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苏玲玉点了点头,对于苏紫衣,苏玲玉总是多了份小心,自始至终都抱着即便不能算计到苏紫衣,也不能牵扯到自己的目的来行事的:“那个和苏紫衣联系的丫鬟,还有和那个人联系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大小姐放心,一会传完话,奴婢就送她上路!”竹墨眼里闪过嗜血的阴冷。
“去吧!”苏玲玉应声点了点头,仰头远远的看向翠月阁的放向,那是整个汾阳王府最高的建筑,也是最偏僻的建筑,果然--,再精明的女子也躲不过情郎的召唤,只愿苏紫衣别在最后关头发现就行了!
苏玲玉刚一转身,颈后吃疼,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翠月阁常年一片漆黑的阁楼上,突然发出了一丝莹亮,那灯光昏暗如豆,却在那一片漆黑中固执的挣扎着。
苏紫衣带着莫兰走到了翠月阁前,在翠月阁前蹉跎了片刻,最终如下了决心般,让莫兰候在了翠月阁外,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在苏紫衣前脚走进翠月阁,莫兰看着翠月阁木门关上的一瞬间,后颈扑过来一阵劲风,莫兰紧忙转身躲避身后的偷袭,然突然而至的两个黑衣人身手都极好,只几个回合,莫兰便后颈吃疼,人便被打晕在地,随即被来人拖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进了翠月阁,苏紫衣直接上了阁楼,推开阁楼的门,便见一个白衣男子背门而立,手拿折扇,正自命风流的吟着诗句。
苏紫衣反手关上门,不待那男子回身,苏紫衣张口便道:“处理掉他!”
童茵应声自房梁上落了下来,一掌便将那男子劈晕了过去,可怜来私会郡主、本指望娶了郡主便富贵腾达的男子,连情妹妹的面都没见着便被打晕了!
“人带过来了吗?”苏紫衣上前一步,对童茵问道。
童茵再次窜上房梁,将点了穴的苏玲玉拎了下来,放下时,直接给苏玲玉解开的穴道。
“妹妹,片刻不见,真是恍若隔世呀!”苏紫衣笑着道,冲童茵挥了挥手,童茵自窗口跃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苏玲玉惊恐的看着苏紫衣,自地上快速的爬了起来,躲闪中一脚踩中了躺在地上的男子,吓的尖叫了起来,此刻全然没了一贯的高贵典雅之范。
“妹妹怕什么?”苏紫衣一步一步的靠近苏玲玉,眼里挑着一份戏谑,可那戏谑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阴冷,如蚀骨的鬼魅般直射在苏玲玉脸上,逼的苏玲玉步步后退:“这可是妹妹约来的情郎,都是自己人,何须害怕?”
“你……,你知道?”苏玲玉诧异的看了苏紫衣一眼,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慌乱,脱口而出道:“你知道还来?!”
苏紫衣低声轻笑,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愉悦:“我若不来怎么撞破妹妹的奸情呢?”
“你想陷害我?!”苏玲玉惊诧的看着苏紫衣,在看到苏紫衣眼里的阴冷后,心猛然剧烈的狂跳,转身快速的冲向门口,伸手就要去拉门。
苏紫衣原地不动,任由着苏玲玉徒劳的拉扯着木门,听着苏玲玉嘴里惊慌的施力声,看着苏玲玉惊慌失措的敲打着门板,苏紫衣举步缓缓的走过去,伸手在苏玲玉肩头轻轻一拍。
“啊--”苏玲玉惊声尖叫,快速的躲开苏紫衣的靠近,后撤时踩到了裙摆,整个人趴摔在地上。
“翠月阁里所有的门都是用的九曲锁,从外往里一推便开,可自里往外--是打不开的!”苏紫衣好心的解释道,眼里冰冷的笑意中带着一份戏谑。
摔倒在地带来的疼痛,反而让苏玲玉转了一份清醒,视线里多了份阴冷,猛然爬了起来,一步冲到苏紫衣面前,双手用力的拽住苏紫衣的手臂,嘴角勾着狰狞:“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我苏玲玉就算死,也绝不会松开你的手!”
“妹妹真是好算计!”苏紫衣赞赏的点了点头,星眸明明染着笑意,可那眸光里的阴冷却带着如鬼魅横生的幽冥之光,直接射在苏玲玉努力压制慌乱的脸上:“只要不让我走,到时候妹妹安排来看戏的人一到,一时便难以分辨谁才是那个私会情郎的人,而等这个男子一醒,便会一口咬定是本郡约他来的,局时,妹妹反倒成了捉奸的人了,而本郡--,就算跳进黄河洗也不清了!”
