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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愧是我!”.2

作者:陆烨华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44

“请无关人员离开房间!”安茜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除了嘴角的笑容弧度变大之外,马行空没有任何反应。

王建材不安地看看安茜,又看看祝灯灯。祝灯灯翻了个白眼。安茜则将耳朵凑到苏会凌嘴边,一边聆听一边不住点头。然后,她对着马行空略显不甘地说:“老师说,为了破案效率,允许你和她一起询问。”

“明智的决定。”

马行空双手在书桌上一撑,坐到了上面,看似牢固的书桌晃动了一下。安茜看到,神色焦急地想要上前,却被马行空阻止。他双脚垂在半空,晃荡着,说道:“别动,桌子不会坏。所有房间的书桌都是同型号的,身为侦探,我早就测试过了,书桌最多能够承受一百三十斤的重量,而我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只有一百二十五……救命!”

书桌突然轰然倒塌,马行空一屁股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一时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过了一会儿,王建材盯着自己的脚说道:“这个声音我熟悉……马老师粉身碎骨了。”

祝灯灯和安茜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走到书桌前,却发现马行空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别过来。”马行空说,“我没事,不需要帮助。”

“可是,刚才的声音……”安茜说。

“是木头,书桌的木头腿断了,我没事。”马行空指着地上断裂的木材说。

“太遗憾了。”也不知道是谁说道。

马行空靠在墙边站着,抱着胳膊说:“你们继续。”

祝灯灯注意到,刚才马行空从书桌上摔下来,安茜神态慌张,苏会凌却依然镇定地看着前方。祝灯灯特意观察了一下苏会凌,发现她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只有迷茫。

“好,我们赶紧问完吧。祝灯灯,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黄金馆的?”安茜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眼睛不时瞥向马行空的方向。

“昨天下午出发,晚上到的。”

“路上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远,也许是蒙面作家故意带我绕圈子吧。”

“车上只有蒙面作家和你两个人吗?”安茜问。

“对。”

“来到黄金馆之后呢?当时是几点,发生过什么事?”

“来到黄金馆之后,我看了一下客厅内的时钟,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祝灯灯说,“蒙面作家只是回房间换了一个头套,就出门去接你们了。”

“也就是说,蒙面作家离开,到我们抵达,这段时间你都是一个人在黄金馆?”

“是的。”

“你做了些什么事?”

“我准备晚餐,然后……吃了些零食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我说了,就这样……咦?”祝灯灯顺口回答完,才反应过来,后面那句“就这样”是马行空问的。

马行空离开墙边,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祝灯灯和王建材,而是安茜。“就这样?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吗?”

马行空的眼睛牢牢盯着安茜,安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祝灯灯感到纳闷,明明自己和王建材才是被询问的人,为什么忽然之间他们变成了局外人。

“苏老师,作为一名优秀的侦探,伟大的情感大师,素以问题直击人心、催人泪下著名。”马行空始终看着安茜,口气越来越重,“为什么这次问的问题如此常规?如此没有灵魂?如此外行?如此无聊?”

“老师问的问题,自然有她的深意。你懂什么?”

“深意?哼。”马行空始终没有看过苏会凌一眼,“这些问题,到底是你问的,还是你老师问的?”

“是我代替老师问的。助手不就应该做这些事吗?”

“不,助手不应该做这些事。你印象中有哪一位著名侦探,是要助手去提问的?没有,只有你们这一对。”

“就算只有我们,又有什么问题?这是我和老师的相处方式!”安茜对着苏会凌说,“老师,你说对不对?”

苏会凌眼睛直视前方,慢悠悠地说:“影子在动,树没动。”

“你看,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安茜像是得到了神谕一般,“侦探就是树,助手就是影子,影子动就行了!”

“呵呵,真是难为你了,安助手。”马行空朝安茜步步逼近,“这种胡言乱语,你每次都要找出适当的解释,不累吗?侦探不是永垂不朽,而是成王败寇,侦探年迈了、生病了、糊涂了,为何不就此放弃?”

“你……你在说什么……”

“不,这不是放弃,而是放过,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马行空的表情犹如狰狞的鬼怪,“让侦探在最光辉的时候退下舞台,不让人看到侦探跌落神坛后的无助与平庸,这难道就不是助手的自我修养吗?你在执着什么?!”

祝灯灯早已见识过马行空的咄咄逼人,不过像现在这样无礼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她没有上前阻止,因为马行空说的内容冲击力太强,作为当事人的安茜神态慌张,汗如雨下。

“马行空,你在说什么!”

