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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韵 当前章节:15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香港不愧为一颗璀灿耀眼的东方之珠,其商业网络发达,金融市场广阔,市场经济显得成熟与活跃,似乎永远涌动着奔腾不息的发展商机,遍地都是黄金。

79 向境外发展

在港期间,赖昌星列席参加了香港晋江同乡会组织的活动,他眼界大开,深受刺激。本是同根生,相差何其远。人家一个个港商,西装革履,操一口地道的粤语,派头十足。而他呢?却是个大陆仔,虽说不至于囊中羞涩,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农民企业家。再说,共产党正扩大改革开放,有关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频频出台。倘若能戴上一项“港商”的桂冠,别说身价立马看涨,仅凭这一个“港澳同胞”的身份,无论是回大陆注册公司,投资办厂,还是与人做生意,也优越和方便得多。

赖昌星的豪言壮语是,不想当老板、赚大钱的晋江男人算不得好猛男。可不是,晋江人有着极强的经商发财意识,晋江人最爱唱的闽南语歌曲永远都是《爱拼才会赢》,在这首被称之为“闽南之歌”的旋律中,主题就是一个“拼”字,晋江人敢冲敢闯,不怕失败不怕亏本,敢拼敢赢的精神底蕴通过这首歌淋漓尽致的发泄了出来。

一个新的设想,新的计划,新的发展谋略在赖昌星的脑子里酝酿着。他要想办法去香港,取得香港身份,向境外发展。可有些事想起来容易操作起来难,公安部每年下达给各地区出国定居的指标非常有限,晋江又是个典型的侨乡,申请赴港定居的民众大有人在。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赖昌星根本不具备办理单程赴港手续的条件。按规定申请赴港定居必须是夫妻关系或者父子、母子关系,兄弟姐妹关系只能申请探亲。

赖昌星怎能善罢甘休,他削尖脑袋四处寻找关系,想通过其他途径跨出国门,走向香港这个被号称亚洲最大的自由贸易之港。

工夫不负有心人,他总算逮住了机会。因为北京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的权力人物是赖昌星的心腹朋友,通过他的指点迷津且鼎力相助,1991年2月,赖昌星将自己的户口从福建晋江迁移到陕西某县城。与沿海开放城市相比,作为内陆地区的陕西某县相对闭塞,与境外沾亲带故的关系屈指可数,出国指标用都用不完。赖昌星选择从那里申请出境,走的是条偏道、捷径,加上有权威人物“督办”,再撒些钞票“润滑”一下,很快陕西方面为他办妥单程赴港定居的所有手续。

两个月后,也就是1991年4月,赖昌星从陕西某县转迁至香港定居。赖昌星一步跳过去,转眼间成为一个地道的香港公民。

赖昌星当然不会只满足于此。况且,内地不断扩大开放,发展机遇很多,谙熟生意之道的他怎能不跃跃欲试,成就一番事业呢?那时候社会上正流行顺口溜:“十万元不算富,百万元刚起步,几百万元过得去,千万元户才算富。”他觉得自己正处于“刚起步”与“过得去”的夹生地带,他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捷足先登。他要迎头赶上,拼打、捞钱,尽快跻身“富豪”、“大亨”之列。

1991年6月,赖昌星与人合伙在香港注册成立一家“香港美好企业有限公司”,据说注册资金是1000万港元,赖昌星出大头,另外两个股东分别是朱某人(即后来成为远华集团副总)和晋江一施商人(此人据说是归国侨属,在晋江时便与赖关系密切,比赖早几年到香港,人称“山哥”,带有黑社会小头神秘色彩)。

而有知情者说,施某根本不是什么股东,他是受雇的,挂名当公司的总经理,每月工资一万多元。因为赖昌星初来乍到,对香港商界一无所知,生意上的很多事要施某具体操作,出了事也得由施某出面摆平。

80 登陆厦门

“美好公司”经营的主要业务是进出口贸易和房地产开放,同时兼营船务、股票证券、金融外汇等其他业务。公司的经营触角极为广泛,只要来钱,什么单子都接,什么业务都做,几乎是个“大杂烩”。成绩倒也可喜可贺,仅进出口贸易一项,1992年上半年的营业额就多达四五千万元港币。这里头玩了一些“猫腻”,但玩得相对谨慎,想探探路。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合”字毕竟难写。一年后,由于各种原因,赖、朱、施3人之间发生磨擦、争吵,最后彻底闹翻,分道扬镳。

赖昌星当初注册这家“美好公司”,是以妻子曾美好的名字命名的。美好,美好,顾名思义,当然是要公司有美好的发展,美好的前程。这下倒好,合作不愉快,只能宣布散伙,这事也就变得既不美又不好。“美好公司”命运不济,中途夭折,“美好”一词多少也就跟着沾些晦气,并非吉星高照。

赖昌星的妻子为此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她已不再叫曾美好,而改名叫曾明娜。

1993年6月,赖昌星在香港重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名为“远华国际有限公司”。因为有了前车可鉴,这回他不再与人合作,“远华”纯属赖自己的独立公司。

