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只需要还原案情,找出凶手就行了,累赘的动机说明部分,实在是画蛇添足——这是你说过的话——但既然你有这个需求,那我不妨模仿你把动机也说一下吧。因为你的动机,也始于一个词——模仿。”于九鸣看向居明辉,“这还要多谢居老师提供的信息。从居老师的口中,我们得知半年前你还是他的助手,虽然心怀大志,但没有正式出道。你最钟爱的偶像是蒙面作家,为了模仿他,你在外面租了一个地方,伪装成黄金馆,戴着头套过蒙面作家的瘾。
“半年前,你作为居明辉的助手第一次来到真正的黄金馆,在这座你平日里模仿致敬的本格圣地中,你自然不会浪费时间。于是你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蒙面作家的房间。在他的房间中,你幻想自己就是那个受世人敬仰爱戴的神探,甚至戴上了他的头套。可是这一幕被蒙面作家当时的助手看到了,你很心虚,摘下了头套,想解释,但助手的表情让你意识到你闯大祸了。你身为助手,不仅没遵循做客的礼仪,还不遵守助手的自我修养,贸然闯进黄金馆主人的房间,还戴上了他的头套。这一切如果被揭发,你就彻底完了。
“但你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完蛋,你准备了那么多年,忍受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了一些积累和沉淀,正要写一本有三百个密室诡计的作品出道。你要向居明辉证明自己,你要向世人证明自己,这是支撑你活到现在的最大理由。所以,你选择袭击眼前的那位助手。只要他死了,你就还不算失败。”
“胡扯!胡扯!胡扯!”马行空气急败坏地叫道,“这都是你编出来的!我没做过!”
“马行空!”
居明辉突然吼了一声,马行空瞬间安静下来。“马行空,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人,是你杀的吗?”
“我……他的推理不对……你听我说……”
“侦探必须是正面形象。如果你做了,就认。”居明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马行空跟前。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握住上面挂的瑞士军刀,将锋利的刀刃压在马行空的喉咙口,“我最后问一遍,人是不是你杀的?是,还是不是?”
马行空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说道:“是……”
居明辉的肩膀突然塌了下来,好像一瞬间被人抽空了力气。他不发一语,收起钥匙串步履蹒跚地走回餐桌旁,坐了下来。
“助手也是活生生的人,不应该为了侦探的成功而无故献身。”于九鸣走到马行空身前,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其实,当时在他眼里,你并不是马行空。”
马行空瞪大了眼睛。
“从来没有人见过蒙面作家的真面目。他在蒙面作家的房间,看到一个戴着头套的人。”于九鸣柔声说道,“那么在他的眼里,你就是蒙面作家。”
祝灯灯听到哭泣的声音,他转过头,发现是周一非在哭。不过他已经快和空气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他还存在。他抽动着,完全看不清楚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清晰可辨的泪水,而随着泪水的滑落,他迅速变小,几乎看不到了。
——蒸发。
祝灯灯的脑子里蹦出来这样一个词。
之前每一次周一非都是忽然消失,虽然也会给祝灯灯留下空落落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措手不及。她知道只要再多吃一点东西,周一非还会忽然出现,到时候又是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周一非的退场方式并不是忽然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分散、蒸发,比起之前几次,这一次算是漫长的告别,但漫长同时也就意味着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不可逆转的告别。
“周一非,这个答案,是你想看到的吧?”
周一非没有回答,但祝灯灯感觉他飘飘荡荡地贴在了自己身上,像给了她一个拥抱。
泪水滴在祝灯灯的肩膀,转瞬之间就消失了,衣服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祝灯灯能感受到泪水滴落下来那一刻的微弱重量。
“再见,灯灯。”祝灯灯耳边传来近在咫尺又缥缈虚无的声音,“我很满足。”
祝灯灯也附在周一非的耳边(她猜的),轻声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也是。”
“白痴,我是带着恨意说这句话的。”祝灯灯笑着说,“我帮了你,你却没为我做过什么事。”
周一非也笑着说:“可惜我没时间啦。”
“你可以帮我吹一下上面的帘子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祝灯灯指着升到天花板附近的帘子说道。
“这么简单?”