祝灯灯万万没有想到,是王建材的一声呵斥,让马行空停下了逼问。

马行空转过身,仿佛第一次看到王建材似的,歪着头凶狠地盯了他一会儿。“小子,你再说一遍。”

“马行空,你在说什么!”王建材不亢不卑地重复道。

“呵呵,想当英雄?”

“不,我是真的听不懂。”王建材说。

祝灯灯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哈哈哈哈哈。”马行空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串大笑,他越笑越大声,捧着肚子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马行空停下来,对王建材说:“没想到啊没想到,黄金馆内还有这么愚蠢的家伙。就算你是助手,也不该真的这么愚蠢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王建材转头问祝灯灯。

祝灯灯闭上了眼睛。

“你还没反应过来?”马行空说,“这个把轮椅让给你的苏会凌,当年的情感大师,现在只是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婆!”

安茜发出一声尖叫,扑到马行空身上,想要用指甲抓他的脸。可是两人的体力差距太大,马行空很快就抓住了安茜细瘦的胳膊。他对着满脸泪痕、头发被甩得凌乱的安茜说:“这么说你老师,你肯定不爱听吧,但不好意思,我是侦探,我不管你有多么不爱听,我都得说出真相。”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王建材猛烈地拍着轮椅两侧,嘴里咆哮道:“你冲我来,你冲我来!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祝灯灯把王建材连同轮椅推到一旁,然后上前分开了马行空和安茜。她扶着安茜的肩膀,对马行空怒目而视。

安茜的肩膀在不停地抽动,她们身后,苏会凌依然一脸迷茫地看向前方。

“阿瑞斯,治疗阿兹海默症的首选药物,证实了我的猜测。”马行空抖了抖手腕,手中变魔术般出现了一盒药。他把这盒药像玩具一样抛弄着,说道,“其实我骗了你们,我体重有一百三十五斤,我知道自己坐在书桌上一定会导致它散架。但让书桌散架是我的真正目的,不然我没有更好的方式来发现这几盒藏在抽屉里的药。”

“你不痛吗!”安茜颤抖着问。

“屁股有一点,但是无所谓。”

“我问的是你的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安茜说,“你也是侦探,苏老师是你的前辈,你怎么忍心……”

“被我这么优秀的后辈揭穿真相,是你老师的福气。”马行空得意地说,“在我年幼的时候,苏老师就已经是行业内的传奇,当年她为了成为‘安乐椅神探’,不惜打断自己的双腿,可见对于侦探的执着异于常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不光彩的一面让别人知道的。可是一辈子谨言慎行、堪称模范侦探的苏老师毕竟也只是凡人,她的肉体会老去,大脑也会被时间的风霜所侵蚀。她患上老年痴呆症后,虽然有时保有正常的思维,但越来越多的时候思维混乱、词不达意。这时,苏老师和她忠诚的助手,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个‘叶藏于林’的方法,既然有时候会说一些词不达意的话,那不如每一句都词不达意好了。这样,特殊就被伪装成了个性,疾病就被塑造成了人设。”

马行空拍了几下手,鼓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安助手,这个方法是你老师想出来的,还是你想出来的?”

安茜咬着嘴唇。祝灯灯看到她的眼眶里有东西在闪烁。

“无所谓,总之,我要赞美这个妙计,真的很棒。完美地利用了苏会凌的人设和助手的自我修养。”马行空开始在房间内踱步,“所有的事情都由助手代劳,包括说话。可是,再好的诡计也终究只能欺骗凡人,在天才侦探的眼中,你们唱的这出双簧无异于幼儿园小朋友的过家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安茜咬着牙问。

“当苏老师把轮椅让给王建材的时候。”

“我?苏老师让轮椅给我有什么问题吗?”王建材反驳道,“我骨折了,应该坐轮椅,苏老师这么做恰恰证明了她脑子很清楚啊!”

“所以说你是凡人,你永远当不了侦探,你的逻辑太主观了。”

“我才不稀罕当侦探呢!”王建材大声咆哮完,猛烈地喘着粗气,眼眶中居然也有泪水在打转。

祝灯灯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内心也起伏不定,只不过没有像安茜和王建材那样表现出来而已。祝灯灯看着马行空,突然想到他的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而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能掌控别人的情绪。

异常执着的苏会凌、老练疯狂的马行空、深不可测的于九鸣,还有……都已经死了还依然保持神秘的蒙面作家。祝灯灯心想,看来侦探还真的都是一些异于常人的家伙。王建材距离他们可太遥远了。