苏玲玉死死的抓住苏紫衣的手臂,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心慌,此刻最担心的便是苏紫衣那个会武功的丫鬟会突然而至,对苏玲玉而言,抓住苏紫衣不让她离开便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纵使心底被强大的不安和恐慌笼罩着,苏玲玉仍一言不发的努力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祈祷着娘快些带人过来。
苏紫衣淡淡的开口:“妹妹,你握疼我了!”在对上苏玲玉眼里的赤红后,扬声轻笑,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如何算计自己?这让苏紫衣真真觉得可笑:“你觉得本郡都知道了你的算计,还会让你如愿吗?”
一种强大的恐惧和不安,让苏玲玉全身发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抓住苏紫衣的手上,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看着苏紫衣,只怕一出口便会暴露了自己内心的害怕,如果不是此刻自己全身上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凌乱,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撕开这个假冒者的嘴。
假冒者?!苏紫衣眼前一亮,心里突然就多了股底气,将汾阳王府的声誉和自己的名节做个比较,并在一瞬间便做了选择,当众解开苏紫衣假冒茹婉郡主身份的事,一切都不言而喻!便是要承担王府遭难的后果,也要保住自己的名节。
“苏紫衣,我不怕你!等人来了,我必让你原形毕露!”苏玲玉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张绝色的小脸因愤怒而扭曲着,嘴角更是勾着一份狰狞。
“让我原形毕露?!”苏紫衣冰冷的眸子里升起一丝疑惑,语调依旧轻松如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苏玲玉用尽全力的握着自己的手臂,自己的手上因此挑着青筋,有种胀痛感:“松手,本郡本就没想离开!”说完反手一个擒拿推送,将苏玲玉的手折转时,一并推了出去。
“本郡如果想走你拦的住吗?!”苏紫衣冷声一笑,自己的武功内力虽没有了,可对付苏玲玉只用招式便足够了。
看着踉跄几步后贴着门站立的苏玲玉,苏紫衣接着说道:“本郡从不曾想过离开!”嘴角勾起一丝轻笑,自己等这一场戏等了这么久,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在苏玲玉诧异的目光下,苏紫衣信步走到窗户前,探头向下看去,窗户下是子母河的出口,也是河水最深的地方,一旁的草丛处有人影晃动,应该是莫兰等在那里。
如果一切顺利,等苏玲玉安排来看戏的人到了,自己必然和苏玲玉上演一出真假会情郎的戏码,局时--,自己只需‘以死证清白’,纵身跳下这个窗户‘溺水而亡’,‘尸体’顺着子母河流的不知去向,以后便是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在等着自己了!
苏紫衣捏了捏袖兜,那里放着吴丞相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份,带着她,日后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另一个人了。
当然,陷害自己的人怎么能放过呢?苏紫衣转头看向站在门前的苏玲玉,眼中的笑意更深,眼角余光扫向躺在地上的那个自命风流的男子,他身上有苏玲玉的一块贴身丝帕和绣包,而苏玲玉要杀了灭口的小丫鬟,已经被送到了苏誉冉那里了!
自由!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自由,苏紫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笑意如星辰般璀璨!
然--,一个黑影自窗外一跃而入,如苏紫衣的梦魔一般,一手将苏紫衣到手的自由--拍的灰飞烟灭!
☆、072 自天而降的裸体
“本皇子来赴约了,等急了吗?!”黑影跃进屋内,刚站定便开口说道,背光而立,五官虽隐在阴蕴里,却能看到他冷冽的眸光,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一句话,段凛澈硬生生的将它说成了两截,前一句盯着站在窗户旁的苏紫衣,‘本皇子来赴约了’,开口时凤眸危险的眯着,眼底有着压抑的怒气,
后一句却是转头看向门边的苏玲玉说的,‘等急了吗?!’声音里则更多了份冰冷!
一句话,让你分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仰或者是对谁说的,可却又让两个女子分明感觉是对自己说的。
两个女人都防备的看着段凛澈,都在盘算着这个突然而至的变数,会对这个场局中局起着什么样不可预知的改变。
段凛澈转头看向苏紫衣,凤眸里跳动着火焰,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和指责:“计划不错呀!你以为你能躲的过吗?”
“本郡本就没打算躲!”苏紫衣冷声道,故意忽略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眼里对段凛澈更多了份恨意,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梦魔,苏紫衣这一刻有预感,自己假死遁走的计划多数会毁在他手里。
“你少给本皇子装糊涂!”段凛澈跨前一步,几乎是怒喝着,直直对视上苏紫衣眼里的恨意,段凛澈凤眸里的怒意更甚。
一察觉她要逃离的念头,心里竟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段凛澈心头如猫挠般一缕一缕的刺痛,恨不得直接就暴打她一顿,撬开她的胸口,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就没心没肺,何以就感觉不到自己一点心意,哪怕在自己说要娶苏玲玉时有点反应,也让自己心头的忐忑少一些。
苏紫衣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眼里的怒火焚烧,却不开口说一句,在无法确定他究竟知道多少时,最好的方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段凛澈嘴角抽了抽,这个狠心的丫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把自己当仇敌了:“城门外的四喜子,本皇子已经当奸细拿住了,你要他活命,现在就离开!”
