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头脑发热,是不是正确……”祝灯灯小声说,“就像我不知道拒绝保研而选择出国是否正确。”
“我的经验告诉我。”祝伯彬说,“不假思索做出的决定,一般都不会太坏。”
“太坏了。”这时姜千兰从厨房里走出来,说,“你们太坏了,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祝伯彬“腾”地一下站起来。“没有,我跟女儿说,打完工早点回来,在家吃晚饭。”
“哼,还真去啊?”
“让她去吧。”祝伯彬安抚道,“反正在家也没事做,就当活动活动。是吧,灯灯?”
“是啊。”祝灯灯也站起来,“不过晚上不一定回家吃饭。”
“要很晚才回来吗?”
“可能还得住在那儿呢。”
“刚才你怎么不说?”祝伯彬受到了冲击。
“你也没问啊,而且你都已经支持了,不许反悔。”祝灯灯走到楼梯口,“再说了,我上学的时候不也住校嘛,又不是第一次。老爸,老妈就交给你来说服了!”
“老祝!怎么回事?”姜千兰瞪着祝伯彬问。
祝灯灯赶紧跑上楼梯,回过头对祝伯彬说:“老爸,教你一招,和老妈吵架的时候站到楼梯上来。”
“为什么?”
“给自己一点台阶下。晚安啦!”
祝灯灯吐了吐舌头,躲进了自己房间。
7
那个地方附近没有地铁站,不是闹市区,祝灯灯在这座城市住了这么久,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地名,从来没有去过。
从出租车上下来,祝灯灯踩在一条小路上。路面是黄土的,并不宽阔,两旁有丛生的杂草。放眼望去,周围只有一幢幢小土屋。看那些屋子残破的模样,好像也并没有人住在里面。
昨天晚上她没有“召唤”周一非出来,一方面她想先自己来观察一下情况再和他分享,免得又被烦得不行。另一方面,也确实不能每天都吃那么撑了。
她在网上搜了很久,终于搜到“黄金馆招聘助手”的公告,发布日期是一周前,说是为了筹备侦探聚会,需要招聘一个实习助手。面试地点也写在了下方,并不是黄金馆。
祝灯灯掏出手机,没错,上面显示的地址就在这里再往前一点点,应该就是其中一间小土屋吧。
祝灯灯往前走了一段路,在一间土屋前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土屋外观和旁边的建筑并没有两样,是只有一层的平房,屋顶上铺着青灰色的瓦砖,白色的墙体已经染上大块黑色和灰色的痕迹。土屋前的空地上停放着几辆轿车,门口处站着三四个人,每个人都捧着一本书在看。门内不时有人出来,每出来一个,站在最前面看书的人就会进去。
祝灯灯走到门口,往里探望,看到屋子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兔子头套的人。
——应该是人吧,总不会是戴着兔子头套的兔子,祝灯灯心想。
“兔子头”穿着西装,看不出是男是女,此刻正和站在桌前的一个人说话。看到有人往里面探视,“兔子头”转向祝灯灯,严厉地喝道:“排队!”
兔子头套中应该装有变声器,声音听起来很奇怪。祝灯灯赶紧缩回脑袋,排到了那几个看书的人身后。
“请问,你也是来应聘助手的吗?”祝灯灯开口问排在她前面的男生。
这个男生看起来比祝灯灯还要年轻一些,身高大约一米八,头发不是很短,微微卷曲,不知是特意做过造型还是自来卷。五官介于好看和不好看之间,身材有运动过的特征,但肌肉并不明显。
简而言之,是祝灯灯的理想型。祝灯灯不怕竞争,甚至喜欢竞争,也很少失败,但她看到这个男生,突然觉得输给他的话心里也能接受。
男生听到问话,合上书,然后从背后解下双肩包,拉开拉链,将书塞了进去。祝灯灯看到,那本书正是自己卧室里的那本侦探小说,作者是蒙面作家。
接着,男生在双肩包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眼镜盒,从里面取出一副眼镜戴上。最后,他又把双肩包拉链拉好,背回身后。做完这一切,他才认真地注视祝灯灯。
“请问,你也是来应聘助手的吗?”祝灯灯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糟糕,真的是理想型。
男生淡淡地说:“我听到了,不用重复。”
“我是怕你忘记了。”祝灯灯说,“毕竟距离我问第一遍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三分三十五秒,没到五分钟。”男生说,“是的,我是来应聘的,如果你也是的话,现在回去会少浪费你一点时间。”
听到这番话祝灯灯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他的长相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情商未免太低了吧。
“这么有把握?”祝灯灯不服气地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但你明明很紧张,紧张到马上就要轮到你面试了,还临时抱佛脚地在看参考书;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眼镜都没有戴上就盯着书看,明明什么都看不进去吧!反而像我这样轻装上阵,才是有把握的表现。”
男生面无表情地说:“首先,我看书,是因为我热爱推理小说,也珍惜时间。哪怕是一分钟,我都不想浪费。其次,这本小说我倒背如流,我只是在感受它的能量,而感受能量,是不需要戴碍事的眼镜的。”
“强词夺理。”
“陈述事实。”
这时,里面的“兔子头”叫道:“下一位。”祝灯灯发现,在外面排队的人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男生却没有往里走,而是对祝灯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
“这么绅士?”
