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大叶肺炎"给巴山市带来的震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仿佛是席卷一切的飓风,无人可以幸免。除巴山市区外,辖下各区县开始了对"大叶肺炎"进行民间防治。这使得原本几块钱一包的板兰根,短短几天时间居然翻到一百块。如此高的涨幅放在古今中外的药品市场上,都是罕见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
在巴山市电视台新闻联播上知名的主播小雯,就给所有看新闻的人讲了个鲜活的例子:巴山市某区城一个普通的药店老板,由于过去的经营问题,店里积压下三大箱共三百包的板兰根冲剂,就在巴山市区开始抢购板兰根冲剂的当天,有人以十三元一包的高价,花三千九百块钱买走了药店老板手中积压的所有板兰根冲剂。药店老板当时非常高兴,因为这些都是折磨他好久的货物,怎么处置一直是个难题,不降价销售已经是烧高香了,如今居然以成本价的十倍售出,怎么能不兴奋?可是,第二天新闻里就讲出巴山市区正在掀起抢购热潮,板兰根冲剂的价格已经升到二十块一包,再过一、两天,冲剂的价格仍然在一路飚升,三十块、四十块、五十块……一直到整个巴山市找不到冲剂了,才封顶的一百块一包。算起来,药店老板损失了二万六千多元,被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都是消息闭塞才让我损失的啊!"药店老板结尾懊悔的说,这让大家更加担心起来。都说广东那边已经一天死上千人,我们巴山市开始死人了。是不是真实情况?我们应该多动动脑了。小雯说,当然应该怎么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电视上说了,白米醋可以消毒,可以抑制''大叶肺炎''的传播,可以让大家免受被传染的威胁!"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开始宣扬的,很快的在小市民间流传开来,掀起了第二轮抢购风潮,而且比起上次狂购板兰根冲剂来得更为凶猛。没买上冲剂的或是买得少的人,这次可以说是倾囊而动,尤其是那些原先不屑一顾的人,更是首当其冲,在各家食杂店铺前排起了长龙,他们再不愿被家人的唾沫星子淹没,更不愿意由于自己的顽固而使家人、自己受大叶肺炎的侵害。谁不怕死啊!正是因为这样,一块六毛钱的白米醋,开口价就是三十块往上蹿,各大超市在两天的观望后,开始抬高价格。于是白米醋的疯抢愈演愈烈,最高达到一百多块一瓶,让那些商家赚得不亦乐乎,让许多人惊叹:人民币简直就是草纸了!
当史旺财得知药店库存的板兰根各类药品已经销售一空后,觉得钱似乎赚得差不多了,以后该干些什么呢?多年的商贾生涯让他觉得,按照现在大家疯狂的劲头,应该趁热打铁再赚一笔,只是板兰根卖完了,黄芪、枸杞等销售一空,白米醋自己又摊不上,还有什么可以卖的呢?总不能把补血药当治疗大叶肺炎的药卖吧?谁信呢!
他把自己的疑问向金大海一说,金大海就笑了。他一拍史旺财的肩膀说:"阿旺,看来你做生意的手段的确很不行啊!还没学会呢。"金大海给他深刻分析:按照目前的形势,国家至今没有对大叶肺炎采取任何措施和解决办法,甚至连对民众的必要解释也没有,更不用说各省市的相关部门全保持沉默不闻不问。所以现在谣言四起,广东一天可以死数千人。谁不怕死啊!老百姓心里没了底,着急!我们现在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防治大叶肺炎推上新的高度,既满足了大家有个指望的心理,又从中多多赚取一些利润。
"可是怎么才能将防治大叶肺炎推上新的高度呢?"史旺财对金大海的话深以为然,但就是想不出办法来。
"你店里不是还有很多其它中药药材吗?我们随便再捏造几个方子,说这是专家研究出来的,可以对付大叶肺炎,只要吃不死人,那钱还不是往我们口袋猛装吗?你不要还不行呢!"金大海咧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史旺财,仿佛老师看着学生一样。
史旺财一拍脑门:"嘿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更加佩服金大海的聪明才智了,觉得这人真神。
当天下午,史旺财清点了仓库里几味中药后,花钱请了位老中医,就着这些药材开了几个补气、安神的方子,准备第二天请人到处宣传,以开始第三轮的抢购热潮。而这天晚上,他还亲自组织加班工作,按照方子把药配好包好,初步定价为一百五十块一包。
"听说中央台昨天晚上播了几个中药方子,你们看了没?"一个拎着几包中药的妇女对坐在小区花园晒太阳聊天的女人说,"说是可以防治大叶肺炎呢。"
"没有啊!你有吗?"
