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彤云密布.2

　史旺财安心地在总经理办公室呆到深夜，饭是余晓英给送进来的，屎尿由余晓英空痰盂端进实痰盂端出。史旺财还趁余晓英端痰盂的时候，叫余晓英帮续一杯茶。有了第一次，史旺财按捺不住又趁机亲了余晓英一下，虽然余晓英只是给了史旺财自己的脸颊，连唇都没让他沾不是很过瘾，但多少解点馋。对余晓英他现在不能造次，慢工出细活，能让史旺财亲一下脸蛋已经不错啦，为此他觉着心情格外地爽。听到一下午与晚上电话不绝，大多是自己的亲戚朋友来要板兰根冲剂的。亲朋戚友们知道板兰根冲剂的原价，想让史旺财内卖一点省些钱。史旺财是生意人，他要赚钱，不愿意自己毁坏自己的雄才大略，不愿意让这次赚大钱的机会泡汤。史旺财为自己的进步，为自己有先见之明而高兴，更为今天破记录地连着亲了余晓英两次而自豪。当然电话给余晓英挡了，亲戚朋友只好死了心，老老实实到药店去买板兰根制剂，30块钱一包，为药店增加了排长队的人员，增加了紧张气氛。

　晚上10点后，捷报频传，各店纷纷报喜：板兰根及其中药成品全数告磐。购买的群众还在排队，嚷嚷着要求继续供应，40块乃至50块一包都接受。现在是救命要紧，因为全市盛传广东省疫情越来越严重，都死了三千多人了。人死不能复生，命是最要紧的。可惜药店没货了，真的一点儿库存也没了。

　史旺财心里这时有说不出的喜，在商海混了这几年，药店从远致区开到巴山市，从叔叔手上挤过来都多年啦，快被海水呛死了，今天终于出现了救生艇。但他突然又生出说不清的忧，像是春天的土地，长出绿油油的庄稼的同时长出了野草。按事先与大海商定的口头协议，这次板兰根冲剂销售的利润五五分成，从眼下掌握的数字来算，板兰根冲剂一共卖出五十万包，销价平均二十五元计，共赚毛利一千二百五十万，扣除一切成本，纯利一千万肯定是有的。这样就要分给大海五百万。五百万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史旺财有些后悔起来，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笨，没有自个想出这着好主意？后悔自己又如此干脆，一口气答应胖子五五分成。他想，胖子太有钱了，他坐在家里拥着娇妻，或者住在宾馆搂着美女，一下就进帐五百万，真他妈太容易了。史旺财有点转喜为恨，有点心里不甘。他想应该召集部门经理会议，好好商量这次生意的利润怎么算，反正一次给胖大海五百万无论如何是太多了。胖大海再好的点子也没这么高的价啊。而且明天的生意怎么做？得抓住商机。看来明天群众还会拥挤购买，只是"康尔"已经一点儿没板兰根存货了，这个时候进货也不可能，怎么办啊？是！应该立即开会研究。于是他让余晓英通知各店经理与中心中层到总经理室开会，有急事相商。

　民营企业有这么个好处，人员调度自如。说干就干，说开会立马就来，一点儿不敢刁难老板。现在找工作难，大家为保饭碗都怕被开涮。不像国有企业，帮帮派派林立，你指东肯定有人往西，你说开会肯定有人借故回家睡大觉。三更半夜的，鬼会替你卖命。总之，在国有企业要让你事情做不成。对于一些人而言，你的成功是我的失败，你的不成功就是我的胜利。你滚下台来，我就有可能上台，这是浅显的道理。不然高位你长期霸着，我还怎么上？因此内耗是国有企业的通病。外国人说，中国人一个是条龙，三个变成虫。不对，绝对不对！这些外国人没有弄清中国国情，只有国有企业才是三人变成虫，民营企业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不多久，各店经理与中心中层领导就到齐了。大家面带笑容，知道今天是大获全胜。就像诺曼底战役，部队已经登陆滩头，敌军已经溃败。像解放战争时期共产党军队打过了长江，旗帜插上了南京伪总统府。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转折，企业与个人从此将翻身。

　在菲林片亮堂堂的白炽灯下，今天史旺财的额头油光可鉴，脸庞显得红润润的。他先开了头，说："大家辛苦了，战绩辉煌，战绩辉煌啊！"紧接着说："请大家来商量两件事。一是这次经营，仅板兰根冲剂一项估计利润可达千万元。按照原先与金大海老板的口头协议，我们应该分成给他五百万元。大家看看这帐怎么算？第二件事是明天生意怎么做？待第一件事定了后再商量吧。"

