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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做梦!”

作者:陆烨华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44

1

最终还是没能在猪之间搜出钥匙。

除了苏会凌在房间休息之外,所有人此时都集合在走廊上。

马行空很愤怒,执意要亲自搜祝灯灯的身。根据他的说法,枕头下的信是祝灯灯写给周一非的。因为祝灯灯已经决意杀害无辜的对方,为了追求内心的宁静也好,为了无谓的赎罪也罢,抑或单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然入睡,她写下这封信,放在枕头底下,希望周一非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生能够不被打断。

换言之,在马行空眼里,这封信就是祝灯灯的自白书。

“我们搜过了,祝灯灯身上真的没有钥匙。”

马行空没有理会安茜的话,他瞪着眼珠,用看到猎物的眼神盯着祝灯灯,接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看到匕首的瞬间,走廊上的众人发出惊呼,所有人都知道马行空的性格——就是摸不透他是什么性格。所以,马行空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出人意料。

锋利的刀刃对准祝灯灯,一步步向她逼近。

祝灯灯没有后退,她无视匕首,对着马行空坚定地说:“我不是凶手,马行空,你的推理是错误的!”

“不可能,我诡计小天才马行空,是不可能出错的。”马行空已经陷入半癫狂状态,“钥匙一定在你身上,如果他们没有搜到,那就是搜得还不够彻底。”

于九鸣厉声喝道:“马行空,把刀放下!难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你说对了,我不信。侦探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马行空将匕首举起,“钥匙被她吞进肚子了,只要剖开她的肚子,就能证明我的推理没有错!”

“你疯了!”张编辑也叫道,“你到底是侦探还是杀手!”

“你们这群不懂本格推理的家伙,为了真相,侦探是可以变成杀手的!”

马行空像一头野兽一样,弓起身子,做出向前冲的姿势,祝灯灯仿佛被钉在原地,明知无比凶险,但她无法躲避。接着,她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虽然这团模糊人影并不能帮她阻挡利刃,可多少给她提供了一些安慰。

再接下来,于九鸣、安茜、张编辑纷纷会聚到一起,他们紧贴着身子,与周一非重合,在祝灯灯身前筑起了一道屏障。看着他们的背影,祝灯灯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安茜,危险!躲到我后面来!”无法自由行动的王建材在祝灯灯旁边叫着。

安茜也许没有听到,她头也没回。

下一瞬间,祝灯灯听到马行空发出一声咆哮,越过众人的肩膀,她看到马行空全速朝着自己冲来,明晃晃的刀尖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祝灯灯上前一步,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安茜和于九鸣,挤过他们的身子,穿过周一非,迎着马行空,大叫道:“不要伤害我的同伴!”

匕首在刺进祝灯灯胸口之前突然弹到了半空。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只脚踢中了马行空的手腕,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踢向马行空的胸口。

祝灯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行空就摔倒在地,痛苦不堪地捂着胸口。在她和马行空之间,出现的是一言不发的秃顶大叔。

“谢谢……”惊魂未定的祝灯灯喘着气对秃顶大叔说,“你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秃顶大叔看着祝灯灯,他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些温度。“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马行空伤害。”

“你居然敢打我,你别忘了现在的身份,你是助手,我是侦探!”马行空在地上用手肘勉强撑起身子,对秃顶大叔叫嚷道,“你是要造反吗,居明辉!”

2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这个人为制造出来的“暴风雪山庄”中,虽说实际被害者只有一人,但对某些侦探和助手来说,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形象”却几乎“无人生还”。

蒙面作家用自己的死亡揭开了从不示人的真面目。

情感大师苏会凌治愈了无数人,却患上了老年痴呆。

目中无人的诡计小天才马行空,被助手用蛮力击倒在地。

除此之外,安茜、王建材这些助手,也或多或少怀揣着各异的心思。祝灯灯不禁想,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尚未被发现呢?