“你都要走了,我这属于清仓型愿望。”
随后,周一非更加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祝灯灯这次切身感受到了这个拥抱,就像突然被阳光晒到,但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真有趣啊。”
周一非说完这句话,离开祝灯灯的身体,缓缓升到空中,对着帘子吹了一口气。随着最后一口气的呼出,周一非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没有人注意祝灯灯的自言自语,于九鸣用钥匙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门,客人们鱼贯而出。于九鸣站在门口,看着大家陆续走出去,最后对祝灯灯说:“祝灯灯,走了。”
祝灯灯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祝灯灯?”于九鸣朝她走了几步,再次催促道,“在看什么呢?”
于九鸣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一切和原来一模一样。祝灯灯也不会说,就在刚才,有一个灵魂消失了。就在刚才,帘子飘动,露出里面被遮住的一面破碎的相框。
“真的很有趣啊。”祝灯灯心不在焉地说。
5
傍晚六点,正是饭店最热闹的时候,姜千兰却已将打烊的牌子挂上。
祝灯灯乖乖地坐在餐桌旁,姜千兰警告她什么都不许做,等着吃饭就行。祝灯灯刷了一会儿手机,没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鲜事,于是她放下手机,看着姜千兰一张一张擦桌子。
看了一会儿,祝灯灯问:“今天怎么打烊这么早?生意不好做?”
“生意好着呢。”姜千兰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儿,头也没回,“可你爸说吃饭要规律点,别天天半夜才吃。”
“这么多年的习惯突然改变,这才不规律吧。”
“谁让你过两天就要出国了呢?”
祝灯灯心想,又来了,母亲的神逻辑又来了。
“老爸在里面做什么呢?”
“反正是你爱吃的。”
“对我这么好?”祝灯灯打趣道,“我记得打烊了再吃饭,得付三倍价格吧?”
姜千兰白了她一眼。“是啊,以后要还的。”
“我还是先替你擦两张桌子,能还上一点是一点吧。”说着,祝灯灯准备站起身来。
“坐着别动!”姜千兰赶紧说,“我都擦完了,你别添乱。”
这时,祝伯彬从后厨出来了,把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放到祝灯灯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
“火锅。”祝伯彬说。
“我知道是火锅,但是为什么火锅会出现在这里?”祝灯灯说,“老爸,你手艺这么好,做火锅是不是屈才了?这火锅连我……都会做啊。”
“食物嘛,没有厨师做得好坏之分,只有客人爱不爱吃。”
“我已经不爱吃了。”
“祝灯灯!”姜千兰横眉说道,“我看你就是不爱在家吃饭。你爸炒菜,你要溜出去吃火锅,你爸做火锅了嘛,又想吃炒菜了。”
祝灯灯无奈地说:“我这不是吃腻了嘛。”
“刚好是今天?这么巧?”
祝伯彬哈哈一笑,对姜千兰说:“没事,吃火锅不妨碍炒菜,我再去炒两个。灯灯,想吃啥?”
姜千兰说:“你也是,太惯她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在国外,谁来宠她啊?”
祝伯彬已经站了起来。“灯灯,想好吃什么了吗?地三鲜?”
“太好了,谢谢老爸。”祝灯灯说,“再来……炒个芹菜吧。”
“芹菜?”祝伯彬愣在原地,“太新鲜了。”
“不新鲜,总要尝一尝的嘛。”祝灯灯说,“提前体验在欧洲没有美食的生活。”
“我是说今天的芹菜太新鲜了,保证好吃。”说完,祝伯彬一脸喜色地钻进了厨房。
祝伯彬走后,姜千兰盯着祝灯灯说:“不对啊,我女儿被调包了?”
“你女儿只是长大了。”
“那还是调包省心一点。”姜千兰说,“你这两天到底打的什么工,变化也太大了。”
“有吗?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变化。”
“直接连饮食结构都改了,还没变化?真要长个三头六臂出来我也受不了。到底什么工作?”
“说白了就是受人委托解一道题。”
“家教?”
“嗯……”祝灯灯歪着头想了想说,“比家教难一点吧。”
“我听着比家教简单啊。”姜千兰说,“那题解开了吗?”
