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茵梦:卿本佳人
李敖的《独白下的传统》出版,各界震惊,佳评如潮,一时“洛阳纸贵”。
在李敖“复出”的这股热潮中,一位美人,当年在大学时代,曾把“文星”出版的《传统下的独白》插在牛仔裤后,招摇而过辅仁大学校园的,这回也赶来买了一本。
——这位美人,就是电影明星胡茵梦。
更让人惊异的是6月17日的《工商日报》上还发表了一篇胡茵梦的引人注目的评论文章《特立独行的李敖》:
李敖又公开露面了。不但公开露面,还出了一本新书,不但出版了新书,并且又创作一本“最伟大的小说”。
在一阵“寻根”、“自我肯定”、“老王卖瓜”、“乡土”这虽正确却不甚精彩的开倒车潮流中,卷来了“李敖逆流”,使得爱国的读者们再度被惊醒,在拍案叫绝声中又年轻了十岁。
据载李敖出书的第二天,各大书局、报摊已经找不到《独白下的传统》的踪迹,书局老板都以惊讶又带点兴奋的口吻说:
“一天之内就卖了三十多本,现在已经再版中。”一个星期后,我终于购得再版的“独书”,封底最后一行写着:“远景过去没有李敖,李敖过去没有远景,现在都有了。”这一行字看得人百感交集,有伤感,有希望,也有怀疑;伤感为作者的过去,希望是看到作者的未来,怀疑却是怕被出版社和自称“最高明的宣传家”的宣传术所愚弄。
看完全书,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李敖仍是李敖,虽然笔调和缓了一些,文字仍然犀利、仍然大快人心、仍然顽童性格,最重要的,这位步入中年的顽童还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胡茵梦的文章发表后,李敖还蒙在鼓里,《中国时报》的陈晓林打电话给李敖说:“看报吧,报上有一篇关于你的奇文。”李敖这才找来一看,但是李敖还是不知道胡茵梦是何许人也,他已经八年没看电影了。
李敖看到胡茵梦的确文笔不凡,尤其是最后几句“李敖仍是李敖,虽然笔调和缓了一些,文字仍然犀利……”令李敖非常感动。
胡茵梦原籍东北吉林省,1953年生于台中市,辅仁大学德文系肄业。1986年即去纽约H.B.工作室进修,后去新泽西州的西东大学就读,主修亚洲研究。从美国回台后供职于官方党营机构“中央电影公司”,主演过《云深不知处》、《梅花》、《海滩上的一天》、《觅桥英烈传》等,是许多台湾男士的“梦中情人”。
胡茵梦《特立独行的李敖》发表后,却惹了麻烦,国民党“中央文化工作会”行文给“中央电影公司”,批评胡茵梦为“异己分子”李敖讲话,并警告胡茵梦今后不得再发表吹捧李敖的文章。
胡茵梦接到警告,表面上没表示出什么,但她内心不予理会,反而有一种强烈结识李敖的愿望。
胡茵梦在大学时代就读李敖的书,李敖是中国文人中最令她崇拜的偶像,虽然她学的是德语,但对文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在学校的时候,她的读书笔记就有好几个本子,关于李敖《传统下的独白》的读书笔记就有一大本子。
胡茵梦家在台中存信巷,离李敖家很近,她还时常听她表哥光夏和母亲谈论李敖的奇闻逸事,比如说他不肯在父亲的葬礼上落泪,不依规矩行礼,甚至还传说他从台北扛了一张床回家送给他母亲等等。胡茵梦想这么怪的人写这么好的书,会给人产生很多的遐想。
而这时李敖因刚刚复出,深居简出,不轻易见人。不过当他听说胡茵梦因为他挨了批评,受到警告,不禁对胡茵梦另眼相看。
1979年9月15日,李敖应老友萧孟能的邀请到花园新城他的新家作客。令他意外的是,当他和刘会云到了不久,胡茵梦和她妈妈就跟着来了,那是萧孟能有意的安排。
李敖和胡茵梦都是萧孟能的老朋友。当年萧孟能在文星书店认识胡茵梦的时候,胡茵梦大学尚没有毕业,更没有成为明星,但胡茵梦的才华让萧孟能很是心服。胡茵梦的文章发表后,萧孟能在电话中问胡茵梦何以写这样一篇不讨好的文章,是不是对李敖有兴趣了?胡茵梦则把想见李敖的愿望告诉给了萧孟能,于是他特别安排这一次气氛宽松的约会,让这两位才子佳人相见一面,以了胡茵梦一个心愿。
萧孟能把胡茵梦和她妈妈介绍给李敖后,李敖颇为滑稽地向她们母女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胡茵梦见之满脸通红,实在不知如何才好,而胡妈妈更是大吃一惊,连忙后返几步。心想,这年头已经没有人行这么大的礼了!
