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君用力的抱紧小男孩,将头深深的埋在小男孩的颈项间,身子随着呼吸颤抖,眼角余光在扫见苏紫衣脖子上的抓痕后,更是强忍着泪水,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苏紫衣一眼,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往陆府走去--
人群正散之际,莫伊扛着个弱不禁风的秀才模样的人,飞快的跑了过来,推开拥挤的人群,嘴里一边高声嚷嚷着:“让开--,到点啦--”
“挟持朝廷命官,该当何罪?”肩头上的人又打又踢,嘴里更是一通乱吼,无奈整个人仍被莫伊当个麻袋一般扛在肩头。
到了苏紫衣面前,莫伊将肩头上的人往地上一丢,长长的吁了口气:“还好没晚!”
苏紫衣彻底凌乱了……
萧大人自地上快速的爬了起来,指着莫伊又蹦又跳:“你当街强抢民……男!按大夏朝履历第一百二十六条,当处以……”
“你有完没完了!”莫伊真怒了:“跟你说了是来救人的,你婆婆妈妈念了一路,大不了本姑娘娶了你!”
萧大人凌乱之余,原本白净的脸上涨的通红,许久,迸出一句:“按大夏朝履历第三百二十七条,男人可以娶正妻一名、侧妻两名,妾四名,侍妾、通房不限……”
莫伊大手一挥,不耐烦的问道:“大夏朝有规定女人不能娶男人吗?”
“这个……,倒是没有……”
“你再叫,本姑娘就娶了你!”莫伊一脸阴冷的威胁道。
于是--萧大人、苏紫衣、以及在场所有的人都再次凌乱了……
@
下午,便传出陆老太君清醒后,对伤了郡主的事追悔莫及,立下遗嘱,将其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留给茹婉郡主,其他任何人不得瓜分。
这让注重传宗接代的大夏朝人,更认定老太君所抱的孩子不是亲孙子了,否则绝不会将财产舍弃亲孙子,而交给外人!对于陆老太君的决定,明眼人都知道所说的‘任何人’,便是指陆老太君的亲孙女陆青鸾,毕竟这个不忠不孝的孙女,在陆府出了这么大的事,郡主又亲自去请她后,她仍是连个面都不着。
一时间,茹婉郡主义薄云天的美名传遍京城!
衣苑内--
铃儿自雕花木柜内拿出慧安师太之前送的清露膏,杏仁似的眼里蓄着泪水,一边给苏紫衣上药,一边心痛的嘟囔道:“小姐,老太君那么精明的人,你使个眼色她必定能配合你,何以非逼的她发狂,将你伤成这样?”
“这么多人,她伤不到我哪去!皮肉之伤,换陆府上百口人的性命,不划算吗?”苏紫衣笑着道,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宽松长裙,那一身郡主服估计让臭汗给浸透了。
“老太君下手也太狠了!”铃儿吧嗒吧嗒的落着泪,清秀的小脸满是心疼,看着苏紫衣脖子上皮开肉绽的一道道抓痕,想必陆老太君当时是使了全身的力气了。
苏紫衣眉宇间全是舒心的笑,使得眸子里多了份柔和的莹亮:“是我逼她的!众目睽睽之下,她如果不真的发了狂,接下来的戏怎么演!只可惜--,老太君一生刚强好胜,临老了却被我扣上了一个神志不清的帽子,也不知道老太君可会气恼?!”
“不会的!老太君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铃儿话音刚落,莫伊三两大步的走了进来。
“小姐,莫兰求见!”莫伊见苏紫衣点了点头,便闪身将莫兰叫了进来。
莫兰一进门便跪倒在地,一言不发的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起来吧!”苏紫衣冷冷的说道,对于莫兰,虽欣赏却无法自心底认同:“老太君可‘清醒了’?”
“回郡主,老太君无碍了!”莫兰起身之际开口应道。
对于莫兰突然对自己改了称呼,苏紫衣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这个莫兰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将逸飞带离京城,小孩子的变化大,过几年再带回来,让老太君再多收个孙子就是了,反正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太婆神志不清,逮谁都叫孙子,不怕多一个!告诉老太婆,让她多活几年!”
铃儿扑哧一笑,小姐自大了之后,便一直和陆老太君没大没小的,一个叫对方死丫头,一个叫对方老太婆,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再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特别亲切。
莫兰应声,自怀里掏出了个匣子,匣子最上方,放着的正是那个淑妃娘娘所赐的,柄上刻有‘淑’字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郡主--,这翠步摇老太君已经修正过了,这匣子里面是陆老太君名下所有的财产,老太君说送给郡主!”
“怎么?眼下又多了个孙子,不留给她孙子吗?”苏紫衣撇了撇嘴,老太君对陆青逸如此宝贝,就是为了陆家后继有人,都给了自己还怎么后继!
苏紫衣说着将那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拿起来,心知那句修正过的意思便是这翠步摇已经没毒了!放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起身之际随手放着了床旁的小几上:“这个,我便收下了!”