“算解开了吧。”
“听着不是很确定啊。”
“食物嘛,没有厨师做得好坏之分,只有客人爱不爱吃。”祝灯灯说,“这解题也差不多。”
“爱吃和不爱吃的都来啦。”祝伯彬一手一个盘子走了出来,打断了母女间的对话。
地三鲜和炒芹菜都放在了祝灯灯的面前,铜锅也已经烧开,姜千兰将羊肉片放到里面涮了起来。
祝灯灯夹起几根芹菜,凑到鼻子前闻了下,一股芹菜独有的气味扑鼻而来,她不禁皱起眉,心想光闻这味道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人爱吃芹菜,爱吃到死了之后都念念不忘。
“别闻了,直接吃就行。”姜千兰看着祝灯灯说,“不好吃就当是进了别人的胃。”
“本来……还真是别人的胃。”
祝灯灯将芹菜放入嘴中,并未多加咀嚼就咽了下去。姜千兰把刚刚涮好的羊肉放入了她的碗中。一股泥土和菜根混合的味道逐渐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赶紧把羊肉夹进嘴里,嚼了起来。
“是不是挺好吃的?”姜千兰问。
“如果问的是羊肉的话,确实挺好吃。”
接下去,祝灯灯再也没有碰过一筷子芹菜,三人就这样一边聊着闲天,一边吃着晚饭。吃饭的时候时间走得很快,不知不觉火锅的水已经添了好几次,祝灯灯也感觉饱了。不过胃里饱,她的心里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到是安茜发来的短信。短信上说马行空已经在居明辉的陪同下去警察局自首了。祝灯灯回复道:“知道了,谢谢。明天的约会不要忘了哦。”
“不会忘的,明天见!”安茜很快回复。
姜千兰看祝灯灯玩起了手机,说道:“吃完了吗?吃完我收拾了。”
“嗯,饱啦。”祝灯灯说。
“明天想吃什么?”祝伯彬问。
“明天我约了朋友出去,不回来吃饭了。”
姜千兰抱怨道:“怎么又约了,去哪儿啊?”
“迪士尼。”
姜千兰听到这个答案更惊讶了。“杭州没有迪士尼吧?”
“上海。”祝灯灯说,“早上去,晚上回。”
姜千兰眨了眨眼,问:“和哪个朋友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男的?”
“男女都有。”祝灯灯说,“就是我这两天打工交到的新朋友。”
“这么短时间就交到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新朋友了?”
“我不是人见人爱嘛。”
“这么看来,你到了国外应该也能很快交到新朋友。”祝伯彬说,“那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担心了!”姜千兰紧张兮兮地说,“迪士尼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一些戴着头套的人假扮一个角色,大家纷纷假装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嘛。”
“还有烟花呢。”祝灯灯补充道。
6
“烟花表演还有半个小时开始,请各位……”
乐园的广播中传来烟花表演的通知和注意事项,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游客们纷纷往主城堡方向移动。
“我们也去占个好地方吧!”王建材开心地伸出双手。
于是,安茜推着王建材的轮椅走在最前面,祝灯灯和于九鸣跟在他们身后,顺着人流往前行。
这一整天祝灯灯都玩得很开心,本来以为王建材腿脚不便会影响游玩,没想到非但没有错过任何游乐设施,反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用排长长的队伍。迪士尼的工作人员一看到有坐着轮椅的游客,都会将他们带进快速通道,作为同行者,祝灯灯他们也享受到这份待遇。
这也是祝灯灯喜欢迪士尼的理由之一,全中国有许多残障人士,但平时走在街上却基本见不到,就连祝家小馆也鲜有残障人士来用餐。如果麻痹大意,会简单地认为这个社会上没有生活不便、需要额外帮助的人。但其实不是没有,而是他们不敢出门,只要一出门就会发现身体残障给自己及他人带来许多麻烦,这又会造成新的心理创伤。虽然诚如姜千兰所言,迪士尼是一个假装存在的世界,但在这个虚构世界当中,至少残障人士会得到真实的厚待。
王建材买了一对发卡,将装饰有米奇的那一个戴在自己头上,绑有米妮耳朵和大蝴蝶结的发卡戴在了安茜头上。除了去洗手间,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分开过,不管何时都有说有笑。
与之相对的,于九鸣和祝灯灯虽然也很快乐,但多少显得有些寂寥。
“于老师,你饿吗?”祝灯灯没话找话道。
于九鸣穿着一件有很多口袋的衣服,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中,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潇洒地说:“我有吃的。”
“园区里不能吸烟。”
“都是污染环境,为什么烟花能放,烟却不能吸?”于九鸣反问道。
“可能是因为只有抽烟的人能感受到香烟带来的快乐,其他人会反感。而烟花是能给所有人带来快乐的。”
“有道理。”
于九鸣将香烟放回口袋中,安茜和王建材在前面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来到主城堡的正前方,这里是整个园区欣赏烟花最佳的地方。前方的人流不再前进,而身后还不断有游客往前挤,四人很快被人潮包围起来。祝灯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相比热闹她更偏爱宁静,但此刻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人,却不让她反感。在这里,每个人的情绪和目的是一致的。他们有男有女,有互相搀扶的老人,也有骑坐在父亲头上的小孩,大家不同肤色、不同种族,对世界有千差万别的认知,或许还有互相敌对的信仰。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受过不同的教育,处于不同的阶层,这辈子都不会互相认识,但奇妙的是,他们以如此融洽的方式聚集在同一块地方,使用名为笑容的语言,眼神中透出同一份期待,当城堡上空绽放起烟花,他们还会异口同声地欢呼。
所谓国际化,最终不就是想完成这样的使命吗?