今天胡茵梦穿着一件柠檬绿的棉质长袍,光着一双大脚,连拖鞋都没有穿,显得较为随意,她的气质高贵而优雅,谈吐自如,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透出大明星的风度。
胡茵梦再看看李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鼻梁高高,宽大的眼镜下面有一双不大但很温柔的眼睛。他的穿着更是随便,一件粉红色的夹克衫,一条灰色的直筒裤,给人一种质朴而保守的感觉。
“礼节”过以后,他们坐下来闲聊起来。今天的客人就是他们几位,室内很清静。刘会云跟萧孟能家人很熟,又是帮厨,又是张罗茶水,其殷勤和周到令萧孟能赞不绝口。
胡茵梦的话题还是从李敖的《独白下的传统》开始,她明晰的思路倒是让李敖再一次刮目相看,李敖便借此机会向胡茵梦的文章表示谢意,并对她所受到的官方的警告表示不安。
胡妈妈干坐在旁边,插不上话,有些尴尬,只是不停打量着李敖,在李敖的身上寻找着传说中的影子。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胡茵梦发现李敖时不时打量着她的光脚丫,胡茵梦感到如此样子不免有失礼貌,便有意把脚收起,贴住沙发底,可是怎么都无济于事,一张白白的脚还是毫无遗漏地暴露在李敖的面前。李敖谈笑风生,而目光似乎从没离开过她的光脚丫子。这灵巧而生动的脚丫给李敖带来了某种快乐,而李敖的“脚丫情结”却给胡茵梦带来窒息的感觉。
死亡之吻
李敖和胡茵梦在萧孟能家初次相识后,彼此间都深有好感,但胡茵梦的母亲却另有一番感慨。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胡茵梦问母亲:“现实中的李敖与你想像中的有区别吗?”
胡妈妈说:“毕竟是大作家,还算斯文,不过我发现他的手臂比例稍短了一些,手形也比一般男人要小,还有,他的眼睛好色哟!”
说得胡茵梦抱着母亲的肩膀笑个不停。
那天李敖回到家已经很晚,会云给李敖递上茶,然后在李敖的脸上亲了一下。
李敖对会云说:“今天胡茵梦吃饭的时候像哪部电视剧的女生,淑女极了。”
会云坐在李敖的旁边,笑着问,“她很漂亮,你有没有心动?”
李敖说:“她的光脚丫子像我们东北的冰雕。”
会云说:“我看你今天有点恋足癖。”
李敖说:“我是恋冰雕癖。”
说完后两人大笑着走进浴室。
三天后一个晴朗的下午,李敖到《中国时报》办完事,时间还早,便打了一个电话给胡茵梦,约她出来喝咖啡。
胡茵梦这天正好在家看书,百无聊赖,接到电话后很是兴奋。
咖啡馆隐藏在闹市区一个胡同口,环境优雅,闹中取静,弗兰西斯·莱的吉它曲《白色恋人》把小小的空间渲染得分万浪漫。
胡茵梦走进咖啡馆,在朦胧的灯下找到了静静坐着的李敖。李敖见胡茵梦走来,特意打量了一下她的脚,发现今天的胡茵梦着装整洁,上穿一件蓝印花短袖衫,下着一条白色休闲裤,一双咖啡色中跟鞋光彩照人,一尘不染。
胡茵梦坐下后,胡茵梦坐下后,李敖一边帮她搅动着咖啡,一边寒暄,如此礼节和矜持和矜持在李敖身上是少有的。
“最近拍什么呢?”李敖不知从哪里进入话题,便随便说了一句。
“没上戏。”胡茵看看李敖那小小的眼睛,轻柔地说。
“是因为那篇文章?”
“不是,我最近不想上戏,没有喜欢的角色。”
“只有明星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别取笑了,我觉得闲赋在家读点书比较好。”
“又读了什么啦?千万不可有写作的冲动,免得麻烦!”
“人总有麻烦,管他呢。”胡茵梦说着抬起头来盯着李敖看了一会儿说,“我今天在家翻书的时候,看到你一张照片,穿着长袍,好特别哟!”
“在台大的时候,我总是这个样子。”
“有人说你,思想极端,但又特别中国味,是这样吗?”
