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重整旗鼓

　六十一

　巴山市医药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金大海笑得踌躇满志：该收拾的收拾了，该拉拢的拉拢了，该得到的大额资金得到了。他偷龙转凤，把市医药公司资产大量转为抵押贷款和供货商的货款，逐一转移到自己的户头上。在金大海手里的市医药公司，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声势浩大，场面辉煌的空壳，犹如小说《红楼梦》中后期的贾府般。

　这天，金大海正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咖啡，悠闲自在地嗯着家乡小调，经贸委副主任朱欣急匆匆的来了。他一进门，便气急败坏地嚷嚷道："金董，你们公司是怎么回事？现在高致病性高致病性禽流感已在国外暴发，我们国家也传染到了，形势逼人哪！我们必须立即进一批预防疫苗，而你还稳坐在董事长室悠闲自在！上级已下令我们，这次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控工作可得百倍重视，要吸取SARS的教训，对人民群众高度负责，不能出丝毫差池了。你们得赶紧调集资金购进防控药材，否则，市委、市府怪罪下来，说我们贻误了防控高致病性禽流感的大事，我们可是担当不起呀。告诉你，金董，大海，佩茹和林启航最近打得火热，我们市公司可千万不能在新的战役中落后于他们！"

　金大海连请朱欣坐着喝茶都没有，咧嘴一笑："朱主任，最近倩倩和你处得如何呢？是她没把你伺候好，还是你迷恋女色昏了头？公司的钱进你户头的不少吧？你的主任是怎么当到的呢？你问我要钱，我还想找你要帐呢。市医药公司现在在我的领导下，一派升平景象，职工们要工资有工资，要奖金有奖金，个个欢天喜地、笑逐颜开。你怀抱美人和永不缺的金钱，又高坐经贸委副主任宝座，不是欢乐开怀了吗？公司的户头现在哪还有钱进什么鸟防控高致病性禽流感的药？你嚷嚷个啥？紧张个啥？对我们市公司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把面子绷足，门面撑大了，其他的都好糊弄。你说呢？"

　金大海不紧不慢，一点面子都不给朱欣这位经贸委副主任，话语戳着朱欣的要害。朱欣满脸通红，哑口无言。金市大海看了看朱欣那狼狈样，有些不屑。就对他挥了挥手，有些不太耐烦地说："朱主任，倩倩那边，你可得对她好点，否则……"朱欣虽然通过金大海的关系当上了经贸委副主任，但那是看金大海脸色行事的差，只有名份没有实权的。如果他没听金大海的招呼，不仅胡龙主任不给他好脸色看，吴理副书记更是K他。朱欣心里早就十分不满，看金大海一副小人得志样，更是一肚子火，只是想到自己捞金大海的钱的确不少了，老婆实际已经没了，想到倩倩的风骚，就有些克制不了自己的冲动，狠狠地咽下这口气，低着头沮丧的走出去了。

　朱欣急着要市医药公司进货，可金大海却不买他的帐。没奈何，为了不被市委、市府，尤其王强、杨帆批了，不在这次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控工作中被佩茹和林启航抢了先，自己再次陷入被动，只好硬着头皮给在农行信贷部任经理的老同学龚林打电话，说自己有紧要事情需要老同学帮助，请老同学务必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龚林接到朱欣的电话，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万玺花园，朱欣正在牡丹亭等他。朱欣早已点好龚林最喜欢吃的几道菜：酸菜黄辣丁、清烧竹荪蛋、七彩鳝丝、三鲜竹荪汤、红烧獾肉。龚林看这架势，知道朱欣的事情肯定难办。于是，不等朱欣开口，龚林就主动问道："老同学，什么事这么隆重？是不是和嫂子又闹别扭了？只要老同学开口，我龚林愿意效劳，何必这么破费？"

　朱欣和陈茜的事情，在朋友中早已经不是秘密了。最近的日子，陈茜又在网上泡了个广东的大老板，知道自己是靠金大海的关系当上什么鸟主任的，她开始嫌朱欣窝囊，正和他闹离婚呢。朱欣听龚林这么一说，半天没说话。不过，他看龚林满诚恳的样子，就顿了顿，下决心似的说："我，我，你……唉，龚林哪，我们是老同学，还是直说吧。高致病性禽流感爆发，根据市委、市府的指示，市医药公司亟需一笔资金进防控药材。可是，市医药公司摊子太大，僧多粥少，一时之间资金周转不灵，金董看来也没辙了。我现在刚接任经贸委分管内贸工作的副主任，总不能一开始就把市委、市府交办的事给砸了吧？看看老同学你能不能在农行为市医药公司办一部分贷款，以解燃眉之急？"