在众人转移到客厅的途中,早已模糊不清的周一非对祝灯灯说:“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明明年纪比周一非小很多,祝灯灯却用长辈的口吻说:“生活不是小说。本格推理游戏其实就跟迪士尼乐园一样,每个人都戴着头套,但终究不是卡通人物。”

“还是一个不放烟花的迪士尼乐园。”周一非心平气和地补充道。

祝灯灯没有回应,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有玄机,好像无意间说穿了某个真相,这种感觉刚才和王建材聊天的时候也有过。

到底是什么?存在某种联系吗?是否还缺少某些关键的线索?祝灯灯边走边想,眼睛看着走在前方、刚刚救了她一命的居明辉。来到黄金馆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秃顶大叔的名字她还是刚刚知道。

祝灯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昨晚和安茜、王建材聊天的时候,安茜提到过半年前有一个名叫居明辉的侦探也来参加了聚会,并且他当时的助手就是马行空。半年后,他们两人的从属关系是因为什么对调了呢?

众人来到了客厅。蒙面作家的尸体依然躺在角落,马行空从餐桌边拉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此刻他的憎恨对象已经从祝灯灯转移到了居明辉身上,只是碍于对方的身手不敢造次。

于九鸣叼着一根烟,并未急着点燃。安茜站在于九鸣身旁,看着马行空和居明辉。张编辑则在角落垂头站立,好像在看蒙面作家的尸体,又好像在出神。

祝灯灯推着王建材的轮椅,走到了安茜和于九鸣的身旁。周一非站在她身旁。从高度上看应该是站着,但周一非已经模糊到看不出姿势,就像阳光出现后半融化的雪人,五官、身体、躯干都混成一团,并且还在继续融化。

为了让周一非更久地停留,祝灯灯尽管毫无食欲,仍然机械性地咀嚼吞咽着饼干。

“祝灯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王建材在一旁小声说,“你真是猪啊。”

祝灯灯塞了一块饼干堵在王建材嘴里,这一幕不出所料又被安茜瞥到了。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一声响动吸引。

“可恶!”马行空狠狠地拍了一下餐桌,“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你再伤害别人。”居明辉冷冷地说。

“你现在是我的助手,你应该对我言听计从!”

“我不干了。”

“你……哪有助手说不干就不干的?”

“你眼前就有。”

“好,居明辉,就算你不认我,但你认真相吧?啊?”马行空气急败坏地说,“你也当过侦探,你怎么知道祝灯灯她不是凶手?”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凶手,我不在乎。但我不想你伤害她。”

马行空转向安茜问:“那你呢?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挡在祝灯灯面前?”

“啊,因为……不是没找到钥匙嘛。”安茜慌张答道。

“我说了钥匙在她肚子里!”马行空接着问于九鸣,“于老师你呢?也是因为钥匙?”

“不,因为那封信。”于九鸣说。

“那封信不正说明了祝灯灯心有愧疚吗?”

于九鸣摇了摇头。“根据你的推理,祝灯灯根本就不想成为第二代蒙面作家,甚至不惜杀人来抵抗这个身份。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在信的落款处写‘蒙面作家’呢?”

“难道写祝灯灯吗!”

“她可以不写落款啊。”于九鸣说,“如果只是一对一的忏悔,而且明知对方已死的前提下,就算不写落款和收信人,也无所谓吧。这么看来,‘致Z’的抬头也很可疑了,根本不用这么故弄玄虚,还用字母来代替真名,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写给死者的信,倒像写给活人的。还有,在你的推理中,周一非是这次聚会前新招聘的助手,他和祝灯灯还没有接触很长时间就被杀害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信上会写‘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呢?所以,从信的口吻和内容来看,应该是蒙面作家写给一位老朋友的,并不符合你的推理。”

“哼哼。”马行空冷笑一声,“不愧是侦探,连借口都编得比助手好一点。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信不是写给周一非的,但你不能因此推翻我的整个推理。这封信完全可以忽略,是写给哪个以前的老朋友并不重要,只是一封和案件无关的信而已!”

“不,不会毫无关系。”于九鸣说,“这封信出现在蒙面作家助手的房间,我和老蒙认识那么多年,看过他的手稿,这确实是他的笔迹。这样一封信一定有它的含义,至少在你的推理并不能完全说通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你贸然对祝灯灯出手。”

“行,我看出来了,于九鸣,你就是想跟我作对。你是侦探,和居明辉一样嫉妒我的才华。”

于九鸣没有辩解,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编辑,你呢?”马行空继续点名,“不要以为我忘了,你当时也挡在祝灯灯面前了吧?”

