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实觉得这人无趣,又不知他来意,良辰见我满头疑云,将他打发到门外候着,这才同我解释道:“夜侍卫是王爷的贴身护卫,王爷说让他以后都跟在您身旁保护您。”
保护我?开玩笑,我差点跳脚,“我哪需要人保护!”良辰一脸“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凉凉道:“小姐您找王爷抗议去!”
我挠了挠头,想到昨夜季景年说的“你放心,不会给你找一群人跟着”,突然又兴高采烈起来,难道这个夜隐就是他找来陪我出府的?那就是今天就可以出去玩了?简直心花怒放,高兴得抱着良辰又跳又叫,“良辰良辰,可以出去玩啦!”
良辰莫名其妙的挣开我,“小姐小姐,您冷静点!王爷早上特别交待过了,日后您想去哪里都可以随意去,但一定要夜侍卫陪着。”
我这时也不计较身边要跟一个清清冷冷的人了,反正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玩,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心里对季景年的评价更是大大改善,真是名不虚传的公子世无双,好好王爷呀!
换好男装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长宁王府,夜隐说让人给我备轿,我摆摆手,一脸不屑,良辰显然也是很高兴,我心中没有偷跑的压力,更是高兴,差点把柳青芜的事给忘记。
兴冲冲地领着夜隐和良辰跑去客来居饱餐一顿,然后我就说要去醉花楼,惊得良辰下巴都快掉下来,连夜隐一向清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王……”我赶忙打断他,“是公子!”他颌首,冷声道“是,只是醉花楼……”我又打断他,撅嘴瞪了他一眼,“怎么?我去不得?”
夜隐又颌首,道:“烟花之地,公子身份特殊,着实不便涉足!”
我又瞪他一眼,起身便走:“是你家主子说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的!”夜隐闻言惊诧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跟上。
我心里高兴得很,却不敢太嚣张,想着去醉花楼也有一段路,便开始与夜隐套近乎,“夜侍卫,你跟在你家主子身边多久了?”
“十年!”夜隐很是利落的回答,又顺便说了声:“公子叫我夜隐便可!”
“那你武功岂不是很好?”我回头看他,心想如今没有阿爹和大哥指点我武功,倒是可以叫眼前这个人教我一招半式。
但夜隐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他愣了愣,随即抱拳道:“属下一定拼死保护公子!”我翻了翻白眼,暗叹这人真是榆木脑袋,嘀咕道:“哪有什么性命之忧,不就是上上街逛逛青楼嘛。”可见他也是忠心护主,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也不要你拼死保护,你也别这样紧崩崩的,出来玩,这样子多没意思。”
夜隐又是一愣,良辰却笑出声来,用手肘撞了撞他,道:“可是觉得我们公子与众不同?”我用手上纸扇敲了一下她的头,嗔道:“就你多嘴!”转头见夜隐眼里分明已褪了几分清冷戒备,却仍是规规矩矩很是谨慎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柳青芜
我原想直接去找柳青芜的,可还是去了沉香阁。一是因为我不知道柳青芜住在醉花楼的哪个院落,二是我怕夜隐把我来找柳青芜的事告诉季景年,他毕竟是季景年派来保护我的,谁知道回头会不会一五一十去报告我的行踪,再说我现在也还不知道从何着手,还是先瞒着季景年比较好。可惜我奔了个空,陆春婉不在沉香阁不在醉花楼,好不容易找了人问,才知道昨儿左相五十大寿,她被请去酒宴上助兴,还未回来。
我顿时意兴阑珊,在醉花楼的园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芙蓉花开得恰好,空气里是久违的各种脂粉香,但确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心里纠结,想着自己要做件善事怎么这么难,一纠结,又转了好几圈,最后良辰终于沉不住气,扯住我的衣袖问:“公子,我们还要在这里逛来逛去吗?”
我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身后有石桌石凳,便努了努嘴道:“那我们去那里坐一下吧。”说完,看也不看良辰耸拉的表情就走了过去。
三个人坐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其实很是无趣。我没想过自己出来一趟会这么无趣,就想着肯定是因为带着夜隐的缘故,这家伙虽然长得眉目分明十分俊俏,但真真是个无趣的人,总崩着一张脸,两道冷冷的目光所到之处能冻伤一大片人群,还说都不能说,能有趣吗!
良辰熟知我脾性,见我一脸枯燥,试探地问我:“公子,不如回府吧?”我立刻摇头否决:“才不要,好难得才出来趟!”