突然,祝灯灯感受到马行空正盯着自己。

“苏会凌把轮椅让给王建材并不能说明她脑子清楚,只能说明她双腿健康。这才是摒除一切主观情感之后导出的唯一合理结论。”马行空说,“那双腿健康为什么要常年坐轮椅呢?仅仅是为了配合安乐椅神探的人设?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成本和收益不平衡啊。要知道,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成本是极高的,为了匹配这个成本,必须有额外的收益。这个普通人尚未发现的潜在收益就是——用腿部的病掩盖脑部的病。你们或许听不懂,但事实证明,我的结论是对的。”

马行空说话的神态、语气和动作都极为自信,或者说自负。祝灯灯并不完全认同他的推理,却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看着马行空在狭小的房间内挥斥方遒,祝灯灯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极其危险的演说家。马行空同他们一样,有着不近人情却坚不可摧的价值观,以及充满感召力的澎湃热情。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暗示,祝灯灯看到马行空的眼神中射出一种光芒,这光芒并不明亮,却充满危险,就像毒蛇。

安茜和王建材是他最初的猎物,此刻已经被他吓得噤若寒蝉。而现在,祝灯灯清楚地感知到马行空已经将下一个目标锁定为自己。这个房间内,只有她依然保有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内心,马行空的目标,就是将她一同吞噬。

“同时,我还发现苏会凌从来没有和人有过一对一的交流,每次都是她的助手安茜挡在前面。如果说她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影子的话,苏会凌倒更符合。”马行空冰冷的双眼盯着祝灯灯,说道,“原本这对组合是可以在黄金馆内安安稳稳度过一个晚上的,我即便有所怀疑,也不会无是生非。可是蒙面作家的被害打破了这一风平浪静的聚会,黄金馆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暴风雪山庄。我们中间谁都有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谁都有可能就是凶手本人。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秘密将越来越难以掩饰,何况苏会凌还是一位侦探,有着破案的使命和责任。于是我故意挑起竞争,看看我们三位仅剩的侦探谁能抓住凶手。我还故意说了一些毫无逻辑的推理,指认王建材是凶手。结果只有于九鸣跟着分析了几句,苏会凌则一点建设性的意见和想法都没有。至此,我已几乎确定苏会凌有问题了。可是安茜自始至终都陪伴在苏会凌身边,我找不到契机证实我的猜测。就在刚才,机会出现了,安茜离开牛之间去找你们,我趁机直接闯进这里,向苏会凌确认了几个问题。”

祝灯灯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她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你问了苏老师什么问题?”

马行空摊了摊手,回答道:“问题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答不出。于是我确信,她的脑子已经糊涂了。再接下来,就是刚才安茜问的几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来黄金馆的,来了之后做了什么事……切,这些问题真的无聊至极,与其说在询问嫌疑人,不如说在唠家常。不过也不能怪安茜,她只是一个助手而已,找不到切入点,看不清案件真正的关键,自然也就问不出什么一击致命的问题了。真正的神探,不用问那么多,案件的真相会像光芒一样照进脑中。”

说话间,马行空已经来到了祝灯灯的跟前,他的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祝灯灯的心跳开始变快,她知道,马行空铺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最后一击。

祝灯灯咽了口口水,说:“这么说来,你已经找出了杀害蒙面作家的凶手?”

“没错。”马行空露出坏笑。

这一抹坏笑好像解开了他下在安茜和王建材身上的咒语,他们两个此时回过神来。安茜抹去脸上的泪痕,王建材则一脸迷茫地问:“凶手是谁?”

马行空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祝灯灯身上。

“凶手,就是你呀,祝灯灯。”马行空的声音冰冷,却又兴奋至极,“或者叫你那个大家更熟悉的名字——蒙面作家!”

“祝灯灯怎么会是蒙面作家?”王建材不敢相信,“那昨晚被杀死的是谁?”

“是她的助手,我想他应该叫周一非。”

7

对于马行空指认自己是凶手,祝灯灯已经有所准备了,可是接下去从马行空口中陆续爆出“你就是蒙面作家”“死的是你的助手”这种话话,还是出乎祝灯灯意料之外。

她终于切实感受到来自马行空的压力。

祝灯灯明知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可看到安茜和王建材将信将疑的眼神、马行空充满自信的状态,不禁感到恍惚。再联想到之前两次推理失败,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心进一步松动。

这时门开了,祝灯灯机械性地转头,仿如看到救星。

“马老师,要进行精彩的推理,怎么不把我也叫上呢?”于九鸣缓步进屋,又说道,“是你说我们三人来比赛的,有了解答,却想避开我呀?”

