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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8

作者:失落云心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他找你做什么?你又为何不告诉我他已经回府了?”我甚恼火地打断她的话,蹙眉看着她。

良辰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面有愧色地说:“王爷让我不许说的……”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即恼火又觉得憋屈,就因为季景年是王爷,是当今天子的兄弟,要不要我他说了算,是生是死他说了算,如今连良辰也要听他差谴!我怒极反笑,拂袖进了房间。

良辰跟在我后面跑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我心中恼火,坐在桌前自顾自的饮茶,并不理她。她神色苦恼地站了一会,转身跑了出去,片刻又抱着一团东西气喘吁吁地进来递到我面前:“王爷找我只是为了让我把这个收好!”

我端着茶杯狐疑地看着她手中那块叠得十分整齐的素色布帛,似乎甚是眼熟,再细看一眼,仿佛是用来垫美人榻的锦缎,美人榻,问书阁,脑袋里闪过那个雨夜的片段,呼吸猛然一窒,这可是我已非完璧的最佳证据!

心头一震,惊得我手中的茶杯几乎跌落出去,我将杯盏放到桌上,飞快地夺过良辰手中的锦缎,一把摊开细细察看了一番,确然是问书阁书房暖阁里的那一块,只是奇怪的是,这上面竟有几点血迹,恍若红梅绽放其间。

我怔忪良久,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季景年总不会莫名其妙的将这样一块布帛交给良辰保管,那么这上面的,是我的落红?

可是在凉州时我伤情大醉,分明和沈昊……或者那夜我与沈昊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可是那天床单上分明有血迹!我皱眉不解,咬着手指低头不语,脑海里一丝清明闪过,我慌忙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夜我割伤了手指……那些血迹根本不是落红!

我又惊喜又忧愁,想到自己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平白伤心了那么些天,还担惊受怕这么久,简直……太丢人了!

良辰扯了扯我的衣袖,红着脸喊我:“小姐……”

我怔怔地转头看着她,突然意识过来,赶紧将手中的布帛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甚尴尬地干笑两声。良辰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指了指外面,示意我看向门口。

我定睛一看,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个小丫头,正楚楚可怜地看着我,见我看过去,立马飞快地福了福,缓声说道:“宫里有人来传旨,奴婢奉了王爷之命来请王妃去正堂接旨!”

再度赐婚

又是圣旨?我尚且未曾从方才的狂喜里回过神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被良辰拉着一跑小跑去接旨时,恍惚想起当初圣上赐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匆忙地去接旨,不由得扬唇轻笑。

未进正堂便见跪了一院子的人,进了大堂,又是好些人埋头跪着,明明一大屋子的人,却静谧得仿若渺无人烟。

季景年和宁平长公主皆坐在堂上,长公主面含微笑,正在饮茶,一旁的季景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见了我来,只是勾了勾嘴角,俊秀的脸上温润笑意一如往常,一双黑眸里隐着重重云雾,叫人辩不真切。我心中满是欢喜,堪堪忍住想飞奔过去同他讲清楚之前所有种种误会的冲动,慢慢走到他面前,微笑,凝眸,不语。

季景年抬眸看我,神色略有些愕然,我弯唇一笑,旁边却突然传出个尖细的嗓音:“奴才给长宁王妃请安!”

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赶过来接旨的,慌忙敛容正色,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口中亦甚有礼地说道:“公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宁平长公主亦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神色淡淡的道:“人既来齐了,便劳烦刘公公宣旨罢!”说罢,走到堂中跪了下来,季景年见状亦赶紧起身过去跪在她身后。

我自然也是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跪下,只是心中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旨,该不会是季景年去请来休妻的吧?

宣旨的刘公公轻咳了两声,举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命受天,胄后而存,孤闻北唐如玉公主楚氏瑾瑜,才貌双全,恭谨端敏,行合礼经,言应图史,与我朝长宁王情投意合,二人良缘天作,今帝赐恩,特赐如玉公主为长宁王侧妃,次月初一,令成眷属,以延国祚,自此大佑与北唐,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不是休妻,而是赐婚?!北唐如玉公主楚瑾瑜?我神思混沌,浑浑噩噩地跟着众人叩头谢恩,恍惚中记得宁平长公主临走前握着我的手柔声劝了句:“想开一些!”待醒过神来时,偌大的正堂里只剩下我和季景年。

他单手支额斜倚在方才坐着的花梨木雕花椅上,一双眼睛喜怒难辩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慢慢踱过去,想告诉他自己在凉州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想同他说一说和沈昊的那个误会,想要他知道自己那样笨,以为自己失身他人,竟想着法子要离开他,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他回到上京后整日与严敏花前月下,如今更是再度蒙皇上圣恩赐婚,赐的还是北唐第一美女楚瑾瑜,心中顿时又气又怨,一句极冷清的“恭喜王爷”便脱口而出。

季景年神色微变,目光锐利地盯着我瞅了半晌,凝神片刻,坐直了身子冷冷地回道:“恭喜?何喜之有?”