角落中的张编辑像睡梦中突然被唤醒,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直到马行空又问了一遍,他才答道:“就算祝灯灯是凶手,有权利对她审判和惩罚的也应该是警方和法庭,而不是侦探。”

“你们一个个的……王建材,那你……”马行空说到一半,“哦,你没有挡,我更看不起你。”

王建材正想辩驳,却听于九鸣说道:“居老师,之前我就想问你,但看你不太想跟我们说话,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怎么会作为马行空的助手来这里的?”

居明辉胡子拉碴的脸沉了下来,看起来很生气,不过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用手抹了一把脸,说:“真的很讽刺,我们几个老家伙差不多时间出道,当年还被称为四大天王:本格之魂蒙面作家、情感大师苏会凌、沙雕于九鸣,还有我冷硬行者居明辉。可后来,四大天王就逐渐变成了三巨头,我的冷硬派侦探作品无人问津。其实我无所谓,本来就是孤独行者,就算没人欣赏,我也能乐在其中。但逐渐开始有人说我不配当侦探,我写的作品、破的案件根本就称不上‘事件’!我没想到,这些批评中最狂热的居然是我的助手马行空。”

说到这里,居明辉看了马行空一眼,可马行空扭过头避开了视线。

“马行空天资聪颖,成为我助手的时候他才十岁。我从没把他当成助手,而是把他当作我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有用助手的自我修养苛责他,而是尽我所能给他讲各种侦探的故事,告诉他侦探的伟大。”

“得了吧!”马行空突然叫道,“别美化你自己了,你打我的事情忘记了?我只要不听你讲那些侦探故事,你就打我!”

“那是你不听话。”

“你又不是我爸!”

居明辉举起右手,马行空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居明辉缓缓放下了手。

“你还小,我必须像长辈一样管教你,不然你怎么会学习到那么多侦探知识?怎么会成为优秀的侦探?”

“你怎么知道我想成为侦探!”马行空突然哽咽,“我……我对当侦探没有任何兴趣!”

居明辉露出吃惊的神情,他微张着嘴,过了良久才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当侦探没有一点兴趣!”

马行空说完,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他的眼眶已有些湿润。祝灯灯忽然觉得,他身上的兽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弱小和无助,只有这个时候,马行空才像一个和她同龄的人。

“那你为什么……”居明辉的声音弱了下来。

“为了报复!”马行空红着眼说道,“你从小就用你的硬汉派来教育我,一个又一个夜晚,在你睡着之后,你不知道我哭过多少次。你知道吗,我宁愿你把我当成助手,而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样你才会和我保持距离,不会对我有所期待,不会将已破灭的梦想投射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说你喜欢本格派只是因为……你讨厌我?”

“对!其实我讨厌本格,我讨厌一切侦探故事和侦探,但我更讨厌你。”马行空说,“我知道我躲不过被你控制的命运,如果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侦探,那就做一个本格派侦探好了。你不是最讨厌密室诡计吗?说这些只不过是幼稚的纸上谈兵,真实的破案应该是残酷和充满风险的,我偏不,我要写一本书,里面有三百个、四百个、五百个密室,侦探不会遇到挫折和风险,只会一帆风顺地解谜、解谜、解谜!成为诡计小天才,就是我对你的反抗!

“知道我成功后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为我高兴吗?还是替自己难过?我告诉你,居明辉,冷硬派就是没人看,就是没人喜欢,它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早就发霉、腐烂、落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行空这次的大笑并不疯狂,也不神经质,反而让人心生怜悯。

居明辉就这样看着狂笑不止的马行空。

祝灯灯看到有一滴泪珠从他的脸颊滑落。她知道在场的其他人和她一样,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劝慰。

过了一会儿,居明辉缓缓开口道:“我高兴。”

马行空停止大笑,抬头看着居明辉。

“我是落伍的侦探,这一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居明辉说,“而且我很早就发现你对本格派感兴趣了。你口口声声说是在反抗我,但你其实是真心喜欢本格的吧?”

马行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的偶像是蒙面作家吧?你不想模仿我,于是便模仿他,家里所有他的作品都被你翻烂了,甚至于九鸣的作品你都看了好几遍,就因为蒙面作家写了推荐语。久而久之,你已从内心接受了自己喜爱本格这一事实,一直以成为下一个蒙面作家来要求自己。最近几年,你在外面租了一个地方,模仿蒙面作家的行为,戴着动物头套,还请了一个助手……”

“你监视我!”

居明辉摇摇头。“没有,但我是你最亲密的人,而且再不济,我也是个侦探,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朝夕相处的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呢?