李敖沉思了片刻,说:‘冲国传统的许多德国,其实并不是中国所独有的,而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理想,你在我身上看到的中国的德国,事实上都是人类共有的,反倒是很多我们中国老古董没有的,在我身上都有。”
胡茵梦很认真地听着,她优雅地点点头。
李敖又补充了一句:“我当时穿长袍,只是想穿长袍,我没有刻意要做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姿势。”
“你的文章时常流露出“出气”的味道,出气对你那么重要吗?”胡茵梦问。
“出气也是很重要的情感,同时还是很高贵的情感,这没错啊!为什么不要出气?当我们被人欺负了,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国民党不也常搞些‘人心大快’的事吗?人心大快就是出气嘛!”李敖说。
“我还觉得你的言行,受到了存在主义的影响?”
“如果有,那也是轻微的,至少不明显。我们大学时候很流行那玩意,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我的性格是对一切过分抽象的东西都不接受。”
“很多人批评你有一种骂人癖。”
“什么叫骂人癖?那只是我表达正义的一种技巧,我不愿用传统的方式表达我正义和理智的结论,我选择一种效果好一点的方法。不要因为是骂人的语言,就抹煞它的结论。你说对吗?你也可以用电影骂人啊,问题是你敢吗?你敢,导演敢吗?”
胡茵梦笑笑,对李敖说:“李敖啊,我觉得你不但风流,还好危险啊!”
李敖愣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我风流?”
胡茵梦看到李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反问道:“你不风流?”
李敖说:“男人风流,女人风骚,天经地义!”
胡茵梦没有再反驳什么,她只是笑笑。她曾听说李敖的藏书很丰,便提出去看李敖家的十万藏书。
胡茵梦和李敖来到金兰大厦他的家,看到李敖用深色的木材沿着客厅的墙面做出一整片的书架,惊呆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谁家有这么多的藏书。
胡茵梦很贪婪地站在书架前翻看,一下子抽出十多本她喜欢的书,捧到沙发上。
李敖笑着说:“别这么着急,书有得你看的。让你看腻了的日子都会有。”
胡茵梦在李敖家中流连着,她走到墙上挂着的《花花公子》的裸体照旁,停住了。
李敖介绍说:“这位裸女叫Judi Moterey,是我最喜欢的画。我还收藏了很多很美的裸照。”
李敖便毫无保留地把他的那些“宝贝”呈现在胡茵梦的面前。胡茵梦不停地点头称道,但是她觉得,在李敖如此严肃的家中挂着如此美丽的少女真是不协调。
李敖说:“她融合在书香里,她化解了生硬的空气,她温暖了一个孤独的男人的欲望,她还刺激了我所有的想像力,这再协调不过了。”
胡茵梦坐回到沙发上,李敖坐在他的旁边,他们继续着Judi Moterey的话题,突然李敖扳起胡茵梦的肩膀,猛地亲吻起她的嘴唇来。
李敖亲吻的时候头摆的角度是笔直的,笔直地冲着胡茵梦的鼻子压了下来,猛力地吸着胡茵梦的上唇,压得胡茵梦透不过气来。
胡茵梦把李敖这种“凶猛”的接吻方式,称为“死亡之吻”。
我为卿狂
胡茵梦在大一时和一个叫Don的美国青年相恋,那是她的初恋。Don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有一股哀伤而敏感的诗人气质,会作诗和演唱,歌喉浑厚忧伤,令胡茵梦很着迷。胡茵梦19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向他奉献了处女的身体。
胡茵梦从大二退学后,Don到国外任教,从此他们各奔东西,虽然后来多次相聚,历经感情跌宕,但终究以分手而告终。
胡茵梦接受了李敖的“死亡之吻”后,两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那段时间,胡茵梦正好没有片约,在家休息,两人似乎每天都见面,有时是在咖啡馆,有时是在中山公园,但由于两人都是公众人物,常常被人认出,出行极为不方便,因此更多的时候是在李敖家中。
有一次胡茵梦来到李敖家中时,正好刘会云也在,会云尽管内心较为慌张但还是极尽礼遇,沏茶倒水,交谈甚欢,给胡茵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会云是个聪明人,在这之前,她已看出了李敖和胡茵梦之间的微妙关系,但是她不便多问。她爱李敖,她珍惜跟李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是她也知道,她和李敖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也不想会有什么结果。自从她和李敖相识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有一天,她会从这间房子里消失的,她惟一希望的就是李敖和她同居的每一天都能真心爱她。她不相信天老地荒,她也不愿强人所难。她想起李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奇迹是一种不可靠的东西。
第二天,会云到公司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基隆,说是去看一个不久于人世的同学,其实只有李敖知道会云为了什么。
会云走了以后,萧孟能找到了李敖,对李敖说:“敖之,你还记得我曾经说的话吗?”
李敖不解地说:“我做错了?”
萧孟能说:“那天我就看出来了,我真有些后悔,是我让你和胡茵梦认识的,可是我没有让你抛弃Martha呀!如果Martha走了,其新怎么办?”
