贸易行偷漏税款的账给她听,让她对照刑法条例,给自己的丈夫量刑。

蔡双敏感觉自己的精神就要垮了,她胡思乱想,归结一点就是不能牵出丈夫。蔡终于招架不住,她“哎”地一声长叹,顽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你们放过我丈夫!他只是代我签订协议而已,走私的事是我做的,和远华的联系也是我,与我丈夫不搭界。”蔡双敏嗫嚅着,哀求声和哭声一起由小渐大。

“那你得把你们做的事说清楚啊!今年6月份你们还做了60多个货柜!”

刘处丝毫不为她的眼泪所动,在她思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提出了今年上半年她与远华合伙走私的事情。

蔡双敏呆住了,一切都已包不住了,她感到自己正处在人生的岔路口,但已由不得自己。

小朱给蔡双敏倒了一杯水,同时递给她一包纸巾让她擦泪水和鼻涕。

蔡双敏平静下来后,开始漫长的讲述……

9月21日,缉私警为她办理了拘留手续。

要将大量的走私罪犯送上法庭,不光是查清他的走私事实,还必须审清他犯罪时的“主观故意”性。这是认定其犯罪的“要件”之一。

到案的许多罪犯,因为是团伙犯罪,集团操作,常常把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你要他讲如何参与走私活动,他会在供述中反复强调自己纯粹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马仔,并且摆出一副不明事理的无辜样子。

71 事实无法改变

香烟走私案中,有个叫李宝民的疑犯,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角色。他利用自身积累的反侦查、反审讯经验,同办事人员胡搅蛮缠,什么流氓招数都玩得出来。

李宝民40多岁,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妻子算是高干子女,接受军人家庭的正统教育,贤惠而端庄。他们生了个聪明而懂事的女儿,但李对这些毫不珍惜。

80年代,当时的李宝民年轻气盛,不务正业,因牵扯到一桩群宿群奸流氓案子而被收审过。李宝民认为自己当初被人陷害。但据调查,当时公安机关放是放了他,有无背景不知道,可从未为他平过反。现在又有一个年轻姑娘“登上了他的客船”,共同制单报关,干着走私的勾当。李宝民还把这个女人推荐到远华公司当职员。

李宝民原是东方发展公司业务部经理。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赖昌星,据他自己讲,两人的关系还很近。

李宝民任厦门象屿为华进出口公司法人代表期间,做了60多个货柜的走私香烟生意。他是1999年10月26日被传唤到案说清问题。他栽赃为华公司的原法人代表,含沙射影说是有人要对他下毒手。他检举曹星海指使人行过凶,但一分析就让人知道,他在误导办案人员。他把自己在“为华”所做的一切,说成是“打工仔”的行为而已。

伪装终究要被撕破的。办案人员从大量的证据材料中还是查清了他的本来面目。以他的名义出资22万元,买下象屿的办公用房,注册“象屿为华进出口公司”,条件是他自己当法人代表并掌握公章使用权,他是把这些作为投靠赖昌星的资本。他与赖昌星已达到某种默契,这22万元也是赖昌星“买单”。到1999年5月,风声不对时,李宝民快速注销“为华”公司,退回16.8万元竟占为己有。他从赖昌星处还借用了两部车子,一部说是被偷掉了,另一部“风度”车一直用到和他一起被工作组没收为止。他做的60多个货柜的走私香烟,所有的进出口单证都是他和他的女友制作,报关也是由他负责。只是提货、销售不用他沾边。李宝民说是赖昌星从未给过他一分钱。香烟走私不走私,他一概不知。他说,香烟复出口手续都是完整的。“我哪知道是不是走私呢!”

1999年11月,李宝民被拘留,随案移交审理组审理。他被关押在海城宾馆期间,曾脱光衣裤,又哭又闹,装疯卖傻,连看守武警都招架不住。

审理组的办案人员提到他,总是摇头不止。

在香烟案查清以后,移送检察院起诉之前,审理组负责香烟案的老吴提审了李宝民。

“你明知侯小虎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欺骗海关。那你还让他办理进出口手续,是不是明知故犯?”老吴问。

李宝民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是知道,手续也确是我办的。但我总认为是他们在走私,我又没有卖香烟。”

“办理进出口报关手续,制作假单证瞒天过海,正是走私的一个重要环节。李宝民,你说,你知罪不知罪?”