　中层头头们听出了史旺财老板的话外音，大家在沉思默想。是啊，这帐怎么算？五百万哪，对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康尔"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是梦里也不敢想的。这里面有他们的奖金呢，是要很好考虑啊。

　大部份"康尔"的中层领导都在思考着，办公室的白炽灯发出的吱吱声在寂静中显得清晰可闻。

终结吞没3　[本章字数：510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4: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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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两年多后，市检察院的审讯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黑字标语糊在墙上，强大的灯光照得史来财汗水淋淋，刺得史来财抬不起头。经不起检察人员威严目光的审视和长时间的煎熬，原康尔四店经理史来财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如实交代了自己与同伙们犯下的罪行。话是这样开头的："从板兰根赚大钱那个晚上开始，''康尔''内部实际就分裂了，内战的风云似乎笼罩了我哥的总经理室。过去企业亏损、经营不景气的时候，大家能精诚团结，共度难关，而到了企业突然富起来时却相反了。因为对利润分成看法完全不同，我们''康尔''的中层干部们吵得差点撕破了脸，我哥阿旺的办公桌都要被我敲破了，裂痕其实已留在了当时在座每个人的心中……"

　史来财在《悔过书》中感慨地写道：怪啊，真怪！造物主在制造人类的同时，怎么还想到造出"孔方兄"这个万恶的冤孽。有了"钱"这个魔鬼，人心变了，变得无耻，变得贪婪，变得犯下什么罪恶都无所谓。钱啊，真是个让人难以抵挡，可以扭曲人的灵魂的恶魔！

　是的，这天晚上，在板兰根销售大获成功的这天晚上，在史旺财提出利润如何计算的时刻，"康尔"连锁中心的头头脑脑们感觉了肩上沉重的压力。是巨额钞票使人们背负沉重？还是一些人内心的肮脏，在温度与湿度适应的时刻薰了出来？平时貌似高尚的灵魂被铜锈所侵蚀？不知道！

　五百万元啊！这真是一个诱人的数字。它关系到当时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史旺财与金大海的情分，佩茹他们认为还关系到为人的道德与情操，经商的基本准则。这时候，大家都感到了发言的份量，都在谨慎地思考着。沉默，沉默使史旺财窄小的办公室令人窒息，本已坐得过于拥挤的沙发显得越发拥挤，相互之间急促的呼吸，喷得对方身上一阵燥热。

　是谁先打破这死般寂静？发出了第一声呐喊，或者扣动了第一下扳机？是佩茹吧？也许她忍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这窒息的空气，认为利润计算是有什么好商量的问题？史旺财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光明磊落的东西干嘛弄得鬼鬼祟祟？佩茹感觉不可思议。"与大海的聚会我和阿来经理都参加了，旺老板不是讲得好好的，一旦板兰根冲剂销售操作成功，利润与大海对半分成吗？男子汉大丈夫的讲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呢？照算就是了。"佩茹说，"想以前，我们的药店连年亏损，大家也没动摇和异议，现在有利润了，而且是大额利润，我们应该感谢大海才是。算计朋友，这不是一个做大生意的人的作为。"

　三店经理常新非常赞同佩茹的意见，认为经商的关键是诚信，宁愿人负我，不能我负人。他说，既然是事先讲好的君子协定，事后就不能反悔，该给多少就付多少吧。

　但是四店经理史来财是史旺财的亲弟弟，他说："这怎么能说算计人呢？五百万可是惊人的数字，眼下大海的钱多如牛毛，而''康尔''的基础薄弱，少给大海200万''康尔''的基础就扎实得多，我们的奖金与分成至少每人可以多个十万八万吧？胖子坐在家里，一下子净得三百万，已经要高兴得跳起舞来，还会计较、嫌少？""我看就算盈利六百万，分给胖子三百万也足够了。"

　佩茹一听史来财的话就生气：你史来财实在不像个堂堂男子汉！过去亏损你不吭气，现在有了暴利却吃了碗里还瞄着锅里，打人家大海的小算盘。她最瞧不起这种过河拆桥的人，最厌恶不光明正大的自私小人。佩茹说："阿来经理的意见不像一个能成大器的男人说的话啊！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人家的锅里偷瓢饭吃算什么本事！"

