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不断的挖苦这里的诗人,你说他们是狗屁、狗屎,无病呻吟。"
"真是无病呻吟。清朝的。梁鼎芬,有一封给朋友的信,说他唾觉睡不着,就躺在床上呻吟,'往往哼之达旦。'他的仆人半夜惊醒,不知道老爷在吟诗,以为老爷病重了,就爬起来,迷迷糊糊跑去照顾他,他气得'喝之乃悟',要把仆人骂跑,才能'天空多么中国,,你说多有趣!这就是无病呻吟故事中最妙的一个。"
"梁鼎芬的诗狗屁、狗屎吗?"
"这个人是很真诚的保皇党,他的大脑是浆糊、诗也是浆糊,尚非狗屁狗屎。他临死前说:'人心打死尽,我辈不可死,尽一分算一分。'他的精神可嘉。
"在这里的诗人精神不可嘉吗?"
"他们有什么精神!用一句台湾阿婆的话:'没这么大的屁眼,呷那么多泻药!'他们的精神,只是放狗屁、拉狗屎而已!没屁没屎又强吃泻药,真辛苦了他们的屁眼!"
小葇捣住我的嘴。"不许你老说这么多不雅的话。你说这些话,最有精神。你每天做这么多的工作,还有精神挖苦别人,你真精神可嘉!"
"我在做预备军官的时候,听到一个国民党老粗总司令的笑话。老粗总司令在司令台上训话完毕,带头喊口号,糊里糊涂,把口号'国父精神不死!'喊错了,喊成了'国父不死!'他背后的政治部主任赶忙抢前一步,提醒他:'还有精神!'他吓坏了,随口就接着喊'还有精神!'"
小葇笑着,她用柔细的手指捏我的脸、用晶莹的眼睛端详着我,像是幼稚园女老师疼爱一个小顽童。我对她注视着、注视着,享受她那纯真、可爱的神情。几十年后,"也信美人终作土,"她的纯真与可爱都将化为尘土,但是,在后一代的眼中,她是不是"还有精神"呢?更令人可惜的,是谁有资格和能力来记录她的精神呢?大概只有我有,可是,那时我早就不在了。所以,趁我还在的时候,我要记录小葇,不一定记录在笔底,我会记录在水中、在床上。在那令人灵魂飞扬的时候,做记录的,不再是笔、不会是笔、也不该是笔;那时的记录工具,是跋扈的它、洋溢着坚挺,一次又一次的,让被记录者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倒不是不管情人死活,而是当它进入情人的时候,在死活线上,情人宁愿欲仙欲死。宁愿死去,在你身上;宁愿死去,在坚挺的蹂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