“那就在这里坐着?”良辰撇嘴,嘀咕道:“在这儿也没比在府里好啊!”我点点头,心想良辰真是太懂我了,可我还是很纠结,纠结要怎么样才能跟柳青芜套上近乎,然后伸出我的纤纤玉手帮上她和季景年那么一把。良辰见我点头,讷讷无语。
我双手托腮摇头晃脑想了许久,以前听陆春婉讲过青楼女子赎身从良的说法,可柳青芜如今大概是不需要我帮她赎身的,若是她愿意,大抵是随时都能离开醉花楼的。搞不明白季景年为何不将她另置他处,又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他不能娶柳青芜,难道真如传言那样,是宁平长公主嫌弃柳青芜的出身?可是宁平长公主是那样和气温婉的人,又那样疼爱季景年,怎么会因为这点门户之见非要断了两人的情份呢?越想越纠结,真是不明白要如何才能让柳青芜和季景年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一看旁边无精打采的良辰,又看一看依旧一脸谨慎的夜隐,我抿了抿嘴,转了转眼珠子,觉得实在不应该被这点小挫折打倒,白白辜负这好时光。反正来日方长,我再见机行事呗,此时此刻,还是及时行乐最好。
本着与其在这浪费时光,不如上街胡乱瞎逛的精神,我果断的起身便走,夜隐反应甚快,我一起身他便即刻跟了上来,倒是良辰愣了一下,“哎,小姐您等等我!”
我回头瞪她一眼,又匆匆赶路,因为着实太匆忙,才过游廊便撞上一个托着食盆的小丫头,那丫头原就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大概没料想会撞到人,目瞪口呆的松了手,那食盆顷刻掉了下来,夜隐慌忙过来接住,但饶是他武功高强,也免不了我被食盆里打翻的汤水弄污了衣衫。
“公子……”良辰一声惊呼,急急拉过我查看有没有被烫伤,夜隐则端着被他接住的食盆正在告罪,不外乎是硬绑绑的一句:“属下该死,属下护主不周!”叫我直翻白眼。
那与我相撞的丫头则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立马着急忙慌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子您没事吧……”一张娇俏的小脸上俱是不安,想是被我、夜隐和良辰吓到了。
我皱着眉没空理会她,只是瞧着自己身上的那处污迹,想着这可怎么出去见人,愁死了,转头便见良辰在一旁训斥着那丫头:“端着东西走路也不当心些,烫伤人可怎么好!”那丫头唯唯喏喏,竟是一脸要哭的表情,我顿时心软,立刻打断良辰的话:“也不全赖她,我自己也太匆忙了。”话音才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怎么了?”
我转身,意外地看到眉目如画的柳青芜。她仍是一袭淡紫色长裙,头上风髻雾鬓,斜插着一朵开得鲜艳的芙蓉花,双唇微抿,眉眼流转间似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急迈着小碎步过来冲我福身行了个礼:“公子莫怪,小女子代小画给您赔罪了!”
“姑娘不必如此!”我慌忙伸手相扶,却不料她躲了躲,避开了我的触碰,抬头却仍是盈盈笑意,然而那笑意才浮起便又僵在脸上,美目定定地看向我身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夜隐,好像也没什么,再转过头来时柳青芜已恢复原状,她含笑看了看我长衫上被汤水弄污的那一块地方,语气温婉柔和的说道:“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儿将脏衣服换下。”
我本想拒绝,但突然想到可以借机认识柳青芜,或者能更方便自己帮助她与季景年,便点了点头,随着她去到她住处。
柳青芜住在醉花楼后院甚是偏僻的一处厢房,冷冷清清,却又别有一种洗尽铅华素淡宜人的气息。因是女子的闺房,加之我要换衣服,夜隐只得守在房外。
柳青芜取出一套月白锦袍,示意我去屏风后头更换。那衣袍甚大,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我心想这莫不是季景年留在她这儿的衣裳,撇了撇嘴,将换下来的衣衫递给良辰。柳青芜却一把从良辰手中接过,唤来方才那个丫头小画,叮嘱她去裁缝店比着尺寸买一套来。
我看着小画匆忙的背影愣了愣,喃喃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柳青芜却仍是笑意盈盈:“公子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说罢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且坐一会,应该耽误不了公子多少时间的。”
我心想她果然与季景年是绝配,两人都喜欢笑意盈盈,嘴上却不忘与她回道:“无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能与柳姑娘煮茶相对也是一件美事!”