　史来财听佩茹说他难成大器，特别是说他从胖子的锅里偷瓢饭吃没本事，觉得这话刺耳，有损他在公众心目中的威信与形象。"你佩茹他妈的打狗也得看主人，我史来财好歹与老板是亲兄弟。"史来财坐在史旺财的办公桌对面，想着想着立马暴跳起来，愤怒地首先拍起了桌子，说："小茹，我根本就不爱听你这屁话。生意场上无君子，''无商不奸''，''无商不奸''你懂吗？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赚这板兰根冲剂的钱本身就不是君子的行为，讲不好听我们是在捉弄群众，发难民财。他胖子的主意是正人君子的好点子吗？能给他三百万就很大方了。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你给我三十万吧，我给你磕三十个响头。别得了便宜充大方，多留一点给企业不是我史来财一人独享，是企业留成、大伙儿分，难道你不要？"

　常新听史来财的讲话对佩茹如此无理，忍不住嚯地站了起来。他说："阿来，你的话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生意场上无君子''，做生意如果连起码的诚信都没有，那以后还怎么同人合作？''大宅门''的电视剧看了吗？嗳，我说阿来经理，你看了吗？诚信是做人做事的命根子，人家''红豆''集团的周耀庭就深深地懂得，''千里之行始于诚信，信誉是企业的生命，它是一个企业在社会公众中的信誉度、美誉度高低的重要因素，也是一个企业在商战中能取胜的决定性因素，不守信誉的企业就会断桥绝路，如同吞食鸦片，刚开始感觉特别好，实际上是慢性自杀......''"常新对周耀庭的话牢记在心，他说，"我承认这次板兰根冲剂销售的确不光明，下次我是不同意这样做了。因为''诚信''这个道理我们应该懂。如果只是尔虞我诈，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那我们这次分了钱散伙算了，兄弟们之间还长期合作个屁！"

　......

　史旺财见大伙越说越来气，连散伙的话都出来了，感到此事再议下去真可能会闹个内部鸡飞蛋打，得赶紧收场。他精明地转过头征询余晓英的意见，因为余晓英参加了那天与胖大海的聚会，又是大海的亲戚，她的意见很重要。如果余晓英同意利润少分一点给大海，操作起来就有把握。如果余晓英不认可，她有可能将内情透给胖子。胖子现在财大气粗，请他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哪，着实划不来因小失大，而且他要试探一下余晓英对"康尔"、对他史旺财的态度。他说："晓英，你不要埋头记录，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记的。我看你作为秘书，可以说点意见。"

　余晓英见史旺财问她，猜出了史旺财一石两鸟的用意，她赞同佩茹、常新的看法，但也不想得罪史来财；既要体现自己的思维水平，又要表面上向着"康尔"，向着史旺财。她深知史来财的想法其实就是史旺财的念头，只不过让史来财透出来而已。在这种时刻她必须两面讨好。于是照例笑笑着，脸蛋儿像盛开的桃花，酒窝越发地明显。她温柔地说："阿来经理的意见不是没道理，现在我们企业基础薄弱，底子厚实点当然有利于今后的加快发展。但这次板兰根冲剂的经营利润是和尚头上的跳蚤　明摆着的，赚钱多少对大海也难瞒。能给大海少一点自然好，不过他这人鬼精灵，迟早总会知道的，也许他现在就已经明了大体的利润情况。与其让他知道少给了他小看我们，还不如如实付给他，让他看出我''康尔''旺总的大器和说话算数的大将风度。而且明天生意怎么做？这可能是旺总要我们研究的第二个问题，如果大家没好主意，还得请教大海。明天不是板兰根生意，不必分成，我们堤内损失堤外补，不是更显''君子坦荡荡''吗？"接着她说："我初出茅庐，不懂什么世道人心，更不黯生意场上的真谛，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哥大姐们原谅。"说完对大家更甜地笑了笑，才又低头做她的记录。

　余晓英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从容不迫，有条有理，既不容人怀疑，又两方不得罪，真真绝了。史旺财认为余晓英的话实在有见地，就说："我看就如实向大海禀告吧。看来政府知道情况后采取措施还要一些时间，工作效率低是我们国家许多机关的通病，等到明天政府七研究八研究起码又是半天。晓英说得对，明天的生意怎么做，这是关键，是我要大家来共同商议的第二个话题。我们转讨论第二个主题，大家出主意吧。"

　出主意？现在气已经鼓胀了肚子，要请"斯达舒"帮忙了，谁还愿意出主意。实际上，从这天晚上开始，"康尔"人已分成了两拨。一拨以佩茹为代表，另一拨以史旺财为首领，他们心中相互敌视，仇恨已结，演绎着日后翻天覆地的商海之战。