　市医药公司以全部资产抵押给中商银行贷款的事，在金融界龚林有所风闻，但因事不关己，从未想过去求证。今天，见朱欣半吞半吐的说出贷款的事情，看来传闻似乎是真的，朱欣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不过，龚林办事有自己的宗旨：同学归同学，朋友归朋友，担风险的事情，我可不愿做。袭林心想：万一市医药公司真的无力还贷，你朱欣在政府任的是公务员，这笔钱我找谁要去?弄不好，我还得吃官司，进监狱。说到钱，是最不好商量的事情。但是一口回绝了，似乎又太不近人情，让朱欣下不了台。于是，龚林假装出非常为难的样子，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气说道："老同学，我还以为你和嫂子有什么为难之处，没想到是为这事情。老同学，你知道，现在总行有规定，每贷一笔款都要经过行里的审贷委员会审查的，还要经过严格的资信，贷款环节太多啦，难度大，我一个人恐怕扛不下来。你也不想让同学我为难吧？这样，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尽量努力，看能不能打通关节。另外，听说：市医药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已经抵押给中商行了，如果没了资产抵押，就得有信誉度很高的企业作担保，否则要想再贷款，我看很困难……"

　朱欣一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同学，大哥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家门不幸，老婆不守妇道，女儿不听话，我刚接任经贸委副主任分管内贸，真是百废待兴哪！你就帮帮大哥吧，我会记住老同学的恩德的。"

　龚林见朱欣的熊样，既鄙夷又是可怜他："老同学，请你也体谅兄弟的难处。你知道，银行不是我个人开的，大数额的贷款我做不了主，就是行长也不能一人说了算啊。这样吧，本来要求是要资产抵押的，看老同学的面子，你找个重量级的企业作担保，我好好操作操作。"

　朱欣千恩万谢，立马向金大海透话了。金大海让朱欣演这出戏，就是想找渠道，再捞一笔大额资金。金大海听朱欣的回话，他反复思忖：找吴理担保不现实，反正自己投资在吴维身上的不少，不如就用他吧，请他找熟悉的企业，让他也死一回。于是，他打电话给吴维，约好在金嗓子唱歌。吴维这几天正好没事，很快，就带着薛柔美过来了。

　薛柔美生下儿子后，月子做得好，养得脸蛋白白的，原来晦暗的颜色已经消失，现在孩子已经快两岁了，她看上去比原来要年轻，中看些。薛柔美名字秀气，人却很豪气。一见到金大海，老远就笑吟吟的喊起来："金哥。"金大海虽然不喜欢她，但碍于吴维的面子，就笑着招呼："来了？"酒酣歌罢，金大海又约他们一起去吃俄罗斯烧烤。

　到了地点，在等待的时间里，金大海一直在喝闷酒。吴维看这模样，知道金大海肯定有什么事情。他是个热心肠的人："金哥，你有心事？说出来，看兄弟我能不能帮你。"金大海愁眉不展："唉，老弟，公司的情况你大概知道些吧？最近医药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可眼下高致病性禽流感我们又亟需一笔资金进防控药品。银行贷款虽然找到途径，可是，他们按总行的规定说要担保人。"吴维问道："那，找到担保人没有？"

　金大海重重的摇摇头："你金哥我，正为这事犯愁呢。"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看吴维欲言又止。吴维没有回答，他在等待中。

　金大海本来想把话递给吴维接口，他知道吴维好大喜功，喜欢打保票的性格。可这次，吴维却没开口，他只好自己说了："维弟，你能不能帮金哥一把？找个熟悉、效益好的企业担保？金哥不会亏待你的。"

　薛柔美本来正在一旁对付一条烤鱼，一听说贷款，马上来了精神："耶，我正准备投资一个酒楼，就差一笔资金，金哥若贷款，顺便帮我贷一笔。"金大海听薛柔美这么一说，知道帮贷款是假，事实上这笔钱是收不回来的，就是提成了。金大海知道，吴维自从认识薛柔美以后，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他不动声色问道："弟妹还差多少？"

　"不多，就两百万吧。"薛柔美轻描淡写的回答，"我和别人合伙投资一个酒楼，就差这丁点钱。"