柳青芜略勾了勾嘴角,边为我冲泡茶水边低低道:“公子怎知小女子姓柳?”我吐了吐舌头,想着自己又说漏嘴了,只得胡诌道:“素闻柳青芜柳姑娘的大名,在下景仰已久,今日得已一见姑娘真容,实乃司某之幸。”
柳青芜柳眉轻挑,却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原来公子姓司。”我想了想,学着大哥的样子抱了抱拳道:“在下司得韬!”旁边的良辰“噗”的一声,显然是被我这句自我介绍给吓到了,大哥要是知道我打着他的名号逛窑子肯定要气得吐血,但我不说良辰不说的,他哪里会知道,于是我狠狠的白了良辰一眼,满脸警告。
柳青芜似是不曾察觉我们这些小动作,抬手递给我一杯茶,“司公子请用!”
“多谢!”我接过茶盏,眼睛落到屋角的一方长案上,那案上放着一架古琴一个铜制的香炉,香炉中也不知燃着什么檀香,清烟袅袅,满屋的清雅气息便是自此而来。柳青芜见我看着长案上的古琴移不开眼,笑道:“公子爱琴?不如青芜为公子奏上曲罢。”不待我回话便缓缓起身坐到长案前。
铜炉中清烟妖娆,柳青芜静静侧首,伸出一双如白玉般修长的手,右手秀美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左手如兰抚上古琴一端,轻捻慢拢弹拨琴弦,一缕琴音缓缓自她指尖流泄而出,声若云雪清冽,又似玉石铮鸣,煞是好听。
我撑腮闭目,一脸陶醉,虽然我一向以为自己琴艺颇好,但也不得不感叹强中自有强中手,便又觉得柳青芜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加才女,如此美貌,又有这样的琴艺,想不名动的上京委实很难。难怪季景年要对她情根深种,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极力促成这门好姻缘。
待柳青芜一曲潜音收指,琴声仍旧余韵袅袅飘渺不散,我拍了拍手,赞道:“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她莞尔,起身福了福身子低低道:“公子谬赞!”
我其实不习惯与人这样客套来客套去,只是因为眼前这人是我方才苦思良久无从接近的柳青芜,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与她笑道:“柳姑娘过谦了。”
恰在这时小画抱着衣袍进了屋,我再次起身换衣。这件新买来的月白锦袍甚是合身,袖缘及下摆绣着精致的云纹,用料上乘,绣工精细,更衬得我风姿翩翩,十足十的佳公子。良辰帮我整好衣衫,赞道:“公子穿月白色衣衫极好看呢。”我微笑,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从屏风内出来时柳青芜正在桌前侍杯弄盏,纤纤玉手擎着茶壶高冲低斟,甚是气定神闲,我心里有了主意,顾不得先前的客套有礼,兴冲冲的走上前冲她弯腰作揖,朗声道:“柳姑娘,在下一向对姑娘心存仰慕,今日得见姑娘真容,又蒙姑娘不弃能同桌共饮,实在荣幸至极,听闻柳姑娘至今尚未婚配,司某落花有情,不知流水有意否?”
被绑
我话音才落,便听见“咚”的一声,是良辰被我那一番话吓得撞上屏风,我回头睨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柳青芜。
柳青芜却不为所动,倒好茶才缓缓抬头与我对视,做了个请我入座的手势,目光清亮,嘴角含笑:“请!”
我落了座,仍是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想着若是她愿意同我回府,兴许她和季景年的亲事便能水到渠成。柳青芜恍若无事一般,笑盈盈地奉上一杯香茗给我,道:“这是我自己炒制的明前茶,以梅雨水烹之,你且尝尝。”我双手接过,浅呷一口,茶味淡雅、幽香,着实令人心旷神怡,不由赞道:“满口生香,韵味十足,果然好茶好水!”
但品茶归品茶,正事还是不能忘的,我想着刚才柳青芜是不是专心煮茶所以没听清我的话,特意又提醒道:“不知姑娘对司某……”
柳青芜却突然抿嘴一笑,“姑娘还是想求亲吗?”眉角眼梢净是逗人的俏意。
我闻言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响,白色瓷杯应声而裂。我抬眼震惊地看着柳青芜,满目错愕:“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女儿身?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袍,男子装束,好像没什么不妥啊。
没等柳青芜回答,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夜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瞪他一眼,他识趣地又退了出去。一直伺候在旁边的小画赶紧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擦去水渍。那厢柳青芜这才不慌不忙地笑道:“青芜混迹风尘之中,见过各色男女,自认还是有这点眼力的。”她的如花笑靥令我突然想起陆春婉,我第一次来醉花楼时,她便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指着我不客气的说:“春婉怎么说也是醉花楼的头牌,如何没有看穿您女扮男装的眼力呢!”实在太沮丧了,难道烟花女子都有透视的本事?