李宝民哭了:“在你的启发下,我认识到自己已犯了罪。但我不是主犯,主犯是侯小虎他们。”

老吴冷冷地回答:“认定主犯从犯的问题,是法院的事。你得对你的罪行有清楚的认识!”

当在笔录材料上签字时,提出这儿要改几个字,那儿和原意有出入。但不管怎么样,基本事实他无以改变了,最终他签字认可。

他的“犯罪故意”便被锁定了!他在第二批审判名单中出现,一审被判处死刑。

72 突破心理防线

审理组碰到的李宝民这样“赖皮货”又何止一个!王燕棣又是这样一个典型代表。

此人先后把3个公司的经营权出卖给赖昌星用作走私。他先是华东实业总公司贸易一部的经理,后是华东实业象屿进出口公司的负责人、象屿新中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象屿新大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后3个公司都被用来从事过走私原油、汽车、香烟的犯罪活动。赖昌星付给他的代价是350万元。

他的这3个公司都有军队背景。

王燕棣1999年9月6日就被刑事拘留。

到案后,他声称一不出钱,二不出人,也不管货物进出,只是把公司交给远华去做转口贸易,每年收取代理费,有无走私行为自己并不知道。而面对上述3家公司的走私的各种证据,王继续诡辩,自己只管盖章,具体操作都是远华,对经营中是否走私毫不知情。

随着审讯力度不断加强,王燕棣仍拒不承认自己知道远华利用三家公司从事走私活动的事,他谨慎地选择用语,只把程度放到“感觉不大对头”、“好像其中有鬼”、“为了公司利益,还要继续合作”等等。

办案人员反复研究材料,寻找“审讯地雷”,力求一下子炸毁他的心理防线。“新大地”公司在远华走私成品油的犯罪活动中发挥过巨大作用。王燕棣曾受赖昌星之托,出面与陈燕新签订过转租博坦油库103号、104号油罐的协议。这份协议在搜捕王燕棣的办公室时落到工作组手里,而且他的所谓公司所在地、办公用房也是赖昌星提供的,产权还是远华所有。审讯人员再审王燕棣时,出示了那份“租罐协议”。

问:“上面的签字是你的亲笔吗?”

答:“是。是在陈燕新的办公室里签字的。”

“是你和陈燕新谈妥租罐事宜的吗?”

“是赖昌星和陈燕新谈妥了,让我出面签字的。”

“你参加谈判了吗?”

“你们有证据说明我参加谈判了吗?”王燕棣反问了一句。

办案人员抑制住激怒,冷静地说:“那你只是个傀儡了?赖昌星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燕棣并不示弱:“我承认自己是个傀儡。收取人家的代理费,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这还是小事?你知道不知道,赖昌星利用这两个油罐走私了多少原油?”

“我未参与,又怎么知道!”

“你签的这份协议,就是走私原油的重要环节!”

“协议中有关于走私原油的内容吗?”

……

审讯又一次无果而终。剩下的“办公用房是远华房产”的材料,看来对王燕棣来说,也不是什么“审讯地雷”了。他完全可以推脱“借用远华的用房,就能证明我参与走私了吗”?

工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找到一条重要线索,王燕棣的公司被厦门海关处罚过。而且有一条走私船在深圳被扣,后来通过赖昌星北京的关系疏通,将这条船转口岸到厦门来办手续。王燕棣曾以军人的身份接受过调查,当然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也是由赖昌星授意的。

王燕棣乖乖地在笔录材料上签字后,审讯大功告成。他在第二批受审的案犯名单中出现,被判处死刑。

73 发现地下钱庄

1999年9月初,从全国抽调来的办案人员正急如星火赶赴厦门参战的同时,由刘处长率领的侦查人员也正没日没夜地将侦查触角伸展到犯罪分子还在活动的所有地域,而且屡有收获。他们此时得知,远华集团的执行董事、赖昌星的二哥赖昌标因斗殴受重伤正在福州某医院治疗。刘处果决下令对保护、服侍赖昌标的人员采取查控措施,并电告厦门专案组领导,要求火速派员赶赴福州对查控人员进行询问以获取关于赖昌星集团的走私信息。