“于老师,你的耳朵可真尖啊。”

马行空退回到书桌旁,抱着胳膊站着。

于九鸣进来后,房间内的空气再次流动,祝灯灯贪婪地呼吸着,感到精气神又一次回归到自己身上。她抹了下额头,发现流了很多汗。与此同时,安茜和王建材也像从睡梦中苏醒一般。王建材左顾右盼,安茜则搂着苏会凌,神情哀伤地坐在床边。

祝灯灯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了于九鸣一眼,后者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离开祝灯灯身边,走到房间中央,对马行空说:“马老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凶手是祝灯灯,死者是她的助手,对吧?”

“是的,你没听错。”

“好,那我便洗耳恭听,诡计小天才马行空老师的精彩推理。”

“不知道于老师当了这么多年侦探,有没有得出这种感悟:所谓侦探,就是将可能变为不可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艺术。”

于九鸣说:“对我来说,只有沙雕才是艺术。侦探只是一份工作。”

马行空冷笑出声,说:“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时那种如同神明一般的成就感。”

“我只知道,沙雕再壮丽,也会被潮水冲垮。人不是造物主。”

“呵呵,我看你的脑子也快糊涂了。”

这一次,身为旁观者,祝灯灯很明显地感觉到马行空正在通过旁敲侧击,试图找到于九鸣的弱点,他的做法和刚才一样。不过于九鸣毕竟比他年纪大不少,面对这些挑衅,情绪看起来也没有波动。

“马老师,如果你想说你的推理呢,我们洗耳恭听。但如果你想继续玩猜哑谜的游戏,很抱歉,我们也很忙,我要带小朋友们离开这里了。”

“等一下!”

于九鸣刚转过身,马行空就叫道:“我当然会说我的推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于老师你对这起案件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有头绪,但还没结论。”于九鸣如实相告,“我的切入点是‘蒙面作家被害时,为何没有戴头套’,对此,我也做了一些假设和推导,但还没能得出最终的真相。我还期待马老师能够解答这一疑惑呢。”

“哼,还真是老派的推理方法。”马行空说,“发现切入点,通过它来一步步往下走,这个方法也太过时了。”

“不知马老师的方法有多先进呢?”

“每一个问题都有多个答案,就像你执着的‘蒙面作家被害时为何没戴头套’,有好几种可能性,你的方法是逐一验证每一个可能性,这样效率未免太低了。”马行空骄傲地说,“听好了,马行空的新时代推理法,是将所有问题都罗列出来,然后找出那个唯一可以解释所有问题的答案!”

祝灯灯一直在警告自己,不管马行空说什么,都当作耳边风。可是听到这个方法,她居然又快要被说服了,乍一听确实比于九鸣的方法更大胆,也更有效。

“可以回答一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可以同时回答两个问题的答案就没那么多了,那么同时回答三个、四个、十个问题呢?”马行空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也就是说,你之所以还没找到答案,是因为问的问题不够多!”

马行空停顿片刻,终于开始讲述自己的推理。“关于昨晚发生在客厅的这起杀人案,我问了自己以下这些问题。

“问题一:被害者是蒙面作家吗?

“问题二:如果被害者不是蒙面作家,那是谁?蒙面作家又去哪儿了?

“问题三:如果被害者是蒙面作家,那他为什么没有戴头套?

“问题四:被害者为什么要背对凶手?

“问题五:来黄金馆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八个人挤一辆车,祝灯灯却一个人先到了?

“问题六:为什么要没收一切电子设备?

“问题七:祝灯灯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问题八:蒙面作家为什么处处维护身为助手的祝灯灯?

“问题九:蒙面作家为什么总是戴着头套和变声器?

“问题十:通往楼下的钥匙为什么既不在死者身上,也不在蛇之间?”

马行空说完十个问题,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你们发现了吗?当我问到第六个、第七个问题的时候,答案的范围已经越收越窄,等到最后两个问题,真相已自然而然浮现在眼前——蒙面作家的真实身份,就是祝灯灯。”

马行空的思维非常跳跃,祝灯灯想让自己静下心来思索,试着理顺逻辑,找到辩驳的地方。可她发现根本无法沉下心,只要马行空一开口,思路又会被带走。

这时王建材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十个问题,具体是怎么得出蒙面作家是祝灯灯这一结论的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出中间的关联?”