不过祝灯灯也清醒地认识到它是有时效的,当烟花放完、乐园关闭、玩偶们摘下头套,所有人都会回到现实世界。那么这一段短暂的快乐到底是救赎,还是欺骗呢?
“在想什么呢?”
于九鸣的问话打断了祝灯灯的思索。
“啊,我在想……虚假的美好究竟有意义吗?”
“沙雕问题。”
“嗯?”
“沙雕就是虚假的美好啊。”于九鸣笑着说,“一切都是假的,是人为营造的,但却能给孩子带来真实的快乐。我认为有意义。”
祝灯灯点点头。
“灯灯,送你一个礼物!”
这时,王建材突然转过头说道。他在身后的书包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将一个御守递到祝灯灯手中。
御守上写着“学业有成”四个字。
“你过两天就要出国留学了,祝你一切顺利。”王建材说,“我想了好久,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希望你喜欢。”
“谢谢。”祝灯灯说,“没想到你这么有心。”
“是啊,太有心了,真的想了很久。”王建材说,“才想到这么礼轻情意重的礼物。”
“主要是礼轻吧!”祝灯灯笑着说。
“嘿嘿,因为要送好几个嘛,我没那么多零花钱。”王建材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御守,“于老师,这是给你的。”
于九鸣道谢后接过,祝灯灯看到上面写着“健康长寿”。
“于老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接下去会好好学习,储备知识,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探而努力!”
祝灯灯惊道:“你还想做侦探?还没死心啊。”
“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啊,怎么会死心。”王建材说,“而且这次黄金馆的体验给了我很多启发,居老师的‘侦探必须是正面形象’、马行空对于侦探的执着与热忱,以及于老师教会我如何善待助手,都让我学到了很多。还有,祝灯灯,你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建材了。”
“只叫你建材?”祝灯灯说,“做梦!”
“不,我会以本名出道,所以你们都要叫我慕容建材,或者慕容老师。”
“哈哈哈哈。”于九鸣说,“慕容老师,好名字啊,不知你有没有合适的助手人选?”
王建材红着脸,拉了拉安茜的袖口。“安茜答应我……会做我的助手。”
安茜落落大方地说:“我可没答应啊,还得看你能不能当上侦探,以及当得怎么样呢。我的衡量标准可是情感大师苏会凌哦。”
“对了,安茜。”祝灯灯问,“那苏老师她……”
“苏老师已经在《职业侦探》上宣布退休了。”于九鸣替安茜答道,“她公开了自己的病情,并且承认之前假装坐轮椅以及隐瞒病情的事情,最后宣布封笔。真没想到啊,苏老师这样的侦探,居然也会主动宣布退休。”
安茜补充道:“不过情况比苏老师预料中要好,非但没有读者骂她,反而还收到了很多感谢信,说谢谢她曾经给大家带来了那么多优秀的侦探小说。我去她家的时候,小明——还记得吧,就是苏老师的儿子——正在给她读信,也不知道苏老师神智是不是还清醒,反正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于老师,你刚刚说的《职业侦探》是什么?”
“灯灯你不在行业内,不知道也正常。就是业内的一份报纸,说报纸也有点太正式了,类似于……我手上这份导览手册吧。”于九鸣扬了扬手中的迪士尼乐园导览手册,“不是正规出版物,只介绍介绍目前行业内的动态,不定期更新一些活动、新闻之类的。”
“真有趣啊。”
“是啊,真的很有趣。”
也许对于九鸣来说,这段对话的结尾很潦草,像是一个人对不熟悉的领域敷衍了事的赞美,总之说“有趣”是没错的。但对祝灯灯来说,这句不经意的话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真有趣啊。”
周一非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对这几天的经历的总结?因为得到了满意答案的欣慰?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是单纯地、敷衍了事地、不经意地、脱口而出地表达对一个不熟悉的事物的看法?