陈坤(赖昌标的专职司机)、赖其仁、赖水利等重要知情人落网。办案人员从他们的供述中得知赖昌标是赖氏走私集团中专门负责香烟走私的负责人,并且首次得知:陈坤等3人不但是运送走私香烟的专职司机,而且还负责收取烟款,每天收取金额最少的有几十万元,最多时有上千万元之巨。收取的巨额烟款又是由他们运送到晋江“东石丽”家或石狮市的杨丽、洪敏、区义家中,1995年以后则送到石狮金城信用社。

这是专案组最早获取的关于赖昌星走私集团走私资金流向的重要案情,然而当时人力紧张,而且主攻方向是撕开走私黑幕,所以这一重要案情被暂时搁置。1999年12月底,为赖昌星专门记走私黑账的陈赞成、蔡淦相继到案。陈赞成交待:1994年10月至1998年12月,远华走私收入约120亿元人民币。这些走私款由财务主管庄建群与晋江、石狮市的“地下钱庄”联系后,由赖其仁、施建国等押运,由陈坤、赖水利、赖文添等开车,将人民币现金,也有少量汇票送交晋江的“东石丽”等人家中,1995年后送金城城市信用社,再由“地下钱庄”通知境外合伙人支付外汇给香港的远华公司。陈赞成讲,仅1996年下半年至1998年底就有100余亿元人民币是通过“东石丽”换汇的。

晋江、石狮存在“地下钱庄”,帮助赖昌星走私集团进行洗钱的就是这些黑钱庄。就在此时,晋江无业人员蔡建成非法经营外币买卖被立案查处。蔡建成到案后的交待,使“地下钱庄”彻底浮出水面。

蔡建成,晋江东石镇居民,全家4口均从事非法买卖外汇活动。其妻苏美丽(外号“东石丽”)以操作境内外配合的外汇兑换、买卖业务为主。这项业务的黑道术语称作“打数”:当境内有人要用大量人民币现金或汇票换取港币或美金在香港提取时,就将人民币现金或汇票直接交给“地下钱庄”或存入其指定的账户;“地下钱庄”按当日外汇黑市价格计算应支付的港币或美金数量,然后用电话或传真通知香港的合伙人,“东石丽”在香港的合伙人有蔡秀秀、刘德川、刘清甜等人,从香港的银行账户中支付外汇到客户指定的账号。赖昌星集团用的是香港远华的账号。反之,有人在香港用港币或美元换兑人民币在境内提取时,将外币交到香港合伙人处;合伙人通知“东石丽”等大陆的“地下钱庄”付给客户相应数量的人民币。当境内收入的人民币大大超过支出时,“东石丽”再通过“专业户”,如石狮人洪丽、蔡丽、何美等人换汇汇给“东石丽”在港的合伙人。

这些“地下钱庄”在晋江、石狮的经营已达数年之久,其影响辐射全国。“换外汇到晋江”,全国各地的商户纷至沓来,据说,吸引这些商户前来换汇的,竟然是这些“地下钱庄”的金融信誉,说是这些黑钱庄从不吃黑、欺诈。

“东石丽”已成为晋江知名的“富婆”,资产超过亿元。其儿子蔡志鑫、蔡志传也帮助其母点款。1995年以前,走私款全送到“东石丽”家中,全家老小齐上阵,通宵达旦地点钱,真是辛苦极了!

74 飓风行动

案发后,“东石丽”在逃,其他“地下钱庄”的老板也作鸟兽散。

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有关黑钱庄洗钱的信息中敏锐地发觉,石狮市金城城市信用社在黑钱庄洗钱的过程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并且是“地下钱庄”存在的一个重要条件。

在审理组和金融组领导的周密部署下,3月17日,一场有40余名公安民警、缉私警、武警和金融组工作人员协同作战的“飓风行动”开始了。指挥部设在泉州市航空酒店。为防止挤兑风波,金融组的赵局长召集石狮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开会,部署综合性防范保卫措施。

下午3:30分行动开始。现场突审。确定下1996年以来夜间参与加班收点远华集团运送的巨额现金人员,共19名涉案人员被集中到泉州海关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并组织力量开展审查询问。