“因为一旦我进去,就将终结这场招聘,为了不让你留遗憾,我可以浪费一分钟。”
“我好感动哦。”祝灯灯冷冷地说,“那你就等着我终结这场招聘吧!”
祝灯灯毫不客气地从男生身旁走过,跨步进屋。“兔子头”此刻正靠着椅背,好像在休息一样。祝灯灯走到桌前,说:“你好,我是来应聘助手的。”
“兔子头”坐直身体,用怪异的声音说:“别说废话。名字。”
“啊,我叫祝灯灯。祝是庆祝的祝,灯是——”
“回去吧,下一个。”兔子头打断道。
祝灯灯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位!”随着“兔子头”的叫喊,刚才那个男生走了进来。祝灯灯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忍着不笑出来。
“不对,等一下。”祝灯灯挡在男生面前,对“兔子头”说,“我是被拒绝了吗?”
“有问题吗?”“兔子头”问。
“太有了啊!理由呢?拒绝的理由是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
“名字太好听了。”
祝灯灯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名字太好听了,祝灯灯,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谢谢。所以,拒绝的理由呢?”
“兔子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助手的名字,不能比侦探更好听。这是助手的自我修养。”
祝灯灯又气又开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兔子头”不再理会祝灯灯,对那个男生说道:“轮到你了,叫什么名字?”
“张三。”
“很好。”“兔子头”摸了摸头套上的长耳朵,“总算有一个像样的名字了。”
祝灯灯在旁边叫道:“这明显是假名吧!张三!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听到祝灯灯这么说,男生终于面色有点绷不住了,他说:“叫张三有什么问题?我从小就立志当一名渺小的职业助手……”
“你立志有什么用,名字也不是你取的呀!”
“你已经被淘汰了,不要浪费时间。”
“好了,别吵了。”“兔子头”挠了挠头套,说,“她说的有道理,这么普通的名字简直是天赐的。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男生面露犹豫之色。“我真的叫张三。”
“那就把身份证拿出来。不要说没带,没带的话今天回家吧,明天再来。”
十分钟后,男生从双肩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到了桌上。连同身份证一起放上桌的,还有蒙面作家的那本小说。
“兔子头”拿起身份证,看了一眼然后说:“慕容建材,你叫张三?”
“对不起,慕容建材太好听了。”男生突然跪在地上,带些哭腔说道,“我真的很爱本格,很爱黄金馆,我想成为一名渺小的……”
够了,祝灯灯在心里说。
“够了。”“兔子头”通过变声器说,“你的名字其实挺难听的,像一家店。”
“对对对,太难听了。”
“但是姓好听。”“兔子头”说,“以后能叫你王建材吗?”
“只能叫我王建材,不许叫我其他的。”
“很好。”“兔子头”说完,继续盯着身份证看。
祝灯灯觉得一阵恶心,觉得输给谁都好,唯独输给这个人她无法接受。和他相比,周一非简直是完人。
怎么又想到他了!祝灯灯懊悔不已!
“兔子头”把身份证放回桌面,说:“你今年才十七岁?”
“是的。”王建材哆哆嗦嗦地问,“有什么……我能改吗?”
“助手这个岗位必须十八岁以上。”兔子头说,“不过看你长相倒是看不出来。这样吧,你十八岁之后再来。”
说完这番话,“兔子头”并没有把身份证和书还给王建材,反而用手压在上面,似乎在阻止王建材拿回。祝灯灯正感到不解,王建材却反应过来,他马上转过身子,离开了房间。人还没有从门口完全消失,就又走了进来。
“您好,我来应聘助手。”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叫王建材,今年十八岁。”
“生日快乐。”“兔子头”说。
“这么说,我通过了?”王建材高兴地问。
“回家吧,你不适合当助手。”
“为什么?”