李敖说:“你让其新早作打算吧,会云不会永远都在他那边干的,你知道的,如果我和会云结婚,我也会让她辞掉那里的工作的。”
萧孟能说:“你看着办吧,我只是想提醒你,敖之,胡茵梦可不是Martha那么好对付的。你好自为之吧!”
萧孟能说完就走了,李敖望着萧孟能的背影,马上追上去,问了一句:“你和婉坚现在怎么样了?”可萧孟能没有回答,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李敖早听说萧盂能和妻子朱婉坚关系有些紧张,那天去萧孟能家吃饭因朱婉坚在场一直不便问。但李敖知道萧孟能在外面有了一个情人,叫王剑芬,他们在一起同居。
会云走的那天晚上,李敖把胡茵梦约到了家,在李敖那深色的木地板上,李敖把她搂放在地板上,亲吻着她。
胡茵梦睁开眼睛对李敖说:“你接吻也太特别了,太土了吧。”李敖不听这些,一直吻得让胡茵梦直叫受不了才停下。
陶醉在幸福之中的胡茵梦从地板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李敖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胡茵梦一边抚弄着李敖的头发,一边问李敖:“会云知道啦?”
李敖说:“是,她是个太好太聪明的女孩。”
“我觉得这样对她太不厚道了,她给我的印象可好了。”
“没有人不喜欢她。她知我比我自己更甚。”
“你爱她?”
李敖点点头。
“你也说你爱我呀?”
“这有什么不好呢?”
胡茵梦在李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我说你风流吧,你还……”
李敖用力把胡茵梦拉到自己怀里,深情地亲吻着。胡茵梦近乎呻吟般地问:“刘会云怎么办?”
李敖说:“我会对她说的。”
“你怎么对她说呀?”
“我会告诉她:我爱你还是百分之一百,但现在来了一个千分之一千的,所以请你暂时避一避吧?”
“避一避?”胡茵梦不解地问,“什么叫暂时避一避呀?”
李敖很认真地说:“你这人没个准儿,说不定哪天就变卦了,所以需要观望一阵子。我让会云到美国去,如果你变卦了,她还可以再回来。”
胡茵梦睁开了眼睛看着李敖,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好长时间才说了一句:“你也太令我不安了。”
李敖说:“你这话也适用于我。”
胡茵梦捏了李敖的鼻子:“你真是坏蛋!”
这天,胡茵梦留下了,她先是跟李敖进了浴室,然后裸着身子走到了卧室。
李敖坐在床边,盯着胡茵梦的光脚丫子出神。胡茵梦看到李敖这副神情叶味一笑,问:“我的脚比脸漂亮?”
李敖说:“你的脸蛋漂亮,你的脚性感;你的脸蛋秀丽,你的脚生动。”说完便亲了她的脚。
这个夜很清静,很美丽,外面小风阵阵,室内灯光朦胧。李敖和胡茵梦漫漫进入了梦幻之中,墙壁上陌生的美少女Judi Moterey目睹了这动人的一切。
与佳人共舞
胡茵梦与李敖的恋情,做母亲的早就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用胡茵梦的话说,胡老太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胡老太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也有过舞文弄墨的经历,对知识分子很感兴趣,尤其对李敖这个在台湾既文化又神秘的人物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那天在萧孟能家中看到李敖如此礼貌而斯文,便窃喜一番,认为在台湾惟一能配得上胡茵梦的只有李敖了。想是这么想,可胡老太从没有流露出半点信息给胡茵梦,她暗中观察胡茵梦的反应,发现女儿的心早已充斥了李敖的书和人。
10月中旬,胡茵梦应邀到印度尼西亚登台演出,胡茵梦本想推掉,因为演出前后有二十一天的时间,她心中百般不愿和李敖分开那么久,可是当时的酬劳很高,唱几首歌,说些笑话,轻轻松松一天可以赚进10万元。
胡茵梦来和李敖商量,李敖说:“有这个机会当然去啦,只是别忘了常打电话就是了。”
胡茵梦随团来到印尼,胡老太也跟她同行。一路上,母女俩谈得最多的就是李敖,胡茵梦看出母亲对李敖很感兴趣,心里踏实了许多,安慰了许多,虽然路途遥远,演出疲劳,但还是很开心。