金融组的12位同志进驻金城城市信用社进行查账、封账工作。经过长达29小时的审讯,金城城市信用社帮助“地下钱庄”为远华走私集团洗钱的内幕被彻底揭开:1994年下半年,远华走私款解送到“东石丽”家中数额越来越大,虽然全家上阵,天天突击点钱也是忙不过来。“东石丽”便动起了金城城市信用社的脑筋。她与该信用社原副主任吴某(已移居香港)和营业厅主任姚某(已故)商定建立业务联系,由金城城市信用社帮助“东石丽”接收、保管巨额现金,必要时为其垫支付出汇款和用现金解付汇票。由于现金数额巨大,信用社经常加班点收。信用社按现金比例收万分之三(1997年后改为万分之二)的手续费。手续费存入该社储蓄专柜的专门账户,其用途主要是给信用社职工发奖金,每人每月500元,季度奖每人300元,半年奖每人1000元,年终奖每人5000元,主任和董事长年终奖每人3万元。每晚加班都排班轮流参加,且有部门负责人带班。

自1995年至1999年7月,该信用社除周六、周日外,几乎每天都要加班点收苏美丽派人押送过来的巨额款项,少则一次三四百万,多则一两千万不等。其中,1996、1997年两年中日点收款项数额超过1000万元以上的日子,据说很多。从1994年下半年起至1999年7月,经该信用社点收的“东石丽”送解的款项约有100多亿元人民币。

除点收款项外,信用社还根据苏美丽电话或传真要求,为其填制汇款委托书办理汇票、汇票解付,到石狮市各相关银行交换票据,有时还为苏美丽垫支办理汇票或电汇款等等。总之,对苏美丽是有求必应。至此,金城城市信用社帮助“地下钱庄”为远华集团洗钱的情况全部查清。

“3·17”“飓风行动”彻底砸碎了赖昌星犯罪集团走私环链上走私资金国内外流通的黑色通道这一重要环节,回答了走私资金流向哪里去,用于走私的外汇从何而来的两大疑问。

而让人震惊和忧虑的是,具有正规营业执照的金融机构竟然为万分之二三的蝇头小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充当起“地下钱庄”的帮凶;一个正规的金融机构甘心情愿地充当起“地下钱庄”的“出纳”来;从而使赖昌星走私环节通行无阻,这不能不说是金融界的悲哀!

而且,晋江、石狮地区的外汇兑换地下市场声名鹊起于大江南北,远至塞北高原,而有关执法部门却独独充耳不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对有关部门国家机关管理职能的嘲弄!

取缔七个城市信用社的行动通报全国金融系统,在全国金融界引起了强烈的震动。以“东石丽”为首的“地下钱庄”的老板们,尽管暂时逃匿在外,但法网无边,终有一天会把他们罩住。

75 回首故里情

世界上除了卖淫之外,恐怕走私算是历史最悠久的一门职业了。

传说18世纪中叶的英国,有位单枪匹马的走私犯驾一叶双桅扁舟,在英吉利海峡漆黑的夜晚偷运各种美酒、香料、布匹等私货,然后卸在一个十分僻静的港湾里。就在那个僻静的小海湾,走私犯邂逅了一位金发碧眼、热情似火的美女。以后,每当夜幕笼罩的时候,美女便在小树林里翘首等待心上人的到来,痴情女并不知道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子其实是一位专营走私的冒险家,只视他为孤胆英雄。他俩在月色朦胧、夜莺啾叫的小树林里幽会,耳鬓厮磨。可一旦东方露出鱼肚白便必须分离。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位职业走私犯,必须在海关职员还没有从酣梦中醒来的早晨离开此地,以免惹出麻烦。他再次深情地拥抱美女,随即将其推开,猛地顿一下脚,提醒自己必须挣脱缠绵悱侧的儿女情长的羁绊,而后朝着海边飞奔而去……

文学家笔下的走私犯,颇具罗曼蒂克的情怀。何止浪漫,19世纪的俄国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将走私犯比喻成“艺术家”。他在《死屋手记》一书中写道:“走私犯屈服于一种嗜好,被一种激情所驱使。从某种意义上讲,走私犯是艺术家。他随时准备冒任何风险,承担最严重的威胁;他狡猾奸诈,有绝招妙计摆脱困境,有时似乎对本行具有天生的灵感。走私犹如赌博,令人如醉如痴。”从远古走向现代,从外国回到本土。据说当今的走私犯更加浪漫,更不缺少闲情逸致的“艺术”,但他们更讲究追逐暴利,有的是对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走私手法的变换和实施。