莫兰再次将手里的匣子托至苏紫衣面前:“老太君说,她‘神志不清’了,不能再出面掌管商行了,让郡主用这些个资产当本钱,将先头被蓝月心骗走的资产全都整回来!将来留给小少爷!”说着,莫兰的脸上不觉一红,这么大言不惭的话,自己替老太君说出来都觉得脸红。
苏紫衣凝眉不语,许久,自多宝阁里掏出之前的匣子,自里面掏出几张纸,将剩余的重新交给莫兰:“这些事,都等两个月之后再说吧,这些掌柜的死契都还给老太君,以老太君的心智,偶尔清醒的时候,就足以应付商行的事了,两个月以后,我若还能……,必然会应下这事!”让那些个资产落在陆青鸾手里,太便宜她了!
说着,苏紫衣又将手里的几张纸递到莫兰面前:“这几个人,是艺绣庄的掌柜的,你让陆老太君找到他们,我要知道最近都有谁定过这件衣服!和这件衣服定制的所有信息,清楚之后,想办法通知我!”说完,将一旁画好的图纸一并递给了莫兰,图纸上是一件蓝色的舞衣!
莫兰接过图纸仔细的收好,随即又自怀里掏出个瓷瓶:“这个是老太君让送给郡主的清露膏!”
苏紫衣不自觉的抚了下脸上的面纱,随即接过瓷瓶,竟觉的瓷瓶极轻,打开来看,瓶子里竟然是空的,眉头一挑,苏紫衣低笑出声,这个老太婆,早就知道自己的脸是用药物扩大的伤口,送来个空瓶,是想告诉自己,这张脸可以复原了!
“铃儿,将我开的药方拿来!”苏紫衣接过铃儿递过来的纸:“今天那个男孩,用的迷药过多,如果不尽快清除,恐怕会留下痴傻的病症,拿着这个药方,给那男孩服用,告诉那个老太婆,那可是她在京城公认的孙子!”
“奴婢明白!”莫兰恭敬的接过东西,感激的看了苏紫衣一眼:“奴婢告退!”转身之际,眸中含泪。郡主不知,那个顶替陆青逸送死的小男孩,是她的弟弟!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苏紫衣对铃儿和莫伊道。
待她们都离开后,苏紫衣转身打量着这才住了五天的衣苑!
蓝月心多年来一直掌管着汾阳王府的内府事物,这衣苑是她为了陆青鸾准备的,自然所有的陈设都是精致华贵的,香樟木门、翡翠雕花屏风,梅花篆刻楠木小几,就连内外间挂着的帘子,都是和田玉珠串制而成。
可惜,陆青鸾却没资格享用,而自己--,在陆府住过后,与陆府夜壶都是银质的相比,这里的陈设就只能算是一般了。
苏紫衣悠悠的叹了口气,摘下面纱,转身走向香樟木雕着喜鹊迎春图的大床,想不到自己刚到汾阳王府才五天,就要离开了,而这次离开,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好在,蓝月心已经死了,而陆青鸾,自己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那怕自己时日无多,死也要拖着她一起。
掀开薄绫,苏紫衣一手提着自制的睡衣,抬腿刚要上床,便见窗户一动,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
苏紫衣抓起身旁小几上的翠步摇,抬手就发狠的撇了过去,即使明知道打不中,也要宣泄一下心中的恨意,只要一看到他,心中的恨便无边无际的涌来,让她牙根都咬的发酸。
段凛澈抬手接住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自怀中又掏出个瓷瓶,信步走到苏紫衣面前,不去看她那一身怪异的装束,剑眉微蹙,开口的声音隐隐有着一丝怒气:“你磕头有瘾吗?”
“六皇子管的宽了点吧?!”苏紫衣冷冷的说道,将眼里的恨意掩盖在厚重的刘海下,转身坐到床上,将薄绫抱在怀里。
苏紫衣身上这件自制的睡衣,是当年苏紫衣的娘夏季最喜欢穿的衣服,用的其实是农户人家才会使用的棉布料子,虽不华贵却很舒服,但是在剪裁上却在这保守的大夏朝算是十分大胆的,不仅露出半个胳膊,棉裙还只到膝盖的位置。
过多的暴露让苏紫衣也不自觉的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在迎向段凛澈的目光后,直接就转换成了恼羞般的怒火:“六皇子屡次深夜私闯本郡闺房,是欺负我汾阳王府没人吗?”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个色魔皇子,刚才的眼神中,怒火背后似乎还藏有一份心疼,尤其在对上自己磕破的额头后!这怎么可能,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让苏紫衣更觉得反感:“你如果不马上离开,本郡就是拼了名节,也绝不让你好过!”
段凛澈依旧拧着眉,视线始终落在苏紫衣磕破的额头上,眼神中有三分感叹、六分欣赏,还有那么一点点隐藏在瞳仁深处的不舍:“陆府对你而言,比汾阳王府更重要,是吗?”