　金大海心想：两百万？过多了吧？他望望吴维，吴维皱了皱眉头，他没搭话。

　三个人都不说话，各人想着心事，选择自己喜爱的吃菜。吴维喜欢吃烤羊肉，一口气吃了一大盘，正准备再要，被薛柔美拉住："你不要命了！我的资金怎么办？"

　吴维看看薛柔美，没好气地说："孩子还小，你就不能在家里帮带孩子吗？整天瞎忙乎，钱没见你找几个。你要的资金，我帮你想办法，干吗为难金哥？他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

　金大海知道是自己刚才没回答薛柔美让吴维不满意，就哈哈笑了："兄弟，别说见外的话。金哥有了办法，还能忘了你们？只要我能搞到资金，别说两百万，再多也不是问题。弟妹的那点钱，小意思了。只是我的公司固定资产都已经抵押给了中商行，要贷款太难了。"

　吴维有些不悦："金哥，你的困难我了解，平日里兄弟也没少帮你。柔美的事情，你可得放在心上。"

　见事情有了转机，金大海就放低声音对吴维说："不瞒你说，我已经在农行找到了人，他答应贷款给我一千万，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抵押的，他说必须要一个重量级的企业作担保才行。兄弟，你知道金哥不是小气人，只要你能帮我搞定这事，弟妹的钱好说。"

　吴维是个以微笑为第一的男人，他看薛柔美正心切的望着自己，明知走这一步风险太大，还是把心一横。"好吧，哪天你约好银行，我来帮你办妥。"他回头搂着薛柔美，"你呀，别狮子大开口，叫金哥为难，就一百万吧。我找企业担保，是有风险的，弄不好还会坐牢呢。"

　金大海认为一百万还差不离，赶忙说："维弟，你想那里去了？难道金哥会害了维弟？"

　薛柔美听吴维说，不好再坚持，就知趣的躲在一边，要了一份水果拼盘，自己慢慢吃，让他们两个去协商对策。

终结吞没62　[本章字数：6837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5 02:25:13.0]

----------------------------------------------------

　六十二

　这边，金大海在作垂死挣扎，那边宋行支队长和林启航、佩茹也没闲着。

　当关友胜局长受重伤后，林启航了解到倪川实际上不是吴理一条船上的人，在暗地里调查金大海。虽然，他不知道倪川为什么调查金大海，但知道倪川手里肯定会有一些线索的。可是，林启航知道，倪川平日里孤傲不群，不太喜欢交际，除非他认为值得一交的人。于是，他主动约倪川见面，没想到竟然被倪川一口回绝了。

　林启航没有灰心，他坚持不懈地约倪川，倪川被缠得不耐烦，只好答应同他见面。二人约在林启航弟弟经营的云荡茗楼。

　一听说是云荡茗楼，倪川来了兴趣。

　前面说了，林启航从市经贸委调出后，反正公家没正事，有一段时间就暗地里帮着弟弟经营茶馆了。林启航教弟弟聘用了很多下岗工人，他们好多都精于烹饪和糕点制作，把茶馆的茶点搞得很有特色，都是一些以茶叶为主料的营养美食，一般时尚人员都爱来这里。年轻人说话不回避，什么街头巷尾的大凡小事、国家政府的公文大事在这里都能打听到，消息来源既准确又及时。这里，可是打探消息、搜集免费资料的好场所。

　林启航为慎重起见，约了佩茹一块。佩茹目光敏锐，谈话时，她可以在一旁察言观色，以辨真伪。

　傍晚六点半，倪川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在云荡茗楼，就引起了好多茶客的注视。服务小姐问清名姓后，马上把他带到了楼上雅间。倪川进去时，佩茹和林启航正端坐喝茶。他略有些吃惊，面露不悦，因为事先说没有外人。但是倪川很快恢复了镇定，她对佩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眼望林启航，调侃道："二位雅兴。林启航同志，你邀请我来，不是让我看你们合演''天仙配''吧？"

　林启航看倪川满脸的不悦，眼中有疑惑和愠怒，他知道倪川的个性，有不知是谁的佩茹在，他是不会坐下谈的。于是，他指指佩茹说："倪局，这是我的女朋友，她很可靠的。"