赖昌星绝对称得上是当今中国一代独占鳌头的走私枭雄。他身上或许不具备文人墨客笔下所展示的那种浪漫情怀和艺术品味,可翻开其个人所谓的奋斗发家史,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充满巧取豪夺的丑恶历史画卷。他将走私活动的规模策划得如此庞大,有关业务营运得红极一时,关键的一点是他充分调动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权力资源和关系网。这是一笔颇具繁衍性的无形资产。这种显著的权钱交易本身带有典型的“黑社会”特性,其发财的“突破性”手段和敛财聚富的短、频、快节奏与速度,不能不仅人瞠结舌,对这位近乎文盲的农家子弟所创造出来的惊人“业绩”当须利目相看。

福建省晋江县青阳镇烧厝村,在那延伸纵横的阡陌曾洒下赖昌星祖辈父辈的汗水,也曾留下他同辈晚辈的童年足迹。

赖昌星的父亲叫赖永等,是赖家的单传,名字是其母,也就是赖昌星的奶奶人起的。这个名字的背后隐藏着一段凄楚动人的故事。

父亲刚生下来一个多月,爷爷便抛妻撇子,跟随一群同乡人漂洋过海,出去闯荡世界。说是去了缅甸,可一去便杳无音信。奶奶姓王,是个既传统又贞烈的女人,她给独生子起名“赖永等”,意思是永远的等待。

思念是苦涩的,等待是漫长的。就在父亲不到8岁的那年,奶奶特地从安溪一家孤儿院领回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说是领来当养女,并取名“王注治”。王是随奶奶同姓,注是专注的意思,治则是女孩取名时喜欢套用的字眼,使用率据说不亚于珍、娜、娟什么的。

奶奶独自一人拉扯着父亲,她坚韧不拔的“永等”信念中又添加进阿治义女的一份专注。可望眼欲穿的等待还是没有结果,这份执著的等待据说一直维糸到鬓发斑白的奶奶的弥留之际,那是老人一生的企盼和梦幻,最终还是成了泡影。

76 只上到小学三年级

爷爷呼之不归,始终没能踏上回乡的路。倒是同一屋檐下长大,以后结成秦晋之好的父亲赖永等和母亲王注治两人感情甚笃,除了务农,两人一辈子创造的奇迹便是生育了8个儿女,品种齐全,龙凤各半。

赖昌星生于大跃进的年代,她在家中排行老七,前面4个姐姐2个哥哥,当然以后他后面又尾随跟上来一个小弟。赖昌星生下来那阵子正赶上全国热火朝天地大炼钢铁,可赖家就是砸锅卖铁怕也无法赶上这份热闹的光景。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家里惟一一口大铁锅,既要烧人吃的饭,又要煮猪进的食。为了养家糊口,父母起早贪黑,日夜操劳,30多岁的母亲过早地驼了背,而父亲的额头也已布满或深或浅的皱纹。

父母持家勤勉,为人好善,在村里村外的口碑极佳。尤其是父亲赖永等,禀性厚道、本分,却又不失正直、公道,敢说敢干,许多村民家中的大小事全找他参谋、帮着拿主意。

1954年赖永等顺理成章地被举荐为烧厝村的村长,一年之后又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他带领村民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刨土挖坑,种下一排排挺拔的绿化树和顽强的防风林,为的是抵御台风的肆意为虐。并组织大伙在村庄的山坡上,甚至农家的庭院里种下一棵又一棵龙眼树,使贫瘠的烧厝村彻底改变了模样。尤其是60年代初期,赖永等身先士卒,带动村里多名共产党,战天斗地,开山造林;主动登门拜访,关心村民疾苦,想方设法解决实际困难,使全村人民顺利地渡过3年自然灾害的险情和难关。当时人民日报记者专门报道过赖永等的先进事迹。赖永等在烧厝村有相当高的威信。1988年9月,赖永等病故时,晋江青阳镇政府特地为他举行了千人参加的追悼大会。