马行空果断地说:“因为只有最优秀的侦探才能看到真相。”

于九鸣对着王建材微微摇了摇头,王建材勉强压下脾气,深吸了一口气,又痛苦地缓缓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看来我也不配做侦探。”于九鸣用轻松的口吻说,“马老师不妨向我们仔细解释下。”

马行空轻笑了一声,满意地说道:“怎么得出结论的,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这是天赋。重要的是,将答案套进我提出的那些问题,就会发现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我们先从问题五开始,来黄金馆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八个人挤一辆车,祝灯灯却一个人先到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只是一辆七人座的小货车,却挤下了八个人。”

这个问题祝灯灯当然考虑过,而且考虑得很深。

然而事实竟然……不是两人扮成一人,也不是有鬼,只是最简单的八个人挤在一起……

祝灯灯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打击了,没想到马行空的推理才刚刚开始,就给她造成了比之前更让她心灰意冷的打击。她怎么都没料想到,自己所构筑的逻辑链,居然会被这种近乎无厘头的玩笑所摧毁。

“你的脸色很难看啊。”马行空调戏般对祝灯灯说,“不过我当时的脸色比你现在更难看,想我堂堂诡计小天才,同行的还有其他侦探,却要我们和助手挤在一起,全部蒙着眼罩,一路颠簸到黄金馆。这漫长的旅途上,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为什么、凭什么!而当我们抵达黄金馆之后,我惊异地发现你已经到了。这时候,我就不只是气愤,同时还有很多疑惑了。”

“有什么可疑惑的?”于九鸣说,“祝灯灯身为蒙面作家的助手,留在黄金馆内打扫卫生、准备晚餐,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请问我们晚上吃的是什么?是火锅!火锅要准备吗?不需要!而且刚才安茜问祝灯灯,在我们来之前她做了什么事,她的回答是准备晚餐,还有吃了点零食。”马行空回忆起这件事情仍然很生气,“身为助手,她做的事情却是吃零食!而另一边,身为侦探的蒙面作家在干吗?在当司机,在一路颠簸,在接客人,在拥挤不堪的小货车里长途跋涉!两者的工作量明显不平衡。如果我们仅凭做的事情来判断,在馆内吃喝玩乐的人和去馆外开车接客的人,谁是侦探,谁是助手,会得出什么结论?”

好像怕别人抢答一样,马行空在问完之后马上自己说道:“没错,每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认为:出去开车的是助手,在馆内吃着零食等待的是侦探。好,那我们再来看其他问题:蒙面作家为什么处处维护祝灯灯?祝灯灯作为助手毫无恭敬之心,反而处处讥讽侦探。更夸张的是,吃晚饭的时候,明明只有侦探才可以落座,祝灯灯却也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虽然后来她慌张地站起身,蒙面作家也找了借口说她是在帮他试探椅子是否牢固。但这种谎言能骗过谁呢?何况在座的还都是侦探。但如果祝灯灯才是侦探,那这个问题又能解释了。她只是一时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从侦探转变成助手,下意识地坐了下来而已,而真正的助手,那个戴着动物头套的人,自然也不敢对侦探发脾气。

“那么,祝灯灯是侦探,戴头套的人才是助手,这个情况有可能发生吗?太有可能了,我们来看看这个问题:蒙面作家为什么总是戴着头套和变声器?一般人往往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长相。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理由,就是任何人只要戴上头套,都能变成蒙面作家!

“在黄金馆内戴着头套的人,他都不用开口,不用做任何事来证明,我们只要看到这个形象,就会在心里默认他就是蒙面作家。而站在他身旁的少女,自然就是他的助手——这,就是头套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心理误导!”

随着马行空推理的深入,祝灯灯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审视、判断,好像马行空说的是毫不相干的人。而最要命的是,祝灯灯居然觉得他说的推理,是成立的。

“现在,我们回看一开始的几个问题:被害者是蒙面作家吗?如果被害者不是蒙面作家,那是谁?蒙面作家又去哪儿了?”马行空总结道,“我已经将答案全都告诉你们了:被害者不是蒙面作家,他是蒙面作家的助手;蒙面作家没有离开,她以祝灯灯的身份一直留在黄金馆。”

说完,马行空挑衅地看着于九鸣。于九鸣没有选择和他对视,而是转过身,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对王建材说:“让我抽根烟吧。”

王建材抬起头,茫然地问:“老师,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于九鸣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王建材慢吞吞地从背包中拿出打火机,给于九鸣点上了烟。于九鸣顺势靠在王建材的轮椅边,一言不发地抽了几口,随后对马行空说:“马老师,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不愧诡计小天才,人如其名啊。你的推理充满锐气,看似天马行空,却有很强的说服力。”

“那当然。”马行空毫不客气地说。

“但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我最在意的头套问题。”于九鸣缓缓吐出一口烟,“被害者是蒙面作家也好,是助手也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案发的时候,是基于什么理由脱下了头套,让凶手得以袭击后脑勺的呢?”