苏紫衣面纱下的脸色瞬间多了份阴冷,面对他这样明显的威胁,气的眸光都如刀子般犀利,四喜子是自己从陆老太君那里要来的人,计划在自己假死后直接驾车离开京城的,如今却被段凛澈直接用来要挟自己:“段凛澈,你何必处处与我作对?!”
段凛澈闻言愣了一下,俊朗的眉目都跟着一挑,随即嘴角一抽,气极反笑:“本皇子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这辈子是躲不掉的!”
“好!”苏紫衣阴冷的眸光直射向他的眼底,那种将要成功的期待,对自由的向往,被他一下子迎头浇灭,应生而至的窝火和挫败感,让苏紫衣怒极攻心:“段凛澈,你杀过我一次,我死过!无论是何原因,你对我的伤害,是根本无法弥补的!你也救过我一次,用救命之恩抵顶,之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你今日之所为,此仇不报不休,我们来日方长!”
苏紫衣说完目光冷冷的看了段凛澈一眼,那一眼含着心头所有希望破灭后的愤恨,逼的段凛澈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段凛澈蹙眉,伸手,想抓散苏紫衣此刻如隔千里的疏离。
苏紫衣冷笑的看着段凛澈伸过来的手,转身一跃--,在苏玲玉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欢喜的惊呼下,自窗户一跃而下!
段凛澈快速的探身,跃起的身形在确定她被人在半空中接走后,逐又折了回来,再次站在窗户前,明知道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仍为她跃出窗户的动作心头一疼,低头看着苏紫衣被人几个起跃后带走,段凛澈只觉得满嘴里都是酸涩,合着心跳一下一下的抽疼着:好!本皇子满足你,你我相依,来日方长!
段凛澈紧闭的唇齿间抿着一份怒意和心疼,转回头,看向一脸紧张的站在门前的苏玲玉。
苏玲玉失望的咬着下唇,只因她屏气噤声却没听到苏紫衣落水的声音,在段凛澈回头时的表情上更确定了苏紫衣的安然无恙。
苏玲玉此刻心里百转千回,苏紫衣虽然对六皇子很决然,可看的出来,这个六皇子对苏紫衣是有心的,那么他今天来就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了。
帮苏紫衣?显然他是破坏了苏紫衣的计划,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是冲苏紫衣气急败坏的反应看,应该是个大计划!
不是帮苏紫衣,难道是来帮自己的?苏玲玉拧起眉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又转头看了看趴在地上仍昏迷不醒的男人,苏玲玉突然冲段凛澈躬身施礼道:“多谢六皇子相助,保全了玉儿的清誉!”
段凛澈眼神眯了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跟段寒扉翻云覆雨后还时不时的将清誉挂在嘴边:“当然,你是本皇子未来的妃子,本皇子对你自然有责任护着!”
苏玲玉暗自宽了宽心,好歹段凛澈是意在帮助自己的。
“来人!”段凛澈始终看着苏玲玉,眸光不冷不热,似乎在看一件雕塑般,带着冷然的打量
“属下在!”皓月应声而入,如凭空出现般,抱拳站在段凛澈身后。
“本皇子不是派你保护苏小姐的安全吗?你竟让苏小姐如此涉险?”段凛澈挑眉冷冽的看着皓月,随即突然伸手,将皓月腰上的剑抽出,直接刺入皓月的腹部--
“爷--,属下跟了你……十多年……,你……”皓月诧异的看着插入腹部的长剑,嘴里的鲜血一丝丝的流了下来。
段凛澈嘴角一冷,手中的剑更加用力的拍入皓月的腹部!
皓月一声惨叫,口中的鲜血一下子喷了出去,无数个血点子喷在木质的地面,在苏玲玉惊恐的躲避中,落在苏玲玉一步之遥。
“苏小姐无须害怕,只有背叛本皇子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下场!”段凛澈声音很冰冷,凤眸中带着危险的警告。
苏玲玉瑟瑟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皓月,像是看到了下一刻的自己,如果让段凛澈知道自己已经是段寒扉的人了,那自己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苏玲玉手脚发冷,全身颤抖的贴在木板墙上,缓缓的抬头看向段凛澈眼里嗜血的凶残,拼命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声尖叫。
段凛澈看了眼木门,耳际动了动:“来人了,苏小姐准备好快速离开吧!”随即转头对后进来的人道:“将这里处理干净!”
段凛澈身后随即出现的三人,两个架起皓月的尸体,另一个人脱下那个自命风流的男子身上的衣服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门应声而开的同时,苏玲玉一步冲了出去,见开门的竟然是苏玲绯,二话不说,拉起苏玲绯就往楼下跑。
眼见苏玲玉离开,段凛澈转头看向皓月:“起来吧!”