我扯唇一笑,轻声说:“王爷和楚姑娘情投意合、终成眷属,不正是天大的喜事!”

他面露嗤笑,不置可否的挑眉问我:“你当真这样想?”

不这样想要怎样想?情投意合,良缘天作,好一个永结秦晋之好!我凝眸看他,半晌方道:“自然当真!”停了停,又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温和脸庞赌气一般地说道:“王爷如今得偿所愿,意气风发,却不知何时成全芳菲的心愿?”

“你的心愿?与我和离去嫁沈昊?”季景年猛然站了起来,惊得我心中一颤,他微微眯起眼眸,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竟有着不愿置信的焦痛与失望:“本王真是万万想不到,你对沈昊用情竟能深刻至此,即便你与本王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仍想着离开本王!”

我张了张口,想解释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季景年目光叵测地看着我,见我不辩解,良久才痛下决心般沉声喝道:“既是如此,你便走吧!”

我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从前我千方百计为了离他而去,如今他总算开口要我走了,我却根本不想走。想到他终究还是移情楚瑾瑜,心里便愈发闷痛不已,且惊且惧地看了他一会,将信将疑的一句“当真让我走”正要问出来,他却猛然一个转身背对着我,挥手吼道:“还不快走!”

衣裾翻飞,墨发轻扬,一股冷冽自他身上凌厉地直逼我心间。我既惊且痛,踉跄地退了两步,转身便往外跑。心痛得无法言语,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只知道机械地迈开步子往外头冲,心里头宛如刀割一般。

我虽知道自己对他已然动情,却从不知自己情深几许。当初我嫁进长宁王府,季景年不想娶我,我满怀气忿,百般屈就地讨好他,想令他喜欢上我,可他却丝毫不为我所动,后来他总算说喜欢我,我却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沈昊,等我总算认清自己的心意,却因一场伤情大醉以为自己同沈昊……如今真相大白,他却已然对我情绝。

我想我和季景年之间,真的是有缘无份!

我心里难受,便跑得飞快,将将跑到王府大门口,腰上突然一紧,随即落入那个无比熟悉的怀里,季景年紧紧抱住我,语气既惊且痛,怒气冲冲:“你竟然真的要走!你竟这样迫不及待要离开我离开长宁王府!”

鼻尖猛然一酸,我委屈不已,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他将我抱得愈发紧了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加冷冽,我又伤心又惊慌又怨忿,便手脚并用挣扎得更厉害,挣了半天,累得自己全身无力却仍旧挣脱不开,只得愣愣由他抱着,眼中却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我哽咽着问他:“不是你说让我走的吗?”

他将我推开一些,伸手帮我抹泪,语气已然软了一大半:“让你走?去和沈昊双宿双飞?你休想!”

我撅嘴,心中却微有甜意,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嚷道:“你出尔反尔!”

他又将我紧紧抱在胸前,“我就是喜欢对你出尔反尔,我就是不让你离开我,如何?”

这人无赖成这样!我气急,心里的酸涩痛楚却略散了散,不过片刻又聚集回来,涩然道:“过些日子如玉公主进了府,你大概便不会在意我的去留了!”

他愣了愣,默了片刻才语气颇有些不自然地说:“若非瑾瑜偷出荣亲王与她爹的书信,又去劝服北唐国主与大偌交好,荣亲王的案子不会了解的这样快,可是芳菲你信我,我对瑾瑜从无男女之情,赐婚只是权宜之计……”

瑾瑜?已叫得这样亲切了,我冷冷一笑打断他,沉声提醒道:“王爷当初娶我,何偿不也是奉旨行事!”

季景年闻言浑身一震,半晌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抱紧我,不容置疑地说道:“无论如何,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本王身边!”

我终究没有对季景年表白心意,那道赐婚的圣旨如芒在背,刺得我满心是血,我想起在凉州时楚瑾瑜信誓旦旦的非嫁不可,如鲠在喉,又揣测不透季景年的心意,显得很是畏首畏尾。我甚讨厌这样的自己。

季景年将我送回集水斋便又急匆匆进宫谢恩去了,午饭都没回来吃,想必是心里高兴,与皇上在宫里把酒言欢!