1994年年初,赖昌星以港商的身份杀个回马枪,成立了“厦门远华电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据说上百万美元。

赖昌星连同“远华”一起正式登陆厦门。

记得国外有位叫保罗的经济学家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市场起飞,那些恰好在起飞点上进入市场的人,将收到超过一般数学期望值的投资报酬率。换句话说,他们将大捞一笔。”

赖昌星当然不知道保罗为何许人也,更领会不了如此深奥的理论学说。

他只知道,自己被贫穷嘲弄过,财富欲望极强,精力又旺盛,他没有耐心靠辛苦赚钱,他只知道,如果靠勤劳的劳动,合法的经营,诚实的赚钱,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万贯家财。他只知道,自己的竞争优势还在大陆,在闽南的这一方土地。厦门被辟为经济特区,成为市场经济起飞的桥头堡,他又怎能不抓住天时地利,干出一番惊天动的伟业。

彩旗飘扬,花篮簇拥,宾客如流……远华电子公司开业庆典的场面异常热闹、火爆。赖昌星为自己和远华的初次“亮相”费尽心机,不惜血本。他在厦门最高档次的悦华酒店设宴100桌,将省、市有关领导及海关、公安、税务、工商、银行、商检等部门的实权人物全都呼拉拉地召集过来,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据当时有幸参加盛宴的一位海关职能部门的科长回忆说,他这半辈子参加了不少庆典活动,大同小异没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对远华那天的排场记忆犹新。那场面确实红火、气派豪华。餐桌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一应俱全。他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喝“人头马”洋酒,第一次沾橡皮蚌、三文鱼、龙虾、鲍鱼、鱼翅等所谓的生猛海鲜。或许因为胃肠经受不住这些高蛋白海产品的轮番轰炸,加上过量洋酒兴风作浪,所以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倾肠兜肚吐得半死。

各界头头脑脑,各路“英雄豪杰”云集五星级大酒店,1000多人参加的特别庆典活动,除了赞歌颂词,除了酒足饭饱,散会时每人还分发一袋贵重礼品,如此豪举在当时的厦门也算是凤毛麟角。“远华”攻关一炮打响,赖昌星第一次公开亮相,那副财大气粗的阔绰派头给厦门各界要员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81 “大亨”形象

身高只有一米六,长得圆头短嘴,其貌不扬的赖昌星当时还显农民本色,他敬了一巡酒,不上席,到别处吃稀粥去了,待宴席差不多要结束时,他又过来敬酒、买单、送客。

因为长得矮胖,大腹便便,特征鲜明,赖昌星被称呼为赖胖子,也叫阿肥星。阿肥星土是土了点,可为人豪爽侠义,蜘蛛吐丝般的上下左右结网。因此在厦门一些政府要员及口岸部门权威人士的眼中,赖昌星完全一尊“大亨”形象,许多人敏感地嗅出赖老板的不同凡响。

其实这纯粹是赖昌星拉大旗做虎皮的一招戏。就像有人问赖老板:远华电子厂的生产规模如何?产品是什么?他会口若悬河一一道来:这是一家以高科技产品为主导方向,综合经营,全面发展的工业企业。具体操作则主要是与外国公司合作,从事生产汽车音响、落地式电子游戏机、彩色电视机、空调机、电脑芯片的加工和组装云云。

别听赖昌星那头跟人吹得天花乱坠的,实际上远华电子厂的生产八字尚未一撇。就在开业典礼过后的两个多月,赖昌星曾邀请海关方面的朋友参观他的电子厂,地点就设在福厦公路的乌石埔。据当初被邀前往的海关人士说,他们去看时,办公室、招待所基本大功告成,厂房和职工宿舍还在兴建之中,外壳都没搭好,更别说内装修了。

就是以后电子厂正式投入生产,所招收工人也不足上百人,根本不像赖所宣称的从事什么高科技的尖端产品,而主要是进行电子原件的来料加工而已。就是这种零敲碎打的初加工也没能维持多久,赖昌星已迫不及待想要重操旧业。他坚持认为:只有走私,钱捞得既快又猛,这可是比抢银行、印钞票慢不了多少的暴富之门。

赖昌星当然没时间等待,他希望尽快得到所要的东西。

有一种说法是,赖胖子当初登陆厦门,成立远华电子厂只是个幌子,其实醉翁不意不在酒。可由于他狐假虎威出手不凡的大手笔,确也着实唬住了注重招商引资政绩的厦门地方政府及某些要员。

还有一种说法,阿肥星几乎是个文盲,他搞电子产业,高科技产品简直是滑稽,完全是一种公司实业名牌的炒作。一位海关要员说:赖昌星声势浩大地举办公司的开业庆典活动,可自那以后,从没看过也没听说过“远华”有何电子产品问世。倒是赖昌星的能量在不断释放,远华名气越来越大。后来社会上传说远华公司主要搞走私,他从侧面了解到“远华”根本没在海关登记备案,所以具体怎么个“走”法不甚了了。

请客送礼,再不断给些由薄到厚的“红包”,从个别关员下手,从一个码头搞起,偷偷摸摸进几个货柜,走几批私货,捣腾一些进口的敏感商品。应该产,1994年、1995年赖昌星的走私活动尚处投石问路的初始状态。