总之我的第一个计策失败,还败得很尴尬。好在柳青芜性格温婉,一点也不计较我骗她耍她,临别时还让我有空尽管来找她玩。
回长宁王府的路上我一直在威胁夜隐不许将我逛窑子的事告诉季景年,否则我就找季景年说他护主不周,结果这个无趣的家伙冷冰冰的回了句“属下甘愿领罚”,气得我七窍生烟。
晚膳后季景年果然背着我找夜隐聊了许久的天,我忐忑不安的待在房里想着各种应对方式,想破脑袋也着实没想明白要怎么开口说自己逛青楼纯属是为了长长见识这种话,季景年一定会笑掉大牙的。可转念想想,凭什么我不能去逛青楼呢,又不是杀人放火逼良为娼,我就是去玩嘛,他也没说不能去。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连着吃了好几块点心来安慰晚膳时因为太担心而没有吃饱的肚子。
季景年回房时看到的就是捧着一盘糕点大吃特吃的我,他一脸哭笑不得的在我对面坐下,柔声道:“怎么,晚饭不合你意?”
我努力咽下那块桂花糕,摇摇头,“才没有,只是这会又饿了。”
“哦……”他尾声拉得老长,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仍是满脸笑意,连眼睛里也是满溢的温和,总算彻底放心,不禁又疑惑,难道夜隐真的被我威胁到了,没敢说实话?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吃的更欢乐了,一边咬着点心一边说道:“喂,我可不可以接个朋友来府里住?”
季景年抬头用询问的表情看着我。我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我在长宁王府就良辰一个熟人,我就是想……”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接了人来你便能老实待在府里?”
哈?这下换我满头疑云,眨巴着眼睛十分不解。季景年以手抚额,勾了勾嘴角才道:“听良辰说你同醉花楼的陆春婉交情匪浅,若是接她来府里你便不再一身男儿打扮去逛青楼,倒不妨把她赎进府里来同你作伴。”
我嘟嘴,想着良辰怎么比夜隐还大嘴巴,又想,原来季景年知道我逛窑子去了,可是真奇怪,他居然不生气,还鼓励我把春婉姑娘接到府里来作伴,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季景年见我如此,又是翩然一笑,“如何?”我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头,想想不太对,又点了点头,傻傻道:“关在府里还是没那么好玩的,不过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一下。”心里盘算着季景年大概是以为我只是和陆春婉交情好才会去的醉花楼,和柳青芜结识不过是萍水相逢,完全没往心里去,如此,若是有一天我突然把柳青芜接进府里来,他岂不是会惊喜非常?想到他因此对我感激涕零的画面心里就十分痛快,更加坚定不移的要撮合他和柳青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了季景年的默许,我跑醉花楼跑得越发勤快,找陆春婉听曲,与柳青芜论琴,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十分欢乐。
当然偶尔也会回将军府看看阿爹和大哥。但不知是我在外头玩得太逍遥还是怎的,总觉得阿爹与大哥比往日忙碌了许多,即便我回去,也总腾不了太多时间陪我。但朝堂上的大事我向来不懂,阿爹说忙,自然不会是骗我的,虽然缠不了阿爹大哥陪我玩,好在还有个沈昊可以当替补,于是我连致远堂也跑得勤。
沈昊还是老样子,很欠扁。以前嫌弃我嫁不出去,如今嫌弃我没有王妃的端庄贤良,招了我好几顿打。后来见他一副怎么打也不长记性的模样,真是苦恼,想着别是让我给打傻了,痛都记不得了,想到沈伯伯就这么一个儿子,真变成傻子了可如何是好,愁了好些日子。后来我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沈昊听,气得他歪鼻子斜眼睛,直冲我嚷:“你才是傻子,你全身都傻不隆冬!”我这才安心下来,立刻又追着他连敲了好几个爆栗。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二那日才迎来今年姗姗来迟的初雪,因着和沈昊早就相约要打雪仗,这雪下得我满心欢喜,用过早膳连长安阁都没来得去便急急要出府。谁知连房门都没来得及迈出去便被良辰一把扯住:“小姐,夜侍卫这两日有别的事要忙,您不能出去!”
我瘪嘴看她:“他不在才好呢,这样冷的天,身边总跟着个冷着一张脸的人,你也不怕我被冻坏!”
良辰抬眼望天,一副充耳未闻的表情,手却是仍紧紧捉着我的衣袖,这丫头,越来越像是季景年的人了。我狠狠瞪她,语气却是软软糯糯的:“快放手!”良辰仍是置若罔闻,我试图与她讲道理:“我与沈昊有约在先,为夜隐没空陪我出门这种烂借口放人鸽子那是不对的!”良辰总算开口:“一会让人去致远堂传个话,沈少爷与您情同兄妹,不会见怪的!”