　晚上十一点了，这时天气有了变化，室外似乎下起"悉率"小雨。春雨绵绵，这是大海上次的预测，史旺财知道了的。只不过近年气候反常，常常冬天不冷，春天不雨，许多人对春天将有长时间的雨水似乎已经淡忘。

　过了不知多久，大家阴沉着脸，静默地端坐在那里，谁也没再吱声一句。为解沉默的尴尬，余晓英这次主动抬起头，说："旺总，我看还是请教大海吧。他这人鬼点子多，同时把板兰根冲剂经营的情况告诉他。有好消息，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啊。"

　胖大海真名叫金大海，他的形象与史旺财截然相反，因为长得胖墩，喜欢神侃，从没到过的地方也说得有来有去。什么英国伦敦的吃食，美国夏威夷的景致，日本神户的风俗......说得天花乱坠，煞有介事。综合这两点，哥们形象地称他胖大海。金大海开始对这一称谓不怎么喜爱，因为"胖"在当地有"虚"之意，是贬字。但经不起朋友们长时间戏谑似的喊叫，而且"胖大海"在中药里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只能习惯性地接受了。金大海说："反正我这人是胖，胖大海就取''肥''的意思吧。"

　看上去金大海的确有钱。据说他在南海搞房地产生意，发了。这人脑袋瓜子活络，做生意歪门邪道多，来钱容易。这次他说把外面的生意委托给信得过的总经理，自己回来休养，想着打开家乡的战场。

　板兰根冲剂经营的点子主要是他出的。

　金大海和史旺财既是同村又是同学，两人都是当年高考落榜生，虽然身材高矮胖瘦悬殊，在高中上学时却是同桌，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友。记得一个星期前的下午，大海主动给史旺财挂来电话："阿旺，我回来了。晚上哥们到''斯丽人''大酒店坐坐？"

　史旺财知道，"斯丽人"大酒店是本市最高档的酒店，进了此处，一个晚上没得几千块花销你别想出来。他当时口袋没几个钱，根本就没本事进出这种地方。史旺财说："海哥，我们如亲兄弟，你知道我旺财现在穷，就饶了我吧。晚上我为你接风洗尘，''斯丽人''大酒店我上不起，我们换个地方吧。山野蛇王酒店，蛇王酒店怎么样？我请你吃眼镜王蛇。"

　大海哈哈大笑："阿旺啊，阿旺，你真没出息，生意做了几年还是一贫如洗。在我们市，除''斯丽人''我是不去的，不就是几千块吗，晚上我请了，还教你怎么赚钱。你那榆木脑袋零部件都结板了，要让我海哥给你洗洗。带上你的几员干将，还有我那妹子一起来吧，我们晚六时''斯丽人''308包厢见。"

　当天晚上史旺财、史来财、佩茹、余晓英，他们一起享受大海在"斯丽人"大酒店的宴请。

　"斯丽人"大酒店的高档没得说了，那内里的豪华劲是史旺财梦里都没见过的。史旺财从不敢奢想进此地方。往常见那些西装革履的大款，威风无比的达官，在侍卫前呼后拥、门卫卑躬屈膝的"先生，您好。请进！"声中，打开成天开开闭闭的玻璃大门进出此处，史旺财只能羡慕地低着头走。今天怎么啦？看太阳还是朝西落，晚霞并没有特别灿烂，自己却率领三员男女主将进此逍遥？史旺财好象做梦似的。"斯丽人"的大堂地板太光滑了，印度红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像是玻璃镜一样。史旺财走得拘谨，瘦长的腿肚子直颤，生怕一不小心滑倒出了洋相。