　"谁可靠？谁不可靠？你找我究竟什么事？没事，我走人。"倪川不高兴的说，心里却想：看她一双丹凤眼，就知道有心计。

　林启航见倪川生气，知道他是误会了。正想开口解释，佩茹说道："倪局，喜欢喝什么茶？我帮你去叫他们送过来。"倪川听佩茹这么一说，不便再发火，只好礼貌的回答：云荡毛峰。谢谢你。"佩茹起身打开房门出去了，又把门严严的关上。

　见佩茹出去了，林启航笑着对倪川说："倪局，事先没和你打招呼。佩茹是我女朋友，现在''安康''总经理。你放心，她非常可靠。"

　倪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埋头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林主任，不，林启航同志，你今天找我不会是为了炫耀你的漂亮女友吧？如果是，我已经见识了。是不错，很漂亮，有气质，而且是大老板。那我可以走了吧？"

　林启航知道倪川是个谨慎的人，为打消他的顾虑："倪局，你别多心。我今天是有事求你。"

　"什么事情，请直接些。我们这些搞公安的时间宝贵，不是审讯，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倪川很不耐烦地答道

　"那好吧。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金大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调查他，但我知道你一定掌握了金大海不少材料。我需要你的合作与帮助。"

　"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倪川不客气地回顶。

　"我们怀疑金大海企图侵吞巨额国有资产，作为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希望他能得逞吧？你知道，一个人的能力很有限，光靠我们各自孤军奋战，是不可能有什么大进展的。倪局，目前形势已经很严峻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找你帮忙。"

　倪川看林启航面色凝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是，长期公安工作的经验告诉他：对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小心驶得万年船，切不可因为信错了人，误了大事，毁了自己，甚至还可能会搭上表姐胥雯的性命。

　"你知道什么？金大海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调查过他。我做任何事情都只因为工作需要，服从组织安排罢了。恕不能相告，我想我帮不了你的。"倪川警觉道。

　"倪局，别再绕圈子了。我们真的没有时间捉迷藏了。"林启航急了，已经顾不得什么风度和礼貌。

　这时，房门响了一下。倪川立马走到门口，见佩茹自个端了云荡毛峰和一些精致茶点来了："我已经给总台打了招呼，这里不需要服务，如果你们需要什么，我来负责。"说完，佩茹看了看林启航，见林启航双眉深锁，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她转身去关好房门，为倪川沏好茶，坐在林启航身边："倪局，我和启航都知道金大海入主市医药公司是有阴谋和企图的，但是，调查和取证太困难了。我们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对不起二位，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我真的帮不了你们什么，反而会误了你们的大事。我不妨告诉你们，我之所以调查金大海，是因为我觉得我表姐胥雯的自杀和神秘失踪他可能知情。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倪川面露难色道。

　"什么？胥雯自杀过？"佩茹瞪大了眼睛。

　"是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而我表姐现在杳无音讯，我非常苦恼。表姐生死未卜，我非常担心。至于详情，我不方便告诉你们，请理解。"

　林启航是第一次听说胥雯自杀的事情，他非常吃惊，但他知道，倪川是不可能那么快就信任自己的，他理解倪川，可是形势不等人哪。

　"那，倪局，胥雯的事情，我们帮你留心留心。金大海的事情，如果有什么消息，你能否告诉我们？"林启航知道倪川心结未打开，他笑着说道。

　过了几天，林启航和佩茹在滨江路散步。他们眺望江面，见灯火辉煌，有两艘打渔船在江上漂着，不禁感慨万千。

　这时跑过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些玫瑰，从中抽出一枝，对林启航说道："叔叔，买一支吧，我要攒钱上学。"佩茹见那孩子扑闪着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甚是可爱，她回过头，有些娇羞的望着林启航。林启航掏出钱来买了一束玫瑰，那小孩接过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包裹在玫瑰花束上，递给佩茹："阿姨，你长得真漂亮。"说完，并没急着走，而是望着林启航。林启航正觉得有些诧异：难道嫌钱少？但他并没有发问。

　他看看佩茹手里的玫瑰花，见花包裹得不好，怕扎了佩茹的手，就接过玫瑰花："来，我帮你重新包一下。"他刚展开纸束，却意外地发现里面有一行字：林启航，留下你的EMAIL，交给来人。林启航四下里望望，见没有他人，觉得非常吃惊：莫非还有地下党？留下接头暗号？他本想问问小孩，但看小孩期待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他想：管它，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呢。如果有什么不妥，换个邮箱就是了。于是，他掏出笔来，写下自己的电子邮箱，交给小孩，并笑着说了声："谢谢你。"