“所以,我是真的替你高兴。你用自己的方式写出了第一部 作品,销量比我当年要好很多,你是这个行业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我甘愿作为助手继续帮助你。”

马行空说:“我可没有要你做我的助手,是你自己死皮赖脸!我已经长大了,能独立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我怕你做傻事!”居明辉叫道,“这是你第一次以侦探的身份出席活动,我当然要在旁边陪着你。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能看你伤害别人!

“不过我道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助手,放不下包袱,不愿意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但还好我来了,不然你会酿成大错的!不管是冷硬派还是本格派,侦探都是正面形象,你怎么可以……拿刀子对着祝灯灯呢?”

说到这里,祝灯灯已经彻底明白两人的关系了,之前觉得种种怪异的行为。比如马行空的情绪,看似装出来又像溶于血液中的叛逆,居明辉的冷漠,他矫健的身手,他们两人非正常的从属关系……现在都得到了解释。

在祝灯灯眼里,此时的马行空已经不再野蛮好斗,居明辉也不再鬼鬼祟祟,但她还是说不上来这段关系中谁对谁错。这似乎是千百年来最典型的家庭问题,一个望子成龙的长辈,一个顽固抵抗的孩子,只不过在他们的关系中,又加入了侦探与助手的身份而已。

于九鸣走到马行空跟前,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马行空用充盈着泪水的眼睛仰视着对方。

“上一代的传承,下一代的反抗。你之所以会做出之前的推理,是因为把自己投射到祝灯灯身上了吧?这是为你自己而做的解答。”于九鸣缓缓说道,“但祝灯灯不是你,你也不是其他任何人啊,马行空。”

马行空靠在于九鸣怀里,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3

“啊,老师!”安茜突然走向走廊的方向,“你没事吧?”

祝灯灯看到苏会凌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口,注视着马行空和居明辉。她的眼神中虽然仍有一丝茫然,但又多了点怜悯与痛苦。

“小明……”苏会凌颤巍巍叫道。

居明辉疑惑地看向她。

安茜急忙向居明辉道歉:“对不起,居老师,老师她说的不是你。她儿子叫小明。”

于九鸣对安茜说:“安茜,要不要扶苏老师再回去休息会儿?”

苏会凌好像并没有听到别人说话,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把手伸向安茜,说:“安茜,帮我修一下指甲吧,小明要来见我了。他长高了,你也长高了。你们都长高了。”

安茜握住苏会凌伸出的手,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上皮肤皱皱巴巴,筋脉清晰可见,而指甲很干净,应该是不久前才刚修剪过。

“好,老师,我这就给您剪。”安茜说着,蹲下身子,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指甲剪,凑到苏会凌的手指前,假装给她剪起指甲来。

指甲剪一下又一下对着空气咬合,苏会凌似乎沉浸在回忆中,脸上露出温柔祥和的笑容。在场的人都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祝灯灯心里想,在这几个助手当中,只有安茜从始至终彻底贯彻了助手的自我修养,不管侦探变成什么样,她都不离不弃,内心坚定。

没人询问苏会凌的儿子小明是怎么回事,不过大家多少有所猜测吧。祝灯灯推测,苏会凌口中的“小明”,一定是那天来祝家小馆点了菜等待的中年人。因为侦探这份特殊职业,苏会凌没有公开自己有儿子,然而患上顽疾,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之际,儿子主动找来,希望获得财产。以苏会凌的做派,当然会严词拒绝。当了一辈子神探,她不希望晚节不保,给人以谈资。她选择了成为侦探,受到人们的敬仰和崇拜,同时也选择了被最亲的人怀恨。

这种故事,在场的人应该都能联想到。所以,谁也没有打扰这对侦探与助手。

王建材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阵,问道:“安茜,苏老师的指甲很干净啊。”

这句话振聋发聩,所有人都吃惊地望向王建材,王建材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你们……没发现吗?”

一旁的祝灯灯小声说:“你闭嘴吧。”

安茜站起身,像是下了决心般说道:“你们可能无法理解我,就像我不能理解我的老师一样。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人和人相处,理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信任。我和老师彼此信任,这远比互相理解要重要。

“说实话,我没想到这次聚会会变成这样,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事到如今就不瞒着大家了,老师她不仅患有阿兹海默症,而且有一个孩子。”

于九鸣皱着眉说道:“这件事在行业内早有传言,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这么看来,无风不起浪,苏老师果然有孩子啊。斗胆问一句,这个叫小明的孩子,是想要继承苏老师的遗产吗?”