“哼哼。”马行空冷笑道,“于老师,我看你是烟抽得太多,把想象力都埋住了。我早就说过,执着于一个问题是找不出答案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脱下头套,答案俯拾皆是,比如他要吃东西,比如他要抽烟,比如他要和人接吻……可能性无法穷尽。但当你增加问题的时候,答案的范围就会变窄。

“祝灯灯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黄金馆为什么要没收电子设备?你看,加上这两个问题之后,被害者为什么要摘下头套的理由就可以锁定了。”

王建材的视线在于九鸣、安茜和祝灯灯之间徘徊,不知在问谁:“你们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你们听不懂也无妨,凡人只需知道真相即可。”马行空说,“被害者摘下头套的理由,是因为——他要打电话!”

“打电话?”于九鸣被烟呛到,一边咳一边问。很显然,这个答案于九鸣从来没考虑过。

“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吧,祝灯灯总是在自言自语。”马行空看了一眼祝灯灯,说,“当我们在龙之间门口准备撞门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毫不掩饰地自言自语。王建材也曾说过,昨晚半夜他在祝灯灯的房间门口偷听,她也在自言自语。除此之外,我还细心留意到多次这种情况。一开始我怀疑祝灯灯这个人是不是精神分裂,但仔细一想又不对,如果她在和另外一个人格对话,那说明在她看来,另外一个人格是客观存在的,是需要吃喝、拥有情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可是在跟我们交流的时候,祝灯灯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就好像和别人交流的时候那个人格突然消失了,当她独处的时候,另一个人格又会突然出现。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困扰了我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我解开苏会凌的伪装。

“前面我已经解释了苏会凌和安茜合演的诡计,用腿部的疾病掩盖脑部的疾病,用永远词不达意掩盖间歇性词不达意,这是本格推理中最常见的‘叶藏于林’的心理诡计。我对苏会凌没有意见,也不是非得揭她的疮疤不可。可屋里发生了杀人案,所有秘密都可能与真相有关,所以我闯进这里、弄塌书桌,顺利破解了苏会凌的伪装,没想到也因此联想到祝灯灯自言自语的原因。作为想象力的跳板,我对苏会凌和安茜表示谢意。”

说着,马行空朝苏会凌和安茜的方向微微颔首。安茜别开了头。

“好了,祝灯灯自言自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我想说到这里,就算是王建材这样的白痴应该也听出来了吧?”马行空伸出食指,指向王建材。

王建材摇了摇头。

“你果然是个废物。”马行空先是笑了几声,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然后才开始解释:“祝灯灯总是自言自语,是在掩盖她在打电话这件事!”

“我……有吗?”听到这个说法,祝灯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生怕里面真的有手机。

“有!”马行空言之凿凿,“昨天半夜,你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打电话,不想却被王建材在门外偷听到。虽然你当时蒙混过关,但你知道那只是运气好,偷听的是王建材,很好糊弄。可如果第二天有人再得知这件事,可就不能轻易蒙混过关了。尤其是这里面还有我这样的天才侦探。于是,第二天,你就在所有人面前主动表现出自言自语。今天早上大家一心想要冲破龙之间的门时,唯独你祝灯灯,没有半点撞门的打算,反而一个人站在后面自言自语。可是啊,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伎俩可瞒不过我马行空的如炬慧眼!

“想通了这一层,‘黄金馆为什么没收一切电子设备’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你能够在馆内打电话,说明这里收得到信号,甚至可能还有无线网络,而如果我们都带着手机上楼,有信号这一事实就会暴露。所以,你号称遵守黄金时代的规则,强行没收了所有人的电子设备。我们上楼之前每个人都过了安检,并被一视同仁地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对此并没有人起疑。但不要忘了,身为黄金馆的主人,你早就抵达了这里,你有没有携带电子设备上楼,我们是无法得知的。

“此外,根据祝灯灯和王建材的证词,昨天晚上祝灯灯意识到自己打电话被偷听后,打开门与王建材在走廊上进行了一番沟通。这番沟通对于王建材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祝灯灯来说却有很重要的作用,她要试探、判断王建材究竟听到了多少内容。当得知王建材没有任何疑心后,祝灯灯还是不放心,从而想出了第二天故意在其他人面前自言自语的方法。祝灯灯,你很聪明,今天一整天都守在王建材旁边,就是怕别人找他单聊,询问你昨晚究竟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什么。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们在走廊上的谈话,还有第三者听到了。这个人,就是龙之间的张编辑。