　上了电梯，出了三楼的不锈钢梯门，是长长的绛红色地毯铺设的走廊，1.65米以上身材标致的服务小姐把他们引导到308室。大海已先坐在那里，自带一美丽绝伦的青春女秘陪在身旁，胸前鲜艳的金利来真丝领带在空调微风的牵动下轻轻地飘荡。史旺财一坐下，服务小姐立即为他们铺上餐巾筛上茶。大海见史旺财的人员已到，不想浪费宝贵时间，说："阿旺，都没外人，我们边吃边聊，就上菜吧？"史旺财诚惶诚恐，只会说："客随主便，客随主便，由海哥安排。"大海看史旺财十分拘束，的确像山里人没见过大世面，就对史旺财说："我们是上帝，你放松点，上帝是不怕小鬼的。"他向在旁直立的服务小姐说："上菜！"小姐问："请问先生要什么饮料？"大海说："你这里最好的酒水是什么？"小姐大着胆子说："来瓶茅台？"大海说："茅台算什么东西！有陈年''路易十三''吗？我们喜欢喝洋酒。"陈年"路易十三"一瓶五六千块，可是从没客人点的，大海的问话让服务小姐着实吓了一大跳。史旺财自然不懂"路易十三"是什么，上高中时他读过路易十三是法国皇帝，除此他没听说过有酒称"路易十三"的。史旺财问大海："茅台不是最好的国酒吗？周总理都爱喝茅台呢。"大海说："茅台算什么，充其量不过上千块一瓷罐，那酒瓶土死了。''路易十三''如果是陈年老酒，可就数千块一瓶啊。""阿旺，你是头发不长见识却短，要让你多见一些世面才对。"

　史旺财听说喝数千块一瓶的酒，想着这是自己发给药店多少员工一个月的工资？眼下自己口袋连一瓶酒的钱都不够。想着，想着，他顿时呆若木鸡起来：真是有人在天上，有人在地狱。

终结吞没4　[本章字数：462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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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大海请的这顿饭共花了9988元，大海认为便宜了，"九九发发"是个吉利的数字，预示着他事业的发达与成功，他喜欢。当服务小姐送上桔红色的菜单请大海审阅时，大海正眼不瞧、连接都没接，只不过叫随同小秘："付帐！"脆生生两个字，好象9988元只不过小菜一碟，便纸数张而已。

　在此之前，酒店老总曾来敬酒。

　"斯丽人"老板姓吴，是沿海来这里"发财"的。他第一次发现巴山市有这么豪富的人，是"斯丽人"大酒店第一次单桌菜金近万元的，真让他喜笑颜开、大开眼界。吴老板听领班报告说"308包厢有人点''路易''的酒"就吃了一惊。是谁这么财大气粗？"路易十三"是他在酒家开业时进的货，摆在橱窗无非显示本店的品位高档，开业至今年余从未有客问津。因为这酒的确价格昂贵，一瓶进价三千多元，再优惠卖价也得六千，谁会喝这种如同烧钞票一样的酒呢！可今天硬是有客点了，而且竟然说一瓶还不够。吴老板想不出在巴山市这可能是谁呢？他很有必要结识这位财神，于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请领班端了一瓶茅台紧随其后，亲自向大海他们致意。

　吴老板来到308包厢。包厢的装修是本市一流的，桌椅沙发全是雕龙镂凤高档红木制作，墙上镶嵌的是名家字画（当然，与旺财的总经理室一样，还有本市市委吴副书记的书法大手笔），窗边摆放的是高贵名兰，站在桌旁的服务小姐是经过精心挑选严格培训的窈窕淑女，不怕君子好逑。这点不会让顾客失望，不会使吴老板心虚。只是他见到大海，从矮墩墩的身材，有点像泰森似的眼神里，知道这位爷非同小可，不是一个普通寻常的生意人。吴老板经领班向大海介绍后，小心谨慎地献上了自己的敬佩与殷勤。他说："欢迎先生光临。先生尊姓大名？"大海说："免尊，小姓金，是一个粗人。大海，大小的大，海洋的海。"吴老板赶紧说："有幸结识金老板，请多光顾、关照。"大海略略提高了嗓门："吴老板，你们店''路易十三''太少了，总共就这么一瓶，摆样！怎么够喝啊，我嘴唇都还没打湿呢。"吴老板为金大海的口气震慑了，诚恳道歉："确实没了。因为这么昂贵的酒，平时根本就没人点，库存多了没用。这瓶还是''斯丽人''开业时进的货，至今只有先生您点了。惭愧，惭愧。摆样，摆样。"

　大海说："吴老板，你明天得再为我们准备五瓶，弄不好我们明晚还会来喝，至多不会超过十天肯定又会来。如果你进的''路易''酒我们没来喝，帐算在我大海身上。定金三万，我先给了。"说着，大海让自己的小秘从大大的公文包中拉出三沓刚从银行取出的百元大钞，塞到酒家老板手里。看大海花钱，就像机关人员领稿子，要多少给多少，一点不嫌多。史旺财、史来财、佩茹都收在眼底。只有余晓英不屑一顾，她太熟悉大海了，大海真的这么豪富吗？在大海带来的靓女往老板手中送钱的时候，大海在教导吴老板，"做生意要有前瞻性，有钱不懂赚还能''宏图大展''吗？"