不管是什么意思,祝灯灯已经无从得知了,但她觉得这样不坏。
“烟花表演还有十分钟开始,请各位……”
喇叭中再次传来提醒的声音,人群骚动起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满脸兴奋。不少人早早架设好录像机和手机,想要完整记录整场烟花表演。
“唉,我刚发现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王建材努力伸着脖子嚷嚷道。
他们前方有好几排游客,祝灯灯的视线越过头和头之间的缝隙,不踮脚只能看到主城堡的上半部分。烟花会绽放在空中,理论上所有人都能欣赏到,但还有与之相配的照射在城堡上的灯光秀,对于坐在轮椅上的王建材来说,肯定是看不到的。
“我推你去前面吧。”安茜说完,回头问,“于老师,灯灯,你们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挤了吧。”祝灯灯说。
于九鸣也说道:“你们去吧,当心点。”
安茜一路不停说着抱歉,推着王建材慢慢往前挤,最后消失在人群中。他们走后,前面空出来的位置很快就被一对年轻情侣补上了,此时两人兴高采烈地在自拍。
祝灯灯有点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于九鸣没有说话。在周围热闹的衬托下,两人的沉默显得更加尴尬。
最终,于九鸣先开口了。
“灯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有话对我说吧?”
祝灯灯看着于九鸣,发现对方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和蔼笑容。“于老师……被你看出来啦。”
“是啊,好几次了。要不是王建材和安茜在,你早就说了。”于九鸣说,“没关系,其实他们在也无所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嗯……”祝灯灯沉默片刻,然后鼓起勇气说,“之前你在黄金馆里的推理,都是瞎编的吧?”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你啊,于老师。”
7
于九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祝灯灯说的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么说来,我的推理被你推翻了?”
“恕我直言,你的推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稍微推敲一下就摇摇欲坠了。”祝灯灯说,“你说黄金馆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客厅,但推理结束后你直接让我们离开了黄金馆,另一个客厅是否存在我们都没去检查。而且,确实存在保存尸体半年不腐坏的方法,但半年之后尸体还有弹性,连流出的血液都还很新鲜,这样的方法就不多了吧。我不认为蒙面作家拥有如此专业的存储尸体的技术,黄金馆内也没看到这样的器材。还有,为了找出杀害助手的凶手,何必等上半年?过三天、一周就能再次召集客人了吧?半年的时间,除了给尸体保存增加难度,还夜长梦多,凶手很有可能就此销声匿迹。找凶手的方式也很奇怪,半夜给我们所有人下了安眠药,费那么大力气一个个连人带物转移房间,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搬到原本的客厅?而且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蒙面作家又一个人躲了起来,那他怎么观察我们的反应和举动?怎么判断谁才是凶手?他不可能想不到,馆内出现了一具尸体,而自己又消失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者就是蒙面作家本人——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以上只是一些最基本的疑惑,细节处还有更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于老师,你的推理真的很像沙雕,乍看之下像那么回事,但风一吹、浪一拍、随便用手触碰到哪个地方,它都会坍塌。”
“灯灯,世界上没有哪一段推理是经得起推敲的。”于九鸣说,“哪怕是那些经典的推理、著名的侦探,也都是沙雕,杯子放在左边就是左撇子?不,有可能就是随手一放。鞋子太小就是抽出了鞋垫?不,有可能那个人就是喜欢穿不合适的鞋。垫椅子就是身高不够?不,有可能就是为舒服,莫名其妙垫了椅子。你看,没有一个推理是绝对站得住脚的,推理说到底,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让凶手紧张、害怕、崩溃,这才是推理的作用。而马行空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并且去警察局自首了,这就说明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结论正确并不代表推理正确。”祝灯灯说,“马行空确实在半年前杀了人,但这和前两天发生在黄金馆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于九鸣微笑着,似乎在鼓励祝灯灯继续往下说。
“于老师你真的很厉害。我还没有说我的推理,你就先否定了推理的意义。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任何推理,还原的都只是一种最大的可能性,但并不能排除偶然。而且推理必须假定所有人都遵循逻辑行动,但几乎所有人都有不合逻辑、莫名其妙的时候。”祝灯灯说,“即便如此,马行空自首的结果是确定的,你就当听一个故事,听听我这个外行人是怎么看这起事件的吧。”
“你一点都不外行,你很聪明。”于九鸣说,“我洗耳恭听。”
“首先,我想问于老师,你是根据什么线索推理出有两个客厅的呢?”