“于是,我故意激怒张编辑,和他扭打在一起。你也许可以一直守着王建材,却无法同时守住张编辑,更何况,你也很难注意到两个正在拳脚相加的男人在合作吧?谁也不会想到,包括张编辑本人也没想到,我们俩在地板上打斗时,我会突然在他耳边问:‘祝灯灯晚上说了什么?’也正是从张编辑的口中,我听到了‘周一非’这个名字。周一非,这个名字还能属于谁呢?当然就是那个平日里戴着头套,如今已经惨遭毒手的助手了。

“现在,让我们重新审视案发当晚发生的一切,祝灯灯是蒙面作家,她住在猪之间。周一非作为她的助手,平日里戴着头套,住在蛇之间。顺便说一句,黄金馆一排侦探房、一排助手房的格局也加深了这个诡计的误导。昨天晚上,当所有客人都睡去之后,周一非来到客厅打电话。他将头套留在了蛇之间,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不用担心被发现,而且打电话也需要摘下头套。打电话的过程中,周一非转向了墙壁,因为墙上挂满了相框,相框中有各种推理小说的封面。相信大家都有经验,人在打电话的时候,需要调动的是耳朵和嘴巴,唯独眼睛是无聊的。所以我们会想要漫不经心地看一些东西。放在客厅这个环境中,打电话的时候我们的眼睛肯定不会盯着空荡的地板、留有没吃完的食物的餐桌,而是会选择看向满墙壁的图书封面,这是人的正常思维。所以……被害者并不是背对凶手,而是正对墙壁。

“整个黄金馆内,可能知道周一非半夜会去客厅打电话的人,只有祝灯灯。她稍早之前同样打了一通电话,叫周一非半夜去客厅很可能就是她安排的。于是,在合适的时间,祝灯灯从房间出来,悄悄溜到周一非身后,举起餐桌上的铜锅,砸向了他的后脑勺。事后,她收走周一非的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第二天被王建材叫醒。最后一个问题,通往楼下的钥匙为什么既不在尸体身上,也不在蛇之间?因为钥匙在真正的蒙面作家祝灯灯身上,或者在她的房间猪之间内。”

于九鸣突然问道:“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用铜锅砸死一个人,会发出声响的吧?黄金馆隔音这么差,我们为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这也就是案发现场为什么要选择在客厅的原因。”马行空说,“如果在房间里杀人,隔壁房的人肯定会听到。可是在客厅呢?客厅到房间,有相当长一段距离,作为黄金馆的主人,想必祝灯灯早就做过实验,声音是传不过去的吧。还有,距离客厅最近的房间是鼠之间和马之间,苏会凌明明腿脚不便,却还是被安排在了牛之间,这一安排也说明她想要客人的房间尽量远离客厅。线索俯拾皆是,它们都指向我的结论。

“至此,推理结束,祝灯灯,你坦白吧。”

于九鸣向祝灯灯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祝灯灯说,“我只是在思考,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你承认了?”王建材惊呼,“也是哦……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于九鸣难得用强势的口吻说话,“马行空所说的一切,都是理想化的结果,看似客观合理、严丝合缝,但不是一路摸索之后柳暗花明的结论,倒像是培养皿中刻意栽培出来的。就像他坐坏书桌就是为了获得‘药物’这一证据,和张编辑扭打就是为了得到对方的供词一样,马行空的所作所为、所说所想,全部都是先得出‘结论’,然后有目的地寻找证据。”

马行空脸上挂着冷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于九鸣。

于九鸣不知为何情绪变得十分激动,祝灯灯没有见过于九鸣如此失态的模样,她感到莫名恐惧,马行空也许又一次成功摧毁了他人的情绪。

“马行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毫无情感的。蒙面作家也好、助手也好,都不是你推理的牵线傀儡,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于九鸣说,“祝灯灯为什么要装成助手?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打电话?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场合?有太多为什么了,这些问题你都可以解释吗?”

“当然。”马行空轻巧地说。

于九鸣的烟这时烧到了头,夹在手指间的烟蒂终于烧到了手,于九鸣叫了一声,松开手,烟头掉落在了地板上。

马行空缓缓走到于九鸣身前,狠狠将烟头踩在脚下。

“于老师,侦探只需要还原案情,找出凶手就行了,累赘的动机说明部分,实在是画蛇添足。不过,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不妨就受累,把动机也告诉你们吧。”

马行空绕过于九鸣,走到祝灯灯跟前,看着她说:“祝灯灯,你的杀人动机很简单,就是为了杀掉‘蒙面作家’。”

和马行空近距离对视后,祝灯灯突然明白了蒙面作家把他安排进虎之间的理由。此刻的马行空就是一只老虎,他的眼神充满野性,就连笑起来也像是在展示獠牙,随时都有可能将对方吞掉。

祝灯灯暗暗地深呼吸,可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略微颤抖。“你不是说……我就是蒙面作家吗?为什么我还要杀蒙面作家?”