苏紫衣神色一顿,防备的看着段凛澈:“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现在最好马上给我走!”心里的烦躁,让苏紫衣连敷衍都不屑于。
“昨个还和本皇子谈婚论嫁,今个就这么不待见本皇子吗?”段凛澈不自觉的拔高了音调,危险的眯起漆黑的眸子,什么时候自己的行情差到这个份上了。
“你究竟来干嘛?”猛地站起身子,将薄绫用力的撰在怀里,苏紫衣再也控制不住的吼道。
我就是来给你上个药的!话在舌尖上一转,段凛澈在出口的时候便成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条件!”在对上苏紫衣讽刺的笑后,懊恼的咬了下舌。
“怕本郡反悔吗,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深夜造访?”苏紫衣冷声一笑,将手上的薄绫展开,划一个弧度,披在了身上,将全身包了个严严实实:“六皇子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就是,本郡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辞!”
段凛澈气急败坏的将苏紫衣推坐回床上:“本皇子的条件是,从现在开始你就一动别动!”
段凛澈说着,拇指一挑,将手里瓷瓶的木塞弹开,把瓷瓶里冰凉透亮的药膏倒在手上,随即不容苏紫衣本能的闪躲,一手撩起苏紫衣额前的刘海,将铃儿之前上的药摸掉,随后将手里冰凉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到了苏紫衣额头上。
苏紫衣冷冷的看着他,却没拒绝,只是目光里的审视中多了一份防备,心头更是千头万绪,他是不是发现之前的事了?随即又否认了这个念头,如果他发现了,估计想要杀自己灭口的可能性,比来给自己上药的可能性要大的多!恨恨的咬了咬牙,倘若自己两个月后真不能躲过这一劫,那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将自己的两个恨之入骨的仇人也一并带入死地,一个是陆青鸾,一个就是眼前这个色魔皇子!刚才段凛澈将自己撇去的翠步摇放入怀中,自己不是没看见,故意不点破,是因为那只翠步摇兴许就能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要了段凛澈的命!只要自己能逮住机会……
苏紫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杀意,让段凛澈剑眉微不可查的挑了挑,一个下午的时间,查到的东西虽不多,却足以知道那座坟空了,里面的女子不见了!皓月说,可能被野狼啃食了,可自己总有种感觉,也许她还活着,尤其回忆起苏紫衣眸子里无端的恨意后,心中就更多了份肯定……
☆、050 7月1日
段凛澈躬着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沾着清凉的凝露涂抹在苏紫衣额头,手上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浓密的睫毛投下魅惑般的暗影,英挺的鼻梁在月光下如玉石雕刻般笔直,如婴儿般粉嫩的菱唇习惯性的勾着一道轻浅的弧度,修长的身子几乎挡住了洒向苏紫衣的所有月光。
苏紫衣身上围着薄绫坐在床榻旁,如墨秀发披散在身后,微仰着头,任由段凛澈一手掀开自己的刘海,一手在额头上涂抹着冰凉的凝露。
忽略苏紫衣眼里的杀气,这应该是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郎情妹意图,只可惜……
段凛澈刚涂抹完手里的凝露,苏紫衣立马反弹性闪开身子,与他拉开距离:“本郡如六皇子所愿,一动未动,以后,咱们算是两清了!”这个段凛澈给自己涂的凝露,根本就是一种带有刺激性的药膏,自己任由他涂抹,就当是用这张陋颜,再还了一个人情!
段凛澈拧起眉头,仔细的看着苏紫衣刚涂过凝露的额头,这瓶西域进贡的百香凝露,能平疤复痕,只是皮肤敏感的会出现局部的红肿,眼睛也会因为这味道而略感刺激,不过片刻便会消褪!
看着苏紫衣脸上交错的疤痕,最严重的也是在下颚处,世间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那个女子应该就是苏紫衣!
一种霸道的占有欲将段凛澈的心充的满满的!虽然不明白,当初那女子脸上的伤虽多,却都是些皮外伤,如今苏紫衣的额头并没有红肿,这说明她的皮肤并不敏感,怎么会到现在还流脓不止?
“你脸上的伤,何以伤成这样?”段凛澈轻声问道,将瓷瓶里的百香凝露再次倒在手上,抬手就要往苏紫衣脸上的伤口涂抹。
苏紫衣用力的打开他的手,瓷瓶应声而碎,万金难买的百香凝露瘫洒于地!
苏紫衣眸子里怒火冲天,一直以来自己对这张脸不是不在意,而是自重生以来,‘活着’是自己最卑微的要求,如今陆老太君放下了心结,而自己就要入宫,这张脸也该复原了!这个变态的六皇子,额头的伤由着他刺激,算是还了他为陆府解围的人情,可他还要用那药膏刺激自己的脸,还想让自己这样丑颜下去吗?还是他就是有恋丑癖!
“六皇子是不是闲着没事了?深更半夜到本郡的闺房,关心起本郡的面伤来了?”苏紫衣眼里的讽刺,嘴角勾起的冷笑,让脸上的疤痕更觉慎人。
对于苏紫衣对自己的恨意,段凛澈此刻多了份释然,眉头挑了挑,迈前一步,低头直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目光阴冷的苏紫衣:“等你入了宫,本皇子会让御医给你诊治的!”