我气结,眨了眨眼睛便撒娇道:“良辰良辰,好不容易才下场雪,多难得啊…”话未完便她冷声打断:“入了冬,雪总是要下个不停的,您要是冻病了更不好了,王爷会怪罪的!”
简直要跳脚了,撅着嘴开始耍赖:“我不管,反正我要出去玩,季景年说过我可以随意出去玩的!”良辰蹬我一眼,十分没有良心的提醒我:“王爷也说了,那得有夜侍卫陪着您才能随意出门!”
我跺脚:“你看这么久以来我不也一直好好的,哪里遇到过什么危险了?!”良辰仍旧无动于衷,扯着我衣袖的手丝毫未松,“总之王爷交待过的,小姐您就听话一回嘛!”
我这下生气了,想着再跟她这样耗下去得浪费不少时间,那得少玩许久,着实忍不住,嚷了句“那只好对不住你了”,没等良辰反应过来便抬起另一只手往她后颈一掌劈去。
良辰身子一软,果然晕了过去,我将她小心扶上床躺好,还帮她盖好棉被,大摇大摆的出了长宁王府。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被人拦住,谁知道这样畅通无阻,也不知是季景年对我太放心还是那些守卫看我近来常常大摇大摆的出门,连问都没问一声,顺利得不可思议。
细雪纷飞,是与凉州不同的冬日,凉州的冬季霜雪连天,连风都如刀子般冷厉,而上京的冬日却是这样温婉,即便寒风夹雪,即便一样寒冷彻骨,但总还有些温润的感觉混淆在风雪里。
长街上行人无几,薄薄的积雪铺在路面,一不小心便能叫人脚底打滑。我撑着油纸伞一路欢快的滑了许多下,好在有些功夫底子,勉勉强强没让自己摔个四脚朝天。但这点小小插曲着实影响不到我的美好心情。我仍旧很欢乐,特别是当定武门的巍峨城墙遥遥在望时我更加欢快,哼着小曲更是加紧了步伐。
拐进兰台路,长街静寂,耳旁只闻得见细雪落地的声音,我轻轻踩上覆满积雪的路面,眼看着致远堂的招牌近在眼前,却突然听见身后窸窣作响,才要回头看看是谁这么有雅性出来踏雪,肩上突然一麻,油纸伞自指间掉落,整个人亦无力的瘫软倒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突然想到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沉重的倦意铺天盖地淹没过来,骤然化作一片黑暗。
被绑
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旷的房间,这房间空旷得只有一张软榻一张花梨木靠椅,连张桌子都没有。也不知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又饿又渴,我愁得小脸都要皱成麻花了,想着没有桌子好歹也放壶茶水在椅子上,这样小气难道不怕渴死人吗?!
好在手脚是自由的,房门就在眼前,爬起来直奔房门,这才发现门是从外头锁住的,顿时反应过来不对,跑到窗前试图推开窗子,果然如同意料中那般亦是推不动的。
我顿时懵了,被人绑架了?突然又觉得季景年果然十分有先见之明,知道派夜隐保护我,该死的是,为什么他保护了我那么久我什么麻烦也没遇到过,这才一次不在我就立刻被人抓了呢?
我没有被绑架的经验,一时间很是无措,想着也不知道雪停了没有,沈昊会不会知道我不是故意放他鸽子的,王府里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季景年会不会来救我……七想八想了一大堆,最后给自己下了个结论,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瞬间沮丧无比。
后来觉得不应该这样坐以待毙,好歹是将门之后,太有失体统了,便又转身冲向门口用力的拍门:“放我出去,快来人,开门,放我出去……”门外一片死寂,除了门板和我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回应。
敲了大半日的门,喊得嗓子都哑了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外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有些心灰意冷,靠着门缓缓坐到地上,想着这大概是个鲜有人烟的所在,也不知会是什么人抓我来,把我关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脑袋里乱哄哄的,心里琢磨着不管是谁抓了我,那也肯定是和季景年有关的,说不定是哪个一直对他心怀仰慕的世族小姐,想着绑了我便能撕裂长宁王夫妇恩爱非常的“现状”,便十分后悔平日与季景年处得太融洽,没有搞得水火不容反而还相敬如宾的,让那些嫁不到无双公子的佳人们痛心疾首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这真的是一个很惨痛的教训!