"我也没有看到,什么方子啊?"
"具体是什么方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今天一大早开始排队,到现在才轮上买了几包,一会回家煎,全家人都服点。有服总比没服强啊,你说是吗?"妇女扬了扬手中的药包说,"下午还得再买些,要不等大叶肺炎真的传给我们了,有钱也买不着,买着了可能没用了呢。"
"哎哟,那我得去买几包!"
"我也去!"
妇女热情的说:"前面的''康尔药店''好象还有存货,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们现在去还能不能买得上。"
"我们快走吧!"说话间,原本坐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女人四散离去了,只剩下那拎着中药包的妇女还在得意的笑。
"康尔"连锁药店几家店铺前已经第几天排开了长龙?男男女女手里攥着几张票子,吵吵嚷嚷的往前挪,口里还不时叫喊着:"前面的不要买太多啦!"、"限量供应,给后面的人留点!"几个店员在一旁维持秩序,原本两个门面的店铺现在只开了一个口,为了集中统一销售,不准到处排队的。对疾病的恐慌已经让大伙失去了理智,而中药包的价格从一百五十块升到了两百块一包,等其他几家药店纷纷效仿时,"康尔"的中药库存已经扫了一空。
王强市长从下面矿山回来,一进市宾馆就被阵阵中药味熏得喘不过气,他边咳嗽边问正在煎药的老婆:"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老婆身围腰裙,说:"你啊,没听说大叶肺炎的事吗?听说广东已经死了好几千人了,我们这边也开始有人患病了。为了预防大叶肺炎,大家都在煎药呢。我们可不是仙,得预防啊!有备无患嘛!"
"那些都是别人捏造出来的,出这么大事,国家肯定有文件下来,否则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王强打开窗户,使劲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别开窗,别开窗!我这正消毒呢!"他老婆马上冲过去把窗户关上。
"消毒?消哪门子毒?"王强眉头一皱。
"人家中央台都播了,这些中药用水煎服可以预防大叶肺炎,煎药时发出的气味可以消毒,杀死空气中的病毒,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他老婆白了王强一眼说,"你一个市长,一点都不关心我们平头百姓的生活,外面都乱套了。如果不是我来巴山市看望你,你连预防都不懂呢。"
"怎么了?"王强心里一紧,这几天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煤矿安全事故上了,还真没注意市区发生的事情。巴山穷,最近煤炭紧张价格高,小煤窑乱挖乱采之风愈演愈烈。中央三令九申,小煤窑不安全事故多,破坏矿区资源,一律禁止开采。可人到穷的时候谁管那么多啊?因此始终整而不顿。前几天远致区一个镇无证小煤窑塌方,一下死了十二人。中央高度重视,连省领导都下来了,王强肯定得跟着事故的善后处理,要趁机会把乱开乱采的小煤窑之风坚决刹下去。这不,累了几天了?今天刚回市区呢。
他老婆递给他一个口罩说:"外面都在排队买这些消毒、杀毒的东西,你猜猜我这几包中药花了多少钱?"
王强懂得一点中药知识,他的祖父就是个中医。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药渣,发现里面有苍术、藿香、银花、贯众、沙参、防风、白术等药物,仔细想了想说:"这些是预防呼吸道疾病的方子,没什么贵重药材,顶多就是八、九块钱一包吧!"
"八、九块?你连药渣都买不到!"他老婆叫了起来:"现在这点东西,外面要卖两百块!"