“不劳烦六皇子了,本郡的伤找神医看过了,好不了了!”苏紫衣说完转身,懒得再看段凛澈一眼。
“那怎么行?!郡主是要入宫做储女的!”说着段凛澈出其不意的拉起苏紫衣拽住薄绫的手臂,在苏紫衣诧异的转身之际,快速的说道:“入储秀宫,可是要层层检查的,不仅要检查是否为‘完璧之身’,这容貌无陋也是一项呢!”段凛澈说完,狭长的眸子一刻不眨的扑捉着苏紫衣眼神里的每一缕情绪。
那句‘完璧之身’让苏紫衣心漏一拍,随即嘴角一勾:“六皇子不知道我是皇上特准的储女吗?”说完低头,用力的甩他握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拼劲全力的往回拉扯。
“是吗?”段凛澈手下的力道不松不紧,却足以让她不能逃脱,剑眉一挑,狭长的眸子泛着狡黠,嘴角的弧度拉长,笑容中多了份邪气,却比平素一脸冰冷时更风采卓然,低头看着怒目而视的人儿,段凛澈眸子里的笑意更深,只为刚才那一瞬间扑捉到的心慌:“即便是父皇特准的,该检查的,一样也不会少的,那储秀宫的徐嬷嬷可是淑妃娘娘调教多年的老人了!”
这一刻苏紫衣算是明白段凛澈夜入自己闺房的原因了!想试探那一夜的事吗?如此看来,他还是怀疑了!扬起头,苏紫衣毫不退缩的迎向他的目光,朗声说道:“本郡除了这张陋颜,不怕她任何检查!”说完,使尽全力甩开他的手,抓起身上的薄綾,用力的擦拭着被他握过的手腕,一种恶心感,让她口中泛酸,差点吐了出来。
段凛澈狭长的眸子暗如深潭,专注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和她眼里无法控制的厌恶,直到那如玉般的藕腕被她擦的通红,似乎破了皮,段凛澈才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逃也似的跃出窗外,飞身离去。
直到手腕火辣辣的疼,苏紫衣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如抽了力般跌坐在床榻上,那种全身的肮脏感,让她如坠冰窖般全身发冷!用力收紧薄绫,抱腿缩倦在无光的角落里,自重生以来,从不允许自己流露的不安和孤独感,在这黑暗的角落里再也控制不住的宣泄出来。
咬着下唇,苏紫衣如同一只躲在黑暗里独自舔着伤口的猫,浑身颤抖、软弱无力,却努力的瞪着一双黑眸,哪怕再无助,也绝不许任何人靠近!
@
陆青鸾推开蓝月心的房门,屋里但凡值钱的摆设都被林芝兰清库算走了!
作为掌管了汾阳王府十余年的姨娘,蓝月心的院子里的吃穿用度,比汾阳王府正妃林芝兰的兰苑更为奢华,这使得林芝兰一直如吞了苍蝇般,日日都在犯恶心!如今蓝月心一死,没等到第三天,林芝兰便迫不及待的接管了汾阳王府所有的内府钥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算了蓝月心的院子!
蓝月心是没有资格在汾阳王府出殡的,甚至连葬礼都不会有,如果不是苏默珊花了重金,连尸首都不能入葬!所以--,整个汾阳王府没有因蓝月心的去世有半点逢丧事的气氛,唯一的变化便是蓝月心的院子,除了几个之前蓝月心惯用的丫鬟仍留在院子里暂时未曾调走,剩下的、但凡有点能耐的都离开了心苑,就连蓝月心身边的林嬷嬷也一早被林芝兰带进了兰苑。
陆青鸾将案台上的蜡烛点上火,提着烛台看向空荡荡的古董架子,眼里瞬间便多了份懊悔,蓝月心最喜欢的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的玉器,之前这古董架子上的东西,看着做工虽不够精致,却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早知道林芝兰会这么快清算,自己就应该在这之前偷偷的留下几样,就说是娘死前打碎的,她林芝兰还能找蓝月心对质不成。
懊悔之余,陆青鸾开始翻箱倒柜的找着,看看还有没有可能留下点什么值钱的东西,蓝月心死的突然,没给自己留下一点钱,后天自己进宫少不得要到处打点,一点银子也没有,怎么能吃得开!
翻了一顿,什么也没翻着,将蜡台重重的放在床旁的小几上,陆青鸾气急败坏的坐至床榻,这红柳木大床倒是值钱,可又带不走,有什么用,仰头倒在了床榻上,细细的咒骂着林芝兰的祖宗十八代。
摇曳的烛火,突然‘噗--’的一声毫无征兆的灭了!
陆青鸾猛地弹坐起来,惊恐的看向四周笼罩过来的黑暗,屏住呼吸,突然而至的害怕,让陆青鸾立刻联想到是蓝月心的鬼魂不甘的飘荡在屋里,越不让自己想,脑子里却越是出现蓝月心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的死状。
陆青鸾瑟瑟的站起身子,抬脚便往外冲,却猛的撞上了一个温热东西,待确定是个人后,全身的毛孔瞬间炸开的同时,张开便喊--
声音将破口而出之际,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扣在了嘴里,陆青鸾拼命的瞪大眼睛,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看清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直到肩头一麻,身子便被点住了定穴。
缓缓的,那魁梧的身影走到了陆青鸾面前,在陆青鸾诧异的目光下,沉声开口道:“怎么?怕了?”