　吴老板知道："路易十三"全市肯定没这种酒，只有"斯丽人"有一瓶的货，现在进货就是飞机专送也来不及。但明天，明天是一定要千方百计弄点货来。一瓶"路易"的利润近三千，要几桌菜才能顶此毛利？更何况事关"斯丽人"的声誉。他听了大海之言，装着感慨万千状："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金老板的教诲吴某一定遵从。有金老板多指点，我吴某定会发大财了。""明天敝店立即再进几瓶''路易十三''，金老板下次再光临之时，肯定会有多瓶''路易''供享用的。"吴老板不敢收大海的靓女递上的定金，他对大海有些敬畏。但大海不屑一顾地指示靓女硬是把钱塞给了他。

　大海说："谢谢老板了。祝您''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于是吴老板连声说："托您的福。多谢，多谢了。"唯唯喏喏地退了出去。临离开包厢时交代服务小姐对金老板等嘉宾一定要服务周到。

　其实这顿宴请佩茹根本没吃饱。不是菜肴不好，鱼刺、海参、鲍鱼、龙虾等凡"斯丽人"有的最好海鲜都上了，让佩茹多了些见识。但佩茹吃菜时老想着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谁的诗呢？这么有名的诗句竟然一时想不起作者来了，她今晚的脑子乱纷纷的，可能对"路易"喝不习惯的缘故吧。她想，抿一口酒数十元，喝一小杯数百元，这是一般人多少日子的伙食？想着想着就端不起酒杯夹不了菜，手老是感觉不听使唤，只是礼节性地敬了一下大海，就常呆看着菜肴不动箸。不过今天晚上对于史旺财，对于"康尔"来说是很有收获的。就在这次宴席中，大海为史旺财洗了脑，教了他赚钱的点子，演出了后来一场板兰根冲剂大战。

　酒过三巡，大海问："阿旺，近年生意好吧？"

　史旺财说："海哥，你知道，现在药品生意太不好做了。经济不景气下岗人多群众手中没钱，医保在改革，零售药店逐步放开，竞争激烈钱还怎么赚？""我是没其它活路死要面皮撑着，不然早关店了。"

　大海问："阿旺，赚大钱现在看你不像，一年弄它几十万块的生活费总有吧？"

　史旺财的脸有些红了，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其它。是包厢的脂粉灯光还是"路易"的特殊作用？管他呢，反正史旺财当时脸红是确实的。他长叹一口气，说："海哥，这里没外人，不怕露丑，不要说赚几十万，我都连着两年亏损上百万了，如果不是银行贷款撑着，再亏下去我得跳楼了。不然为什么从不敢来''斯丽人''大酒店。"史旺财有点低大海几个头的模样，讲话声音如蚁，底气明显不足。

　大海说："阿旺，不是海哥我说你，生意是难做，但不是人人都难做。好做的时候谁都会做，不好做的时候才显英雄呢！""你看海哥怎么样？这几年不说赚十亿八亿，起码几个亿总有的吧。赚钱靠的是动脑子，你不动脑，有钱赚的机会都错过了，还赚个屁。"

　史旺财被大海说得无地自容。是啊，都在商海中游，现在他与大海比，大海是在天上自己在泥坑。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两人都不会念书，在村里经常同吃一锅粥，同耍一个女人，可以说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可出来在社会上混，大海是如鱼得水，而自己却窝囊得如同泥菩萨扔进了河　连尸骨都给浸泡烂了。做生意，大海的智商真正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倍。史旺财只得老老实实地低头请教，俯首称臣。他端起酒杯敬向大海，说："海哥，哪有赚钱的机会你教阿旺一着啊？不要说几亿，那是天文数字，能赚几万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大海说："阿旺，你是金子在眼前也看不见闪光，有机会却像瞎子似地不知在何方，看来是得海哥教教你了。"于是大海请服务小姐先到外面稍候，说出了一番令在场的"康尔"人惊心动魄、茅塞顿开的话……

　大海说："阿旺，这次我从南海回来，路过广东时听说广东流传一种感冒，群众称它大叶肺炎，已经有一个来月了，医院至今还没弄清是什么病毒引起的。患这种病本来没什么了不起，及时治疗不见得会死人。但至今政府遮遮掩掩，能充分利用，却可给做药品生意的人创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呢。"