皓月应声一跃而起,拔出几乎没入腹部的长剑,长剑上哪有半点血迹:“爷,属下表现的不错吧!”
段凛澈轻声一笑,转头看了地上仍昏迷不醒的风流哥,进而对皓月道:“扒光他,一会儿人来时再动手!”
“属下明白!”皓月应声道,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段凛澈随即带着居然、巴尔东、嘉德一起转身跃出了阁楼。
“怎么了?!”苏玲绯被托着飞奔下楼,显然被苏玲玉脸上的惊慌和突然冲出来给下了一跳,在被苏玲玉往楼下托时,侧头往屋里看了眼,也没看到什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紧忙说道:“我看见世子哥哥在审问一个小丫头,说的就是你要设计苏紫衣的事,哥哥正赶过来呢,我们快走!”
苏玲玉闻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两人刚下了楼梯,迎面大门便被推开了,林芝兰带着一群贵妇正推门而入,冷不丁看到两个女儿正气喘吁吁地往外冲,林芝兰心头一紧,显然与之前计划的不同,这让林芝兰吃惊的同时,快速的开口道:“我带着姐妹们来这里赏月,你们两个倒好,先来了!”
苏玲玉反应快速的欠身一躬,即便额头仍泛着冷汗,可躬身的举止依旧优雅,笑容端丽高贵:“今日夜色正好,玉儿与妹妹来偷个景,莫扰了母妃和诸位夫人的兴致才好!”
林芝兰应声点了点头,心知计划是失败了,为了能毁掉苏紫衣的名节,让女儿加给五皇子成正妃,尽心算计的这一切,无端又夭折了,这让林芝兰心头窝火,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林芝兰缓缓的扫了苏玲玉一眼,在苏玲玉看过来的眼神中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暗自叹了口气,刚要开口,突然自楼上飞出个白花花的物体,‘砰!’的一声,直接落在地中,物件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在这木制结构的翠月阁中震的格外刺耳,感觉像是整个楼阁都为之一震。
“啊--”待看清落地之物后,林芝兰身后的贵妇们都控制不住的惊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吓声,在呆愣住的林芝兰耳边的炸响!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瞪,嘴角流着鲜血,显然已经断了气,身上一无遮拦、整个展露在所有贵妇们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苏誉冉适时的走了进来,眼里的担忧在转了一圈后,落在苏玲玉身上,许久,到嘴的那句询问却硬生生的卡在嗓子里,想知道苏紫衣的去向,却有怕问出不好的结果,便只能压着心里的疑问转身看向地上躺着的白花花的尸体:“看看什么情况!”
苏誉冉厉声说完,身后的几个护卫便走了过去,简单一翻查验后,回身冲苏誉冉躬身抱拳道:“回世子,人已经死了,是林府的二公子,属下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
人群中一声惊呼,一个妇人冲了过去,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尸体片刻,随即瘫软在地,附在那尸体上痛苦失声:“儿--,我的儿呀!”
众人惊诧的看着这一幕,护卫将自尸体手里抠出来荷包递到了苏誉冉面前,苏玲玉在苏誉冉接过那荷包时,倒抽了一口气,手脚都冒着冷汗,一股寒意自后背冲了上来,直达后脑,整个人如跌入了冰窖般冷的全身发抖,难怪苏紫衣不怕与自己对峙,原来--
苏玲绯似乎也是看出了些什么,偷眼扫了苏玲玉一眼,心知这是算计苏紫衣反被算计了。
那尸体实在是白花花的可以,苏誉冉带着护卫和几个相交的贵公子进来时占住了门口,周围躲避的贵妇们只能侧身站在一侧。
唯有林芝兰木然的站在原地,在看到苏誉冉手里的东西后,缓缓的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女儿,眼睛浑浊而无光,带着挣扎和矛盾,就如同濒临死亡前的哀绝。
到楼上查看情况的护卫跑了下来,对苏誉冉汇报道:“楼上没有其他的人,属下发现了这个!”手里托着一摞血衣,血衣上放着一块丝帕,丝帕上绣着一支兰花拼成的--‘苏’字。
没有其他人?!这么说紫衣并不在?!苏誉冉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紧随而至的便是满腔的怒火在胸口烧的噼啪作响,苏誉冉转头看向苏玲玉,脸上的愤怒带着狠绝,与平时如玉公子般温文儒雅的气质决然相反,眼里多了份指责和恨意,开口朗声道:“我汾阳王府必给林府一个交代!”
苏誉冉说着转身冲林芝兰躬身施礼道:“母妃来之前,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吗?”