汾阳王?!陆青鸾本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反而觉得更加紧张和不安,尤其在对上汾阳王那双在黑夜里仍泛着光的眸子时,心跳的似要自喉咙中跃出般。
似乎很是享受陆青鸾此刻的惧怕,汾阳王迈前一步,一点一点的贴近陆青鸾,直到两具身躯紧密的贴在一起,陆青鸾急促的呼吸尽数喷在汾阳王的颈项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让陆青鸾只能惊慌失措的转动着瞳仁,受制的行动让视线只能纠结在汾阳王的喉结上。
汾阳王微迷着眼睛,将全身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陆青鸾吐纳在自己颈项间的呼吸上,感受着她眨眼时,睫毛轻轻的划过自己的喉结,那如雀尾拂粼般的触觉,让汾阳王全身划过战栗般的舒爽。
汾阳王深吸一口气,极为留恋的后退半步,在陆青鸾松口气之余,抬手拉住陆青鸾胸前的衣结,缓缓的拽了开来--
在陆青鸾越来越惶恐的视线下,汾阳王眸光紧锁,不错过陆青鸾任何一个表情,伸手拽开了第二个衣结,衣领敞开之际,大手伸向横跨在陆青鸾颈项的肚兜带。
一捏一弹,那细细的肚兜带便应声而断,白玉般的玉兔弹跳而出,轻跳之际被汾阳王一手抓牢,把玩于股掌之间,那玉兔上的一对红眼,在汾阳王的抚哝下如红葡萄珠般诱人,使得汾阳王不自觉的低头含进嘴里……
陆青鸾拼命的眨着眼,努力的想将泪水眨回眼底,控制着吸鼻的力道,生怕汾阳王发现自己眼底的泪。给这个五十多岁的汾阳王当小妾,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这一刻,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能力,胸前那一阵阵的酥麻感,让自己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资本。
权衡利弊,陆青鸾只求自己的不情愿,不要惹怒了汾阳王才好,否则怕是连个小妾也做不得了!
汾阳王的嘴里不停,视线却始终徘徊在陆青鸾脸上,看的出她眼里的不甘和认命,那张和记忆中如此相像的脸,让汾阳王一度以为自己此刻品尝的人,正是那个折磨了自己一辈子,却始终未曾拥有过的人,那个让自己当上了王爷,却又无比憎恨这个头衔的人。
陆青鸾克制着心里的悲哀,微迷着视线,强迫自己陶醉的看向汾阳王,如果注定自己就该如此,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自己必须要讨欢心的对象。
见陆青鸾如此上道,汾阳王干脆毫不客气的拉下她身上所有的累赘,大手细细的抚摩每一个地方,眼里交集着激0情和痛苦交叉的视线,在陆青鸾身上一寸一寸的欣赏,一点一点的触摸,在发现陆青鸾大0腿0根处一个暗红色的胎记后,嘴角勾了勾。
解开陆青鸾的穴道,汾阳王冷冷的看和陆青鸾,一言不发的站在陆青鸾面前。
身子一软,几乎在解开穴道的同时,陆青鸾便跌坐在地,冰冷的地面让陆青鸾全身打了个冷颤,抬起手,本欲遮羞之际,思绪一转,手跟着转了个方向,用力的抱住汾阳王的腿,柔柔的嗓音娇唤:“王爷……”
汾阳王慢慢的阖上了双眸,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眼前的陆青鸾,都是自己不能去拥有的,明知如此,汾阳王却仍旧任陆青鸾果着身子抱着自己,在她的小手试探性的伸向自己的重要部位时,汾阳王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滚--”说完,抬腿将陆青鸾踹倒在地。
陆青鸾害怕的缩着身子,吃不准汾阳王何以会发这么大的火,他难道不想吗?还是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把衣服穿上!”汾阳王冷冷的命令道,转身坐到身侧的椅子上,整个人如被黑暗包裹住的罗刹,出口的声音带着死人般的寒意。
陆青鸾瑟瑟的抓起衣服,慌乱的套了几次,都没能穿上,好容易将外套罩在了身上,便被汾阳王一把拉入了黑暗里。
“听着,本王不会破你的身,但是你要一辈子记住今天,无论你将来如何富贵,你的富贵都是本王给你的!”将手猛然伸进她的双褪之间,单手按住她长着胎记的地方:“只要它不掉,你就要永远听命于本王!明白吗?”
陆青鸾瑟缩的点头,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没有安然后的放松,有的只是无尽的屈辱感,如同被丢进茅厕里的玉,就算再通透,也躲不开那满身的肮脏恶臭。
“滚--”汾阳王将身子靠进椅子里,在黑暗中冷冷的说道:“入宫之后,本王自会着人联系你!”