应该说,是父辈不懈的努力,才使得原本单传的赖家变得人丁兴旺,势大力强。尤其父亲担任村支书的重要职务,而奠定了赖氏家族在烧厝村不可低估的社会地位。

赖昌星6岁开始下地拾粪,7岁开始上山砍柴,还要放羊放牛。可一年到头吃稀的,穿薄的,苦不堪言。因为家里贫困,直到10岁那年他才背着哥哥用过的一个破书包开始上学。每天他得先将牛牵到学校的后山坡,牛在山坡上吃草,他就赶到学校上课,下课后再到山坡上把牛拽回家。

就是这样的半农半读也只勉强维持了3年。还是因为家境贫困,只上到小学3年级的赖昌星只好辍学。牵牛赶羊的活儿他早已厌烦,当然由小弟“接班”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赖昌星的心思根本不在“当家”上。家,缺衣少食,一贫如洗,“当”得还有什么劲。再说,父母和姐姐哥哥近10个劳动力挣工分,足以对付家里那十几亩的农田,根本不需要他在田地间光着脊梁穿件牛头短裤跟着瞎忙乎。

13岁的赖昌星向父亲正式摊牌,说他不想务农,他想在本村做些小买卖。那毕竟是一个有着特殊政治导向的年代,所谓“越穷越革命,越穷越光荣”。人们自然羞于谈钱,耻于谈钱。况且父亲是村支书,属于那种宁可勒紧裤腰带,也要割“资产阶级尾巴”的模范共产党员。

父亲自然接受不了儿子的突发奇想。儿子说起做买卖眉飞色舞,父亲却谈钱色变。可赖昌星一意孤行,他背起大箩筐,挨家挨户收购龙眼、柑橘、石榴等水果,然后挑到镇上去卖。有时也去批发一些冰棒,到田头、校门或民工聚集地沿途吆喝,招揽生意。

77 从小商贩做起

赖昌星没读多少书,但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做起小生意倒也显得聪明灵巧。这应该说是他有别于其他孩子的独特天赋。这种乍看起来想必偶然的现象其实预示着未来某种发展的必然结果。他13岁就有做“小商贩”的勃勃雄心,30岁想当“大商人”,40岁想成为“大富豪”的凌云壮志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区别只在于,他以前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出卖劳力往腰包里积攒小钱,以后完全靠一种“买空卖空、走私偷税”的投机手段发财致富,完全着迷于一场游戏一场梦的金钱争夺战。

少年时期的赖昌星能吃苦。1976年,附近南安县的驻军部队招收民工,说是要搭营房、垒猪圈、挖水井。18岁的赖昌星知道这一消息后毅然撂下生意担子,随同大哥赖水强一起外出打工。这也算是他第一次跳出“农门”,这一跳不仅暂时摆脱了家乡那片荒芜与破败,而且注定他从此以后力争要实现角色的彻底转换。

驻军部队的工期完成后,大哥背起行李返回老家继续修地球,挣工分。赖昌星却不想回去,他已经没法继续遵循父辈沿袭下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生活方式。这期间,他到农机厂当过锻工,摆过地摊,卖过挂历、阳伞、尼龙布等杂货。后来他又在晋江石狮开起一家鱼丸店,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不亦苦乎。表面看上去他似乎已经摆脱贫困的山沟,完成“农民哥”角色的转换,可实际上还是在社会的底层苦苦挣扎,没有固定职业,只能是散兵游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维持基本的温饱。

80年代初期,海峡两岸的渔民开始了民间交往,探讨两地市场的供求关系。第一次大规模的海上走私风潮顺势掀起,那时候每天停泊或者游弋在台湾海峡的港台走私母船及大陆接货小船有几十艘甚至上百艘,而私货的交易点一般都在晋江和金门的海面上。晋江沿海地区的很多群众,有的离开工厂,有的扔下锄头,有的抛弃渔网,有的甚至告别学堂,倾全力驾舟开船,参与海上“水货”(走私货物)的贩运。

赖昌星当然不会是个纯粹的“搬运工”,凭他商品经济的观念和活洛的头脑,要当个组织者和策划师,寻找最合理、有效的商品交换方式和等量标准。他能在一天之内调集几公斤的白银、黄金,然后让人到海上去与那些台湾佬兑换私货,泊回成船的双狮日历表、电子计算器、电动剃须刀、双卡收录机、彩色电视机等一些国内相当紧俏的商品,再从石狮这个走私货物的集散地不断地向外批发。与此同时,大把的现钞不断地涌进他原本显得干瘪的腰包,有时候他成天猫在家里,嘴刁红双喜牌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数着那半天也数不完的钱,感觉好极了。