“不!”安茜说,“恰恰相反,小明如今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他根本不在乎老师的财产,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亲生母亲每年吃上一顿饭。事实上,一年吃一次饭的惯例已经维持了几十年,可这几年老师因为这个病,总是忘了约定的时间……平日里,老师又常常困于思念,说着‘小明要来见我了’‘我要打扮得好看点’,却不知道今年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安茜看着祝灯灯说:“今年,不久前的一天,老师才时隔多年和小明吃上了一顿饭。”

祝灯灯心里一阵难受,事实比她和于九鸣想的更加可悲。母子俩关系明明很好,却碍于身份而无法相见。从事了一辈子侦探这一职业,苏会凌到底是收获更多,还是失去更多呢?

安茜搀着苏会凌,对所有人说:“我说这些,不是想替我老师澄清,也不是在祈求理解,我只想告诉各位,我的老师一直在维护黄金时代侦探的身份和形象,这是她这辈子最看重的事情。她没有真的打断双腿,但斩断了比双腿更重要的情感。我原本以为能够来黄金馆做客的,都是像老师这样的老派侦探,可没想到……也许,黄金时代的遗风,也随着老师的老去和蒙面作家的逝世而消失了吧。”

说完安茜略一躬身,搀扶着苏会凌离开了。

王建材的视线一直跟着安茜,一副落寞的神情。马行空此时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灯灯,我很佩服安茜和苏老师。”

祝灯灯转过脸,看到说这话的周一非已经模糊得不成人样,双手双脚几乎全透明,只剩肥胖的身躯和头部还能勉强辨认出,悬浮在空中。祝灯灯刚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透过周一非半透明的身躯,她忽然察觉到他身后的墙上有点不对劲。

她穿过周一非的身子来到墙边,终于看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昨天晚上,蒙面作家出去接客人的时候,客厅内的三面墙壁是被帘子遮住的,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一个把手,当时祝灯灯转动了那个把手,将三面帘子全部升了上去,这才露出了里面的书籍封面相框。

可是现在,那个把手不见了,空留转轴凸出于墙壁。

拉完帘子后,祝灯灯再也没有注意过那个把手,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人取走的。她又抬头看了看帘子,发现并没有升到天花板的顶端,可是印象中她将把手转动到底,帘子也碰到天花板了啊。

虽然只是一点点的距离,遮盖不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但消失的把手还是让祝灯灯难以释怀。总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原因。由此,她再一次想到之前在脑海中翻飞的蝴蝶,忽然觉得可以抓住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得以串联到一起。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躺在角落的尸体上,一个大胆的猜测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与此相对的,是周一非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祝灯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自己这次的推理是否考虑到了一切情况,以及想一想如果这就是真相,她该如何跟周一非说。又或者,要不要跟周一非说。

周一非显然没有多少时间了,手上的饼干已不知不觉全部吃完。

祝灯灯正沉浸在思考当中时,于九鸣走到了她的身旁,视线也正牢牢盯着消失的把手。

“祝灯灯,这个地方,原本就没有把手吗?”于九鸣问。

“不是,昨天晚上我还用它升过帘子。”

“哦?”于九鸣挑了挑眉毛,“看构造,这个把手是随时都可以拆卸的。”

“是的,就是普通人家里升降晾衣竿的转动把手。”

“这么说来……”

于九鸣忽然环顾四周,好像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一样,接着,他又跑到走廊口,看向走廊尽头。

“于老师,怎么了?”许久没说话的张编辑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于九鸣。如今他们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于九鸣一名侦探,而于九鸣此刻的举动,无一不透露着“我有了新发现”。

于九鸣没有回答,而是走进走廊,直接打开马之间的门,走了进去。

“于老师在干吗?”王建材问道,“难道……有人躲在马之间?那是闲置的助手房间啊。”

过了一会儿,于九鸣从马之间出来,回到客厅。

“诸位,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可以只听好消息吗?”王建材问。

“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离开黄金馆了。”于九鸣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把钥匙。

“太好了,祝灯灯,快推我出去!”