我的禁足令也没说解没解,倒是一院子的侍卫都被撤走了。我有些郁郁寡欢,良辰规劝我说,季景年纳侧妃是天经地义的一桩喜事,且又是皇上赐婚,对方还是北唐公主,人家没要求要我的正妃之位我就应该烧高香感恩戴德了。但我仍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一颗心揪在那里,甚是难受。

支开良辰,独自一个人绕着府中花园逛了半天,最后百无聊赖地在湖心亭内凭栏而坐,略有几分感伤。湖畔几株桃花开得甚瑰丽,满树花开映着一池碧水蓝天,端得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可任它园中春景如画,我愣是半点精神也打不起来。

甚慵懒地倚着栏杆叹了好几口气,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至,大约是良辰不死心想来继续给我做思想教育,是以便很是不悦,头也没回地嚷了声:“都给我闪远点,谁也别来烦我!”

身后的动静停了停,片刻后果然又响起脚步声苍促远去的声音。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难过得想哭,良辰不懂,季景年也不知道,那些我说不出口的伤心!

安安静静静地抹了会眼泪,又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委实没有往日的洒脱快意,我喜欢自己的夫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想自己的夫君娶别的姑娘又有什么不对,这样躲起来难过太丢脸了些,都怪季景年那个祸害,长得那样好看,处处惹桃花!

咬了咬唇略有些忿忿地站起身来,正准备回集水斋,却突然发现亭外静静站着一个人,偏瘦的身量,高高的个子,一袭青衫磊落,负手而立,眉梢眉角笑意隐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明媚得要比这满园春色更胜几分。

感君怜

“沈昊?”我又惊又喜,疾步上前想抱住他,到了跟前却又讪讪地收回手,奇道:“你不在凉州好好待着,来上京做什么?”

沈昊眼中闪过一抹失意,仍旧眉眼弯弯地笑道:“致远堂关张大吉,我这个不称职的老板总要来操办一下它的后事!”顿了顿,又在我的满脸鄙夷里叹了口气坦诚道:“我不放心你……”

喉头一紧,心中感伤愈盛,我佯作无事地偏头看着他,略带了几分不屑地说:“成天瞎担心,我又不像你那么弱不经风,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将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半晌才捏着下巴说道:“也是,几日不见,你似乎又胖了不少……”

真是三句话不离讨打的本性!我一个爆栗敲过去,沈昊侧身往旁边一闪,笑得愈发灿烂:“丫头,你什么时候改改这动不动就打人的毛病!”

我撅嘴瞪他,嗔道:“你什么时候把讨打的毛病改了,我就什么时候开始不打人!”

他摇头叹道:“分明是你自己不够温婉性子急躁,倒怪罪到我头上来了,真是……”

我再瞪他一眼,“真是什么?”

沈昊笑得满脸狡黠:“真是岂有此理!”说罢,又退开几步,似是生怕我会冲上去打他一般。

我见他躲得飞快,反而觉得好笑,心中的感伤略略散了几分,不由得感叹道:“要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沈昊飞快地接话:“这还不好办,你同我回凉州便是了!”话才出口,两人俱是一怔。他挠了挠头,迟疑片刻才又很恳切地说:“丫头,若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便随我走吧!”

我闻言颇有几分愧疚黯然,沉吟片刻才低声道:“那天晚上,其实……”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沈昊扬唇一笑,面有愧色的打断我的话:“我知道,看到你手指上的伤口时我便知道,只是私心想着,这样子若能让你在我身边留下,若是能叫你不必惆怅地留在这长宁王府,可你终究,你终究……”他叹了口气,总算没再往下说。

我有些愕然,怔了半晌才反映过来现在不适合错愕,便敛了心神,抬手捋了捋鬓边垂落的发丝,恍若未闻地问他:“你何时启程回凉州?”

他怔了一怔,剑眉微蹙,目光定定地看住我,片刻方道:“明日便启程。”

“那我去送你?”我笑意嫣然地看向他,努力做出一副甚是欢喜的模样。

沈昊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良久才迈着沉重和迟疑的步伐缓缓走到我身前,炯炯目光里隐着层层难以察觉的暗涌,直欲探视我心底。须臾,他轻轻说道:“若在你及笄那一年我便去你家求亲,你可会嫁我?”

我愣了愣,轻咳两声,佯装镇定地弯唇一笑,应道:“自然不会,你看你文文弱弱的,我要是嫁了你,你还不得让我欺负死!”

他神色甚平静地笑了笑,自嘲道:“也是!只是我却从小便想着你这样刁钻古怪,若是我不娶你,你将来可怎么嫁出去,结果,你嫁得风风光光,反倒是我至今仍孑然一身。”

我暗暗松了口气,自动忽略他说我嫁不出去的那句话,“嘿嘿”傻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你啊,人长得俊俏,又温文有礼,还有一身好医术,肯定能娶到好姑娘的,说不定还能娶好几个呢!”