1996年,赖昌星又组织成立了“厦门远华集团有限公司”。公司规模的扩大,也就是赖昌星走私活动开始上规模上水平。远华从单一的“电子厂”,开始向集团公司的模式发展。这就意味着远华赖氏家族的走私活动开始向集团化、专业化、智能化进军。事实证明,远华走私集团从1996年开始,走私进口的商品已从原先“电脑芯片”迅速扩张至植物油、石油、香烟、汽车、化工原料、纺织原料、通讯器材等敏感商品。赖昌星疯狂走私滚动式的发展、漫延,在极短时间内很快成为厦门乃至全国的一代走私枭雄。

82 赖氏走私集团

赖昌星利用庞大的关系网左右逢源,策划走私,坐收渔利。仅三四年时间,“远华”已成为闻名遐迩的大型企业,集团共有全资公司7个、控股公司5个、参股公司1个。公司经营范围涉及房地产、旅游服务、酒店娱乐、国际储运、高科技工业、金融和以码头为主的基础设施等领域。经营触角从厦门、香港延伸至上海、北京、新加坡等地。

远华集团总部设在香港的黄金地段铜锣湾,厦门远华则位于湖里区华光路。别看这家有着700多名员工的集团企业表面镀上层层令人眩目的金环,其实里头却包着不少稻草。一个高智商、有学识的大学生在远华公司任职,每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二三千元,可从上海锦江饭店请来几位专门负责陪吃陪喝陪说笑的女服务员,月薪至少5000元,有的高达1万元。这种脑体严重倒挂,管理一片混乱的经营理念除了与远华从事走私的肮脏交易有关外,还与其典型的家族式企业风格有关,集团里无不打上“赖氏家族”的烙印。

从这个意义上讲,远华走私集团其实也称之为“赖氏走私集团”。

赖氏四大金刚当然是指赖家四兄弟:大哥赖水强、二哥赖昌标、赖昌星本人及小弟赖昌图。四大金刚中,除大哥外,三人均为董事会核心人物。赖昌星没将赖水强纳入董事成员,一是他认为大哥年纪较大,思想可能保守些,有些事不想让他搀和太多。二是自己老婆曾明娜精明过人,他不得不平衡关系,尽可能使赖氏与曾氏之间的权力范围接近。远华集团董事长为赖昌星,董事会四大核心人物也均是赖氏家族成员,他们分别是:赖昌星其妻曾明娜、其兄赖昌标、其弟赖昌图、其妻弟曾明育。

赖昌星成了有着重权人物作后盾的走私集团组织的“总导演”。远华所上演的故事,惊涛骇浪也好,盘根错节也罢,无不映出这位“总导演”独具野心的风格。按赖昌星大哥赖水强的话说是:身为董事长、当家人的赖昌星,在贪官面前百依百顺,在小人面前又言听计从。他既没有文化又不听话,真是文盲加法盲。

据说有人曾问过赖昌星:“赖老板,翻开你的发迹史,除了走私,我发现再没有别的什么了,难道你就不能干点别的,做些实实在在的实业?”

赖昌星的回答倒也爽快:“我也想干点别的呀,可除了走私,其他的我也不会呀!”

多么真实又耐人寻味的注解!

曾明娜执掌集团的财政大权。她18岁那年嫁给赖昌星,因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故未办结婚登记手续。赖的父母只是按当时农村的旧俗为他俩举办婚礼。曾明娜婚后生育二男一女,在赖昌星移居香港时她携女带子去香港助丈夫经营业务和管理账目。曾明娜虽说没读多少书,倒也精明能干,可据说是多年前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平时温文尔雅相安无事,可一旦发病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是神神叨叨,就是歇斯底里,完全变个人样。这给她自己带来痛苦,也给赖昌星的精神造成极大刺激。或许为此原因,曾明娜对赖昌星有一情妇的事实也就采取宽容的“认可”态度。那情妇姓蔡,晋江石狮人,长得漂亮、聪颖。80年代中期,这位蔡小姐在石狮办厂时就与赖昌星发生恋情,当时赖昌星还没有发迹,两人关系越来越铁,蔡还为赖昌星生下一儿子,她今年已34岁,现移居香港,其私生子则由赖、蔡两人共同抚养。

曾明娜只能与这位蔡姓“超编夫人”和平共处。赖昌星一妻一妾的生活方式得到赖氏家族的默许和公认。

83少壮派变植物人

1997年9月,赖昌星与曾明娜补办了结婚证。岁月毕竟不饶人,快奔40岁的曾明娜突然在意起所谓的名分来。

中央决定成立专案组查办远华,赖昌星心烦意乱而又心存侥幸,眼看大势不可扭转,仓皇外逃。曾明娜自然跟着亡命天涯。畏罪潜逃时,她带走了远华集团许多核心的机密文件和多本国内国外锁定密码的银行账户,这给专案组的侦破工作带来诸多困难。由于一些账户未能冻结,致使远华集团资产的统计和封存大大“缩减”,国家的巨额损失难以全部追回。