“你想杀死的,不是蒙面作家这个人,而是‘蒙面作家’这个身份!”

说着,马行空向后退了一步,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人。祝灯灯瞬间觉得压力减轻了不少。

“蒙面作家出道很早,在我还是个神童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有蒙面作家了。如今同一批的侦探当中,苏会凌患了老年痴呆症,于九鸣也差不多是个老糊涂了。可是祝灯灯的年纪却和我相仿,这只有一种可能,祝灯灯是第二代蒙面作家。也就是说,她是‘蒙面作家’这一身份的继承者。

“有第二代,就必然有第一代。那么第一代是谁呢?想必大家还没忘记半年前,一月九日晚,我们来这里聚餐时的那位老编辑吧?他就是第一代蒙面作家,年纪也和我们推算的相符。”

“不对。”于九鸣反驳道,“如果老编辑是蒙面作家,那当时戴着头套的那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见习蒙面作家’祝灯灯啦。”马行空说,“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这么愚蠢,我从头给你们整理下思路吧。蒙面作家几乎与苏会凌同期出道,想来年纪也不小了。他是个明白人,早就料到迟早有一天会无法胜任神探‘蒙面作家’这一身份,而且这一天随时都可能到来。

“当得知自己无法胜任侦探身份后,苏会凌的抉择是和助手一起隐瞒,继续在这个宝座上苟延残喘。而蒙面作家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培养接班人。反正他本来就戴着头套,没人知道其真面目。

“我不知道蒙面作家和祝灯灯是什么关系,父女?或仅仅是师徒?总之,蒙面作家选择让祝灯灯成为‘蒙面作家’的接班人。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们一定私底下练习了很久,不过再多的练习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要想真正成为‘蒙面作家’,就必须实战演练。于是,半年前的一月九日,蒙面作家举办了聚会,邀请几位侦探来到黄金馆,其目的就是让祝灯灯在实战中进行练习,以熟悉蒙面作家的身份。所以半年前戴头套的人,就是祝灯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蒙面作家辞退了自己的助手,所以半年前的蒙面作家没有助手。

“当然,就算有头套做掩护,祝灯灯毕竟是第一次登上舞台,蒙面作家肯定还是不放心,于是他假扮成蒙面作家的编辑,也出现在黄金馆,始终和大家待在一起。这样,他不仅能够名正言顺地实时监控祝灯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也能及时补救。

“半年前的聚会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了,但是蒙面作家不可能每一次都以编辑的身份陪在祝灯灯身边,于是,半年后的这次聚会,第一代蒙面作家没有出现在黄金馆内,放手让祝灯灯独当一面。同时,祝灯灯作为第二代蒙面作家,招聘了一个新的助手,周一非。但第一代蒙面作家不可能彻底放手,他选择了一个更为隐蔽的监控手段——手机。

“我想,当我们这群人在二楼的时候,第一代蒙面作家一直待在楼下吧?虽然隔着一层天花板,他看不到二楼发生的一切,但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和祝灯灯通话,考察其行为是否合格。他也会和周一非通话,我想他应该没有直言不讳地告诉周一非真相,可能是以‘蒙面作家原来的助手’这一前辈的身份来听周一非报告,同时告诉他身为助手的自我修养。

“本来,这第二次聚会也会有条不紊地进行。顺利通过这次考验之后,祝灯灯就将顺利接过‘蒙面作家’的身份,活跃在行业中。而第一代蒙面作家则会安心地老去,退出侦探界。

“可是,通过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接触,祝灯灯是什么样的人我全都看在眼里。她心高气傲,内心对‘侦探’这一职业毫无敬意,她不仅不想成为第二代‘蒙面作家’,反而发自内心地鄙视侦探。这次聚会,好不容易第一代蒙面作家不在身边监视,她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可以说,当我们齐聚黄金馆,通往楼下的大门关闭后,事态的发展就已经不受第一代蒙面作家控制了。首先,祝灯灯和周一非互换了身份,她让他戴上头套,而自己作为助手陪在一旁。周一非是个助手,不用告诉他理由,他也会照办。到了晚上,祝灯灯和第一代蒙面作家通电话,欺骗他一切都很顺利。不过等到后半夜,周一非和第一代蒙面作家通话的时候,他一定会告知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就在他们通电话的时候,祝灯灯当着电话那头第一代蒙面作家的‘面’,杀死了周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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