演出团一站又一站马不停蹄的奔波,每到一站,胡茵梦都和李敖通电话,彼此叙说相思之苦。有一次胡茵梦的妈妈看到胡茵梦在和李敖通话时声泪俱下,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二十一天好不容易过去了,胡茵梦回到了台湾。胡茵梦走出机场,看到接机的李敖,不顾一切地扑倒在李敖的怀里。守候已久的记者看到这种情景,蜂拥而上,把李敖和胡茵梦团团围住。
李敖和胡茵梦,一个是特立独行的绝代才子,一个是千万男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两人的频繁交往继而倾心相恋马上引起读者和观众的注意。
有读者写信给李敖说:“我们很喜欢读你的文章和佩服你的才气;我们也喜欢胡茵梦和她演的电影;可是我们不喜欢你们在一起,使我们有失落感和挫折感。”
有一个在高中任教的教师写信给李敖,说他在班上宣布李敖和胡茵梦谈恋爱,全班学生都不禁“怒吼”,说李敖“抢走了我的爱人”。
还有些朋友说李敖和胡茵梦恋爱是一种文化“堕落”,李敖不以为然,他说他不喜欢摆起脸孔生活,太没意思了……
传媒更是不甘落伍,李敖和胡茵梦的花边新闻在台湾和香港频频曝光,李敖也由“社会版”的人物转为“影剧版”的主角。
1979年11月11日《时报周刊》上以胡茵梦为封面:她手执老K红心桥牌一张,牌上小照片是胡茵梦从背后搂住李敖,煞是传神。这一期还刊登了林清玄的一篇专访:
终于见到李敖和胡茵梦了,到底是恋爱中的男人和女人,一个是蛾眉淡扫,一个是书生本色,各显得神采奕奕。胡美人一如在银幕上的形象,娇柔无限,依偎在李大少爷的怀中。……
胡茵梦有很多追求者,她为什么独独看中李敖呢?李敖用一句北京土话:“帽子歪着戴,老婆讨得快。”他不讳言自己是个“坏蛋”,但是坏得很出色。
胡茵梦并不这样想,她说:“我和李敖相处大了,知道他有很多面,一般人看到的是顽童的李敖、坏蛋的李敖,而没有看到李敖深沉的一面、体贴的一面。”
胡茵梦自信地说:“第一,我不认为爱情是无条件的,它绝对有条件。其次,爱情也不是不须努力的,要将两个不同个性。不同背景、不同思想的人合在一起,是十分困难的事。尤其是我和他,这样主观与个性都很强的人,尤其困难,所以爱情是需要营造的。”
李敖自负的老毛病经过十几年了还没有改掉,他说:“胡茵梦已经够美了,她不像一般的女人要去美容,她要用文化美容,而李敖是文化最好的代表,胡茵梦便只好爱李敖了。”他又说:“我和胡茵梦谈恋爱为写文章的人争一口气,以前明星们都和老板、小开们谈恋爱,李敖至少证明了写文章的也可以和女明星谈恋爱。”
做头发做了半天,胡茵梦回来,李敖说他要去打电话,溜走了,到门口时回头说:“我刚刚说了你不少坏话,换你说了。”
胡茵梦笑得很开心,她的朋友们的看法很简单:“他们并不觉得意外,一致认为我们两人是绝配,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她说,她和李敖是生命的赌徒,李敖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她要拿来赌终生的幸福,“这是我拿过的最好的一张牌,非赌不可。”
《时报周刊》的发行人简志信是李敖的老友,他坚邀李敖写一篇白猫胡茵梦的短文。李敖花了二十分钟写下《画梦——我画胡茵梦》,文中说:
如果有一个新女性,又漂亮又漂泊、又迷人又迷茫、又优游又优秀、又伤感又性感、又不可理解又不可理喻的,一定不是别人,是胡——茵——梦。
通常明星只有一种造型、一个扮相,但胡茵梦从银幕画皮下来,以多种面目,教我们欣赏她的深度和广角。她是才女、是贵妇、是不搭帐篷的吉卜赛、是山水画家、是时代歌手、是艺术的鉴赏人、是人生意义的勇敢追求者。她的舞步足绝一时,跳起迪斯科来,浑然忘我,旁若无人,一派巴加尼尼式的“女巫之舞”,她神秘。
胡茵梦出身辅仁大学德文系,又浪迹纽约格林尼治区,配上满洲皇族的血统和汉玉,使她融合了传统与新潮、古典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她是新艺综合体,她风华绝代。
你不能用看明星的标准看胡茵梦,胡茵梦纯粹是明星。明星都在演戏,但胡茵梦不会演戏——她本身就是戏。
你不必了解她,一如你不必了解一颗在天边的明星;你只要欣赏她,欣赏她,她就从天边滑落,近在你眼前。
那天李敖把胡茵梦和她母亲从机场接回后,并没有直接送她们回家,而是接回到世界大厦。世界大厦是胡茵梦新购的一座房产,刚装修完,一直没有住进来,李敖利用她们母女俩去印尼的机会,给她们安装了新的热水器,买了新的录像机,把室内布置得井井有条,同时还打点了楼下的管理员。胡茵梦到了新房,看到李敖所做的一切,周到而得体,十分满意。胡妈妈更是激动得恨不能马上拥抱住李敖。晚上,李敖在东方大酒店为胡茵梦洗尘,宴毕,胡妈妈识趣地退场,把时间留给了两个小别的情侣。