赖昌标原在集团内的位置举足轻重,他担任执行董事重要一职。赖昌星成天在外抛头露面,奋力编织关系网。他则主内,参与负责公司经营走私业务的总体策划。他办事果断,在公司有很高的威信。香烟走私是远华的重头戏,而具体策划和幕后总操纵就是赖昌标,而如今,赖昌标却成为既休业又休眠,彻底“两休”的植物人。

这一切当然与远华另一大主将曾明育分不开。赖、曾两家既然联姻,势力多少也要平分秋色。赖昌星原先将小舅子安排在香港远华任执行董事,随着厦门远华走私生意越做越红火,香港那摊子业务反倒日渐萧条,曾明育便伺机欲杀回厦门接替赖昌标执行董事一职。姐弟俩里应外合,1998年9月份,曾明育篡位夺权大功告成。曾明育被公认为远华集团“少壮派”人物,霸权主义者。他自身兼香港及厦门远华两地的执行董事后,远华集团的走私活动已达巅峰状态。

在家族势力间的争斗中,大权旁落的赖昌标心理当然不平衡,他每天酗酒,频繁出入娱乐场所,找小姐醉生梦死。1999年春节前夕一个晚上,赖昌标与一帮随从到厦门一家夜总会寻求异性刺激。在歌厅里,赖与另一黑帮为一靓女争执不休,随即大打出手。情急混乱之中,赖昌标的保镖操起啤酒瓶乱飞乱舞,歌厅灯光昏暗迷离,保镖打得昏头转向敌我难分。当酒瓶重重地落在赖昌标的头穴时,保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打了主人,可为时已晚,他面如土色,当场跪地求饶,由于惊恐过度,小便都失了禁。

保镖第二天便神秘失踪,对于这一点,有人猜测是赖昌星派人将他灭除以泄私愤,也有人说是没等赖家报复,他早已逃之夭夭。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总之凶多吉少。而据说被推上法庭追罪的却是另有其人。真相在法官手中。

没想到这啤酒瓶一砸,竟把赖昌标砸成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当他们被押上法庭时,作为香烟走私大案的罪魁祸首赖昌标,却木然地躺在医院里,似睡非睡,他已完全丧失任何的感知能力。他本应得到法律的严惩,这个植物人如今无法出庭接受审判,倒真是“逍遥法外”。

1999年6月赖昌星逃至境外,集团群龙无首,整个公司由曾明育全权掌管。就是面对如此严峻形势,这个“少壮派”仍没有停止远华这艘走私大船的舵盘转动。直到8月14日,曾明育得知省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和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被拘捕,顿感事态严重。出逃前,他火速将赖水强召至晋江碰面,要赖水强接手远华的摊子,担任“代总管”。他向赖水强交待完近期必须处理的一些事务性工作后,便匆匆忙忙走了。次日下午,曾明育在厦门机场还给赖水强打个电话,告知他马上就要登机,到菲律宾去。还说,到菲律宾后再给赖水强打电话。当然,风筝断线,他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84作孽手足同胞

赖昌星家族观念相当强,他靠走私发家致富,把赖氏家族的内亲外戚全都笼络到集团中来。除了小孩和老人,赖昌星几乎调动了家族的一切力量,投身远华公司的走私“宏业”。据不完全统计,在远华集团,与赖氏攀近亲沾远亲的家族成员已有二三十人,并且都担任要职。真可谓:肥水不外流,走私家业兴。

赖昌星之姐赖秋菊,远华集团走私进口香烟货柜有3000余个集装箱,她参与销售走私烟约有300个集装箱。案发后与赖氏多名家族成员一起逃往国外,至今未归案。

曾与“远华”捆绑一辆战车的赖氏家族成员几度荣耀风光。赖昌星其弟赖昌图是远华集团董事兼厦门俊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其妹夫吴荣芬是远华同安影视城总经理。

赖昌星侄儿赖文峰,担任香港远华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打理香港方面走私货物的发货和资金往来。这个农家子弟一改往日的寒碜与窘迫,变得风流倜傥起来。他穿名牌,驾豪车,举止作派俨然一副年轻“大亨”的派头。广州有一甜妹歌星,自从结识这个赖家公子哥后,便被他“款爷”风采所倾倒,无视众多追星族们仰长脖子,睁大眼睛地千呼万唤,毅然宣布告别歌坛。息唱后她一心一意傍着他,赖文峰则慷慨解囊,为她购买价值200多万元的德国“保时捷”新款红色跑车,说是“好马配好鞍”,并为她购置了一栋背山靠湖的别墅。据说这位甜妹女歌星与赖文峰只签订了3年契约关系,就像她与他人签约演出合同一样。遗憾的是,3年合同期未满,“远华”案东窗事发,眼看赖氏家族的衰败,女歌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不久银屏又现其芳容和倩影。

在看守所等待宣判结果的赖水强谈起此事,仍耿耿于怀:“当时我就反对儿子这门婚事,我跟他唠叨多少遍,别忘了我们毕竟是农民呀。”