"什么?两百块?有没有搞错啊!"王强更是叫了起来,他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这些中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值两百块。
"两百块外面还买不到了,前几天板兰根一百一包,结果断货了,昨天白米醋卖上一百多一瓶,也断货了。照这样下去,这中药也快断了!"他老婆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大叶肺炎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王强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这明显是有人在利用民众对未知疾病的恐惧,抬高商品价格,发难民财啊?要是再发展下去,巴山市还不乱了?他虽然疲惫,却严肃的对老婆说:"我跟你说,这些都是普通的预防呼吸道疾病的药材,对那所谓的大叶肺炎根本就没有效果,最多提高免疫力。你要真想消毒,还不如熏点艾条、藏香、檀香什么的,更有用。"
"外面传得这么厉害,分明是有人造谣,我不相信中央台会播这样的方子。你是市长的老婆,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允许你再在任何人面前讲你买过中药!"王强顿了顿说,"市里马上会出台措施,你要跟你身边的人说,要相信党,相信政府,不要中了别人的诡计,白花冤枉钱。"
他老婆还是第一次听见王强这么严肃的说话,下意识的点着头,半晌没再吭声。王强把手中的口罩往沙发上一丢,饭也没吃就出去了,他要马上赶回办公室,召集有关部门开会讨论。在回市府办公室的路上,王强才发现周围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拎着中药包,几家药店门前还排着长队,他不由暗自责怪自己,身为一市之长,居然如此马虎大意,身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知道。
终结吞没12 [本章字数:327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7: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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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在等待几个部门领导的间隙,王强闭上眼,似乎靠在椅子上沉思。其实,他没有想什么东西,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想什么东西,只觉得心里不塌实,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仿佛有个什么声音在反复呐喊:这可能要出事的!可能要出事的!
"老王,你家最近买没买板兰根、白米醋什么的?"说话的是市防疫站的站长李实,声音永远是那么嘟嘟囔囔的,王强一听就听出来了,不过这个老王可不是称呼他,而是对卫生管理局局长王子将说的。
"别说板兰根、白米醋了,就是现在街上卖的那些中药包,我家老婆子也买了不少,忒贵啊!"王子将用手敲了敲桌子说,"这个大叶肺炎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怎么一天能死几千人?"
"我们管这行的都不知道谁知道啊?听说已经传到我们巴山市来了!"李实瞄了一眼王强,更加嘟嘟囔囔地说:"昨天我听广东的几个朋友说,那边的人已经准备逃到北方去。"
"北方?北方就没有这鬼病?"王子将问,"他们怎么知道北方就没有这大叶肺炎?"
"要是有,不是早就曝光出来了?"李实不能肯定,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但没有喝,似乎只是做个样子。他这个防疫站因为唯一的地方病 甲亢已消灭,好几年都没什么大事情干了,还以为会被精减掉呢,没想到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以后拨款大增,日子会好过了。
王强没有睁开眼,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卫局没有和上面联系过吗?"
这话让王子将的心猛的一沉,这些天他都被板兰根、中药包灌死了,还真忘记了跟上级领导部门汇报核实。他呆了好一会,才回答:"市长,省里没有消息,怕是还琢磨不透这东西。"
王强没有再说话,其他也没人再说话。会议室死般寂静,往日音响里发出的优美动人的歌声,今天显得特别刺耳:为了谁,为了谁……
其他与会人员陆续而来,会议室才渐渐恢复点生气,王强想听听他们对大叶肺炎的看法,所以没急着说话,仍旧这样闭着眼听他们闲聊。可惜听了近十分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这些人聊的尽是那些涨价、死人等东西,王强敲了敲麦克风,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首先由各相关部门汇报情况,王强希望他们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大叶肺炎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真如传言的那么厉害,能够日死千人?什么时候会影响到巴山市?等等问题一一提出来后,汇报情况居然成了讨论会,几位巴山市的主管领导把民间说话纷纷搬上台面,为大叶肺炎是否真的传入了巴山市,广东省一天死了多少人而争执得脸红耳赤。王强失望的看着这些人,心里泛起一股不舒服。他又拍了拍桌子,让大伙静下来。
"王子将同志,会后立即与省卫生部门取得联系,询问大叶肺炎的相关情况,明天一早向我汇报。"王强环视一下与会的干部,说:"在座诸位都是处级党员领导干部,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我们巴山市有大叶肺炎吗?哪个医院接收过这种病例?难道你们管这个的还不清楚吗?不要听信更不要以讹传讹。现在市面上一些药品虚高价格的情况非常严重,不排除有人在投机倒把、造谣生事!所以要求诸位能够起到带头作用,坚决抵制、查处这些商家的不法行为。"他把手一挥,会议结束。
第二天上午,王子将就敲开了王强的办公室门,见面就是一句:"省里也没有答复!"