新闻界把李敖和胡茵梦的花边新闻妙得风风火火,从基隆回到台北的会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有再找李敖,尽管她是那样的爱他,但是她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一切。她在原先居住的小房子里,一个人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敖得知会云回到台北,找到了她,跟她摊牌了。会云那天喝了很多酒,倒在李敖的怀里,说着谁也听不懂得话。看到会云内心痛苦的样子,李敖迟疑了。但是第二天,他还是拿了210万元给会云,让她暂时到美国去避一阵子。
会云走的那天,李敖送她到机场,后来萧孟能和周其新也来了。这种离别是痛苦的,远行者和送行者都很沉默。但是李敖还是看到了会云进入登机口时眼中噙着的泪水。
当晚李敖一个人在家,心里很不好受,想到在他隐居的日子里会云对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想到和会云观看的第一场电影《北非谍影》,想到会云为他挥泪而去,他失眠了。他想起古人一首名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随感写下《残棋》:
不必有惊天号角,
不必有动地鼓辇。
无声中,我们作战,
在泥里,一片春泥。
哪怕是好花堕水,
哪怕是落花成离。
只相信此心一念,
一念里多少凄迷。
明知你——你将远走,
明知我——我志不移,
明知他——灰飞烟灭,
也要下这盘残棋。
会云走后,胡茵梦把衣物搬到金兰大厦,与李敖同居了。
同居的生活充满了甜蜜和温馨,胡茵梦温存多情,每天都给李敖美的刺激和幻想,给李敖的写作带来了新的生机。而李敖对胡茵梦更是细心呵护,无微不至。
李敖精力充沛,晚上无论缱绻多时,第二天早早起床,每天早上胡茵梦一睁开眼,床头一定齐整地摆着一份报、一杯茶和一杯热牛奶,而这时李敖已在书房里开始了一天的写作。
因此,胡茵梦对外界坦言:当李敖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情势很安全的时候,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宠女人的男人之一。
李敖怕冷,每到冬天,他身上穿的衣服总比别人多了许多,他会穿两件卫生衣加一件毛背心,有时还再加一件棉袄外套和皮袍,胡茵梦看到李敖这种打扮就忍不住要笑。
胡茵梦说:“台湾的冬天哪有这么冷嘛。”
李敖说:“我在北京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坐在教室左后角的最后一个位子上,突然全身就像被鬼迷住,神智清楚,但不能动弹,要好一阵子才会过去呢。三十年后,我睡在警总军法处地板上,半夜忽醒,又是这样,我知道这是一种‘梦魔’经验。我生平尽管不信神力,但新鲜胡同小学的许多教室的确有一种阴气,有时令人发毛。”
胡茵梦说:“你这是‘寒冷恐惧症’,主要是心理的因素,我会让你克服这个障碍的。”
“你有什么能耐?”
胡茵梦坐到李敖的身上,对李敖说:“你要是抱紧我就不会冷了。”
李敖轻轻在胡茵梦的头上拍了一下:“那还要你说!”
为了让李敖快乐,胡茵梦不时地放些她爱听的音乐,跳她自己发明的女巫舞,在他面前嬉戏。那个时候胡茵梦确信李敖是快乐的,不设防的,他脸上自然流露的老实和爱慕,透露了这些信息。
1980年1月对日晚,李敖和胡茵梦双双被《台湾时报》邀请,与青年谈历史、文学、电影。这是李敖十六年来,第一次抛头露面,尤其是与胡茵梦同来,意义更不寻常。
人们说李敖心比口好,口比笔好,那么他是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人吗?他究竟是斗士、志士、学者、文化太保,还是一个顽童?他的全盘西化论与他这个人全然不协调地存在着,又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遍尝人世之沧桑,到底使他改变了多少?他与胡茵梦之间的恋情又是怎么样个风致等等,人们在等待着李敖的回答。
李敖和胡茵梦一进会场,便立即被年轻人包围了,李敖拨开人群,在讲台上落座。这时胡茵梦娴柔雅致地坐在他身旁,长发披垂下的笑靥,透散出一股朦胧若梦的氤氲与宁静。
接着青年们开始大胆地向这两位“金童玉女”提出问题。
问:李敖,能不能谈谈您目前读书的情形?