　小孩没有答话，接过纸条转身就跑了。林启航看小孩的身影在街角消失，他回过头，看看佩茹："茹啊，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佩茹说："航，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等待吧，看看会怎样。"

　接下来，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佩茹见时间很晚了，就想回家。林启航开车把佩茹送回家，回到自己家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他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启动电脑，打开邮箱，发现有两封未读邮件，发件时间21：30。他点开邮件，却惊呆了：是金大海经营的市医药公司的明细账目。他有些心急的看完邮件，更觉触目惊心：偌大一个市医药公司，帐目上居然没有一分钱的流动资金，固定资产全部已经抵押给银行。不仅如此，帐目上还有五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

　这一发现，让林启航五内俱焚。他没有了睡意，立即给佩茹打电话。佩茹听后，更是吃惊不小。二人商量后决定：先确定邮件的来源是否可靠，然后再作安排。于是，林启航给那个邮箱发了消息：致谢！请告知情况是否属实？准确与否？你是谁？对方很快有了回音：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到了你需要的资料，请尽快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切记切记！

　林启航第一个反应是：邮件是倪川发的。于是，他给倪川打了电话，倪川还没有睡。林启航说："谢谢你的资料。"那边倪川一边打哈欠一边回答："我没给你什么资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启航说："我得到了金大海的一些资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倪川顿了一会，回答："恭喜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是否可靠，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想也许对方是想帮你，又怕麻烦吧。"

　林启航听倪川这么一说，心中更有数了，直觉告诉他：倪川肯定知道实情，不管是不是他发的邮件。但是林启航并没有点破，他只是笑了笑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启航没有休息，而是直接从网上下载了邮件，打印出来，并复制了几份。然后，他接通杨帆副市长家的电话，约好佩茹，连夜带上材料驱车赶往杨帆副市长家。

　见到杨帆，林启航连寒暄都不及，还没待坐下，就忙不迭的打开带来的材料递给杨帆。杨帆接过材料，招呼佩茹自己倒茶，便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起来。佩茹和林启航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看完材料，杨帆好半天在静默。

　过了很久，杨帆看着林启航，面色凝重，招呼林启航坐到自己身边："老林，你告诉我，这材料来源是否可靠？"林启航明白杨帆此刻的心情，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于是，他把自己和佩茹对金大海平日作为的观察、调查，以及这材料的来源、经过都详细的向杨帆作了汇报。

　"杨副市长，虽然这材料是一个不知名姓的人所发，但是我有理由相信它是真实的。据我所知，有一个人在暗中调查金大海。"林启航向杨帆解释道。

　"谁？是谁？谁能那么深入地了解金大海公司的情况？能在他内部搞到这第一手的资料？"杨帆急急的问道。

　"凭我的直觉，这个人应该是倪川。"林启航沉吟了片刻，答道。

　"倪川？你是说那个最年轻的区公安局副局长兼城南派出所所长。这人我有点印象，为人孤傲，好象他是吴理的亲戚吧。不过，听说，这人做事刚毅果断，能力很强。"

　"那杨副市长，你知道吴维的前妻胥雯吗？"林启航问。

　"我知道，吴理的儿媳妇，巴山夜话的主持人，一个温婉而优雅的女人，只是个性也是有些孤傲。噢，对了，好久没看到她主持节目了，怎么突然提起她？"杨帆觉得有些奇怪地问。

　"她是倪川的表姐，听说她在和吴维离婚前曾经自杀过，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婚后不久，她就离奇的失踪了，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林启航继续说道。

　"她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但是，好像对她的生死，她丈夫吴维并不担心，也不关心，离婚不到一个月，就和那个叫什么美的在一起了。吴理好像不太关注这件事情。"杨帆有些不解的说。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倪川一直怀疑她的表姐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她的失踪，倪川认为是表姐被人所害。胥雯自杀那天，是吴维和金大海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倪川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胥雯的所谓自杀应该是熟人所为。胥雯在巴山市除了倪川，已经没有了别的亲人，更别提什么朋友了，当然，也没有什么仇家。倪川确定应该是胥雯身边的和她关系非常密切的人干的。他认为金大海应该知道一些情况，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金大海。"林启航停了一下，喝了口茶继续说，"倪川和贾老师关系很密切，最近这段日子，我观察到他和妻子已经离婚了，和市医药公司的会计丁宁好像在交朋友，而且据说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我和关局长在天龙山时，曾发现倪川和丁宁在一起。丁宁现在是市康尔药业有限公司财务部经理，完全有机会和条件接触到金大海的帐目。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深入解，我们发现倪川其实不是吴理阵营的人。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资料应该是倪川发给我的。"