"什么?省里也没有给你答复?"王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昨天夜里想好好大反击一场的战略,突然有落空的感觉。
王子将给自己筛了杯矿泉水说:"市长,没有,我早上给省卫生厅去过电话,那边没有个准信,只是叫我们做好准备,说过几天可能有文件下来。"
"那我们还得再等几天?难道你们卫生部门就不能做点什么?"王强皱着眉头问。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抢购,需要工商等部门配合,我们再做点宣传预防传染工作。"王子将心里没底,以前虽然有过几次传染病的蔓延,但都没有这一次这么特殊、奇怪。
"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配合。"王强抄起电话,王子将退出市长办公室筹备去了。
此时省政府也是一筹莫展,抢购之风不单单是在巴山市才有,省城的板兰根和食醋也被抢购一空,所以对于巴山市相关部门的询问,省府不敢贸然回答。鉴于事态越来越严重,省府把这一情况上报到中央,以求得到确切的回复。
中央正对这个问题进行着激烈的争论:要不要将广东省的SARS病情向世界公布?如果公布,势必造成恶劣的影响,对引进外资、外贸出口等将造成重大损失。但是如果不公布,面对人民的质疑,以及愈演愈烈的各种谣言、哄抢,又如何处理呢?
在争执了几天后,中央认为,向人民群众如实公开情况,这是对人民负责的态度;对世界如实公开病情,是作为一个泱泱大国必须的坦诚。于是撤了主张隐瞒疫情的卫生部长的职,成立由吕副总理牵头的SARS防治领导小组,对各省下达了命令:严防死守,全力预防SARS病毒的入侵。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全国人民才真正知道,原来广东省真的有传染病蔓延,叫做"非典型性肺炎",英文缩写是"SARS"。这个病虽然厉害,广东省却从来没有一天死数千人的,这些都是以讹传讹。但是,尽管如此,在全国人民心中的恐惧没有丝毫消失,因为同时大家知道了:"非典"眼下还没有特效药治!
对于市民最初的恐慌,王强市长以及几位部门领导都预料到了,但知道事情真相,总比被谣言吓得半死要好。根据中央的文件,王强市长要求全市各行各业携手合作,共抗"非典",推行零报告制度:每天早上八点、下午四点,各机关、单位、企业、乡村负责人,不管有没疑似病人,都要准时打电话或亲自向自己的上级领导汇报当日本单位人员健康情况,如有发现高烧、四肢无力等异常情况,要及时将人员送医院隔离;大小医院不论何种情况,都要专设发热门诊,每天要定时上报卫生主管部门当天疫情,一级级上报直至中央,央视每天都会公布SARS情况。市政府要求防疫部门要定时对工作环境和社会公共场所进行严格消毒,并检查监督所有单位实行。如果有谁没有克尽职守,那就下岗走人。
王强市长还对几位部门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SARS抵挡在巴山市门外,绝对不能让本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侵害。鉴于前一段的抢购之风,王市长要求工商部门严厉查处有关单位,整顿药品市场。对于趁机虚高价格的商品,要退还差价。同时要求市医药公司立即组织防治"非典"的药品,平抑市场,安定民心。
文件一出台,各大超市挂起了退款的牌子,那些保留着收据的市民纷纷前去,要退回涨了十倍百倍的购物款,而那些消耗品,如板兰根和中药包,由于已经被吃下肚子,也就不了了之。
史旺财在办公室里看上面传达的文件时,金大海还在大酒店睡觉。对于市里针对药品价格虚高要求退款,以及配合市卫防办的文件,史旺财并没有打算告诉金大海,他认为这些都是走走形式的东西,真正落到实处的没几件。他要求"康尔"的几家店铺:根据文件里提及的几点要求,做些配合,但不必大张旗鼓。毕竟这时候还是赚钱重要,从外地赶运回来的中药材在适当价位热卖中。而他自己则彻底的蛰居在办公室,享受余晓英的伺候,并躲避那令他大发横财,又会危及生命的SARS。