“遗失的卷帘把手,还有房间高度。”
“但我刚才说了,我否认‘有两个客厅’的结论,蒙面作家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搞这些事情,而且直到最后我也没有真的看到两个客厅。应该往最简单的方向考虑——客厅只有一个,我们的房间也没有变换。”祝灯灯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只不过,墙壁上所有的东西都下降了一点。”
于九鸣皱起了眉头。
祝灯灯继续说道:“我们回忆一下客厅的布局。四面墙壁,其中连接走廊的那一面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时钟挂在墙上。另外三面墙壁则被帘子遮住,这些帘子由同一个升降轴控制。我第一天进入黄金馆的时候,三面帘子全部都遮着,是我转动把手把它们升到了上面。以我的身高,站在墙边的时候,头顶距离帘子差不多一米。然后当天晚上,有人转动把手,把三面帘子下降了一点,比方说下降了二十厘米。于是第二天,我站立的时候头顶距离帘子就只有八十厘米了。人不会以头顶上的天花板做参照,而是会以更加具体、离得更近的参照物作为参照,所以在苏会凌的眼中,我们在第二天都长高了。于老师,这个结论比换客厅简单吧?只是简单地下降帘子,就能造成房间变矮、人长高的错觉。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帘子只有三面,还有一面如果只是空白的墙壁倒也还好,可关键那一面上挂着时钟。”
“对啊。”于九鸣说,“如果时钟还在原处,那么就算其他三面墙壁的帘子下降,也不能误导视觉。”
“很简单。那就说明,时钟也下降了。”祝灯灯说,“四面墙壁上所有的装饰物都整体向下降,才会造成整个房间变矮的错觉。”
<img src="http://p6-novel-sign.byteimg.com/novel-pic/2f54aac52e3c7a8534e66549f19af017~tplv-snk2bdmkp8-31.image?lk3s=8d963091&x-expires=1749694604&x-signature=ZpImPlzp19QBYRFETBQiaEUkNsE%3D">
于九鸣轻笑一声,说:“灯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又不简单了。时钟挂在墙壁上,依靠的是嵌进墙里的钉子,如果想要让时钟往下移,那就必须在下方再凿一个钉子。而且,时钟下降后,原本在上方的钉子就会裸露在外,可是现场并没有发现哦。”
“将时钟向下移动并不需要再凿一个钉子,只需要将时钟转动一百八十度即可。客厅墙壁上的时钟只有十二个刻度和两根指针,就算掉转一百八十度,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img src="http://p3-novel-sign.byteimg.com/novel-pic/ad9dc946a3f8f4eeafe0ff485d2f9dd7~tplv-snk2bdmkp8-31.image?lk3s=8d963091&x-expires=1749694604&x-signature=JM2MPA5QTzpeoMKbeD1%2Fq56nYqE%3D">
于九鸣反驳道:“虽然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但是时间完全混乱了吧?比如原来是十点十分,将时钟一百八十度旋转后,就变成了三点四十分。可我们离开黄金馆的时候,拿回手机,就知道正确的时间了。如果时间差这么多,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我们离开的时候时间没问题,那就说明——倒转时钟之前的时间才是错误的。”祝灯灯不慌不忙地说道,“其实第一天我一直有一种时间混乱的感觉,明明过了很久,时钟却只走了半小时,明明才过了一小会儿,抬头一看时钟,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这种感觉直到第二天才消失,我本来以为是第一次进入黄金馆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不习惯所致,后来才想到是因为时钟颠倒的缘故。
“我想,故意把时钟上下颠倒是蒙面作家的恶趣味吧。他应该是用了膨胀螺丝或者改动了固定钉子的凹槽,这样就算头重脚轻,时钟也能固定住。他建造这座黄金馆的初衷就是希望时光逆流、回到黄金时代。在整座黄金馆中,能知道时间的只有客厅的时钟,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让大家认为客厅墙壁上的时钟才是正确的时间。此外,没有人知道黄金馆的地址,每次接客都是蒙面作家亲自驾车去接,客人还要蒙上眼睛,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客人估算出整个路程的距离,进而推算出时间,因为他们一旦进入黄金馆,就会面临全新的时间。客人必须上交所有电子设备,之前马行空说是为了不让客人发现有信号和网络,于老师你是说为了不让客人知道坐标和方向,但电子设备最日常、最简单的功能,是显示时间啊。我还记得我在一楼的安检处刚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蒙面作家一把夺过,扔进了黑箱。他当时害怕的,就是我看到时间。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蒙面作家换头套是有规律的,他会按照时间来更换十二生肖头套,一点是老鼠,两点是牛,三点是老虎……我面试了两次,第一次是四点多到的,蒙面作家当时戴着兔子头套。第二天是三点多到的,他就戴着老虎头套。随后我跟着他上了小货车,蒙上眼之后抵达了黄金馆。等下车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兔子头套。这说明蒙面作家根据时间原则,在车上悄悄换上了新的头套,我是蒙着眼的,就算他换头套,也不会暴露真实面目。同时,兔子头套也说明当时的时间是四点多,还没到五点。可是当我走上二楼,却发现墙上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多,远远晚于我本来以为的五点多。我当时还想,难不成是我在车上睡了一觉,而黄金馆又特别遥远,所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可是紧接着,蒙面作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公鸡头套出门接你们了。这就很奇怪了,蒙面作家肯定是知道时间的,不然也不会在车上将老虎头套换成兔子头套,可是从五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不再换头套了呢?