陆青鸾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转身之际,突然顿住身子回身怯懦的道:“义……,义……义父”见汾阳王没反对的意思,才接着道:“今天苏紫衣坏了义父的计划,义父你……,可有对策,青鸾愿协助义父……”如果自己倒霉,那一定要托个比自己更倒霉的。
“够了,这事无须再提!”汾阳王说完一挥手,见陆青鸾慌乱的离去后,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天本来是一定不会放过苏紫衣的,可下午的时候,突然传来陆老太君将名下的资产都转给了苏紫衣,这倒是提醒了自己。
替陆青鸾掌管资产,说到底终究不是自己的,说出去仍是免不了落个贪占小辈资产的嫌疑,可如果苏紫衣得了资产,那一旦苏紫衣死了,她的资产就名正言顺的归自己了,这倒是个法子!
@
林芝兰一直隐忍着,是因为她认准了苏紫衣当街救下陆老太君的事,一定会激怒汾阳王,所以对于入宫赴宴前在宫门口那一幕一直是只字不提,如果苏紫衣注定被汾阳王处置,没必要再搭上自己,让汾阳王知道自己设计苏紫衣,自己也必然讨不到好处。
可让林芝兰吃惊的是,汾阳王回府后并没有找苏紫衣,甚至风平浪静的又过了一天,直到今天早上入宫在即,也未见汾阳王有半点反应。
林芝兰今日穿了件暗蓝色的银丝绣裙,外面罩着个同色的绣飞鹤拖曳薄纱外罩,腕上搭着浅蓝色的披帛,华贵典雅中又不显的老气,驻足站在汾阳王府插花门前,伸手爱怜的抚摸着苏玲玉的手:“此次入宫,多用心学些宫里的规矩,照顾好妹妹!”说着压低了声音:“那个苏紫衣,我已经跟淑妃娘娘说了。”适时的顿住,别有深意的看着苏玲玉,相信接下来的话,不说女儿也明白。
苏玲玉身上穿着白底银色包边绣粉色茉莉的束胸百褶宫群,外面罩着淡粉色同花色薄纱外罩,腰上束着个镶玉环乳白色腰封,淡雅秀气中不伐少女的纯美,脸上端丽的笑容,让她更是如牡丹花般贵气艳丽,反手拉住林芝兰的手,忧声劝着道:“她如今碎了琉璃碧玉簪,这个茹婉郡主的头衔已然形同虚设,全然没了利益之争,何苦再为难她?”
“傻孩子!”林芝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苏玲玉一眼:“那五皇子已经得了你父王的认同,答应娶她了,怎么能随便反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之前求娶是为了碧玉簪吗?不为了皇族颜面,就算为了他自己的脸,也势必还会娶了苏紫衣的!”
林芝兰说的,苏玲玉怎么会不知,抬起素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苏玲玉淡雅的笑容中闪过一丝冷意:“没了碧玉簪的茹婉郡主,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想丢掉的人必会想方设法,何须我们多此一举!”
林芝兰拧了拧眉:“五皇子就算要动手,也会在婚后,你想嫁过去当侧妃吗,就算以后抬成了正妃,也不是嫡妃,将来必然和娘一样,走到哪都被那些个正出的压一个头!”说罢眼里多了份懊恼的恨意:“你父王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么些个有实力的皇子不支持,却偏偏支持个五皇子,不知道他出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娘……”苏玲玉难得的拧起了眉头,一脸不悦的看着林芝兰,受不得任何人这样说自己的意中人,在惊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后,松开眉头悠悠的叹了一声:“有希望争夺储君的皇子中,多有母族支持,就算我父王再鼎力支持,也大不过皇子的母族去,而五皇子则不同,心计、心性都不次于几位皇子,父王若支持他,将来若五皇子登基,父王必能重振朝野,何况五皇子还有……”
说道这,苏玲玉声音一顿:“总之,母妃知道了便成,以后不要再私下议论朝政,若被有心人听去,会给我汾阳王府带来祸端的!”
正说着苏玲绯摇着手里的团扇,一步三扭的走了过来,一身亮眼的嫩粉色薄纱宫装罗裙,内里的束衣领子虽高,却无固定的盘扣,随着那一步三扭的腰肢,隐约能看见那领子里泄出的傲人的春光,手中的团扇随着扭动的步调轻拍在胸前,每拍一下,那领子里露出的春光便更直观的诱人。
“让娘和姐姐等急了!”苏玲绯娇媚的说着,眼神自上而下打量了苏玲玉一圈,自知论端庄气质无法和大姐媲美,所以苏玲绯曾私下雇佣了一个退出风月场的老妓女做嬷嬷,偷偷学了些房术,如那嬷嬷所言,对男人而言,娶的是端庄的,宠的是欢心的!自己的身份必定是正妻,加上讨好相公的手段,自己日后必能比姐姐更能讨相公喜爱,过的好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急倒是不急!就怕你睡过了头!”苏玲玉笑着迎上去,拉起苏玲绯的手一起看向随后走出来的苏紫衣和陆青鸾。
陆青鸾许是没睡好,脸色暗淡,一身浅蓝色的宫装罗裙将颈项间的皮肤衬的白皙如玉,却更显得脸色无光,只是五官仍旧是精致如玉砌,整个人艳若桃李,唯有眉宇间夹杂着一丝不安,比起苏玲玉、苏玲绯姐妹俩的从容,显得小家子气了些,身后跟着的两个丫环,也是汾阳王给她刚配的。
苏紫衣依旧是那件浅紫色的碎花宫装罗裙,遮在脸上的淡紫色轻纱让人无以窥视她的表情,只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半隐在厚重的刘海下,冲林芝兰做了个万福:“让母妃久等了!”身后陆青鸾和几个丫鬟一起跟着施礼。
林芝兰笑着走向前,自袖兜里掏出个匣子递给苏紫衣道:“上次淑妃娘娘当众赏赐给你个钗子,便是娘娘什么也不缺,礼数上我们也该回个礼不是,娘替你准备好了,你入了储秀宫呈给娘娘便是了!”