朱欣接到市里的指示后,却眉头紧锁。自己上了金大海的当,把五十万包板兰根冲剂全给了"康尔",现在连一包也难找了。自己亏损,别人赚钱,真他妈的晦气!但全国都在预防SARS,这时让他上那儿进货呢?他懊悔极了,痛恨金大海极了。但懊悔、痛恨管什么用呢,还得想法子应付市场,应付市政府啊!朱欣坐在市医药公司总经理室发起呆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坐了老半天,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是林启航主任找自己谈话的情景:转达杨帆副市长严肃的批评和王强市长强硬的指示,林主任黑着脸,要求立即进货平抑市场,亡羊补牢做好防治SARS的工作。可朱欣脑袋一片空白,任墙上的电子时钟一圈圈地转,"亡羊补牢,平抑市场"?自己却一点儿法子没想出来。最后他头痛欲裂了,想着管他呢,总不能就此死了自己吧!在精疲力竭之际他想起了倩倩,那肌肤白嫩得令人馋哪,"今朝有酒今朝醉",于是朱欣毅然拨通了倩倩的手机:"倩倩吗?我是朱欣哪。你没事吧?我就过来……"
终结吞没13 [本章字数:403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8: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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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按照王强市长的部署,巴山市各车站都进行了布防,要求每名乘客上车都要登记姓名、去处,甚至是身份证号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如果发现该车次有SARS病毒携带者,同车次的乘客可以很容易被找到并控制观察。而外地或本市各区的车入站前,都必须在市外专设的检查站停靠,经过测体温的检查,一旦发现体温异常的,马上隔离,同车次乘客必须服从安排。所以在非典横行的这段日子,巴山市的人流量减少了许多,原本想要出门的人,不愿意受被感染的威胁,要是倒霉的遇上同车有非典病毒携带者,自己还得被隔离好几天。因此,没什么要紧事的人就选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以避开麻烦。
但是市场药品供应仍然有大问题。在防治SARS的接力棒移交给朱欣为首的市医药公司后,朱欣无能为力地醉死在倩倩的温柔梦乡里,根本就没弄到一点药物。金大海、史旺财一伙已经赚了个金满钵银满钵,"康尔"所有中药材库存已高价销售一空。"政府这辆车车速着实太慢了,不是慢一步,而是慢了几十上百公里呢。"金大海趁政府采取措施千方百计防治SARS平抑市场之机,及时休整自己,隐身而去。反正这次让金大海、史旺财赚了个够。他们的其它货源还没到,"让市场更加混乱些吧!"金大海想:应该趁此休闲之机回老家一趟了,过不久还要掀起新的一轮战斗呢。
上次金大海在巴山市卖盗版书时首次赚了7位数存款的大钱,曾给村里一笔,让村里把路修好,金大海驾驶着轿车回到家乡,给了自己父亲几十万,让哥哥讨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父亲把家屋修缮得比村里的祠堂更漂亮,让乡亲们着实吓了一大跳。这次金大海无偿捐给乡里一百五十万,说是让乡里把中学的校舍好好地修整一番,让乡党委、政府的官员惊得张大了嘴。他们从来就是见乡里人争抢救济款的,那怕乡里最大的权限不过是50元,也缠住乡领导。50元在乡村人眼中大哪,可做的事多着呢!乡领导还没见过乡里有人捐钱呢,更不要说这么大数额。乡领导截留了一部份资金供自己享受,反复交代中学校长要一分钱掰着两分花。校长当然不敢贪污一分钱,把学校整得个如花般漂亮 学生宿舍不用说盖了,教学楼翻了新,还发动学生搞了一个象模象样的操场,在学校的通道两旁种了农村少有的花木。乡领导称赞了校长,群众说校长会办事,把个乡村学校打扮得如黄花闺女般。当然这一切的功劳之大,莫过于金大海,如果不是他的慷慨捐资,学校能彻底改变面貌吗?
金大海回家乡的消息告知乡里的时候,乡里把金大海当作英雄般接待。中学的高年级学生们穿上了家里给的最好衣服,敲锣打鼓迎候在乡政府门口的两边路旁,知道金大海是自己的校友,又是使自己学校完全改变面貌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学生们的锣鼓敲得价天响,手都敲断了也在所不惜,还剪了不知多少彩色纸屑,外加学校路旁即将凋谢的红花花瓣撒在金大海的轿车车身上,让金大海的轿车做了一次新郎新娘。感激哪!乡党委书记与乡长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他们紧紧地握住从锃亮的轿车上下来的金大海的手,动情得眼泪流出来了,连声说:"大海啊,您辛苦啦!