林芝兰抖着发紫的唇看着苏誉冉,像是半天没听懂苏誉冉在说些什么似的,眼里多了些茫然,全身在瑟瑟的发抖。
“我们进来时,两位苏小姐正自楼上下来,世子不若问问两位小姐!”人群中一个贵妇开口说道,眼神在那个丝帕上瞄了一眼,直接将怀疑的眼神落在了苏玲玉和苏玲绯身上。
苏誉冉拿起丝帕和荷包直接走到苏玲玉身前,眼神里带着一份鄙视:“这可是妹妹的?”整个汾阳王府没人不知道这种兰花绣‘苏’是苏大小姐独具的绣法。
苏誉冉此言一出,林芝兰和苏玲玉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原本以为苏誉冉会为了汾阳王府的声誉,尽可能的压下这件事,林府的家主不过是个史部的虚职,要给交代太容易了,然这个时候,如此追查,只会将矛头直指苏玲玉,显然苏誉冉就是这个目的。
苏玲玉失措的看着这两样东西,如果可以晕倒,自己最希望的就是可以两眼一闭不用面对现在的局面,然而晕倒的后果不过是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心虚,脑子里快速的盘算着自己承认设计苏紫衣反而被苏紫衣反手算计的结果严重,还是认下这丝帕和荷包,毁了清誉、承担杀人嫌疑的结果严重,反复盘算,这两种结果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如此,就相当于毁了自己,这比要自己的命更难受。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玲玉身上时,林芝兰突然之间如斗志昂扬的母鸡般,踩着每一步的怒气和激动冲了过来。
“啪--”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自己的女儿--苏玲绯的脸上。
苏玲绯捂着半张火辣辣的脸,错愕的看着林芝兰,不明白这事与自己何干,娘怎么会打在自己脸上:“娘……,你这是干……”
“住嘴!”林芝兰断喝一声:“你姐姐将这些个贴身之物送给你,你反倒拿着它随意丢弃!”
一句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炸在苏玲绯头顶,使得苏玲绯措手不及的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这个此刻感觉如此陌生的女人,这个将一盆子本属于姐姐的脏水毫不留情的扣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娘……,你在说什么?”苏玲绯以为自己会怒吼,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自己都诧异的平静。
苏玲绯缓缓的后退一步,周围人瞬间鄙视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站在人群中一般被所有人审视、讥讽。
林芝兰一度以为自己将要失力而死,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就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里也有说不出的疼,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如今自己顶着平民王妃的头衔,成为贵族间的笑话,苏玲绯日后的婚事必受影响,之前找个望族子弟不在话下,可如今连高官之子都未必想找自己的女儿连带受耻笑。而玉儿不同,五皇子对玉儿有情,又承诺娶玉儿为正妻,如今五皇子又得了皇太后的支持,将来兴许能当上九五之尊,那玉儿就会是皇后!
林芝兰咬了咬牙,用一个女儿换一个皇后,是值得的!林芝兰努力的催眠自己,让自己的心硬下来,在对上小女儿眼里的伤痛时,林芝兰心头狠狠的一抽,疼的牙齿都在发麻,可开口的声音仍旧冰冷的刺骨:“还不给我回屋去!”
苏玲绯踉跄一步,每呼吸一下胸口都带着割裂般的刺痛,缓缓转过头,苏玲绯看向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的苏玲玉,声音缓慢的开口问道:“姐姐……,你呢?你怎么说?这丝帕是你送给我的吗?”眼里的伤痛中带着最后的希望。
苏玲玉抬起眼帘,眼底的犹豫在扫见周围人投过来的异样的眼神时瞬间消失,嘴角抿了抿,看向自己妹妹的美目中透着一丝不忍责备的怜惜:“妹妹,姐姐送你的,你怎么能……”
苏玲绯仰头哈哈大笑,笑的几近癫狂,狂笑中指着林芝兰:“你--,我娘!”随即转身笑的步伐都不稳,抬手又指着苏玲玉:“你--,我姐!”
苏玲绯笑的捧腹,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模糊着视线看着苏玲玉:“我……我好心过来通知你……”
林芝兰上前一把捏住苏玲绯的手,用的力气极大,如同要将苏玲绯的手捏碎一般,林芝兰盯着苏玲绯,在苏玲绯仰头看过来时,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求你!