沈昊闻言扯唇一笑,笑意里却隐约带着丝丝苦涩,低声说道:“再多又如何,终究都不是你!”

心里猛然一颤,我咬唇偏头看着他,镇定自若地做出疑惑的神色,甚骄纵地嚷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个话都那么轻声细语的,都让人听不见!”

沈昊深吸一口气,眉眼弯弯的笑道:“我说借你吉言,将来我必定娶许多比你漂亮比你乖巧比你温柔的姑娘回家!”

若是往日沈昊敢这样说我,我必然是要追着他打个不停的,但我此刻心中感慨万千,便只是浅浅一笑,温婉地道:“可不许说大话,要说到做到!”

大概是我的这个反映比较反常,沈昊紧抿着嘴唇含笑看了我良久,看得我疑心自己脸上是不是沾到什么东西了,他才猛然伸出手将我揽进怀里。我吓了一大跳,慌忙挣扎,开玩笑,这里是长宁王府,到处都是季景年的人,乱抱抱是会被误会的!

沈昊紧紧抱着我,语带涩然:“丫头,再让我抱抱你!”

我咬唇不语,因他言语间的哀伤心生不忍,是以便没再挣扎。缓缓将头倚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药香,我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沈昊,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沈伯伯,将来找个比我漂亮比我温柔的姑娘回家当媳妇,然后把我忘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沈昊身形一震,绕在我背上的手略有些颤抖,我仰头看他,继续敛容恳切地说道:“我虽然喜欢同你吵嘴打架,却是从小拿你当哥哥看的,你如果真的对我好,便忘了我,让自己过得快活些,好不好?”

良久才察觉到他点了点头,我抿唇释然一笑,轻轻自他怀里挣脱出来,伸手右手小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咱们来拉勾,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不许说话不算话!”

沈昊静静地看了我半晌,良久才缓缓展颜一笑,伸出手来和我拉勾:“我一定说话算话!但是丫头,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沈昊到底还是拒绝了我去相送的建议,他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微微扬眸道:“这一生,我送过你三回,第一回你随司伯父回上京,明明已经走出去老远,却又跑回来咬了我一口,你笑得那样狡黠,让我不许忘记你,我那时便想告诉你,此生不忘,却又怕唐突了你。”他顿了顿,长吁一口气,又涩然道,“第二回送你,是你出嫁。到底是我错失了你,在触手可及的那些年华里,总想着等你再长大些,再懂事些,最后却亲眼送你上了别人的花轿!”

我抿唇不语,眼眶却微微发热,沈昊目光略有些迷离地将我望着,声音略有些低沉暗哑:“第三回,还是在凉州,即便是肌肤之亲的误会都留不住你,你那样喜欢他,因他一句话便伤情,即便伤情,你仍是喜欢他。如今他即便要再娶,你都愿意接受……丫头,我不忍你尝试送别的苦涩!”

我微笑点头,眼中却已是泪意汹涌,只得伸臂抱抱他,将已逼到眼角的酸楚再忍回去,“我会想你的,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他伸手回抱住我,语气淡然:“嗯,往后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看尽天下美景、尝遍世间美食都来不及了,必定不会有空记得你;天下这样大,我总会遇到很多比你更好的姑娘的,你放心!”

我略有些错愕,抬头问他:“你不回凉州?”那沈伯伯怎么办,即使他自小便渴望做一个游历天下的游侠,可是……

“或许会回,但定然不是如今!”沈昊含笑看我,神色从容:“以前总觉得没关系,往后的时光那样长,总是来得及,却从没料到原来得失只在朝夕片刻。”他眉眼浅淡,笼着层层惆怅,虽嘴角带笑,眼里却满是悲凉的寂寥,“我已错失一次,不想再给自己的生命留什么遗憾!”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点头支持道:“也罢,你从小便梦想着能行遍天下,如今也算一偿夙愿,既不让我相送,那我便先祝你一路顺风!”

沈昊走后,我独自在集水斋的竹林里静坐许久,微觉怅然,恍惚昨日还在无忧无虑吵吵闹闹,转眼却是几经周折万水千山。我深感自己辜负了沈昊的一腔情意,先前难过着季景年要娶楚瑾瑜的百般情绪里便又添了一抹伤心。

日头一寸一寸沉下去,凉意渐生,天边晚云炫丽,不远处的水塘笼着夕照的光彩,五光十色甚是潋滟。

我缩了缩脖子,抱着双臂曲膝坐在草地上,虽觉得微微有些冷,却半点也不想动。

肩上突然一暖,一件白色裘衣被轻柔地裹到身上,我略有些惊愕地抬头,恰好迎上季景年温润如玉的眉眼,他体贴地帮我拢好裘衣,然后才轻咳两声,甚不自在地别过脸,神态从容地在我旁边坐下。

我扭捏片刻,还是小声地道了谢。

他微微扬唇,不以为然地说:“下月初一侧妃进府,你若这时候着凉生病,别人恐怕要以为你这是在使性子,须知没有容人之量乃是妒妇!”