我们热烈欢迎您回家乡。"其他乡干部们争着与金大海握手,嘘寒问暖如同自家亲人般。让人想起七十年代前,人民争着与伟大领袖***握手时的荣耀。是啊,金大海的确是乡里的"救世主"。没有金大海哪来这平整的公路?哪来这如花般的乡村中学呢?乡党委、政府自然得感谢金大海;乡书记、乡长更得感谢金大海,因为金大海的无私援助,乡里出名了,他们也出名了,区里正准备提拔他们呢(所以乡书记、乡长才会热泪盈眶啊);乡亲们自然应该感激金大海,金大海使得他们乡村改变了模样!钱哪,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使魔鬼在人的心目中变成"天使",恶徒变成"英雄"。人们岂知金大海钱的来路?又管他金大海钱的来路?只知道是金大海改变了他们:是金大海捐资让乡村的公路变得平整,中学变得宽敞明亮,自己的子女有了一个天堂般学习的场所。
当金大海回到老家的时候,他给了白兰花一笔十几万块的资金。白兰花老公后来回到远致区小煤窟打工时给压死了,上次王强市长就是陪同省领导处理这一小煤窑坍塌事故的。虽然政府给了一点赔偿,但那么丁点赔偿能起什么作用呢?孤儿寡母可是一辈子的事!白兰花和她的孩子成了孤儿寡母,他们家失去了主要劳力,日子肯定难过的。但白兰花有骨气,她表态决不改嫁,决心含辛茹苦地抚育着自己的孤儿。白兰花知道金大海回老家了,她对金大海的为人了如指掌,想当年,金大海在自己身上不知躺了多少次呢,**都要被金大海嚼烂了。但现在时过境迁,自己人老珠黄,躺在床上送给金大海他也不会要了。但金大海能记着她,还是让她感激不尽。当金大海递上一叠厚厚的钞票给白兰花的时候,叮嘱白兰花:"用这些小本钱,就在家门口开个杂货铺吧,既能方便乡亲,又能有个长久的生活收入。如果本钱不够尽管开口。"白兰花哭了:她哭自己的身世,哭自己不幸中的万幸,自己没什么好报答金大海啦,只能拉着孩子给金大海磕个响头,让自己的儿子永世不忘金大海的恩德吧!
乡亲们对白兰花誓死不改嫁本来就无比的敬重,见金大海接济孤儿寡母的白兰花母子,对金大海更是刮目相看,认为金大海思想情操的确高尚,族里出了金大海,真是家族的光荣了。白兰花已经穷到家了,谁能如此大方地救济一个落拓的女人呢?不容易啊!一次十几万块,也就是金大海有这情感和气魄。
金大海还代表史旺财给了秀梅他爸十几万块钱,说这是阿旺给的,阿旺眼下没空,过不久就会回来,阿旺在巴山市发了。金大海知道是自己和旺财害死了阿秀,心里总有一点空虚的感觉,想用金钱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乡亲们问"杀死"是怎么回事啊?金大海不屑地说:"管他呢,那是城里人的事,他们吃饱了撑的。"乡亲们被金大海的回答弄得都笑了:"吃饱了撑的?我们可没吃得那么饱呢。"
金大海在家乡呆了几天,过了一段被人恭着捧着的救世主般生活。他父亲因为金大海的慷慨,被乡亲们更加尊敬着。但是金大海心里记挂着南海的事,知道自己还欠着南海一些公司上千万呢,如果不抓紧还了,终究是个麻烦事。因此他在家乡风光了一阵,就赶着回了巴山市,他要与旺财商量吃掉市医药公司的事情。"共产党的钱好吃哪,谁不吃谁是傻瓜。"金大海心里非常明确。
在即将回市里的当口,金大海留下一笔数十万的资金给了自己的父亲,让父亲好好地享受晚年的幸福生活。金父感到惭愧:自己在大海刚从学校回村时对他不理不睬,虽然金父有幸在大海偷了家里准备给大海他哥结婚的一万来块钱时,没有报告当地公安,总算有一些父子情谊,但与现在大海的给予相比的确相距太大了。因此,当大海说要回巴山市里时,金父老泪纵横,要大海在外多保重,经常回家看看哪。金父懂得:有了金大海才有自己的今天,没有金大海自己再有能耐也难被乡亲如此看重哪!因此现在保护金大海最重要。金大海的健康就是自己的健康,金大海的存在就是自己的存在。金大海说:"爸,您老要相信自己的孩子,我会很好地爱护自己的。"
乡里知道金大海要离开家乡回市里,书记、乡长盛情款待了他,当天夜里在乡里最豪华的"醉仙楼"酒家宴请了金大海,还破天荒地叫了洗头店的靓妹相陪。只是今日的金大海不比往日,乡里的妞根本就不在他眼里,要妞?艳艳比乡里洗头店的妹子强了不知多少倍呢。因此尽管洗头店的妹子使尽了风流,却始终不能打动金大海的春心。只是书记、乡长反复唠叨,请金大海不要忘了家乡,家乡的政府大楼陈旧得很,需要重建了。金大海其实瞧不起乡一级的官,他见的世面大哪,乡一级的官能有多大呢,没什么来头的。他当然知道,乡里的头头敬的不是他是钱,钱能通神哪。不过对于现在的金大海来说,百来万的确是小菜一碟,他板兰根一项发的难民财用了就绰绰有余。他非常懂得腐蚀共产党官员这一套,他就是靠这一套吃饭的。一点残羹剩菜就喂得乡村的穷官苦民像狗似的,划得来啊!就说:"书记、乡长放心,乡政府大楼重建一百万够了吧?有我金大海在,我们的乡政府大楼一定要比其他乡强。我包了,你们就请施工队好好设计吧。要重建好,建出水平呵。"书记、乡长高兴得不知所以然,他们认为乡里不知何时修的福,出了一个这么豪富又如此大方的乡亲。