“如果抛开我的想象,只观察表象,那么直到黄金馆一楼还戴着兔子头套的蒙面作家,在进入二楼后换上公鸡头套就只有一个理由——进入黄金馆二楼后,时间瞬间从四点多跳到了十点多!”
祝灯灯推理的时候,于九鸣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祝灯灯一口气说到这里,稍作休息的时候,于九鸣又像在配合似的适时抛出下一个问题。
“好,就算如你所说,第一天和第二天黄金馆里的时钟上下颠倒、帘子也下降了,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当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紧接着就在思考这一问题,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想清楚。”祝灯灯说,“我所能知道的,就是凶手在晚上杀完人之后,做了这一系列举动,可是凶手做这些事的理由是什么呢?而且升降帘子的转动轴把手也被凶手藏了起来,就算我们发现帘子下降了,也无法再把帘子重新升起。这么说来,凶手想要隐藏的,说不定就是下降的那一段帘子遮住的东西。
“我们都知道,三面有帘子的墙壁上挂满了裱有侦探小说封面的相框,也就是说,被凶手遮住的应该也是一排相框,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在你推理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上面那截帘子,想象其后面究竟存在什么必须遮住的东西。直到吹来了一阵风。”
“风?”于九鸣疑惑道,“不可能啊,黄金馆二楼连窗户都没有,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也许是鬼吧。”
于九鸣苦笑道:“也只有这种解释了。这么说来,你看到了帘子后面的东西?”
“对,被遮住的,是一个破碎的相框。而我记得很清楚,前一天的帘子是我亲手升上的,当时墙壁上所有的相框都好端端的。”祝灯灯说,“如此一来,凶手杀完人之后将帘子降下、时钟颠倒、带走把手的理由就确定了——凶手不想让人知道,有人打碎了一面相框。
“现在,问题就变成了凶手为什么要打碎相框。相框里面的画显然不是原因,因为破碎的只是相框本身,推理小说封面依然完好无损。相框是由玻璃制成的,打碎之后会有玻璃碎片掉下来,凶手真正需要的,会不会只是一片玻璃?”
“凶手要一片玻璃干吗?”于九鸣不动声色地问。
“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考虑一下死者的身份吧。”祝灯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死者究竟是谁,大家的推理各不相同,直到我们离开黄金馆,说实话死者的身份也依然没有确认。我们还是把事情往最简单的方向思考,除了蒙面作家之外,黄金馆内的所有人都还活着。死者的体形穿着打扮符合蒙面作家和张编辑,且死者的西装上并没有吊牌,张编辑的西装上是有吊牌的。用观察和排除法得到的结论是,死者是蒙面作家。
“你看,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死者是苏老师或死者是马行空,只说死者有没有可能是张编辑,或者根本不存在的、杜撰出来的之前的助手?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张编辑为什么和蒙面作家那么相像,还穿一样的衣服?之前我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花时间思考过,可是排除一切杂念之后,我发现这个问题非常耐人寻味。长得很像、穿着一样——是不是很像我们常说的情侣?现实中的很多情侣相处久了就会越长越像,其背后的科学依据是他们长时间在一起,饮食习惯、作息规律相同,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一起做,所以会越来越像。也就是所谓‘夫妻相’。两人穿同样的衣服,除了学校或企业制服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情侣装’。这个意外的思路让我觉得值得深入思考,再回想蒙面作家写的那封信。致Z: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祝你在另一个世界做回自己。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信中的对象Z,我们一直以为是之前的助手,可是这太荒唐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出现这个人。而在场的所有人中,姓名首字母是Z的,除了我之外,就是张编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祝你在另一个世界做回自己’,这短短一句话,结合我刚才提到的他们是情侣的思路,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写给死者的安慰信,也不是送给助手的感谢信,而是不折不扣的分手信啊!”