我咬唇看他,心尖初初衍生的一丝暖意被他言语间的冷清瞬间冻结,再开口时眼眶已微微泛红:“那不是正好,王爷便可名正言顺将我休了,与瑾瑜姑娘双宿双飞,何其逍遥快活!”

朝来寒雨晚来风

季景年剑眉微挑,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眉眼处却仍是浅淡的温和神色,言辞间稍有嘲意:“只是见他一面,便又想着从我身边离开?”

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是沈昊,随即甚不悦地冷哼一声,“王爷如今心想事成,何苦留我在身边碍眼,倒不如成全……”话未说话,下巴倏然一紧,被他用力握住,除却疼痛,我还能感觉到自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放开我!”心里一股子火蹭地烧了起来,真是太过份了,他自己那厢正准备着迎新人呢,我不过是见一见故人,他恼什么恼!

季景年似是怒极反笑,一手捏着我的下巴,一手抚上我额前的乱发,神色莫测地看了我半晌,才甚玩味地问我:“你这是在生气?”

废话,我都气得快要脑袋冒烟了,这么明显的火气他都看不出来吗!我又喝了一句“放开我”,见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索性撇开眼,甚傲骨地预备不理他。

季景年却甚讨人嫌地继续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在气本王不肯成全你?本王若是不放手呢?嗯?爱妃便要一直生气下去吗?”

他话甫落音,我便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下去。真是太过份了,他自己三心二意,便以为天下的人都和他似的水性杨花吗!我恼火得不行,那一脚几乎用尽全力。

季景年没料到我会突然踩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放开了对我的钳制,我趁机跳开老远,顶着他的怒目嗤笑道:“我便是要一辈子都生气,你又能拿我如何?”

他勾了勾嘴唇,仍是一副谦良温顺的模样,缓缓朝我走了过来。

我抿抿嘴,甚忐忑地又继续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退到水塘边,实在退无可退,脸上却还是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扬脸甚凛然地看着他走到我身前,隐在袖中的一双手却早已紧握成拳。

季景年在我面前站定,神色从容的定定看着我,良久又弯唇一笑:“即便生气,也是要一辈子留在本王身边,只要你在,本王便会很欢喜!”

这人的想法真有够奇葩的,不喜欢我了还要把我留在身边,看着我不高兴他还能很欢喜……我气得想一拳敲上他脑袋,可是一想到他的身手那么好,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只得默默忍了!虽能忍得住不动手,嘴上却是半分也不肯服软,咬牙恨恨地说道:“王爷放心,为了让您不欢喜,我势必早日争取离开您!”

他眸色一沉,眯着双眼凑近我,温热的鼻息因他的动作拂上我的脸颊,耳根飞快一烫,脸上亦是火烧一样灼得厉害,我退无可退,只得屏息咬唇,方才同他犟嘴的勇气刹那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我瞅了半晌,眉心微蹙,片刻又缓缓舒颜一笑,声音却冷得如浸霜雪:“那本王便拭目以待,且看你如何离开,哼!”话罢,毫不留情地拂袖转身离去。

季景年这一个怒气冲冲的衣袖拂得甚不凑巧,我立在水塘边上本已是有些岌岌可危,他方才又凑得那样近,为了避开他,我身躯便略向后仰,他这一挥衣袖,云彩不带半朵,却带得我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便跌入身后的水塘。

冰冷的水触及身体的时候我还有些错愕,万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水塘,竟然这样深!初春的塘水冰凉刺骨,我被冻得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扑腾两下便已沉入水中,四面八方的水不住地灌向我的眼睛、耳朵、鼻子,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凫水,顿时惊恐不已。

“救……”才要开口喊救命,一口水便又灌了进来,我被呛得几近窒息,心中一片绝望,季景年难道没有发现我被他那一挥害得跌入水中吗,还是他正在气头上,准备让我自生自灭?

我既惊慌又哀痛,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活够,我若死了,阿爹怎么办,他老年丧女,该多难过,还有季景年,他尚且不知道我喜欢他,他总以为我喜欢沈昊,可是连沈昊都看得出来我心里的人是他,为什么他却不知道?