苏玲绯一把抽回手,含着泪死死的瞪了林芝兰一眼,转身冲出了翠月阁,一路哭着出门,迎面便见汾阳王大步的走了过来。
“爹--”苏玲绯哭着跑向汾阳王,带着所有的委屈:“娘和姐姐陷害……”
抬手,一个狠绝的耳光,再次落在苏玲绯脸上,紧跟着一句喝斥:“辱蔑门风的东西!”显然是已经得了这翠月阁的消息了。
汾阳王落下手掌,带着一脸的厌恶,侧身入了翠月阁,丝毫不去理会苏玲绯眼里的绝望。
苏玲绯踉跄的跌坐在地,也不知哭了多久,耳边响起周围贵妇们陆续离开的声音,那脚步声伴着冷哼声,轻却如针般刺入苏玲绯耳朵里。
没有人停下脚步,即便有人看着跌坐在路上的苏玲绯,也不置一词的绕了过去。
耳边响起了子母河的流水声,苏玲绯趴了几次才趴了起来,踉跄的走了过去,没有一丝犹豫,闭上眼睛,直接跳了进去。
“噗通--”
落水的巨响声,让倒在草丛中的莫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按照郡主的计划,自己应该守在这里等着接跳水的郡主,童茵负责制造出巨大的落水声,可自己遭了暗算,那刚才……
莫兰一个箭步跃到子母河旁,看着那刚刚沉下去的女子身影,第一反应便是郡主落水了!
莫兰只觉得头瞬间炸了开来,带着担忧和害怕,随即一跃入了水,子母河下的水流很急,莫兰好不容易摸索的拦臂扣住‘郡主’的脖子,钻出河面时,已经顺着水流出了汾阳王府。
莫兰回头看来一眼,凌乱的发髻根本看不清脸,更别说分辨死活了。莫兰快速冲向岸边,连拖带拉的将人拖到了河堤上。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莫兰第一次失声带着哽咽,摸开凌乱的发丝,诧异的看着自己救上来的人:“苏玲绯?!”
莫兰拧着眉,转身想也不想直接再次跃入了河里。
河提上,苏玲绯静静的躺在草丛中,许久,手指轻轻的勾了勾。
苏紫衣下坠到半空,便被如约接住,在落到那坚实的怀里时,便瞬间察觉不对,仰头之际,肩头一疼便被点了穴,一晃而过时看到莫兰倒在草丛中。
那人揽着苏紫衣很熟练的跃出汾阳王府,在途经的房顶上起跃,苏紫衣眼角余光看到童茵抽出了腰封里的剑,追在身后,却在一炷香之后被远远的拉下,最终没了踪影……
☆、073 喘气的干尸
林芝兰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自己如死了般全身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从没想过以苏玲绯的性子会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一想到苏玲绯跳下子母河生死不明,心头就疼如刀绞,而这一切的正是自己一手逼迫的,心里的疼让林芝兰眼角的泪流个不停。
“娘--”苏玲玉跪在林芝兰床头,双眼红肿,伸手为林芝兰擦掉眼角的泪水:“妹妹不会有事的,你要怪就怪我,这不是你的错!”
苏玲玉也不曾想过苏玲绯会突然跳河自尽,以苏玲绯跋扈自私的性格,以为她一定会去找汾阳王告状,自己和娘都未去拦着,一方面是当时不能离开,一方面也是确信汾阳王便是知道了全部的始末,也必然会先想办法压下这件事。
然而,直到这一刻,苏玲玉也不曾后悔过当时舍弃苏玲绯,将事情栽赃在自己亲妹妹身上,而解脱自己的抉择。
“我没想到……你妹妹会走这一步!”林芝兰抽着气颤抖着说道:“原想着她就算毁了名声,安排她离开京城,便是嫁个地方大员之子,等你日后飞黄腾达了,自然少不了将她接回来,少不了她一家子跟着富贵,却没想到……”
“我将来若做了……”苏玲玉优雅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端丽的脸上带着责怪:“我又怎么会亏待她呢!她怎么就不能再忍些日子,也替娘想想,怎能让娘经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林芝兰忍不住再次侧头啼哭出声,没哭两声,喉咙里跟着吐出一股粘血来。
“娘--”苏玲玉吃惊的抓住林芝兰手里的帕子,转头爬起来就往外冲,拍打着被锁住的房门:“开门,开门,快找大夫来,我娘吐血了……,爹--,爹--”
“别……别叫了!”林芝兰无力的摇了摇头,只是禁足,汾阳王已经算是顾全自己和苏玲玉的面子了,林芝兰费力的举起手臂,按压住胸口,只觉得胸口要涨开一般,半天终于抖过这一口气,张嘴欲喘却喷出了一股鲜血。
那鲜血直接自嘴里窜出来,飞溅在床榻周围,像是噗散的飞沫缓缓飘落。
“娘--”苏玲玉转身,正看到这一幕,飞快的跑过来,接住林芝兰垂落的头,失神般盯着林芝兰嘴角的血沫:“娘……,你别吓我……,娘……”
林芝兰张了张嘴,声音出唇而散:“你……有鸾凤之……命,一定……要……做……正妃……”头一垂,便再没了呼吸。
“娘--,娘--”苏玲玉将林芝兰抱在怀里,失声哭喊,眼前突然出现了苏紫衣的身影,一股强大的恨意让苏玲玉的眼底带着溅血般的赤红:“苏--紫--衣,你今天陷害我的,我一定会加倍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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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几度潜水,莫兰脸和手臂都被泡出了白色的褶皱,整个人如水鬼一般,头发和衣服都帖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都是异样的水皱,人是被童茵自河水里拖出来的,童茵总想,如果自己今天不回来,莫兰一定会就这样在水里泡死!