母校的校长更是不知如何感激金大海。自己所在学校资金紧缺,原先学生住宿在工棚似的简易搭盖房子里,风一吹就有倒塌的危险。为了解决学生住宿的危房问题,校长往区里市里跑断了腿,但是区财、市财困难哪,要修理的校舍多着呢。腿跑断了,公关费花了不少,可学生宿舍重建的资金一点儿影还没呢。那时校长几乎每个晚上都睡不踏实,有点风吹草动就惊醒了,生怕学生宿舍塌了出事,因此他神经衰弱非常严重,几次提出校长不当了。金大海却没让校长多费口舌,百来万的资金就到了。学校不仅学生宿舍问题解决了,还把整个校区打扮得市里乡镇中学一流的。校长的确不知如何感谢金大海呢,只能代表学校师生向金大海鞠了一个大躬。由于躬鞠得弯度过大了,垂直的双手碰到了水泥地板,金大海见了觉得滑稽得好笑极了,说:"校长哪,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躬都鞠到地了,按拳击赛规矩,这可就要数八处罚了。你是知识分子了,现在都新社会了,还时兴鞠躬这玩意儿吗?"校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说:"金老板哪,我不知如何感谢您呢。钱您比我们多,请吃饭轮不到我们哟,只能以这种形式表示全校师生们的心意了。"乡书记说:"立个碑吧,这是永恒的感谢了。"校长想了想,这主意真绝了:刻个碑不花很多钱,又是一个很好的激励与纪念。***在瑞金挖了一口井,不就是立了一个碑?赶紧说:"还是书记有点子。刻个碑好,刻个碑好。我一定很快办了。"
金大海没想到,自己这么几个铜板,全是骗的人民群众的,竟然让贫困的乡亲如此敬重自己,他心满意足了。想当年自己在南海一掷千金地豪赌,如果给家乡可就大不一样了。他更加想着要回巴山,市医药公司一定要吃了,南海的债务要尽快了结,省了自己的心病一直在梦中萦绕着。金大海这次回老家更坚定了自己侵吞国有巨额资产的野心,他在虚荣与贪欲中又向深渊迈进了一大步。
终结吞没14 [本章字数:586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24 16:2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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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由于市里面部署妥当,各部门齐心协力将"非典"抵挡在巴山市门外,使得数十万市民的紧张情绪有些微的缓和。街头、夜市慢慢的热闹开了,大家寻思着各种新鲜花样,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来憋在家里的闷气都出尽一样。只是在公交车上,以及各种公共场合,还不时有人暗中嘀咕某个人的咳嗽声,或是时常有带着大口罩的人来去匆匆。但不管怎么说,面对"非典",人们已经摆脱了恐慌,如同对待别的什么传染病一样,显得有经验起来。
金大海从家里回来一趟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捧着一套《中外枭雄发家秘典》闷在大酒店的房间里,就连史旺财想见都见不着。这个情况即便是在"非典"最肆虐的时候,也没见过金大海这般。史旺财很疑惑,觉着金大海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可别把自己给算计了。
"外面口罩都快卖光了,大海怎么还不出来?"史旺财没看过什么书,自从高中毕业告别数理化后,他就再也没有摸过书本,更别提为了看书而把赚钱放在一边,"他可真沉得住气,在这节骨眼上玩闭关!。"
余晓英皱了皱鼻子说:"海哥这叫进修,他对我说这几天不要打搅他,让旺哥你在外面盯着。"
"我看是进化吧!"史旺财淫笑着摸了余晓英的翘屁股说,"就我们这等读书水平,能在那屋子里憋几天?难道他天天自己解决?"