但如果是因为这样而被绑架的话还好,等见到绑我的人时总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不了告诉那姑娘我跟季景年根本就不是外人看来的那样夫妻恩爱,纯粹就是合作愉快,没有丝毫儿女私情。我最担心绑架我的人是看中我这个王妃的宝贵身份,跑去长宁王府勒索敲诈,万一歹徒狮子大开口得太过份,谁知道季景年会不会付赎金来救我这个伪王妃,提不定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找皇帝开口要休妻呢,虽然我们最近已经不再剑拨弩张,甚至算得上和平友爱,可说到底我还挂着他正妻的名头,再说季景年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如果能趁此良机让我直接从人间消失,肯定省掉他不少麻烦事。真是越想越担心,腊月冷风穿过门缝吹进心底一般,简直如坠冰窟!
穿窗入户的光线渐渐微弱,想来是快入夜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我,再这样饿下去不用人救我肯定就先饿死了。
我瘪瘪嘴,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一榻一椅,突然脑中一亮,立刻起身。因着动作太急,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厥劈头盖脸朝我袭来,双腿亦是一软,差点没跌坐回去。我用力扶着门板堪堪撑住自己的身体,稳了稳身形待那阵晕厥过去,因久坐而麻木的双腿慢慢恢复知觉,我又伸手揉了揉,这才慢慢朝那张椅子走去。
我手无寸铁,仅靠着手根本没办法将门弄开,只能搬椅子砸砸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肚子太饿,那张花梨木靠椅不可思议的异常沉重,我试了几次才气呼呼的拿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椅子撞向门,那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的门却纹丝不动,倒是我的手被震得生疼。我气喘吁吁,略微休息了一下,又咬着牙努力拿起椅子,这次改撞为砸,可是还是没用,除了制造出强烈的声响外没任何效果,不死心的又砸又撞的试了几次,那门亦只是微微晃了几下便又坚固如初,我咬咬唇,只能认命的坐在地上直喘气。
房内的光线渐渐散去,夜幕降临,寒意一点一点地自地底下渗出地面,沿着我的背脊往上爬。我有些惊慌,转身狠狠的拍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掌心传来麻辣的疼痛,嘶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助,“阿爹救我……”
没有人,屋内屋外依旧静寂一片。黑暗笼罩着这个空旷的房间,我抽了抽鼻子,努力要自己勇敢,双手用力抱着膝盖卷缩在门后。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觉得房内寒意更甚, 肚子大概饿过了头竟然不再觉得饿,只是嘴唇干裂无比。
我往墙角退了退,避开那些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寒风,下巴抵着膝盖昏昏欲睡,心里却分外清醒,已经这样晚了,难道真的没有人会来救我了吗。想着季景年是不是真的会置我不顾,想着沈昊会不会还在生气我放他鸽子,想着往后可能再也没办法跟阿爹和大哥撒娇,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
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时辰,突然听见门外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撬锁。我崩紧了神经,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隐在夜色里的那两扇门扉。
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之后,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屋外的冷风也随之汹涌而至,我打了个寒颤,一团漆黑里只看得见来人高高大大的轮廓,面目不清。我猛然提气朝洞开的房门冲过去,企图趁机逃脱,哪知才迈出一个脚步便被来人伸手抓住。
那人的长臂如同铁箍一般将我牢牢制在怀里,我本能想抬脚踢他,耳旁却响起一个低沉却又熟悉的声音:“芳菲,是你吗?”
鼻尖嗅到淡淡的桅子清香,我心头一动,颤着声问:“季景年?”是他来救我了?
他淡淡的应了一句:“是我!”我心里一时很是欢喜,正想说些什么,身子却突然一轻,季景年一把抱起我匆匆出了屋子。外面星月全无,触目皆是黑暗,我靠在他怀里,安心地闻着他身上的清清桅香。
落雪已停,夜风森冷,那关着我的屋子像是哪座庄园里的偏僻院落,季景年抱着我翻了几个围墙,期间还差点撞到好几个巡夜的护卫,好在他轻功绝佳,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如此东躲西藏了好一会才总算出了那个地方。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被人关起来了?”