莫兰爬在地上,整个脸埋在路旁的草丛里,无声无息的如同死了般。
“郡主没死!被人劫持了,那人武功高强,我没跟的上!”童茵站在莫兰身前,低声说道,自己拿不定主意现在该找谁帮忙。
莫兰缓缓的抬起头,苍白的满是褶皱的小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一道一道顺着面颊滑落:“你说什么?”
“没死!至少现在没死!”童茵开口肯定的道,随即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那人轻功太胜,我没跟的上!”童茵说完,愧疚的底下头,嘴角隐隐有着一丝血迹,看着便是拼了所有的内力追赶而伤了自己。
莫兰快速的爬了起来,突然衍生的希望,让莫兰语调有些急切:“有没有其他什么线索?你再想想!”
“我当时看见六皇子也在翠月阁上!”童茵开口道。
“你去通知铃儿回汾阳王府,想办法接近世子,让世子压下郡主失踪的事!”莫兰看着童茵,不是自己不信她,而是牵扯到她的旧主,为了郡主的安危,丁点险都不能冒。
“你呢?”童茵问道。
“我去找人帮忙!”莫兰快速的离开,借用陆老太君以前的人脉,假扮宫女入了皇宫,目标却只有一个,六皇子寝宫。
莫兰被当做刺客拖入揽月阁时,几乎是个血人,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发髻垂散着,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嘉德。
“谁派你来的?”嘉德铁青着脸问道,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杀气,平时如个闷葫芦一般,但凡是在他的坚守之地,没有他的允许,一只苍蝇也别想入内,视线划过莫兰的眼睛时,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一个武功不算很高,身受重伤的女子,竟然能闯过自己的第三道防御,而且全然是一种不要命的冲杀,算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说吧,我会给你个痛快!”
“我进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让我……见郡主一面……死而无憾……”莫兰虚弱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刚进入六皇子宫内便被发现了,如今救不了郡主,只希望能知道她还活着。
“郡主?!”嘉德拧起眉头,突然觉得这丫头的眼睛很熟悉,上前一步捏起莫兰的下巴,将莫兰散乱的发髻撩开,抬起袖子在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用力的擦了擦,仔细的分辨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你?!”这个丫头不认得自己,可自己是认得她的,那日五公子挟持郡主时,自己曾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
“你是说郡主失踪了?”嘉德冰冷的语调中因诧异多了份激动,在对上莫兰眼里的吃惊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即快速的转身:“来人--,通知爷茹婉郡主失踪了!”
莫兰无力的看着嘉德,此刻已经知道自己此举算是找错了人,劫持郡主的不是六皇子,那会是谁?
嘉德转头看向莫兰,眼里有些气急败坏,爷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女人,竟然被搞丢了?!
“带她去疗伤,爷一会儿回来会找她问话!所以--,让她活着!”嘉德看着身后的聂轻舞快速的说道。
“是!”聂轻舞应声,阴冷的目光在莫兰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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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衣被夹在那人的怀里,穿过几个胡同后,被塞进了一辆很大、很宽敞却极为普通的灰布围帘的马车里。
从被塞进马车里、到被解开穴道,苏紫衣就一言不发的看着坐在一侧的李安然,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这个程咬金竟然是李安然,而李安然背后的人,完全可以用一个旨意便能命令自己做任何事,却用这种方法,利用这种空档将自己劫走,很显然,自己此行,很可能就会死的不明不白!
马车外传来值守护卫的检查声,马车却并未停,所行之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参拜声,这更确定了苏紫衣的猜测,一路上行来,马车在宫内竟然畅通无阻,直到进了一个寂静的院落,苏紫衣被带下马车才发现,自己坐着的竟然是皇上御用的马车,马车上的围帘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绣有金龙图腾的明黄色,坐在马车前的竟然是宏緖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孙坚。
“孙公公别来无恙!”苏紫衣冲孙坚施了个礼,总觉得这个孙坚对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在和苏紫衣无意中的视线交错时,总会划过一丝刻意隐藏的关心,很淡但确实存在。
“郡主多礼了!”孙坚还了个礼,随即躬身向前:“郡主请随我来!”
苏紫衣转身仰头看去,面前的宫殿正中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承乾宫’,难怪这里如此寂静,这里相当于是宏緖皇帝的寝宫。
承乾宫位于镜月湖前,因镜月湖的划割,将承乾宫与后宫众嫔妃的宫殿分割开了,使得承乾宫虽属于后宫,却又像是在后宫中独立存在的宫殿。
这是苏紫衣第二次进入承乾宫,相较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孙坚将她直接引至后殿,后殿内可以说是宏緖皇帝的寝宫,屋内弥漫着龙诞香清幽的香味,一张偌大的龙床几乎占了半个寝宫,床上的帷幔是浅黄色的纱幔,地上的金砖光滑如镜,而让苏紫衣觉得奇怪的是,整个后殿没有一个人,便是宫女也没有一个。
孙坚引着苏紫衣走向龙床,转头看着苏紫衣道:“请郡主躺上去!”