祝灯灯目不斜视地走过王建材,看着于九鸣的眼睛,问道:“于老师,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们从来没有被黄金馆困住过,老蒙耍了我们。”于九鸣苦笑着说,“老蒙没有死,这个地方也不是原来的客厅。”

“这不还是好消息嘛!”

只有王建材这样叫道。

4

“等、等一下,于老师。”张编辑指着角落的尸体问道,“你说蒙面作家没死,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于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连马行空都振作起来,感觉他听了于九鸣的话,精神又回到了身上。

“诸位别着急,我会慢慢解释。”于九鸣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今天早上,自从发现尸体后,我一整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蒙面作家遇害时没有戴头套?就像马行空所言,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答案,我也尽可能地逐一论证,但推理到最后都觉得不对。当然马行空也给出了他的答案,说被害人当时正在打电话,而打电话时必须摘下头套。这是一个我没想过的解释,一开始我也被马行空的推理带跑了,但回过神来后,我想的是,假如真如马行空所说,他是要打电话,那为什么不使用耳机呢?如今的无线耳机非常方便,戴在头套中不会露出痕迹,而第一代蒙面作家如果想要监视这里的动静,一直保持通话好了,反正也没人能看出来,这不是比摘下头套再接电话更加方便吗?”

祝灯灯想了想,确实如此。

“你们看,几乎所有假设,到最后都会被一个‘为什么不’推翻。事实上,我和蒙面作家认识那么久,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摘下头套。诸位也看到了,就连吃饭的时候他也宁愿忍受饥饿。试问,为了不摘下头套而放弃进食的人,会因为打电话这个原因摘下头套吗?怎么都说不过去吧?既然几乎任何理由都无法让蒙面作家摘下头套,那么把问题退回到原点,是不是这样一种可能性更大——死掉的人不是蒙面作家。这样,就从根源上解决了头套问题。死者本来就不戴头套。”

马行空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问:“死者不是蒙面作家,那是谁?除了蒙面作家,其他人可都在啊,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具尸体来吧?”

于九鸣盯着尸体说道:“这具尸体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恰恰相反,他已经待在黄金馆内……半年之久了。”

“等一等,于老师。”居明辉抬起手打断道,“我知道我们的风格不一样,但没想到会差这么多。你作为沙雕大师,得出的结论常常匪夷所思,但刚才你说的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这具尸体存在于黄金馆内半年之久,那我们昨天来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昨晚我们围坐在客厅吃火锅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

于九鸣微微一笑。“很简单,发现尸体前和发现尸体后,我们待的是两个不同的客厅。我刚才也说了,这里不是原来的客厅!”

“我没明白。”张编辑也加入道,“黄金馆的客厅不就只有一个吗?”

“这正是蒙面作家误导我们的地方,黄金馆象征着‘黄金时代’,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建筑外围堆满了塑料泡沫来模仿暴风雪山庄,进来之后要交出一切电子设备,侦探和助手泾渭分明的房间安排……这一系列都不是无用的表象,而是在一步步营造一种规矩感,让客人对这座建筑充满敬畏,不敢探索。其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扇门,打开后会看到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客厅。黄金馆的房间布局是左右对称且上下对称的!多亏了祝灯灯的提醒,我也是刚刚才确认这件事。”

于九鸣走到祝灯灯身旁,指着缺少把手的帘子转轴,对众人说:“我刚刚问祝灯灯昨天这里有没有把手,她告诉我有,蒙面作家出来接我们的时候,她还转动把手升过帘子。可是今天,把手不见了。此外,刚才苏老师无意间说过一句话,她说‘小明长高了,安茜也长高了,你们都长高了’,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们察觉不到朝夕相处的人的变化,但隔了一段时间后和老友见面,就能发现对方的改变。今天苏老师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刚才她来到客厅,就像是一个隔了一段时间的老友,她所说的‘长高’,其实是更准确的。那么,短短一个晚上,我们会突然长高吗?当然不会。

“不是我们变高,而是天花板变矮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没有旋转把手的客厅天花板较矮,昨天那个有旋转把手的客厅天花板较高,是两个不同的房间。”于九鸣转向马行空说,“马行空,你的推理也给了我不少启发,你说的那个用一个变化掩盖另一个变化的心理误导,用在这里,应该是蒙面作家用不停变化头套,让我们去猜测他是不是同一个人,而忽略了思考我们所处的地点是不是同一个!”

周一非飘到祝灯灯身旁,有点激动地问:“这么说来,老师还活着?”