“先好好休息,回去再同你细说。”季景年的声音很是低哑,我咬咬嘴唇,低低道:“谢谢你!”虽然可能是因为他我才会被人绑架,但他至少没有扔着我不管,还亲自来救我,说一句谢谢总是应该的。
季景年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再说什么,抱着我一路飞檐走壁。我又冷又饿,折腾了一整天早已疲惫至极,靠在季景年怀里不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热,异常的热,浑身似被火焰炙烤一般热得难受,脑袋里热烘烘地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头痛欲裂,我很难受很难受,像是只离了水的鱼一样,口干舌燥,喉咙都要冒出火似的。
“水……”我下意识的低吟,猛然张开眼睛,月白色纱缦映入眼睑,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一眼床边的屏风,熟悉的屏风熟悉的锦被,是集水斋我与季景年的寝室。昏睡前的意识回到脑海里,我伸手想揭开身上的锦被,手才一动,趴在床边的良辰立刻惊醒,神色焦急地凑上来:“小姐您醒了?”说着还伸出手到我额头上探了探。
“良辰,我渴……”嗓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良辰赶忙将我扶起来,半靠在床榻上,转身给我倒了杯水来,我就着她的手大口喝下,缓了口气才抓着她的手问:“季景年呢?”我记得是他救我回来的,他说过回来要跟我细说情况的。
良辰将杯子放到一边的几案上,帮我拢了拢被子,道:“王爷同少将军在问书阁谈事,您不用担心,王爷没事。”她的话音才落,却有人推门而入,我正想着大哥怎么来了,扭头便看到一脸温润笑意的季景年,他穿着玄色常服,风流倜傥的站在床榻前朝正在向他行礼的良辰淡淡说了声:“免礼,下去吧。”良辰回头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似是十分不放心,最后还是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我抬头看季景年,等着他开口。他却嘴角含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眼睛望着床畔的宫灯怔怔不语。我于心有愧,觉得虽然可能是因为季景年的缘由我才会被人抓走,但归根结底也是我自己不听话,打晕了良辰偷溜出去,踌躇了半晌才嘶哑着噪音道:“对不起了,我以后会尽量不给你惹麻烦的。”
季景年转头定定的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很深,眼睛里却无丝毫笑意,仍是没有说话。我瘪了瘪嘴,又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还是我哥刚刚凶你了?”大哥既然来长宁王府,必定是知道我被人绑架了,他对我虽然有时严厉,但对我的疼爱比起阿爹根本是有过而无不及,我现在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害,但他肯定也会埋怨季景年没有照顾好我的。
季景年嘴角一勾,柔声道:“没事,你哥只是担心你,过来看看。”说罢抬手在我额头探了探,又道:“你烧才退,不必想太多,那些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语气柔和的不像话。我却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道:“你说过同我细说的,你说的我们又是怎么回事,你,还有谁?大哥吗?”
被绑
季景年没有回答我,只是起身倒了杯水过来,我就着他的手将水饮尽,耳根烫得厉害,心亦噗通噗通跳个没停,想着难道是发烧的缘故才会这样,莫不是在上京待久了身体也变娇弱了?
脑袋昏沉沉满是倦意,趁着季景年起身放回杯子的空档,我抬手揉了揉两额的太阳穴,努力想忽视那种头重脚轻的失重感。季景年回身又坐回床畔,缓声道:“朝堂上的纷争说了你也未必懂。”他叹了一口气,“你爹是定国大将军,你哥又是神武军的右将,只是有人忌惮他们手中的兵权,想以你做饵,逼他们换个立场罢了。是我的错,不应该让夜隐去做别的事,让你受苦了。”
我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的季景年温柔得不像话,他似笑非笑的握住我的手,低声唤我:“芳菲。”话音才落便将我揽进怀里,“你怕吗,那时候,是不是很怕?”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脑袋伏在他肩上,半晌才回神来,僵硬着身子一把推开他,嘶哑着道:“我不怕的,我有武功,懂得保护自己。你方才说,那些绑我的人是为了拿我威胁阿爹?”
季景年抬手帮我撩起耳边的乱发,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被救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了,放心!”
可是如何放心呢?我简直目瞪口呆,着实没想到被绑架是因为有人要拿我胁迫阿爹,一时不敢置信地看着季景年,喃喃道:“虽然你救了我,虽然我不太愿意感激你,可你也没必要把这个事往阿爹身上推啊!”阿爹就是个定国将军而已,有什么可胁迫的呢,即便手中兵权在握,可那也比不上季景年这个长宁王爷更尊崇更有地位,我要是歹徒我才不会选这样的肥肉不啃却去啃将军府那块瘦骨头。
季景年却笑了,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满眼的温柔,“不管怎样,以后若是没有人保护,千万不许再偷偷出去了。”
我有些不太习惯他这个样子,偏过头避开他的手,不解的问:“坏人不是被你抓住了吗?”
他仍是满脸温润暖心的笑意,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这世上坏人是捉不完的!”我撇嘴,一脸不快,“可我不喜欢整日被关在府里,那样太无聊了!”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些什么,好一会才说:”那你想玩些什么或者想找谁玩,尽管都请进府里来,这些时日还是待在府里更安全些。”虽然是劝慰的言语,语气里却带了七分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我点点头,又疑惑的问他:“绑我的那个人还没被抓到吗?”不然为何要我乖乖待在府里,还说想找谁玩都可以随意请进府。季景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你放心,很快便什么事都没了!”