“躺上去?!”苏紫衣诧异的看着孙坚,即便是皇帝召寝,也有专门的寝宫,任何人没有皇帝的允许是不能躺在龙床上的,这是杀头的死罪:“公公这是何故?”
孙坚也不做解释,侧头看了李安然一眼,李安然拦腰将苏紫衣扣住,一起倒向了龙床,孙坚在龙床旁按住一样东西,随即也跟着跃上了龙床。
龙床随即快速的下沉,苏紫衣仰头,看着头顶另一张一摸一样的龙床缓缓自墙壁移出,将头顶的光亮全数遮挡,有一瞬间眼前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孙坚拍了三下手掌,墙壁上的夜明珠随即依次探了出来,散发着柔和的光亮。苏紫衣快速的起身,眼前是一条幽暗的长廊,青石铺就的墙壁,墙壁上因为潮湿泛着湿气。
李安然躬身退到一侧,孙坚在前头引路:“郡主请随老奴来!”说完快速的先行了一步,脚步声在这条长廊上回响,步伐明显有些急促。
也许是这里低沉的走廊太过压抑,也许是孙坚有些心慌的步伐,让苏紫衣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心头有种莫名的心慌,这让苏紫衣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为什么不是害怕而是心慌呢?
拐过回廊,一个偌大的寝室出现在苏紫衣面前,整个石壁顶部满满的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遍布每一个角落,青石墙壁被粉色的帷幔遮挡的严严实实,使得整个地下寝宫看起来更像是少女的闺房,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可数得着的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稀有珍品,迎面便是一个粉色的大床,床是圆形的,粉色轻纱帷幔层层叠叠的将大床罩在其中,只在正前方用金钩将帷幔撩起。
宏緖皇帝就站在大床的正前方,垂头看着什么,光线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那一身明黄显得刺眼。
床前地上,跪着大约六七个老者,身上穿的都是宫里的太医服,只是各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气氛显得压抑且沉重。
苏紫衣缓缓的走了过去,视线在扫过跪着地上的老者时,诧异的看着其中一个一脸白净的男子,这男子应该是已经被淑妃杖毙的徐御医。
“叩见皇上!”没有三呼万岁,是因为苏紫衣直觉此刻的宏緖皇帝不会有耐心去听。
宏緖皇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紫衣,眼里有血丝涌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下了战场,带着嗜血后的疲惫:“你看看她,她吃了你的解药,毒反而发作的更快!”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似乎有些抽力。
苏紫衣缓缓的站起身子,顺着宏緖皇帝眼神的示意,迈步走向前,看向那躺在大床上的女子--
偌大的床将女子纤弱的身子显得更为娇小,女子身下是一整块千年温玉,在这潮湿的地下寝宫散发着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女子身上盖着薄綾,容颜被挡在帷幔的昏暗下。
苏紫衣下意识的按住自己脸上的面纱,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压抑,在宏緖皇帝后退一步让开位置后,苏紫衣迈步走向前,心口莫名的疼了一下,呼吸跟着一紧,伸手缓缓的抬起帷幔,让夜明珠的光亮射到女子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苏紫衣以为自己见到了蓝月心,眉如远黛,睫如蝶翼、精巧的鼻子,嘴唇虽没有血色却不影响它上扬的弧度,五官精致而完美,只是整体看起来却没有一点美感,只因这女子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裹在骨架上,如果不是胸前微弱的起伏,可以说与一具干尸无异。
苏紫衣愣愣的看着床上的女子,似乎在撇开蓝月心后便立刻明了这女子的身份,那个本该在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葬身的女子,自己的娘--蓝月仪!
一种麻疼感自脚底快速的窜入脑门,苏紫衣第一次知道,重生不仅给自己带来了生命的存续,更多的是情感的融合。
这个本该与自己的灵魂完全陌生的女人,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让苏紫衣眼眶泛酸,眼里蓄满水雾,心头似突然裂开了一个洞,又在看到她浅浅的呼吸时缓缓的被充满,一个突如其来的‘娘’字辗转在齿间,吐不出来,却也咽不下去,随着嘴唇颤抖在双唇间。
目光触及蓝月仪那苍白的发青的脸色,苏紫衣深吸一口气,快速的眨去眼里的氤氲,脸上的神色因压抑的眉头而多了份冰冷的肃穆,转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伸手拉开蓝月仪身上的薄绫,将蓝月仪身上的中衣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