　"感冒？感冒天天有，感冒引起肺炎是司空见惯的事，能给药店带来什么大生意。"史旺财感觉莫名，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看大海，在端上的菜肴热气腾腾的雾气中，好象看不清真面目，明显朦胧。

　大海说："阿旺，所以说你不会做生意。春天的气候阴雨绵绵，流行性感冒最易发生，广东人的病我们把它说成是瘟疫，大家不怕才见鬼。""现在许多人生活好了，或者日子苦了，什么最怕？就是病。病治疗要花钱穷人畏得要命，病重会殁人富人惧得要死。只要有传瘟疫将至，预防的最好办法是服板兰根冲剂，那么板兰根的销售你想挡也挡不住，钱就会像长江水一样滚滚而来，不想要都不行。""太平洋见过吗？滚滚长江东逝水，全部注入太平洋。这你阿旺恐怕没见过吧？！"

　史旺财一听大海的话真真有道理啊。不论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怕病是共同的。拜年时许多人爱说："身体健康就是福，祝你新年身体康健"，不就是这个意思？可史旺财转而又想，自己库存板兰根冲剂少得可怜，就是一千块一包又能赚几个铜板呢？他听了大海的话既高兴又愁苦，哪来"滚滚长江东逝水"？自己连小溪的尿水都要干涸了，太平洋自己更不可能见过。他确实不明白从何能弄这么多板兰根制品。史旺财就像大海的象棋盘里的一只小卒，大海不推他过河，他是一点儿作用也难发挥，只得老老实实地向大海交底："海哥，说实话吧，我的''配送中心''什么货的库存都不多，板兰根冲剂不过几百包，能赚几个鸟钱啊。"

　大海觉得史旺财是笨得可怜了，仍像在学校读书时和在村里找女人解馋时一样笨，脑袋瓜一点儿也不开窍，怪不得做生意不会赚钱，连基本市场情况都不掌握，能做到"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吗？他说："阿旺，所以说你不懂赚大钱，商场如战场，板兰根冲剂就在你眼前你都不知道，还打什么仗！"大海长叹一口气。这口气为史旺财悲，使史旺财寒，让史旺财在后来的日子梦里都难忘。

　板兰根冲剂在哪里呢？史旺财实在不知道。他说："海哥，你就把情况竹筒倒豆子般告诉我吧。如果有赚到钱，不论多少，我们俩对半分。"史旺财就是这种情况下说出利润对半分成的话的。这时候如果不将"有福共享"的话说出来，大海会将盘底，会将棋步完全告诉史旺财吗？史旺财心中没数。史旺财当时是冲动？对形势认识不清？还是企业经营连年亏损，他已经饥不择食，听说可以赚大钱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事后史旺财弄不清当时自己的想法，只是直觉这个时候应该说这句话。他想立即看清敌人，吹响冲锋号，用机枪扫过去。赚大钱啊！能不勾人魂魄？

　大海是条猎犬，他的嗅觉特灵，随时可以捕捉到进攻的目标。在村里时，夜里伏击种茶的女人，主意是他出的。这次，车行在广东的路上，只不过在途中午餐之时，偶尔听到当地有一种奇怪的感冒流行的消息，他的鬼主意就在心中自然酝酿。春天，土地是如此地湿润，庄稼长得好，杂草也丛生。回到巴山市，他没有好好休息，打听到了市医药公司板兰根冲剂有50万包的大量库存，是半年前市政府在协调肝炎预防时要求国有市医药公司进的货，市公司的朱欣总经理正为这大批板兰根冲剂的销售发愁呢。但是药品经营是特许的，没有"三证"不行，这生意大海无法做，得找个有经营权的企业开展，于是他想到了"康尔"，想到了史旺财，想到了这次特地留在巴山的用意，想到了自己去年中秋送晓英来"康尔"形成的计划。他知道史旺财做生意还没入门，鬼点子太少，经营不景气，这些情况早在大海掌握之中。

　大海说："阿旺，板兰根制品市公司堆满仓库，朱总经理找不到销路，正愁得睡不安寝、食不甘味。明天我们请他来''斯丽人''嘬一顿，给他一点甜头，低价全数盘过来。这次经营的资金我来出，你负责传播疫情的消息和做好应对群众抢购的准备。赚的钱你就用大麻袋装吧，亏了我负责。"