在首批宣判大会上,除了诸多官员受贿案昭然于天下外,被法院指控的赖昌星集团成品油走私一案、香烟走私案、汽车走私案也都案案铁证如山。尤其在香烟走私案的审判中,人们为19名案犯组成的走私“阵容”目瞪口呆,而台上被审的罪犯和台下参加旁听的家属有不少是赖氏家族的联盟军。赖水强和女婿黄克臻、外甥陈文远等家族成员同台接受法律的严肃宣判,尽管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赖水强被从轻处罚,只判了7年;本该死刑的香烟走私主犯黄克臻、陈文远也均被判了死缓。当法官郑重宣布了这一审判结果,家属席上好几个从晋江赶来旁听的女人已忍不住嘤嘤哭泣。或许台上站着的正是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等至亲的家人。

宣判结束,案犯们被押上囚车。法庭门口,一位体态肥胖的60多岁妇人任陪同亲友百般劝告还是赖着不走,她是陈文远的母亲,也是赖昌星的大姐。老妇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嘴里念念有词:“我儿子没有走私呀,我儿子是替别人做事的呀。可怜的孩子呀,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呀……”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能想到,曾经光宗耀祖的赖昌星,不仅窃国害民,也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作孽手足同胞,作孽子孙后代!

赖昌星将敛财聚富的宝,全部押在走私上。他大手笔地策划走私且能够越做越大,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充分挖掘并且仰仗方方面面的权力资源,精心编织一张纵横交错的关系网。这是赖昌星的“远华特色”?还是世纪末社会经济形态的“中国特色”?

远华集团的“红楼”,正是基于这种特殊的时代背景和赖昌星走私原动力的驱使而兴建的。

85红白两座楼

厦门湖里区华光路尽头,不锈钢落地闸门圈起一个偌大的庭院,这里就是远华“独立王国”。3000多平方米的水泥空地两端是高矮相似的两幢建筑物,外观一红一白,故被称之为“红楼”和“白楼”。白楼本是远华电子厂厂房,但这里早已闻不到厂房轰鸣声,看不到工人忙碌的身影。惟一留下二层约有1000多平方米的大厅,留作为赖昌星集团几十名保镖平时拳击格斗的训练场。

与白楼咫尺呼应的当是“红楼”。红楼建于1996年,建筑面积近5000平方米,高7层,外观看除贴了红颜色瓷砖,感觉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里面却充满魔力。红楼是赖昌星精心设计、营造出的一座美丽陷阱,多少达官贵人在此沦陷,甘愿臣服于赖氏集团,用手中的权力四处斡旋,并在关键时刻发挥奋不顾身的“营救”作用。从这个意义出发,看赖昌星耗资7000多万元投资红楼,也是物有所值的回报。

红楼是一幢集办公、生活、酒店、娱乐于一体的高智能商住楼宇。红瓦、红墙、红顶、红窗、红门、红地毯、红灯笼,一切都是红颜色的。有意思的是,走进一楼接待大厅,右墙上挂的丹青墨宝,题写的草书居然是“红运当头”。非“鸿”而“红”,寓意深长。这可是个伏笔。

红楼有着厦门乃至中国所有五星级酒店都倍感逊色的超豪华设施,所有电源、设备均采用电脑触摸式开关控制,不明就理的外人根本无从下手。

二楼是用餐的地方,小包间、大餐厅共计10余间,餐厅中除红木餐桌外,旁边还搁着一张棋牌桌,掀起上方盖板,底下则是剪绒布铺垫的麻将桌。三楼的桑拿房设计也很独特,进口的双人蒸汽式冲浪浴缸,俯仰起伏可调控的按摩床,床旁还配有一仅供两人入座的小沙发。四楼设有小型卡拉OK厅,音响设备与效果堪称一流,每间卡拉OK厅还相应配有一双人舞池,可两人尽情欢娱,也可三四人同舞同乐。过道另侧有情调酒吧,还有可供20多人入席的小电影院。小电影院播放的多是刺激淫荡的三级片乃至四五级片。

五楼除赖氏夫妇卧室,剩下全是供客人入住的标准客房。标准客房摆的尽是双人床,被褥大多以红绸缎作为底色,花枝招展的图案充满诱惑,浴室里的设备全是进口货,可淋浴,也可干蒸。而赖氏卧室的书桌上,一个手提式的小巧、精致的进口CD唱机价值就高达20多万元港币。手一靠近,感应门自动启开,换好碟片,轻按袖珍遥控器,音质考究的乐曲或歌声响起来。旁边还备着几盘一著名歌唱家的原版影带,赖昌星就喜欢听她的歌,其乐融融,百听不厌。

六楼是宫殿般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赖昌星就有这个本事,叫那些从京城、省会前来鹭岛考察、参观的高官、名人们下榻他的“红楼”宾馆。上面来了位首长,赖昌星亲自赴机场接机,首长的吃住均在红楼,地方官想插都插不上手,连给首长倒杯水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地方长官只好找赖老板协商,能否让出一天时间由他们出面接待一下,好为首长尽点“地主之谊”。所以在厦门有种说法,不仅仅是赖昌星有求于当地官员,当地官员也有求于赖昌星的上层关系网,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七楼有赖昌星的办公室、休养室和个人卧室。走廊过道上,挂有一横幅“有容乃大”,但怎么也找不着与之相对应的“无欲则刚”。这也真实地反映赖昌星的人生理念,他是个发财欲望极强的人,欲海无边,“无欲则刚”免了吧。