赖昌星抓住了这种在他看来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施展浑身解数,发挥潜在本能,誓与这种机遇相拥相伴,直到“奇迹”的出现。

那时候,远从北京,近至厦门,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人都奔涌石狮,托关系找门路购买进口日历手表、收录机等走私货。来者都是客,他热情有加,有时碰到有身份、有来头,或者说话投缘的,他一高兴难免价格从优,有时还会笼络人心地搞些买二送一的经营之道。以他的仗义豪爽,结交了不少天南地北的朋友。

他靠走私赚取了一笔“灰色收入”,有人说他发的是不义之财。他很生气,跟人叫板。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赚的这些钱来路不正。那时候没有人认为买走私货是违法的,相反那是一种时尚,一种有能耐的表现。

78 先盖“赖氏别墅”

1983年后,南方沿海地区兴起一种叫做“来料加工”的新型贸易,商品经济的又一个大潮汛奔腾而来。小小晋江,雨后春笋般地丛生出几百家上千家乡镇企业。赖昌星不失时机,也办起了一家来料加工厂,招聘50多名工人,加工生产纺织机台和汽车配件。完全遵纪守法、循规蹈矩,严格按照画好的格子走路那不可能,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同样,商人哪有不“打擦边球”的呢?但他也不至于玩得太离谱、太过分。据说那年晋江县人民政府还将他的企业说为“重合同、守信用”单位。

挂在墙上的奖状虽撑了脸皮,却不能撑肚皮,更不能撑大腰包。作为典型的晋江人,赖昌星身上似乎永远躁动着不安的活力。谁叫他正赶上这个开放的时代,又置身如此热闹的石狮,怎能不睁大眼睛,瞄准新的发财机会。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标,看来只能靠一些投机手段了。有一种说法是,在中国大陆资本的原始积累最快的手段莫过于走私。

他与人合伙,很快又在石狮创办了一家蝶恋服装厂。他发现市场的热点正聚集在制衣业上,因为中国人对那种单调、缺乏色彩和款式的服装早已烦透了,对新潮服装的追求出奇地强烈。而石狮几乎已成为领导大陆服装新潮流的发祥地,号称“小香港”。全国各地做服装生意的,没有不到石狮批货的。

以服装加工业为幌子,干一些倒卖来料加工进口布料的勾当,这种被海关行话称之为“飞料”的走私现象当时在晋江颇为盛行。

赖昌星同样诡计多端。布料进口时以多报少,服装成品出口时则以少报多,两头赚,少报的布料或整匹或制成服装,直接拿到市场卖掉。至于对付海关的核销更是一招比一招精彩、叫绝。以次充好,以劣报优,虚虚实实,有时干脆整箱的稻草夹杂碎石甚至垃圾,以此蒙混过关代替出口的返销成品。还有,自己在《来料加工手册》上加盖伪造的“海关验讫章”,然后易地过关核销。混淆黑白,坑蒙拐骗,大捞特捞,财源滚滚。

穷则思变。像许多过惯了苦日子,突然一夜之间成为农民暴发户一样,他们喜欢将富有写在所谓的购房置屋上,用引人注目的豪宅显示自己不凡的经济实力。赖昌星也不例外,他发家后最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地建宅。以前袋子里没钱,能吃饱穿暖已要“阿弥陀佛”了,现在不同了,他特邀一位据说非常灵验的风水先生帮忙参谋,最后在石狮近郊选中一块紧挨湖泊的宽大地皮。不到半年,一栋外观派头、气慨不凡的“赖氏别墅”终于拔地而起,据说耗资300多万元,那可是80年代的人民币呀。其装修的豪华,家具的新颖,且进口高档电器设备的一应俱全,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他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花园别墅,这在若干年以前是不能奢望,不敢想象的事,现在竟轻而易举地成为了现实。

坐落于石狮近郊湖畔的那栋赖昌星私家豪华别墅,是他富贵的一种象征。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又是赖昌星80年代最初“资本原始积累”的一个重要界碑。

1986年夏天,赖昌星第一次踏出国门,到香港逛了个把月。他的大姐赖莲治70年代中期随夫君定期香港,赖昌星这回是以探大姐的名义申请赴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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