“你太聪明了。我只是用手压住身份证而已,你就揣摩到了我的心思。而且我头上戴着面罩,根本没有微表情可以作为参考。”“兔子头”说,“你们都回去吧,今天的面试结束了。”
8
当天晚上,祝灯灯明明很累,但她还是“吃出了”周一非。没等他开口,祝灯灯就主动说:“我今天去应聘了。”
“是吗?太好了!”周一非惊喜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真想拥抱你。”
“你要明白,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靠近我,而是想让你远离我。”祝灯灯冷冷地说。
“明白,明白。”
也不知道周一非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之他很快乐。
“但是我被淘汰了。”
祝灯灯把今天的面试经过说了一遍,周一非一开始还面露喜色,越听到后面表情越是凝重。
“你去面试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预习一下?”祝灯灯说完后,周一非说道。
“我可不想变傻。”
“但助手就是要傻!你没看到吗?那个王建材就因为机灵得太明显了,所以才被淘汰的。”周一非补充道,“对了,我可没说我傻啊,我只是说要大智若愚,就跟那只乌龟一样。”
祝灯灯顺着周一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准确地认出了大智若愚的那一只。
“你说笨笨?”
“对,就是笨笨,要像它这样,才能成为优秀的助手。”
“那你找它帮忙吧。”
周一非马上换成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说:“别啊,灯灯,还是得靠你。这样,明天你再去,这一次保证能够顺利通过面试。”
祝灯灯警惕地说:“先说你的主意,我再考虑。”
“你知道今天给你面试的那个‘兔子头’是谁吗?”周一非神秘兮兮地问。
“不就是蒙面作家嘛。”
“你……你怎么知道?”
“一个面试而已,大张旗鼓地又是戴头套又是变声器,生怕别人知道他的长相,这不就是你老师的作风吗?而且你之前说过,黄金馆只有你们两人,现在你死了,那么工作人员还剩下谁,不言自明了吧?面试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根本就不考虑别人的意见和想法,只靠自己的感觉就决定是否录用,拥有这样权利的除了你老师又有谁?况且这件事情只有我不知道而已,王建材为了讨好他,故意在桌上放了一本他的作品,如果是其他工作人员,放这本书简直毫无意义,还不如放个红包呢。”祝灯灯快速说完这段话,接着说,“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只是一个大概率的可能罢了。但你刚才故作姿态地问我,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那个人是你的老师——蒙面作家了。”
周一非的嘴半天没合拢。
“灯灯,答应我,我帮你应聘上助手之后,在老师身边不要说这么多话,好吗?”
“不好。”祝灯灯断然拒绝,“我不会因为身份而改变性格。我可以当助手,但永远不会当你和安茜那种人。”
“老师会被你逼疯的。”
“如果他还没疯的话。”祝灯灯说,“行了,如果你有意见,就去找别人吧。笨笨也可以借给你。”
“好吧。”周一非服软了,“反正当务之急是先帮你应聘上助手。首先,你要改一个名字。”
“我不。”
“我理解你的抗拒。”周一非说,“不是要你真的改名字,而是把新名字当作艺名。其实我的名字也是后改的,我原来叫周大非,父母希望我明辨大是大非。”
“那应该叫周大是大非,而不是只给你大非。这不是取名,是诅咒。”祝灯灯说,“不对啊,周大非本来就不好听啊,为什么要改?”
“我老师说,助手不是人,所以把‘大’改成了‘一’。”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诅咒。”祝灯灯看着周一非略显透明的身体说,“你老师还是厉害的。”
“是啊,他好厉害。”周一非像自己得到了夸赞一般,又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祝灯灯白了他一眼,说回正题。“那你说,改成什么名字比较容易通过?”
“祝这个姓太好听了,改普通一点吧。朱?”
“你骂谁呢!”
“朱砂的朱,不是杀猪的猪。”周一非解释道,“这个姓比较普通,跟王啊李啊差不多,人口众多。”
“那名字呢?”
“灯灯也太好听了,改成丁丁吧。不对,叠字比较可爱。”周一非自说自话道,“就一个丁怎么样?朱丁?”
“我总感觉你在公报私仇。”
“怎么会呢!我那么喜欢你,那么依赖你。”周一非说,“你看啊,最普通的名字是什么,张三,李四,王甲,陈乙……朱丁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
“我不会用的。”
“你必须用!”
“好了、好了,下一条,还要改什么?”祝灯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没有了。”
“没有了?”祝灯灯感到不可思议,“侦探招聘助手纯看姓名的吗?”
“倒也不是,还看性格。”周一非很有自知之明,“只不过要你改性格,我看我还是直接去投胎比较容易。”
祝灯灯承认他说得很对。
“那今晚就这样?我睡一觉,明天过去说我叫‘朱丁’就行了?”
“差不多吧,最好今晚再整理一下东西。”
“什么东西?”