苏紫衣眉头沉了沉,在林芝兰复杂的眼神中,伸手接过匣子欠身道:“谢过母妃!”再次直起身子,苏紫衣挑眉问道:“说起来,皇太后也赏赐了女儿个碧玉簪,虽说是碎了,可那是女儿的疏忽,这回礼也不能绕过皇太后吧!”
林芝兰神色一顿,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出口的话里多了份讽刺:“那碧玉簪不过是老王妃死前托付给皇太后,在你及笄时交还给你的,怎么能算赏赐呢?”
苏玲绯跟着冷哼一声,手中团扇一摆,软糯着嗔笑道:“大姐姐不会以为你真能入得了皇太后的法眼吧?我姐姐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皇太后喜欢过谁,你还真当自己魅力四射,‘陋颜’无敌了!”
苏紫衣不怒,反而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母妃不愿给皇太后备回礼,原来是‘及笄’时便要交还给我的,如此算来,皇太后还得是晚了些,母妃莫怪,许是皇太后忘了!”苏紫衣诚恳的替皇太后道着歉,冰冷的眸子里带着挑衅,毫不避讳的对上林芝兰的视线。转眼之间便将林芝兰的话颠倒的面目全非!
林芝兰气的嘴角抽搐,让她这一说,反倒成了自己小鸡肚肠,挑皇太后的刺,故意不给皇太后备回礼了!
苏玲绯跟着一怒,手中的团扇在苏紫衣肩膀上用力一点:“你说什么呢?!我娘……”
“哎吆--”苏紫衣眉头一皱,一脸痛苦的捂住被苏玲绯点到的位置,手中的匣子也应声落地,咕噜噜滚到苏玲玉脚下。
铃儿见状紧忙上前施礼:“王妃恕罪,郡主昨个肩膀上受了点伤,许是刚才被三小姐给点到了!”
“瞧瞧本郡笨手笨脚的,这匣子还是二妹妹帮我拿着吧!”苏紫衣说完,一手揉着下垂的手臂,抬眼淡淡的看向苏玲玉。
明明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玲玉不敢直视,低头看着脚下的匣子,苏玲玉不禁暗恨,自己的两个丫鬟都去整理行李了,这匣子怎么就像长了眼睛,偏偏滚到自己脚下。
苏玲玉低头捡起匣子,抬头正迎上苏紫衣冰冷的视线,那视线冷的像无数个鬼魅在视线中攀爬,带着摄人魂魄般的阴狠,让苏玲玉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身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玲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匣子,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那日宫宴在宫门前发生的事,事后林芝兰向淑妃娘娘讲述时自己也在,当时别说自己不信,就连淑妃娘娘也嘲讽的对娘说:“姐姐亏得当了这么些年的王妃,怎么让个小丫头吓破了胆,你我里应外合,处理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姐姐竟然吓的临阵退缩?真是可笑!”
林芝兰事后想想也有道理,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了汾阳王府的天去?!如此一来,林芝兰才又生一计,有了今天这一幕!
“二妹妹先上马车吧!小心碰坏了匣子里的东西!”苏紫衣说完,后退一步,让出了上马车的路,微垂着头,厚重的刘海挡住了眼底冰冷的视线。
苏玲玉抬头和林芝兰对视一眼,林芝兰也微拧着眉头,眼里隐隐有着一丝担忧,可若就这么放过苏紫衣又心有不甘,毕竟再若临阵退缩,淑妃娘娘怕是不嘲笑死自己,也再也不会帮自己了!何况等苏紫衣入了储秀宫,自己就鞭长莫及了,这次能一招置她于死地,也算是为苏玲玉铺平了道路,关键是不能脏了苏玲玉的手,算命的曾说过,玲玉有凤鸾之相,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看了那匣子一眼,林芝兰狠了狠心,转而瞪了一旁的苏玲绯一眼:“出手每个轻重,好端端的伤了你大姐,没个眼色的,还不替你姐姐拿着!”
苏玲绯撅着嘴,气冲冲的走向前,伸手去接苏玲玉手里的匣子--
苏玲玉毫不犹豫的将匣子交给了苏玲绯,淡雅的笑容含在嘴边,怜爱的看着苏玲绯,嗔笑着道:“入宫在即,你将大姐姐的手臂弄伤了,这便算是给大姐姐赔礼吧!”
苏玲绯撅着嘴,一脸委屈的嘟囔:“我只是拿团扇轻轻碰了她一下!哪有用力?”说完转手便将匣子递给身后的丫鬟:“拿着!”