祝灯灯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于九鸣:“于老师,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走廊的首尾各连接一间一样的客厅,我们没道理没发现吧?比如我的房间是距离客厅最远的猪之间,但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我离开房间后都是以同样的路线,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如果今天来的是走廊另一端的客厅,那应该变得离我房间最近才对啊。如果说客人们对房间不熟悉,加上今天早上发现了尸体导致所有人惊慌失措,有个别人没有意识到也行,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说不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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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九鸣(在脑子里)绘制的黄金馆客房示意图

于九鸣淡淡地说:“很简单,我们所有人的房间,也都被替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瞬间,有点搞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也完全不知道时间。年纪大了之后,这种情况很少发生,这说明我昨晚睡得特别熟。我想,诸位都有这种感觉吧?”

没有人否认。祝灯灯也回忆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身在祝家小馆。

“昨天的晚餐中,被蒙面作家下了安眠药,目的就是让我们陷入沉睡,好在半夜将我们一个个转移房间。”于九鸣说,“说到这里,蒙面作家为什么总是戴着头套的另一个理由也出现了,就是让自己有合理的原因不吃晚饭。我们以为他不吃晚饭是因为不想摘下头套,维持神秘的面貌,但其实理由更为简单,就是他在火锅里下了安眠药。等到后半夜我们都熟睡后,蒙面作家将我们转换了房间,猪之间的祝灯灯转移到了鼠之间、鸡之间的王建材转移到了虎之间……以此类推,蒙面作家自己也换到了相应的马之间。这样,等到第二天我们醒来,祝灯灯会穿过长长的走廊,其他人也都会根据昨天的路线走进客厅。但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进入的,是走廊另外一端的新客厅。

“我们的房间布局完全一样,里面的摆设也大同小异,房间内没有窗户,只要随身物品还在,就很难发现被换了房间。而且,蒙面作家之所以要将十二个房间根据十二生肖命名、布置,也是在给这个诡计上保险。据我所知,助手的房间根据房间特性具有相应特色,比如猪之间的衣柜里有食物、鸡之间的衣柜里有闹钟、羊之间的衣柜里有衣服……每个房间的门口也会贴上对应的动物标识。只要蒙面作家在换房间的时候,一并将门牌、房间内的事物也替换,哪怕有感觉敏锐的客人醒来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当他看到衣柜里的东西和门牌上的动物后,也会打消疑虑。

“对了,为什么要没收电子设备,蒙面作家真正在意的不是电话,而是指南针。现在的手机里都自带指南针,还有一些软件也有方向标示,来到神秘的黄金馆,每个人都想知道具体方位,打开这些软件后,就算没有网络,指南针和方向指示也会指向正确的方向。可是第一天和第二天,我们的房间做了调整,调整后,每个人会住到另外一侧、呈镜像对称的房间内,指南针就会指向相反的方向。

“我根据这一推理,刚刚在马之间找到了这把钥匙。有了这把钥匙作为证据,意味着我的推理是成立的。”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于九鸣的推理。王建材很快就说出了他的感想:“这蒙面作家也太累了吧。”

“这就是本格推理和硬汉派推理的区别。硬汉派推理累侦探,本格派推理累凶手。”于九鸣说道,“不过这点累,对蒙面作家来说是值得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顺利走进新的客厅,发现原本就在那里的这具尸体。”

“这具尸体到底是谁?蒙面作家又为什么要让我们发现他?”张编辑问道。

于九鸣走到尸体前,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蒙面作家原来的助手。而蒙面作家之所以要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找出半年前杀害助手的凶手!”

“啊——”

只有祝灯灯听到了周一非发出的惊呼,但她看不清周一非的表情,这一次也无从猜测他会有什么表情。

“难道是我……误会了老师?”