于九鸣微微颔首,但没有说什么。
祝灯灯接着说道:“还记得吗?第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蒙面作家摔倒过,当时第一时间冲过去想要扶起他的人就是张编辑。张编辑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关心蒙面作家,可是蒙面作家却没有理他,而是拉住了我的手。蒙面作家向我们介绍张编辑的时候没有说名字,而是犹豫了一下说,就叫他张编辑吧。他不是忘记了,而是说不出口那个名字!这些细节都可以用两人其实是一对情侣来解释,张编辑很有可能是以助手的身份待在蒙面作家身边,两人朝夕相处。可是今年蒙面作家下了决心,他觉得两人这样的关系没有未来,长痛不如短痛,所以写了一封分手信,还辞退了张助手。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半年之后,原来的助手改行成为编辑,再一次来到他的身边。蒙面作家放弃了这段感情,但张编辑一直没有放弃!
“半夜我和王建材在门口聊天的时候,曾看到张编辑西装革履地离开房间。他当时应该是想到蒙面作家的房间,再次提出复合吧。我不知道蒙面作家看到张编辑这么执着,内心是怎么想的。可能也犹豫过,他和张编辑的感情肯定会引发世人的议论。如果他选择张编辑,那就意味着他必须承受舆论的评价。
“凶手想必也知道蒙面作家的内心很煎熬,于是替他做出决定。为了维护蒙面作家的形象,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失去一个伟大的侦探,凶手决定斩草除根,杀了张编辑。
“可是我刚才说了,死者是蒙面作家,这说明凶手杀错人了。蒙面作家的形象早已和头套绑定在一起,如果他突然脱下头套,站在我们面前,是不会有人认出他就是蒙面作家的——对凶手来说也是这样。
“让我来还原一下当晚的情况。我和王建材聊完,各自回房间休息后,张编辑再次离开龙之间,敲响了蛇之间的门。随后,张编辑进入蛇之间。两人在房间内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张编辑走后,蒙面作家没有戴头套就离开房间来到了客厅。而蒙面作家摘下头套离开房间,本身也说明了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弃这个身份了。今天看到的那些玩偶也是这样,在客人面前绝对不会摘下头套,而摘下头套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离开这个身份,回归普通人的时候。蒙面作家就这样没有戴头套,站在客厅的角落,盯着墙壁上挂的侦探小说封面,这些曾让他心动、让他无法自拔、给他带来如今地位的侦探小说,他要向它们做最后的告别。他可能打算第二天向我们宣布一切,和原来的世界说再见了。
“这时,内心也为这一切而焦灼的凶手来到了客厅。在客厅中,凶手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没有戴头套的人背对着自己,欣赏墙壁上的封面。凶手自然以为这个人是张编辑。于是凶手悄悄走到他身后,抓起桌上的铜锅,敲向对方的后脑。等到尸体倒在地上后,凶手才看到他的脸,他发现这张脸不是张编辑,当时就明白自己原本是为了蒙面作家而杀张编辑,没想到却失手杀掉了最想保护的蒙面作家。
“令凶手心寒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凶手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西装上有吊牌!”
说到这里,旁边有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来,于九鸣被小女孩撞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小女孩的母亲不停道歉,于九鸣却充耳不闻,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己无关。
“凶手很聪明,当场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祝灯灯回望于九鸣,继续说道,“蒙面作家没有戴头套出现在客厅,说明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而这个决定并不是凶手希望看到的。更糟糕的是,蒙面作家此刻穿着的,是张编辑那件有吊牌的西装。这说明在不久前,张编辑和蒙面作家单独相处过,还不小心拿错了衣服。
“事已至此,蒙面作家的死亡已成定局。不过凶手还抱有一丝侥幸,蒙面作家还没有宣布‘做自己’之前就死了,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带着蒙面作家的身份,离世后依然被读者纪念,行业中也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但坏消息是,等第二天大家醒来后,会发现他穿着有吊牌的西装。为什么蒙面作家会穿张编辑的西装?这样的疑点很容易招来各种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