“慢着!”苏紫衣冷声一喝,薄薄的面纱都因这一生断喝而微微扬起:“这可是送给淑妃娘娘的东西,别人拿本郡不放心!若不是妹妹弄伤了本郡,本郡可是要一路抱在怀里的!”说完又痛苦的哎呦一声,单手揉着肩头。
苏玲玉气的脸色发绿,恨恨的摔下手中的团扇,转身一把拽过丫鬟怀里的匣子,一步一跺的冲进了马车里。
林芝兰心里一顿,有些心慌的看向苏紫衣,却见苏紫衣跟着上了马车,她刚才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苏玲玉给了林芝兰一个安心的表情,跟着进了马车,陆青鸾随后而入。
马车里,苏紫衣阖眸靠在车壁上,脑子里闪着四个字‘淑妃娘娘’,虽不知道林芝兰在那匣子里装着什么,但看林芝兰那一闪而过的懊恼,那匣子里必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如果真是那样,便说明了一个问题,淑妃娘娘必然也是和林芝兰串通过了,那自己这次储秀宫之行岂不是危险。
这个匣子自己倒是不怕,只是--,如果被储秀宫的嬷嬷查出非完璧之身,那就不光是身败名裂了,还牵扯污秽之身入宫,便是欺君死罪了!具段凛澈所言,储秀宫的嬷嬷正是淑妃娘娘手下的人。
苏紫衣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皇上那两月之约,自己说什么也不入这储秀宫,但愿自己准备的东西能躲过这一劫!
储秀宫位于皇子们至尚书院学习的必经之路上,是历届储女和秀女选拔期间居住的宫殿,大夏朝讲起来在婚姻上也不是全然不能民主的,民间每年都有青年男女们参加的‘桥头会’,而这贵族们之间,便是每年一次的储女选拔了!
苏紫衣几个到储秀宫时,储秀宫内已经来了好些小姐了,整个院子里花红柳绿的站了一院子,莺声笑语不断,院子外围站着一圈嬷嬷,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院子里的小姐们。
苏玲绯热络的和熟悉的小姐们打着招呼,苏玲玉则始终站在苏紫衣身侧,含笑着对和自己打招呼的小姐妹颔首。
如此一来,整个院子里倒数默不作声的苏紫衣和强自镇定的陆青鸾显得格格不入了,惹人注目也是难免的事。
院子里的小姐们看向苏紫衣和陆青鸾的表情,大多都带着敌意和不屑,嘴里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进入苏紫衣和陆青鸾耳朵里。
“那个茹婉郡主,丑的不得了,被九皇子拽下了面纱,吓的我爹当场震颜了!”
“可不是,我爹回来一说起她的脸,就一脸的恐怖,当时朝中大臣们可都看见了!”
“听说她还要嫁给五皇子,她凭什么?”
“还有那个陆青鸾,不尽孝道,不懂妇德,她也好意思来!”
“那个陆青鸾一看就是个狐媚子像,谁知道她是怎么入的汾阳王府,听淑妃娘娘的意思,她给汾阳王当义女还是有缘由的呢……”
对于这一院子的鸟叫,苏紫衣直接充耳不闻,毕竟这一院子的女子,都是凭着样貌和才情才得以入选储秀宫的,而自己和陆青鸾,一个没貌相,一个没德行,竟然被皇上钦点入宫,这些个一贯趾高气昂的贵族小姐们怎能没有点敌意!
陆青鸾站在一旁则是气的脸色发青,全身颤抖,加之昨晚的事,让陆青鸾一夜未眠,眼里总是晃动着汾阳王看着自己赤裸身子时的眼神,那眼神像吞噬食物的猎鹰,每次合上眼睛,便会飘浮在自己眼前。
此刻这些人的话,让陆青鸾觉得这里所有的人似都看透了自己一般,惶惶中,瞳仁开始不停闪动,眼中多了些青红,额头也隐隐渗出汗水。
苏紫衣有些期待的看着陆青鸾,关在屋里十年,使得陆青鸾的性格有时会狂暴的她自己都无法控制,若是在此地发作,不知会有意思到什么程度。
“淑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唱礼声打碎了苏紫衣的期待,一群人全都齐齐躬身施礼,陆青鸾眼里也瞬间恢复了清明,跟着躬身下拜。
淑妃娘娘在宫女的搀扶下,挺着大肚子直接步入院内,身上穿了件这么些年第一件非陆府‘艺绣庄’的罗裙,一旁早有嬷嬷备好了椅子,淑妃娘娘坐下后,单手虚扶:“都起来吧!”
待众人都站了起来,淑妃娘娘便开始了例行的训话,说话间视线极为无意的在蒙着面纱的苏紫衣身上划过。
苏玲玉会意,抬手撞了撞身侧的苏玲绯,往她手里捧着的匣子扫了一眼,苏玲绯紧忙将匣子塞到了苏紫衣手里。
淑妃娘娘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角抿着一道浅笑:“好了,本宫也不多说了,这里的小姐们,本宫一时也认不全,既然这储秀宫归本宫打理,少不得以后还要多见面,各位小姐们就逐一报上名讳,也好多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