祝灯灯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这样的场合,她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灯灯,太好了!”明明不是祝灯灯的推理,她只是点了下头而已,周一非却高兴地说,“老师非但不是凶手,而且还想替我报仇,我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周一非的呼吸急促起来,随着体内的气体呼出,他的身影也愈加模糊。

“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半年前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于九鸣接着说道,“半年前的一月九日,蒙面作家举办了一次聚会,客人都到齐后,他却发现自己的助手迟迟没有出现。这时聚会已经开始,如果让人发现自己的助手违背了自我修养,丢下侦探一个人招待客人,他面子上会很过不去。于是蒙面作家假称自己没有助手,心想着顺利度过这次聚会,等第二天再好好教训一下他。

“到了第二天,客人们离去后,蒙面作家来到助手的房间,发现他已经被人杀害。原来助手不是违背了助手的自我修养,而是根本无法出现。很显然,杀害他的凶手,就在昨晚的客人当中。蒙面作家应该想过很多处理方式,比如求助于警察,但最终他选择了最符合黄金时代和本格派的做法,重新召集嫌疑人,亲自找出杀害助手的凶手。

“于是昨天,我们几个半年前聚过一次的老朋友又重聚一堂。蒙面作家临时招聘了一个新助手祝灯灯,当然,对于他的计划,祝灯灯完全不知情。蒙面作家提前在食材中放入安眠药,到了后半夜,等我们全都睡熟之后,他逐一将我们的房间调换,把原先通往客厅的走廊入口关上,再开启另一端入口,然后耐心地等待我们苏醒。

“至此,舞台已经搭好。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面对突然出现的一具尸体,我们这些侦探会尽力破案,而蒙面作家只须在暗处观察,耐心等待凶手露出马脚就可以了。从猪之间——其实应该是昨天的鼠之间——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那封信,正是蒙面作家写给已经被害的助手的。

“致Z: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祝你在另一个世界做回自己。‘Z’当然指的是助手,而‘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也说明了蒙面作家对于这个助手是相当满意与依赖的,这封信一方面说明了蒙面作家做这一切的强烈动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再给凶手施加一点心理压力。

“可是蒙面作家没有想到的是,凶手也是一位优秀的侦探,心理素质超凡。看到尸体之后,凶手只是短暂地惊慌失措了一下,随后,他居然反过来利用蒙面作家的特征,把我们往‘死者是蒙面作家’这一方向误导。”

祝灯灯回忆道:“我记得当时第一个说死者是蒙面作家的人是我啊……”

“你确实是第一个说的,但凶手不是你。”于九鸣说,“你是被凶手诱导,才会说出这个结论的。”

“我记得……”张编辑插话道,“当时……”

在场的人纷纷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众人的视线逐渐聚集到坐在餐桌旁的马行空身上。

“半年前,杀害助手的凶手就是你,马行空。”于九鸣指着马行空说道,“王建材发现尸体,将我们集中到客厅后,你一马当先,抢在所有人前检查起尸体来,当时你一个人蹲在地上面对尸体,想必内心一定很煎熬吧。不过你很快想出了对策,你大声问我们尸体是谁,直到找到祝灯灯这个完美的回答者。你有意把我们往死者是蒙面作家的方向引导,而祝灯灯、王建材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会很轻易地认定死者就是蒙面作家。果然,聪明的祝灯灯说出了你想要的答案,而愚……没那么聪明的王建材,则吓得瘫倒在地。所以后来你骂王建材是‘废物’,并不是因为他晕血,而是因为他没能被你利用吧?等祝灯灯说完死者是蒙面作家,再加上我说蒙面作家不在房间内,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死者是蒙面作家,达到目的后,你就从尸体身边离开了。

“不过到这里还没结束,让我们误认为死者是蒙面作家只是一个开始,想要让这件事彻底画上句号,你必须展开一段虚构推理,把这起虚构案件给破了。所以,你一边努力寻找开门的钥匙,一边挑衅我们展开推理战,最终,你用一个看似没有漏洞的推理指控了祝灯灯。在我们所有人当中,祝灯灯来历不明,没有背景,又是女生,你应该觉得她很好欺负吧?要不是后来搜出了那封信,我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去推翻你的推理。”

“他不是蒙面作家的助手!”

马行空的吼叫打断了于九鸣滔滔不绝的推理。只见他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角落,指着尸体对于九鸣大声说:“于九鸣,你一派胡言!我看得很仔细,长相完全不一样,身材也要更瘦!”

“这具尸体毕竟被蒙面作家保存了半年,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我想容貌和身材因此发生了改变也很正常吧。”于九鸣露出一丝笑容,说,“不过,马行空,我之前的推理没有半点证据,倒是你刚才这番话,主动承认了你是凶手哦。这位助手,半年前聚会开始前就已经被害了,谁也没有见过他,那么你又是从何得知他的长相的呢?”

马行空脸色大变,极力辩驳道:“我是诡计小天才马行空,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助手,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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