　杨帆合上材料："从这些数据显示，市医药公司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所有的固定资产，全部已经抵押给了银行；流动资金几乎为零；帐目上还有近五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国有资产就这样在我们的眼皮下悄悄流进了私人的腰包，我们居然还蒙在鼓里。这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林启航义愤填膺："这些蛀虫！实在是胆大包天！杨副市长，保护国有资产已是刻不容缓。为保证国有资产不至于继续大量流失，我们必须要采取紧急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我已经不在经贸委了，可我还是一个党员，还是一个公民，这是我的职责！"

　"必须立即制止这样的行为，国有资产绝不能落入金大海之流手中。"杨帆一拳擂在茶几上。

　听到这里，在一旁静坐一直没有发话的佩茹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有话要讲。杨帆点点头，示意她说。

　佩茹拢拢头发："杨副市长，不仅如此，金大海和胡龙、吴理在勾结。据我所知，金大海和吴维交往甚密，听薛柔美的姐姐薛沁美在外宣称，他妹妹有个小金库，需要资金，只需吱一声就可以到位。以薛柔美的家世，她父母都是二轻局的普通工作人员，她本人是的姐，要投资几百万开酒楼，不通过银行贷款根本办不到。可是，她投资''柔美''大酒楼既没有向银行贷款，也没有向朋友借贷，资金从何而来？周姜曾经用胥雯的名义投资过一家大型品牌服装店，大概是一百万左右，这些钱又从哪里来？胡龙的妻子郭芙俐换肾手术资金本就够呛啦，最近听说已经送自己的女儿出国了；郭芙俐和薛柔美合作，投资新建了一个大型超市，大观园茶楼、金鑫娱乐城、红高粱大酒店等等，这几处的投资是上千万，她的桂花山庄又还在自个儿手中，这资金又从何而来？这几笔数目，是不是和市医药公司那笔不翼而飞的资金有密切关系？杨副市长，我认为应该尽快向上级反映：金大海和胡龙、吴理内外勾结，有鲸吞巨额国资产的嫌疑。"

　杨帆听后，立即向林启航和佩茹表示："感谢二位的及时汇报，我会马上向王强市长反映，力争尽快采取措施。请二位放心，坏人是跑不了的！同时，我需要二位的帮助，希望你们密切注视事态的发展，盯紧金大海，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送走林启航和佩茹，杨帆马上给王强通了电话，并带上资料赶往市宾馆。王强看了材料，听了杨帆的汇报，怒不可遏："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这群社会的蛀虫无视党纪国法，中饱私囊。这还了得！"

　"王市长，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你尽快做个决定吧。"杨帆着急的说。

　"我准备直接向省委杨书记反映。据传闻，近来吴理和陈绩书记关系比较密切，陈绩还向省委推荐吴理接替我的位子呢。他们这一阵子走得很近，是否有勾结，我们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这件事情如果走露了风声，后果非常严重。你要做好保密工作，我现在直接去省委。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市府的一切工作暂由你主持。切不可泄露了我的去向。"王强下决心似的说。

　"您放心，王市长。"杨帆正色道。

　王强连夜赶到省城。第二天一大早，杨柳书记还在用早餐，王强已经敲响了他的家门。

　非典危机过去才一年多，高致病性禽流感又伸出了他的魔爪。在防控高致病性禽流感的问题上，省委抓得非常紧。高致病性禽流感原来曾经爆发过，国内已经有了一些防控药物，新的防控疫苗在不断的研制。根据中央指示精神，省委集中人力物力财力防控高致病性禽流感已经初见成效。杨柳书记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本决定星期天举家去秀贤山庄放松一下，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摁响了门铃。

　保姆把风尘仆仆的王强引进屋，杨柳书记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王强连气尚未喘匀："杨书记，我有紧急情况，昨晚连夜赶来向您汇报。"