“去黄金馆要带的东西。”周一非说,“我之前没有经验,面试的时候通过了,然后直接就被车接到黄金馆了。根本不给时间回家整理东西。”
祝灯灯想,怪不得王建材背了一个里面似乎放着很多东西的双肩包。“那我要带些什么去?”她问。
“你出国留学会带什么,这次就带什么。”
“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区别不大吧,你仔细想想。”周一非说,“都是去未知的地方,和陌生人相遇,过之前没过过的生活,你甚至还要学习新的思维方式和习惯……”
“周一非你听好了,黄金馆我最多只去十天。不管结果如何,时间一到我就会回来。”祝灯灯说,“所以完全不同。去黄金馆对我来说只是消磨时间,一个短期任务而已。我只带一个包。”
然后,周一非看着祝灯灯慢慢整理行李。她把基本物品放进书包,又把录音笔、平板电脑、耳机放在另外一层。
“我建议你不要带这些电子设备。”
“为什么?”
“黄金馆遵守黄金时代的原则,而现代化的电子设备,是传统推理小说的天敌。任何人进去,都要把电子设备留在外面。”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可以试着带过去。”周一非说,“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祝灯灯盯着周一非看了一阵,然后嘟囔了一句“疯了”,就把这些东西取了出来。
“那手机呢?手机总能带吧?”
周一非摇摇头。
“我不管了。”祝灯灯说着又放了几样东西进去。
“那是什么?”周一非指着一包食物问。
“麦丽素。”
“是某种毒药吗?”
“不会吧,你连麦丽素都不知道?”
看周一非没有反应,祝灯灯直接拆开,吃了一粒,然后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周一非站在原地回味良久,才说:“这比芹菜还好吃啊。”
“说什么废话,包装袋都比芹菜好吃!”
“真的吗?”周一非流着口水盯着包装袋。
“真的,但我不想给你吃。”祝灯灯收起麦丽素,问,“你真没吃过?”
“没有。”
“你吃过东西吗?”祝灯灯换了个问题。
“当然,我只是没吃过麦丽素而已。”周一非说,“你也知道,我和老师在一起,活动范围很窄,但是对我来说,黄金馆就是我的世界。”
“就跟迪士尼乐园里的玩偶一样。”
“什么?”
“迪士尼乐园也没听说过?”
“完全没有,那是谁?”
“那是一个地方。”祝灯灯解释道,“不是一个国家,也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片人工开发的区域,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虚拟角色和娱乐设施,晚上还会放烟花。是不是和你的黄金馆很像?”
“是我老师的黄金馆。”周一非纠正道,“不过……是很像,除了我没见过烟花。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
“听说烟花很美,是真的吗?”
祝灯灯思忖道:“因人而异吧,挺污染环境的。你想看烟花吗?”
“想。”周一非不假思索道。
“那简单,明天我去迪士尼乐园玩,把你召唤出来,你就能看到了。”
“明天不是要去面试助手吗?”
祝灯灯暗自赞许,看来周一非真的是大智若愚,怎么诱惑都不忘正事。她接着说:“后天再去,我们先看烟花。”
“不行,先去黄金馆,烟花……也不急吧。”
祝灯灯循循善诱道:“你看,你已经有自我意识了。想看烟花就去看,其他的事情先放一边啊。”
“我想吃芹菜。”
“又来了……”祝灯灯死心了,“我发现你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说要吃芹菜。你在逃避什么?”
“想吃芹菜,想继续服务我的老师,这就是我的自我意识。”
“不是!你做这些事都是带有目的的!”祝灯灯说,“服务老师是你把自己置身于助手这个特定身份里面,想吃芹菜是因为芹菜有营养,这不是你的自我意识,是他人强加给你的。”
“我爱吃芹菜,是因为芹菜好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替我吃一次芹菜的。”
“我吃芹菜会吐的,到时候肚子一空,你就没了。”
祝灯灯说完,发现周一非比前几分钟看起来更加透明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一直在变淡。”
“我也感觉很饿。”周一非说,“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我又要消失了吧。”
“你的胃口变大了吗?我今晚吃得不比第一次少啊,为什么你出现的时间变短了?”
“也许……灵魂也是有寿命的吧。”
祝灯灯想了一下,说:“真是耐人寻味的观点,灵魂死了变成什么,肉体吗?”
“也许是什么都没有。”周一非的表情变得很落寞。
“我们抓紧时间吧。”祝灯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加快整理的速度,“对了,我要不要带个武器?这份工作应该有一定危险性吧?”
“你放心,只要在我老师身边,就不会有危险。”周一非认真地说,“我以性命做担保。”
“那我给家人写封遗书。”
嘴上虽这么说,但祝灯灯还是整理好东西,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最后,她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个“保佑平安”的御守绑在书包上。
“这是什么,也是吃的吗?”周一非问。
“不是所有你没见过的东西都能吃!”祝灯灯说,“这叫御守。”
“有什么用吗?”
“有了它,心里多少踏实一点。反正不占地方,随身带着呗。”
“这不和我一样吗?”
祝灯灯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就和你一样。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