我接连被呛了好几口水,手脚冻得冰凉,几乎没挣扎几下便觉得浑身无力,意识几欲模糊,我强撑着呢喃了一句“为什么”,又有很多水灌进喉咙。眼睛酸涩不已,手脚渐渐无力,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也消耗殆尽,只觉得五脏六腑里满满的灌的全是水,我闭上眼睛,微微扬起嘴角,索性不再挣扎。

失去意识地前一刻,只感觉有人自身后将我轻轻抱住,身子突然一轻,转瞬间便从水里回到岸上。

有人在轻拍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地转头想躲开,缓缓张开眼便看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季景年的脸,即便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也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好看。

我被仰面平放在草地上,大半个身子靠在季景年怀里,看着他仍在淌水的墨发及脸上焦急担忧的神色,心想我肯定是回光返照了,只是没想到还能看到他,虽明知是场幻觉,仍傻傻地问他:“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呢?”

他总算不再拍我的脸,微微有些愕然地看着我,我正想再继续说着什么,又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腹中更是翻天覆地的难受,只得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痛苦地呛咳半晌,喘息良久才又低喃道:“这下我要死了,你便该高兴了吧……”

季景年神色微怔,沉吟片刻又将我打横抱起,柔声说道:“你不会死!”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眼角却缓缓淌下泪来。从前季景年讨好我时,我总以为自己不喜欢他,对他冷冷淡淡拒之千里,可如今想要他待我温柔讨好,却只能在这样的幻觉里!

季景年走得飞快,冷风迎面而来,我湿漉漉的躺在他怀里,冷得浑身颤如筛豆,连牙齿都咯咯作响。意识被冷风吹得略略清楚了几分,我不由得缩了缩,紧紧贴在他身上,右手却仍是扯着他胸前湿透的衣襟执着地问他:“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出来我喜欢的人是你呢?”

他将我抱得更紧一些,温声哄道:“乖,我现在知道了,咱们先回去将湿衣裳换掉!”说话间脚下的步子迈得越发又急又快。

我听话地不再言语,心里却愈发凄然地想着这个梦真美啊,可惜现实里的季景年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他,等他看到我冰冷的尸体时,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会不会有一丝难过,还是转身就欢快地去和楚瑾瑜成亲?还没难过完,身上又是一阵冰冷刺骨,我颤抖不已,再次意识涣散,沉入黑暗。

我这一昏睡,足足睡了两日,醒来时唯有良辰面容憔悴地守在床边。她见我醒来,哭得通红的一双眼睛猛然一亮,又喜不自胜地啜泣起来:“小姐你总算醒了,你担心死我了……”

我朝她眨了眨眼,虚弱一笑,淡淡道:“原来我没死啊!”

良辰握住我的手,语声微颤,却又带着浓浓关切:“小姐胡说什么呢,大夫说您是受了惊吓又着凉了,好生调养几日便没事了。”

我微微扬唇,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绣屏上,沉默不语。良辰抹了把眼泪,柔声道:“小姐醒了便好,王爷在这守了您两夜,方才才被长公主派人请了过去,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您一醒便马上去通知他,我这便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季景年守了我两夜?我莫不是还在梦里吧,圣上赐婚赐得苍促,他应该忙着当新郎倌才是,怎会有空理我。脑袋里一阵恍惚,我反握住良辰的手,“别去!”

良辰回过头不解地看着我,沉吟片刻又道:“好好好,我不去,您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说到吃的,总算意识到自己确实饥肠辘辘,便又缓缓松开手。

季景年回来时我已用完晚膳,还喝了一大碗黑漆漆的苦药,正歪在床榻上恹恹欲睡。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叵测地看了我一会,那眼中似有浓浓情意,又有绵绵喜色,我辩不太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便又闭了眼缄默不语。

良久,忽觉得耳旁微痒,睁眼便看到他正在把玩我耳畔的发丝,不由得狠狠刮了他一眼。

季景年见我拿眼瞪他,墨色眼瞳里的喜色愈发浓烈,他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有件事想同你说一说。”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讶然说道:“是不是觉得害我掉到水塘里你很过意不去?”所以良心发现决定从今往后对我亲厚和气点?

他摇了摇头,神色微讶,笑意浅浅,“我是想着下月初一瑾瑜进门时,一并将居在别苑的青芜也接回府里来,她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世人误会重重,倒不如便给了她这个名分!”

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心里微微一沉,我猛地坐起身来,切齿笑道:“王爷还真是好心,可这天下痴心仰慕您的何止柳青芜楚瑾瑜,还有严姑娘李姑娘各色各样的美女,您不如全纳进府里来,最好是将长宁王府里所有的园子楼阁都住得满满的才叫好!”

季景年见我如此反应,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笑道:“才两个而已你就这样生气了,我怎么敢再纳?”