李敖:我不读书了(引来哄堂大笑)!我累了,现在除非是特殊或新出的书,譬如梅新的《椅子》,否则我很少看。所以现在我已有点像明代王学末派“束书不观”的那种景况了。
问:你在复出时曾宣称:要寻找一种能“哗众取庞,而又不惹麻烦”的活方式,你找到了吗?
李敖:没有!
问:您在高中生的立场来批评余英时也有很多人站在学术的立场来批评你……
李敖:这表示我有影响力,而那些学术界人士没有影响力。
问:所谓“影响力”是分区域的,您对高中生有影响,余英时可能对学者或研究生有影响。
李敖:我的对象不同,我可能不是影响大官,而是影响大官的女儿(指胡茵梦,她的父亲是立法委员),而这个女儿可以影响大官。
问:你本身有没有对哪些书有所偏爱?
李敖:我偏爱胡茵梦和她最近要出版的《胡言乱语》,哈哈!
胡茵梦:他总是随时不忘,不过我可以诱露一点,他喜欢罗素。
问:胡茵梦小姐是不是可以谈谈您对婚姻和爱情的看法?
胡茵梦:第一,我不认为爱情是无条件的,它绝对有条件。其次,爱情也不是不须努力的,要将两个不同个性、不同背景、不同思想的人合在一起,是十分困难的事。尤其是我和李敖,这样主观与个性都很强的人,尤其困难,所以爱情是需要营造的。
问:李敖先生对爱情和婚姻好像曾有比较奇特的看法……
李敖:现在“作废了!”(李敖忙不迭地声明,引得大家乱哄哄的怪笑了一阵。)
胡茵梦:也许他写文章给人的感觉和以空虚人的真实存在不太一样,他的确有许多传统的“美德”。在他们的感觉里,他可能是个很顽固的人,其实他很有理性,在遇到难题时,我想我比他顽固得多。他虽然不会抛弃他的立场,但他会在技术上予以改进。但是他是个“大男人主义者”
李敖:我觉得这应该分开,男人与女人是不一样的,是整个思维方式不同的两类。
胡茵梦:我们之间很多争执都是从这个基点产生的,因为我恰好是个大女人主义者!但是他认识我以后,他的世界开阔得很,以前完全活在他的书堆里。
问:李敖先生是否从胡茵梦这儿独得一些人格的充实?
李敖:当然!当然!
胡茵梦:譬如音乐,我可以多提供他一些音乐上的知识和兴趣。至于电影,他只看过我拍《六朝怪谈》的三分之一部分,他已经八年没有看电影了。这部电影正是我态度转为积极的第一部戏,因为我觉得这是比较新的构想。
问: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但它也许可以澄清一些纠缠,那就是我通过报章杂志的报道,知道了您和胡小姐这一段非常感人的爱情事迹,其中我曾经看到两则消息,一是胡小姐知识李敖先生身上有几颗痣;一是胡茵梦从新加坡打电话给您,可以花上十几万。胡小姐刚刚在谈到电影时,曾不断强调经世救民;那么这十几万足够一家贫困人家数月生活的开销,与国计民生有什么关系?
李敖:我觉得你看问题太注意它最后的效果,比如说胡茵梦花十几万打电话,为什么不捐出去呢?我可以坦白地讲,要影响社会,首先必须要有发言权,这是一般知识分子所最不能了解的,他们以为只要自己有才,就可以推销出去,推销不出去怎么办呢?就“怀才不遇”了?为什么要遇呢?遇有许多条件,包括一切运气与媒介,光有才是不够的,因此一个人要取得发言权,就必须制造一个为群众所注意的形象,这个形象就是你所说的商业气息。你讲话他不看,我讲话他看了,为什么看?注意我的动态,他要注意我说些什么。哦,说李敖身上有几颗痣。他看到了这句话以后,底下可能看到真的话了。
问:看到了这句话之后,即使底下所说都是真话,读者也很可能会打个折扣。
李敖:那是你,有些人并不这样,譬如说你只看到她花十几万元打电话,却没有看到她一个人跑到广慈博爱院去访问那些小雏妓,并一一写出她们的血泪生活。如果说她平时没有那些耸人听闻的事,她不会为大众所瞩目,谁要把真相讲给她听呢?所以这是一个利弊相椅的情形。
胡茵梦: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回答你这些问题,你太相信记者了,记者有时并不可信。我们打电话的钱并没有十几万,只有几万。但那时因为我必须与他沟通一个观点,所以占用了六十分钟的长途电话;恋爱中的男女,还有什么理可讲,我也做了许多有益社会的事,但记者不太理会,他们只喜欢报道一些有趣而耸人听闻的事。所以我现在要写“胡言乱语”,我要争取发言权!
问:如果有一天您跟胡小姐吹了,喜欢胡茵梦的高雄加工出口区的女工也不看你的书了,谁来看呢?