86 手中的钓饵

红楼,硬件设施一流,软件设施更是无与伦比。特地从江浙一带选聘来40多名风尘佳丽,身高1.65米以上,“三围”全部合乎标准,学历高中以上,统一培训,技能除能歌善舞,还擅长按摩。美女如云,一笑一颦,举手投足,令客人魂不守舍。红楼秘密“武器”,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一个个党政军老干部只要走入红楼,就无法抵御这里“肉弹”的左攻右击,最终倾倒在赖昌星手中红粉佳人的石榴裙下。每当夜幕降临,一辆辆的名车载着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扬的各路权贵要员,鱼贯进入这幢神秘的红色“小庄园”,寻求属于他们别具一格的夜生活。

红楼有一柔媚娇艳的攻关部主任欧小姐,还有一风情万种的李姓“妈咪”,别看她们年龄不大,能耐倒很大,几十个小姐全由她俩支配,有时客人多,红楼里的小姐供不应求,那位李姓“妈咪”一个电话能火速调遣来一班“后备军”,那些处于休养状态的小姐一旦接到李妈咪的电话,紧赶慢赶前来红楼,叫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成为红楼的俘虏。

红楼,是一座醉生梦死,使人的物欲肉欲得到最大满足的宫殿。真是入得红楼,如进天堂。赖昌星用女色作为手中的钓饵,而红楼里的美女负责“垂钓”,最终“锁定”多少贪官污吏。

有关红楼的故事很多,云诡波谲,光怪陆离。最近有媒体说,赖昌星做事很绝,他在红楼用肉弹腐蚀各路权贵要员,并派人用针孔录像机偷录这些重要人物与美女洗澡或床上肉搏的刺激镜头,留下他们不可告人的“把柄”,用于日后要挟,逼你上“贼船”没商量。

赖昌星远走高飞,此事无从证实。但听说专案组有关人员在审查远华涉案人员时也曾追问过此事,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有一赖昌星高级马仔说,他们曾经为赖出过这样的馊主意,说是能“套牢”那些腐败贪官,但被赖老板臭骂了一通。赖说,来红楼的都是客,是他的哥儿们,好朋友,这种背后射暗箭的事他不会做的。由此看来,红楼即使有“针孔录像机”一说,估计也是手下人瞒着赖胖子使出的伎俩。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在赖昌星等人做着如缕不绝的“红楼梦”时,公元1999年4月,风起云涌,红楼开始摇摇欲坠,许多人的“红楼”美梦开始破灭。

如今红楼一改往日的门庭若市,变得凄凉寥落。专案人员费了好大工夫才陆续将星离雨散于各地的三陪女找到,一个重庆小姐翻阅着一大堆高官权贵的照片,手一指,说:这两位首长来(红楼)得最多,每星期起码有两三次吧。到红楼寻欢作乐,“阅尽人间春色”的重权人物,纷纷成为赖昌星在官场上的密友。

赖昌星曾扬言,我在厦门谁都不怕,只要涉及到我,任何人都不敢碰。就是中央来人办案,来一批我同样“搞掂”一批,我就不信有谁不贪财恋色。赖昌星总结出一句至理名言:“不怕什么法规条文,规章制度,就怕领导干部没有兴趣爱好。”真是精彩至极。

赖昌星没文凭,但有相当的水平,他把人性之弱点和欲求全都研究透彻。这样一来,凡人也就很难逃脱他的“佛掌心”了。

赖昌星靠走私发迹、爆发,对钱财却从不吝啬,出手大方。有知情者说,赖昌星拿出“黑色收入”的70%或一半用于铺路,编织庞大的关系网,这就是他的能耐和所谓“人格魅力”。

87 上钩的鱼

赖昌星拉拢腐蚀党政机关、执法单位及口岸部门的招数多,花样翻新,被戏称为“七子之歌”,即:票子、女子、位子、房子、车子、本子(护照)、孩子。一般的人也就很难抵御这“七子之歌”的全方位关照。

票子,当然是指钞票。金钱的魔力就在于它可以捆绑成一把把利剑,披棘斩荆所向无敌。有福共享,有钱大家赚,这就是赖昌星“有容乃大”的为人处事方式。你“帮忙”越大,赖昌星送钱的次数越多。尤其逢年过节,赖昌星必送“红包”,不是亲手送到,就是叫手下人转交,面面俱到,人人有份。仅1997年春节,赖昌星送给政府及各相关部门的“礼金”就达2000万元。

厦门市原副市长蓝甫之子蓝萌赴澳洲留学,需要购买住房,蓝副市长一个电话,赖昌星第二天便将30万澳元(折合人民币约140万元)从香港汇往蓝甫所指定的澳洲蓝萌监护人的账户上。蓝甫在担任副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索取、收受赖昌星等人贿赂折合人民币505.76万元。