两个而已?心中怨怼又起,恼得我浑身颤抖,我落水初醒,他半点关心之色皆无,开口便是纳妾的事,竟是这样迫不及待了吗!不由得又咬牙说道:“王爷言重了,妒妇的罪名芳菲可担不起!”

我转过头,不想理他,努力平复心中的怨气,半晌又忍不住恨恨道:“这回先纳两个也不打紧,日子这样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纳,这长宁王府大得很,不怕住不下!”

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我,嘴角微微带笑,却不说话,大抵是因着人逢喜事的缘故,眉梢眼角的温润神采甚是惹人注目。

我恨得牙痒痒,心里又酸又涩又苦,手握成拳,却只能拼命地憋住。他如今这样悠闲自在,不正是想证明我对他而言是多么无足轻重的吗,我绝不能让他看了笑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地挑眉一笑,神色淡淡地朝他下了逐客令:“王爷若无事便请自便吧,芳菲想歇息了!”话罢,又懒懒地歪到床榻上躺好,佯若无事地闭目养神。

道是无晴却有晴

房中静谧片刻,忽听见季景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即便是承认一下自己是在嫉妒又如何?”声音很是低沉蜿蜒。

我心中一动,仍做出嗤之以鼻的模样,看也不看他。他却不以为意,继续缓声说:“你发烧时同我说了那样多的话,如今自己却半点也记不得了吗?”

发烧时说的胡话谁会记得!我甚鄙夷地睁眼看他,好奇地问道:“我说什么了?”

他见我肯理他,得意的挑眉笑了笑,“说要给我纳很多很多的姬妾啊。”顿了顿,见我撅着嘴满脸不豫,又抿着薄唇慢吞吞地道:“你说你喜欢我!”说罢,便伸手来握住我放在身前的手,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又是极温柔地浅浅一笑,“芳菲,你竟以为我是喜欢瑾瑜的吗,我心里从来便只有你的!”

我竟然说了吗?我竟在神智不清时同他表白了?脸上似火烧般滚烫滚烫的,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心乱如麻,半晌才挤出一句让自己恨不得咬掉舌头的话:“你不喜欢楚瑾瑜又为什么要娶她,还有柳青芜,你以前还说只当她是妹妹,如今却连她也要纳!”

季景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点漆眸子里笑意隐隐:“我确然只把青芜当妹妹,方才只是在逗你玩的,至于瑾瑜……”他顿了顿,挑眉看我,神情既专注又温柔,连声音都带着令人沉醉的魔力:“你不愿意我娶她?”

我怎么可能愿意,我恨不得把他锁起来,隔绝掉其他姑娘对他的觊觎!下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又满脸通红十分尴尬,想到他之前说的嫉妒,便有些讪讪的抿唇不语。

季景年温和一笑,扬着那张颠倒众生的如水容颜,浅浅魅惑道:“那我来想办法回绝这门亲事!”

皇上赐婚,哪能回绝,若能回绝,他当日也不会娶我了。虽然知道他这是在说好听话哄我,可我心里还是如同渗了蜜似的甜,觉得十分满足。

我闭上眼睛状似无意地动了动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偏过头细不可闻地说:“你会不会一直这么喜欢我,一直只喜欢我?”

“不会!”季景年答得飞快,我不由得一怔,转头看他,他笑得一脸狡黠,眸子里却俱是柔情蜜意,甚坚定地说:“我会一直爱着你,一直只爱你!”

“你欺负人!”我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欲转过身不理他,他却动作更快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顿时动弹不得。当下急得大叫:“快起来,你……你怎么又欺负人!”

他笑意更深:“哦,爱妃何出此言?为夫疼你宠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欺负你?”

我心里一动,故作娇媚地勾住他的脖子,笑道:“是吗?不知王爷要如何疼我宠我呢?”

他神色不觉一愣,我借机用手肘撑开他,就势往旁边一滚,脱开他的掌控,翻身跳到地上,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嘻笑道:“哈哈,上当了吧!”

季景年眼露赞许,扯唇轻笑道:“鬼灵精!”身形一晃,转瞬间又将我紧紧地圈进怀里,得意道:“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微怔了怔,就势往他怀里一靠,由他静静抱在怀里,忽觉一切都恍如梦境。

季景年说要想办法推掉和楚瑾瑜的婚事,我原当他只是在哄我的,哪知他第二日便真的进宫面圣去了。

我甚忐忑,惴惴不安地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惹得良辰也是神色紧张如逢大难一般。

我见她这样,更觉得心里不安烦躁,索性借口肚子饿了,让她去厨房给我弄点吃,总算将她谴开了。

良辰走后,我又甚担心地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踱到妆台前忽见镜子里的自己披头散发眉头紧蹙神情焦虑,委实邋遢了些,抿唇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略略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才绾好头发,便见着铜镜里多出一抹月白身影,不由得立刻转身站了起来,朝他展颜甚明媚的笑了一笑。