"哎呀你坏!海哥不是有艳艳在服侍着吗?"余晓英知道史旺财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躲闪,而是很享受似的往史旺财怀里靠了靠。
史旺财顺势揽住了余晓英的腰,将她搂在怀里说:"是啊,有艳艳呢。可,你说眼下我们的生意怎么做呢?"
"市里不是有文件吗?禁止发''非典''的横财,不让咱在口罩等物资上抬价。"余晓英握住史旺财左右游走的手说,"那我们可以换种方法啊!"
史旺财隔着衣服一左一右紧紧攥住余晓英胸前的两座高峰,任她怎么掰也掰不开,得意的说:"换什么方法?"
余晓英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史旺财的手背说:"旺哥,现在电视里不是时常有报道什么特色口罩、情侣口罩的吗?我们大可以在这方面下点工夫,还愁不能多卖几个钱?另外,海哥说,丙球、胸腺肽等要催货了。那可是我们以后在市场的打仗武器,是赚大钱的又一个好机会呢。""海哥说,别看现在群众恐慌度有所降低,我们的丙球、胸腺肽货到了,让政府和人们瞧吧,有戏看的。"
"有道理,我一会就吩咐佩茹她们去催着。我们是得听海哥的,听海哥的。"史旺财加重了手掌的力道,一种从未有过的丰盈感从手心里传上来,让他不由得发出几声呻吟,身下的命根子顿时坚硬地抵上了余晓英的臀部。
"海哥!"余晓英突然叫了一句,史旺财一听马上松开了手,余晓英趁机跳起来,绕到办公桌对面去了。
"你敢骗我!"史旺财见谁也没进办公室来,知道余晓英想跑了,赶紧上前拉她。
余晓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似笑非笑的白了史旺财一眼,跑出了办公室。史旺财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若有所思的呆在当场,想着:这时候,自己对晓英是否做得过头啦?
又过了两天,金大海总算来到中心总经理室。
"海哥,你可真憋得住啊!听晓英说,海哥在读了什么好书呢。"史旺财进了办公室,发现眼前坐着的这个金大海,眼神深邃,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一起坐坐吧。有些道理我是得好好给你灌灌啦。"金大海抬手一招,那架势让史旺财一阵心悸,赶紧在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几天的事我听晓英说了,你表现得不错啊!"金大海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晓英刚沏的云荡毛尖茶,细细的品着。
"我这不是没辙了吗?找你请教呢!"史旺财也拿起了一杯茶,在凳子上扭了扭屁股,茶水洒出了杯口。
"你有什么打算?"金大海盯着史旺财的眼睛,眨也不眨。
史旺财说:"没有,等海哥你的安排呢。"
"送五十万块钱捐款到市立医院去。"金大海放下杯子,又点起了支烟。
"为……为什么?"史旺财想不明白了,怎么不是赚钱的点子啊?
金大海笑了笑说:"这几天我们赚钱有点狠了,难免有人眼红使拌子。现在一院正在盖综合病房大楼,钱缺着呢,我们拿点小钱出来,既得好名声,又避免了迟早麻烦找上门来。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你懂吗?"
"我们的计划要求我们这么做,我们不是要吃了市医药公司吗?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金大海见史旺财不大情愿,没等他开口就先堵了他一句,"我们要做好商人,不要当别人眼里的奸商。"
"这就是你看了这几天书的结果?"史旺财有点意外,原来金大海真的变了,变得更有心计了。
"当然!我们吃掉市公司的既定方针不能变,要坚决实行。"金大海没理会史旺财的疑问,继续说下去,"对那些官员,我们一定要舍得下本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是孩子送出了,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收啊!"史旺财感到憋屈,他不是没跟过,但就有那么些所谓的清官软硬不吃。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啊!"金大海敲了敲办公桌说,"他自己不收,他家人可以收呀,老婆、孩子等等不是都可以收吗?"
"怎么收?"史旺财不懂,他觉得总不能硬塞给他们吧!
"变!"金大海吐出个字,让史旺财晕忽了好久,"对于一些官员来说,我们不要直接用钱,可以用别的。比如这个人喜欢字画,我们就给他送名贵字画;这个人喜欢收藏,我们就给他送希奇的古玩;这个人喜欢女人,那我们就成天的给他转变贴心的女人;这个人是个清官,可他老婆、孩子喜欢的东西,我们照样可以送,总没有全家都是清的吧?他总不能违了家里每位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