厦门工商银行原行长叶季谌50多岁,被公认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因为大权在握,多次给远华公司贷款,金额数为2.3亿多元。赖昌星等人给予他600多万元“高额回报”,以示谢意。叶被“两规”期间,对自己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低调,从不张扬,赃款也基本不动,藏于家中衣柜、天花板等处,一五一十全都上缴。他自知罪恶深重,天天面壁独语,我怎么那么傻,拿那么多钱?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叶自然是死刑榜上有名。

已近退休年龄的杨上进原是海关调查局副局长,主持工作,他为人本分、厚道,处事也相对谨慎,可还是被赖昌星给“拉下水”。赖昌星明着告诉他,老杨,有些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是一样的。你不要多问、多管就行了。赖昌星对他要求不高,不要他具体“办事”,因为远华所有事情下面都给“摆平、理顺”,根本用不着杨副局长亲自“操办”,只是让他当个“糊涂官”就行,而睁一眼闭一眼当个“糊涂官”的报酬却是100余万元,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杨上进果真受宠若惊,他说:“多少人想靠都靠不上,当时只认为赖对自己‘情深意厚’,因为根本不要他出面做具体事,早在下面给‘消化’掉了。何乐而不为呢?”杨上进晚节不保,被判无期徒刑。

赖昌星的“侠肝义胆”不仅仅体现在钱财上。贪财的,他送大把钞票,好色的,他安排到红楼享受“一条龙”服务,甚至送上美女,让其金屋藏娇。

远华公司配有攻关部,攻关部下面又专设一汽车组,走私进口的大量汽车除国内销售获取暴利外,其中相当一部分调配给攻关部,用于对外“攻关”。攻关部统筹安排这些车辆,基本按政府官员职务的高低和实际为远华“贡献”的大小,给他们配不同牌名不同档次的汽车。汽车组则全职负责这些汽车的年检、保险、养路费等相关手续办理及费用支出。要知道,拥有汽车容易,可要养一部车却麻烦事多多。赖昌星考虑得周到,给你车使用,还实行“给后服务”事宜。远华公司统筹安排且负责管理这些供官员使用的汽车,纯粹为了“排忧解难”。没想这反倒为当初许多接受过汽车“馈赠”的公职人员留下理直气壮的声明理由,他们均声称汽车是“借”的,而不是远华“送”的。当然,若不是远华案发,这“借”和“送”实际没多大区别。况且,“借”还比“送”划算,因为远华得负责到底,车子撞坏了可到远华公司攻关部汽车组填张单子报废,换辆新车;老车开得不过瘾了,还可随时到汽车组再调换一辆新车。

88 雇用“海外兵团”

赖昌星“走私帝国”的迅速崛起,除了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一个原因不容忽视,那就是他雇用“海外兵团”参与作战。

所谓“海外兵团”,是指一些原在海关工作的干部跳槽后形成的社会群体。赖昌星先后网罗了18个从海关辞职出来的干部组建了一个远华的“海外兵团”。赖昌星重金收买海关人员,发挥其专业潜能,充分利用他们对进出口业务相当娴熟的特长及海关上下熟人熟脸好办事的优势,寻找业务监管漏洞,伺机走私。

赖昌星虽然与杨前线是铁哥儿们,但他从不轻易开口要杨替他做什么事。赖昌星清楚,有些事通过上层领导再层层布置下来是非常忌讳的,也容易留下后患,增加风险系数。要直截了当解决问题,还必须在基层上下功夫,买通关键环节、关键岗位上的海关干部。

赖昌星主要精力是编织关系网,他想方设法巴结上层官员,在他们身上做文章,而“海外兵团”则具体负责在经办人员身上做手脚。

侯小虎原是厦门海关东渡办事处普通关员,投奔远华后居然当上集团副总经理,属于业务权威,全权掌握通关业务。他在海关已结交不少朋友,关系通达,部队也有一帮铁哥儿们。董事长赖昌星对他总是器重有加。

侯小虎当年进海关时不过20岁出头,长得修长、精瘦,充满“骨感”。但他脑子精灵、门路广,也敢冒险。没人敢小瞧这位业务现场的办事员,俗语说得没错,县官不如现管。况且他摊上东办验货的好差使,那可真是个“肥缺”呀,经理、厂长、报关员都对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周围同事都在考虑如何仕途上有所发展,为争当个科长早请示晚汇报,成天往领导身边拱,说些嘴不连心的巴结话。可侯小虎的心思全在捞外快上,贴着海关发些横财。他这个验货员的权力还是相当大的,几十万、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元的货柜说放就放,说扣就扣,全凭他一句话。赖昌星刚开始想从东办进货柜,找的就是侯这类敢想敢干的人。比如,放个货柜少至5万元,多达10万元不等。赖昌星通过走私,不断进行“资本原始积累”。侯小虎则通过一个货柜一个货柜的放私,也在进行自己的“资本原始积累”。