季景年负手立在我身前,嘴角微抿,面含愧色地望着我,对我的笑容视若无睹一般,踌躇片刻才迟疑地开口:“皇上他,不肯收回旨意。”

意料中的事,我伸手拍拍他的肩,温声安慰道:“无妨,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至于将来你要娶多少个姑娘,我……”停了停,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恳切说道:“我也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季景年抬眸看我,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地皆是情意:“我已经跟皇上说了,即便天塌下来,我绝不会奉这个旨成这个亲!”

我看着他,眼眶微热,半晌方道:“可是抗旨是要被砍头的,而且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他猛然将我拉进怀里,淡淡问道:“芳菲害怕?”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怕杀头,我就怕没了脑袋,黄泉路上找不到你。”吸了吸鼻子,又道:“虽然我脑子向来不好使,可好歹长了双眼睛可以看到你,有对耳朵可以听你说话,有个嘴巴可以喊你……要是没了脑袋,可怎么办……”

季景年的身体微微一震,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似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一般,沉声道:“傻瓜,你不会找不到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这样一说,我又因为感动哭得更厉害了一些,哭了一会,觉得脑袋埋在他胸前略有些透不过气,便调整了个方向准备继续哭,眼角不经意地扫到妆台上的菱花镜,镜中女子哭得鬓发凌乱,着实有些丢人,我自己都不忍卒睹,只好将头又硬生生地别了回来。

一转一别之间却瞥见季景年眼角眉梢全部满溢着丰盈的笑意,顿时心生疑惑,大感蹊跷,抹了把眼泪抬头看他:“都要掉脑袋了,你还在高兴些什么?”别是吓傻了吧?都是我不好,楚瑾瑜要嫁便让她嫁呗,横竖季景年又不喜欢她,闹成现在这样,只为我不想别的姑娘来瓜分自己的夫君,就要连累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真是罪大恶极!

季景年伸手帮我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很是怜惜地说:“傻瓜,不用掉脑袋,平白无故地得了好些赏赐,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吗?”

我一头雾水地吸吸鼻子,季景年甚温柔地捋了捋我额前的乱发,缓缓道:“瑾瑜向北唐国主婉拒了和我的婚事,说是从前对我的思慕全是年少不解事,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嫁来他国给人做妾,太有失体统,为此,北唐的国主还赐了不少礼物,做为他们悔婚的补偿!”神色间颇有些大为惋惜的意思!

我闻言怔了怔,良久才回过神来,楚瑾瑜总算想通,不来强扭季景年这个瓜了?所以根本没有抗旨这个事情,季景年不会死,我也不用掉脑袋了!正满心欢喜雀跃高兴得想要飞起来,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又想到我方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窘样,顿觉万分丢脸。又觉得我会丢脸全拜季景年所赐,立时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季景年愣了愣神,脸上仍带着三分狡黠的笑意,甚是不解的看了看我,“怎么了?”说着,伸手便又要来抱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气呼呼的瞪着他,恼羞成怒地指责道:“你太坏了,怎么可以吓唬我!”

季景年仍旧笑得云淡风轻,颇为无辜的说:“我哪有吓唬你,明明是你自己在那瞎猜一通,是你自己吓唬你自己!”

我皱眉,跺脚,嚷道:“你还狡辩!”

他摊了摊手,神色颇无奈地将我望着,“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吓唬你,请王妃娘娘恕罪,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我撅嘴,不依不饶:“你方才还因为楚瑾瑜的悔婚很可惜地感叹了一番!”

他挑眉甚疑惑地“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爱妃误会了,为夫感叹的是想不到自己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从来都是我退别人的婚,如今居然会反过来被人嫌弃!”

我急得跳脚,瞪着他,没好气地道:“你还说你不惋惜,你明明就……”

话未说完,已被他稳稳抱住,唇上一软,未尽的言语悉数咽回肚里,唇齿交缠之际,我面颊滚烫地睁大眼睛瞧着他,越发觉得他赏心悦目,心里更是觉得十分欢喜。

季景年双手紧紧地揽着我的腰,温润的眉眼间已是意乱情谜,他微微一顿,含糊不清地低喃了句:“芳菲,闭上眼睛。”

我听话地闭上眼,双手亦紧紧地缠到他身上,赧然地承接住他亲吻。

院外的百花开得热热闹闹香气馥郁,我深吸一口气,闻着眼前这个人身上熟稔的桅子淡香,忽觉自己的这个人间四月芳菲天,委实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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