李敖:那就没人看了,只好回家睡觉去了……
夜幕在笑声中垂翳四合,台北的夜,已沉沉睡去,李敖仍爽朗而戏谑地笑着,胡茵梦则仍娴雅多姿地坐在一旁吞着深雾。青年人看到这一幅生动的图画,无不流露出羡慕之情。
龃龉
在李敖和胡茵梦同居并大踏步向前“复出”的过程里,国民党官方也大踏步笼罩下阴影,这一阴影,显然是对封杀李敖的卷土重来。
当时李敖在《中国时报》推出《李敖特写》系列专栏,在社会上引起反响,国民党以军方和情治方面为主轴的人马,从王升到白万样,都一再向《中国时报》的老总余纪忠表达了“愤怒”的立场,余纪忠面对高压,左右为难,他请李敖和国民党“文工会”主任楚崧秋吃了一次饭,饭局中余纪忠既希望先取得党方谅解,又要求李敖收敛锋芒。
李敖觉得,不论是军方和情治部门或是党方,其实都是吃不消他李敖的,只要写下去,他们没有不反感的,要收敛,不是他李敖的作派,所以,这一专栏是不会长久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些偃旗息鼓罢了。
12月6日李敖写信给《中国时报》副刊部的高信疆,决定结束在该报上的专栏。
国民党不但封杀李敖,还连带封杀胡茵梦。
自胡茵梦和李敖同居后,她的星路开始出现了挫折。“中央电影公司”带头封杀她,不给她片约,不让她在媒体露面。宋楚瑜主持的“新闻局”也不请胡茵梦主持金马奖等集会了。
胡茵梦是电影明星,哪里受得了长期的封杀和冷落,尽管她表面上没有抱怨李敖,但心里面还是很不快乐的,于是常常背着李敖唉声叹气。
胡老太知道女儿被当局封杀,心里比谁都急,女儿爬滚跌打若干年,好不容易才有的名利,如今就因为李敖而毁于一旦,值吗?胡老太开始对李敖反感了。
胡茵梦因受自己的连累被封杀,李敖心里的愤怒也就别提了,他只有用更多的爱来弥补胡茵梦内心的创伤。但是有时事情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与愿违还是常有的。
天长日久,胡茵梦看到,李敖的生活方式就像一部精确的机器,在例行公事中规律地运作着,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听音乐、不看电视、不打麻将,可以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只有工作。
李敖说:“我的职业跟屠户有一点相似,就是每天要杀许多猪,只是他用刀、我用笔而已。”
胡茵梦瞄了李敖一眼,对他的话不作评价。
李敖笑着说:“一个人要会那么多干什么呢,对我来说,上床能运动,下床能暴动,如此而已。”
胡茵梦由于是电影明星,和外界的交往仍然频繁,好静的李敖因为胡茵梦的关系,生活圈也越来越大了。但是久而久之,李敖还是厌倦得很。
李敖的自囚、封闭最使胡茵梦不可理解,胡茵梦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李敖:“为什么不多交一些朋友?”
李敖说:“我对人性是抱持着悲观的态度,即使最亲近的人,也可能在背地里暗算我。”
胡茵梦直摇头。
其实李敖不乏朋友,认识的人很多,但与之深交的人却很少。李敖对自己画像是:“为人外宽内深,既坦白又阴蛰,既热情又冰冷,既与人相谐又喜欢恶作剧。”又说:“我为人很够朋友,也喜欢交朋友,可是我却愈来愈抑制自己,不大交朋友。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怕自己的时间过于浪费在朋友身上。有些人整天游手好闲、喜欢跟你聊天,我最怕交到这种朋友,因为实在没工夫陪他神聊,但这种人往往又极热情、极够朋友,你不分些时间给他,他将大受打击。所以一交上这种朋友,就不能等闲视之。这种朋友会出现在你面前,以怜悯的姿态劝你少一点工作,多享受一点人生。”
到李敖家作客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待客之道”,就是绝不专心待客,而是要一边工作一边同客人谈话。朋友们也知道李敖这个特别的待客之道,也就不以为忤,有的甚至跟他一起做起活来,贴呀,剪呀,抄呀,捆呀,由客人降为苦工。
老友骆明道有一次拜访李敖,李敖也是采用了这个“待客之道”,后来骆明道向胡茵梦怒诉道:“李敖是一个苦人,有福不会享,整天做工,你跟他谈话,他五分之四的时间都不抬头看你,谁吃得消他啊!我才不去你家呢!我宁愿跟他通电话。”
胡茵梦把骆明道的“抗议”转告给李敖,李敖笑着说:“我和骆二哥通电话的时候,我用下巴夹住听筒,照样工作,他还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