　"还没吃早饭吧？坐下一块吃，一边吃一边说。"杨柳招呼王强坐下。

　"十万火急，杨书记。"王强心急如焚。

　"再怎样，饭总得吃吧？没有好身体，什么事情也做不了的。"杨柳一边拉王强坐下，一边交待保姆拿碗筷。

　王强取出带来的材料，并将林启航复印的资料一起交给杨柳："杨书记，吴理、胡龙与金大海内外勾结，鲸吞巨额国有资产。我昨晚得知，现在我们巴山市医药公司已经负债累累，连高致病性禽流感的防控药物都得找到贷款才能进货，巴山市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控工作恐难展开了。市医药公司的固定资产已经全部抵押给了银行，公司现在连正常运作的流动资金都没有，明细账目上反映，有五千万的资金下落不明。市医药公司目前的情况非常危急，正常的运转已是举步维艰。"

　杨柳书记蹙紧了眉头。他看完王强带来的材料，非常震惊："陈绩竟然敢这样胆大妄为？自己明确指示内贸企业的改革一定要慎之又慎，国有医药批发企业的经营国务院有明确规定，与民营企业的联营更应该取得省委的批准。我还反复强调不要因为改革，被个别不法之徒钻了空子嘛。现在省委的指导意见还没下达，我的意见还在耳边哪，陈绩怎么敢背着省委自作主张？让奸商金大海掌控国有医药批发企业，而且至今没汇报？"

　"杨书记，虽然让金大海入主市医药公司是市委常委会决定的，但是大部分常委并不明白真相，所以，金大海能顺利掌控市医药公司，并且利用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权中饱私囊。"

　"陈绩简直昏了头，董事长怎么能兼总经理？这不给个别不法之徒趁虚而入吗？看来，王强啊，你还不能休息，必须马不停蹄的赶回巴山市，立即组织调动人员迅速查清事情真相，随时摸清金大海、吴理、胡龙等人的动向，力阻国有资产的进一步流失。你必须在第一线，掌控局面。"杨柳书记给王强下达了命令。

　王强接受杨柳书记的指示，连早饭都没吃，赶回了巴山市。

终结吞没63　[本章字数：1049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5 02:25:28.0]

----------------------------------------------------

　六十三

　深夜一点多，睡得迷迷糊糊的陈绩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妻子在一旁不满的嘟囔着："什么事呀，这么晚？"

　陈璨因为吴维娶了薛柔美一直不开心，在家里发小姐脾气，闹了半宿，老两口好说歹说才把她安顿好。刚躺下不久，正进入梦乡，就被电话给吵醒了，陈绩很不乐意的接了电话。

　陈绩拿着手提电话，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接通电话，正准备骂娘。

　"陈书记，我是杨柳。这么晚打扰你，没想到是我吧？"杨柳淡淡笑道。

　陈绩一听是省委杨柳书记的声音，立刻睡意全消，他笑着说："杨书记，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有什么紧急指示？"

　陈绩不说指示还好，一说指示杨柳勃然大怒："老陈啊，你还知道要省委指示？那你怎么敢胆大妄为，违背省委指示自作主张？你居然让金大海之流掌控了国有市医药公司？"

　陈绩听杨柳发怒，本来胆战心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听杨柳说是市医药公司的事情，他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杨书记，这事我正想向您汇报呢。是这样的，我们市委常委会通过认真讨论，决议：同意在市内贸企业的改革中进一步引进民营企业机制。这事情，在巴山市尚属首例，我们根据市医药公司的申请，以及民营''康尔''中心的方案，同意''康尔''中心入资医药公司的比例超出，''康尔''入股占51%，主控市医药公司的经营管理。市医药公司原董事长朱欣调到经贸委，由''康尔''总经理金大海接任董事长职务。这件事情，王强市长也参加讨论了，在市委常委会上他是表态同意了的。"

　"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了的？那我问你，关于民营''康尔''中心的内情你们知道多少？金大海其人，你们了解多少？董事长与总经理一人担任，权力将失去监控，行吗？你们事先有没有对''康尔''公司的经营情况作过全面的调查？我是怎么交代的？情况不明，贸然行事，你就做出了引进民营资金掌控医药批发企业的决定。你知道国务院对医药批发的明文规定吗？你知不知道金大海入主市医药公司后是怎样操作的？有没有进行跟踪调查和严格监管？"杨柳书记生气的追问。