　史旺财一听大喜过望，他佩服大海，真他妈鬼点子多情况熟。自己身在市里，怎么就不知道市公司有大量的板兰根冲剂的库存？更不用说制造严重疫情谣言销售药品的主意了，那是史旺财打死想不出来的锦囊妙计。当时他真的对大海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了，赶着起身敬大海一杯，说："海哥，如果板兰根经营成功，我史旺财翻身了，对你的恩情绝对没齿不忘。"他示意余晓英敬大海一杯，大海说："英妹，你就不用敬哥了。我知道你的酒量厉害，但我身边这位倩倩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不要把自个儿灌得晕晕乎乎，有劲还是铆着明天晚上在朱欣身上使吧。"他建议大家为预祝板兰根战役的成功共同干杯！

　史旺财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连声说:"谢谢海哥，谢谢海哥啦!"碰杯的声音叮当作响，一场商战的阴谋如春天的阴雨就要到来了。

终结吞没5　[本章字数：471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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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第二天晚上的同一时间、同一包厢，相聚着同一拨人。不，应该说增加了一个人。增加的这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大腹便便，头顶中间黑发已经全数脱落，虽然有几根蓄意留着的地方长发在支援中央，只是难遮中央大面积的谢顶，在灯光映照下头皮清亮。他坐在主宾席上，面色丝毫不红润，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西装革履，只是领带不如大海的红艳，而是淡蓝与乳白相间的珍珠状，比大海的雅致，却更显面色的青黄。这人就是市医药公司的总经理朱欣，属下公开场合叫他朱总，私下里有人称他"猪头"。

　朱欣年纪不算老，夫人年轻时颇具姿色，当年他地位不高，能把如此漂亮的老婆弄到手，可见他的厉害，应该是情场老手了。但听说他自打坐上市医药公司头把交椅后，与夫人的感情就江河日下，性亲密经年难见。因为前些年医药行业不论批发、零售都是独家经营，他所在企业效益好，年利润在五百万元以上，就是零售逐步放开后，医药批发仍牢牢攥在国有企业手中，不像市里的百货公司等国有行业经营完全放开后一蹶不振，连年数百上千万元的亏损，银行见之如瘟神，款不肯贷职工工资发不出，只得纷纷破产转轨。现在企业效益差的是孙，效益好的是爷，朱欣是市医药公司的头，员工薪金高，求他进人的多，自然是爷的爷了。多少如花似玉的青年女子，为能在市医药公司谋到一职而自豪，因此舍得将青春美貌献给朱总。能得朱总的青睐是荣幸，是丰收的象征，因而朱欣身边靓女如云。家花再美也是吃厌的菜，嚼之乏味，不如野花新鲜刺激，因此朱欣在家时间越来越少，与夫人的情感日益貌合神离。这是有些好事的知情者透露出来的，或是争风吃醋的女子的传言?

　今天晚上，朱欣应史旺财之邀坐在"斯丽人"308包厢的主宾席上。主人位置由史旺财坐着，朱欣的左边是大海新近来身边的倩倩，还有史旺财的秘书余晓英，紧挨史旺财而坐的是大海，接下去是史来财、佩茹。这样的座次安排是大海的设计。主人席由史旺财坐，是因为晚上的宴请是由史旺财出面的，埋单的钱自然由大海掏。史旺财本来不敢自己坐主人位，他说："海哥，主人位就你坐吧。宴请的钱是你出的，你见多识广，应对自如，还是你来作主比较合适。"

　"阿旺，这你就不懂了。你是搞药品经营的，在大范围内你是朱欣的部下，你不出面邀请朱欣由我出面就言不顺名不正了，言不顺名不正的事怎能行？既然是你出面相邀，你不坐主人席岂不露了马脚？"大海说，"有海哥在，你就大胆往上坐，让我的倩倩与你的余晓英依次坐朱欣身旁，在两位如此绝色的女子面前，保管把''猪头''弄个神魂颠倒，分不清南北东西，只能束手就擒。"说完大海哈哈哈大笑起来。这种场面大海经历得多了，不要说一个中型企业的总经理，就是比他大得多的官，大海照样摆平，对付朱欣对大海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

　史旺财请教大海，晚上怎么与朱欣对话。大海说，你只要把我介绍给朱欣就可以了，其余由我来摆布吧。听了大海的话，史旺财心中塌实了点，胆子也大了起来，坐在主人席上人模狗样。他将大海以自己的挚友和阔老的身份渲染了一番，并逐一介绍了在座各位。朱欣对其他人不过矜持地点点头，对大海的财势、倩倩与余晓英的美貌却眼睛亮得如灯泡，显出一付贪婪鬼的馋像。他对大海连说："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而后对着倩倩与余晓英瞧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