赖昌星果真慧眼识“千里马”,很快将侯小虎收罗到远华公司,且封了个“副总”头衔,具体负责跑海关、船务、外代、港务等口岸相关部门,一条龙地“搞掂”。

1996年8月的一天,上任不久的侯小虎打电话给海关东办船管科组长方宽容,约他下班后出来聊聊。侯开着远华公司配给他的专用的那辆进口黑色轿车去接方宽容,都是老同事,见面显出几分热情。寒暄几句,侯小虎直奔主题,说他已在远华做事,请方以后多加关照。

“今后远华会以东方公司的名义进口一些柴油,这事你知道就好了。”

方表态:“只要有合法进口货物手续,以什么名义都可以。”

侯小虎软缠硬磨:“你要也行不要也行,反正你的位置有好多人等着。何况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打点好了。进口油的各种手续,我会尽量考虑周全,不留什么把柄,反正船舶手续照办,吨税照征,进口舱单加封由船舶代理交审单科输机。”起初方宽容挺讲原则,就是不同意,两人不欢而散。几天后,侯小虎又给方宽容打来电话告知,已来过一船油,挺顺的,内外都没人讲什么,证明我说的话吧。侯再次安慰方:“没事的,我们做事很细的,该想到的都会想到。”

89 难逃死罪

侯小虎到远华后举止作派全是一副“阔佬”样。有天晚上,酒足饭饱后,他心血来潮要领海关的同事参观他新装修的楼中楼豪宅。打开门,楼上楼下的宫灯、壁灯全亮着,海关的同事说:小虎,你也太马大哈,出门连灯都不关。侯小虎仰头大笑,你们当我还是以前海关那个小关员哪。我现在已经养成习惯,喜欢把屋里的灯全开着,不就是每月多交几百块钱的电费嘛。

侯小虎抛出这番“电灯学说”,果真迷惑人心。1997年8月,侯小虎第一次拿钱给方宽容,报纸包得鼓鼓囊囊的,方宽容回家一点钞票,一共是30万元。方被拉上贼船,从此下不来,走私进口油船一到岸,对该用海关印章的地方用侯提供的假印章代替。1998年春节前,侯小虎又扔给方宽容10万元,方没说什么,只管“笑纳”就是了。

陈昭忠和侯小虎同时进海关,两人关系不错。东办海鑫堆场监管组成立后,侯小虎向处长周振庭、科长林谷提议,要陈昭忠去当监管组组长。海鑫堆场成为远华走私的重要据点,侯小虎每次3万元或5万元地给陈昭忠送钱,侯显出很够哥儿们义气,说,他从海关出去后赚了些钱,谁让他们在海关时相处得不错呢,大家都是老同事、老朋友,拿些钱给陈零花也是应该的。侯先后给陈30万元,还不包括三天两头就给陈送些好酒好烟什么的。

充分利用各口岸相关部门之间管理的盲点,加上给相关人员送钱送礼,施恩行贿,使远华走私一路绿灯。据厦门外运公司船务部经理张北辰供述,该公司自1998年3月开始接受油轮委托,每回都是由侯小虎电话通知办理进口联检,向海关船管科申报,取得海关关封后带回公司,再由他们派人去取海关关封,办理有关卸货手续。出口时则将联检联系单交侯小虎,由他负责办理海关出口手续,侯小虎海关人头熟,熟人好办事,每次手续递交给海关,我们在一旁喝几杯茶,不到半小时,侯小虎就把海关手续全部办妥。后来我发现侯小虎根本没将关封送给海关联检中心输入电脑,即意识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我跟侯说,这是违法行为,责任担当不起,但侯说没事的,已同海关说好的。所以我们也就一直这么办下去。

侯小虎分两次给张北辰7万元“酬劳费”,张的胆子也被钱给撑大起来。1999年3月,侯小虎得知海关与外运公司开始实行电脑联网,为了不出任何纰漏,他要求张不要将他们进口油船的数据资料传送给海关。

1999年6月,侯小虎得知中央专案组开始调查远华,怕事情败露,便忙着销毁有关证据资料。他将远华公司资金流量表及说明从办公室电脑删除,接着又购买两个新的电脑硬盘,将赖昌星个人财务及自己私人用的电脑硬盘全部更换。他找到外运公司张北辰,对他说:“上面可能来人,你要尽快销毁真实资料,再想办法做一套假单证,应付专案组。”说完,又从拉链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这是5万元,你先拿着。”

侯给张送过几次钱,每回他都来者不拒,这次竟推脱起来:“侯总,我真的不缺钱花。谢谢你的好意。”侯从张不安的眼神中窥探出他的紧张心理,侯嘻皮笑脸地说:“看把你吓的。放心吧,没事的。”说完打开抽屉,将信封放进去。方宽容在吴宇波的授意下,将有关档案自己销毁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交给侯小虎之弟侯占武处理掉。

侯小虎让人销毁完有关证据后,溜之大吉,而吴宇波因为受贿数额巨大,方宽容又涉及销毁本应保存的海关单据,两人均第一批接受审判,双双上了死刑榜。

90 “黑色收入”之谜

赖昌星靠走私敛财聚富,这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但他这些年“黑色收入”到底有多少,却始终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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