　"杨书记，对金大海本人，我承认不十分了解。但是，我市经贸委对''康尔''有过全面的资信，认为这是一个经营得很好、信誉度很高的企业。经吴理同志力荐，他本人我见过两次，看起来精明果断，办事很有魄力。《巴山日报》报道过他的很多善举，尤其是在抗非典的斗争中，他出了不少力。根据原市医药公司董事长朱欣的报告，反映金大海为人正直可靠，他的''康尔''经营有方，在医药界口碑很好。因此，市委常委会才讨论通过同意金大海的''康尔''中心掌控市医药公司。"陈绩解释道。

　"老陈啊，我看这事你还蒙在鼓里吧？据可靠情报，金大海掌控下的市医药公司现在已经负债累累，固定资产全部抵押给了银行，流动资金几乎为零，国有资产有近五千万下落不明。老陈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根据王强同志的反映，金大海和吴理、胡龙内外勾结，大肆侵吞国有资产，你竟然不闻不问，是不是太官僚了？如果你知情不报，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杨书记，怎么会这样？我的确一点都不知道，岂有隐瞒之理？王市长并未和我交换过意见，更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他这样直接反映的情况，我需要作进一步的调查和落实。作为一名老党员，老干部，这点党性和原则我还是有的。我决不会偏袒任何人，更不会徇私枉法。请杨书记放心，我陈绩敢作敢为！"听说是王强反映的，陈绩恨得牙痒痒的，但他还是拍着胸膛说话。

　"那样最好。你尽快就巴山市医药公司的改革之事作调查，写出书面材料立即向省委报告。若有违规和不法行为，一定要严惩不贷。要严厉的追究犯罪分子和工作失职人员的责任，从快从重处理！"杨柳书记对陈绩发出了指示。

　放下电话，陈绩心里开始骂娘：好你个王强，竟敢背着我到省委书记面前告黑状。作为省委下派干部，你来巴山市只是走走过场，况且，对巴山市的情况并不熟悉，一味的贪功，哗众取宠。在市委常委会上就差点让我下不了台，幸好有吴理巧妙周旋，否则我真是难堪极了。这样好大喜功的干部，省委居然那么重视培养，真让我觉得窝火。

　回到床上，陈绩辗转难眠：市医药公司的经营是不是真的就如王强反映的那样一团糟呢？还是王强为表功不惜告黑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市医药公司的进一步改革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时间尚短，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负债累累？究竟是谁？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的？这其中肯定有假！一定是有人栽赃诬陷！市医药公司捅的这么大漏子，我没理由毫不知情。吴副书记没有反映过情况，经贸委胡龙也没提起过有这问题，王强怎么知道的？他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事先不通知我，就直接反映，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斗争复杂艰巨，我可不能掉以轻心。明天一早，就找吴理了解一下情况。

　打定主意，陈绩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绩就来到了书记办公室。昨夜的折腾，他心情非常糟。极度郁闷之下，他打开窗户透透气，没料到却看到了王强。王强正和苗圃中的园丁说话，看他谈笑风生，陈绩就气不打一处来：目中无人的家伙，四处讨好卖乖，居然敢去省委告我的黑状！陈绩越想越觉着生气，脑袋疼痛异常，有一股无名之火按捺不住，烈烈腾腾的往上冒。

　但他毕竟是老干部了，非常善于克制自己，他竭力压住火气，关了窗户，拨通了吴理的手机。秘书接的，说吴理正在途中。陈绩请秘书转告吴理，说有急事，要他一回来就直接到书记办公室。

　一刻钟后，吴理气喘吁吁的赶来了，身上还有淡淡的芳香，陈绩知道这是女人特有的味道。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纵欲过度。陈绩叹了口气，招呼吴理坐下后，自己折回身去门口看了看。叮嘱秘书不许人打扰，包括王市长。秘书应了声就出去了，陈绩回来把门关上。

　吴理看陈绩的架势，隐隐觉得不妙，他呆坐在沙发上，神思有些恍惚，他还沉浸在昨夜与余晓英的疯狂中：那余晓英野劲太大了，竟然骑到了他的身上。陈绩亲自为他倒茶，放在他面前，他都未觉察。陈绩有些深思的看着吴理，好半天，吴理才回过神来。吴理看陈绩眉头紧锁，眼圈清黑，忙问道："陈书记，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样子你一宿未眠。"

　"不说其他的，你把心收回来吧，我有紧急情况要问你。老吴啊，请你作为一名党员向我发誓：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并且决不泄漏我们的谈话内容！"陈绩语气很沉重、态度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