我见他这样,心知这必然跟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拉帮结党争权夺力什么的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懂,索性便不再问了。虽然暂时不能出去玩,大概会无趣些,但却可以趁此机会将柳青芜接进府里来。这次季景年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如果能尽快促成他和柳青芜的良缘,他肯定会很开心的,这样,我也便很开心了。
想到这,便又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道:“我真的可以随意接人进府里陪我玩?”明明为心里的盘算笑开了花,脸上仍要死死憋住,简直忍得太艰辛了,一看到季景年点头我便立刻手舞足蹈起来,头也不晕人也不倦了,高兴得愣是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差点将坐在床沿的季景年踢走。
后来觉得自己有点太得意忘形了,红着脸又坐好,抿着双唇正想挽回点形象,结果还没开口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两声,简直太丢人了!
季景年嘴角抽搐,明显憋笑的模样,起身去嘱咐人给我弄点清粥。
我面红耳赤的瞪着他的背影瞧了良久,恨恨的想着怎么老是在他面前出糗,可心里又不得不再次感叹他着实是好看的,连背影都这样出尘逸秀。
被逼着在床上躺了两日,第三天我便受不了了,虽然我身子底不怎么好,但自小学过武,弥补了许多先天的不足,所以一向鲜少生病。这回发烧不过是因为在地上坐久受了凉,加上饿了整日,气血虚弱凉邪侵体而已,喝了两剂药便完全没事了。可季景年非逼着我在床上躺着,好像我是大病绵绵似的。更过份的是良辰居然还帮着他监督我,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一切是为了我好,太恼人了!我都快憋出病了!
沈昊才帮我请完脉我便恶狠狠的瞪他,以眼神警告他再不说些中听的话我就把他直接踹出去,再在床上躺下去我肯定会发霉的!
这两日沈昊都会来府里看我,良辰说是季景年亲口允了阿爹让沈昊来为我诊脉。我原是十分不解的,长宁王府内向来有医官当值的,怎么会让沈昊来府里,后来想想这些官家的医者向来畏首畏尾,凡事皆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大概阿爹是信不过的,再者这些年我但凡有些大病小灾的都是沈伯伯和沈昊在帮我开方调理,由沈昊来照顾我,阿爹必定更加放心。只是好生奇怪,季景年上回还因为我和沈昊去看戏而跟我吵架,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好,真是令人费解。不过能看到沈昊我还是很高兴的,前面还担心他为我放他鸽子生气,哪知他一点也不生气,还同季景年一般满脸怪怪的神情,被我瞪了不少白眼。
沈昊对我的白眼几乎已经免疫,只是抿嘴一笑,揶揄道:“这世上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如你这般,连病了都不肯好好休养!”我撅嘴,反驳道:“我早已没事了!再说我才不是那些娇娇弱弱的寻常女子。”
“是是是,你是打不死的蟑螂!”沈昊瞥了我一眼,无奈的道。我立刻火了,回道:“你才是蟑螂,你们全家都是蟑螂!”话音才落又觉得好像不对劲,连沈伯伯也骂进去了,立刻挠了挠头。
一旁的良辰笑得合不拢嘴,边帮沈昊收拾药箱边道:“小姐就是喜欢嘴硬,也不知那日是谁烧得那样厉害,可将王爷和将军吓坏了,沈少爷来时都吓了好大一跳!”
“臭良辰,如今总偏帮外人来欺负我了!”我起身下床,作势要拧她耳朵,沈昊写好药方,抢先一步递给良辰,吩咐道:“去取药吧,这儿有我呢。”良辰伸手接过,朝我扮了个鬼脸便兴冲冲出了房门。
我坐到桌旁坐下,很是发愁的看着沈昊,“可不可以不要再喝药了?”
沈昊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寒风顺着洞开的窗户涌了进来,他又坐到我身边帮我拢了拢保暖的裘衣,答非所问:“这么多年了也不长记性,平日里跟你说了多少回,受了风寒也要多透透气,注意保暖,你看看你……”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撇撇嘴,转着看向窗外,昨儿夜里落了一场大雪,外头银装素裹,屋脊树梢皆是白皑皑的积雪,院前一株红梅傲雪盛绽,幽香随风飘进屋内,甚是醉人。我心里还惦着未打成的那场雪仗,转而又想起自己被人绑走的事,虽然朝堂的大小事我皆不懂,但总归还是会担忧阿爹与大哥。
沈昊见我神色有变,以为我真是闷坏了,柔声问道:“要不,我陪你去院子里散散步?”我摇摇头,双目牢牢地看着他,一脸正色,“你同我说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府?”
沈昊十分不解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轻叹一口气,道:“我想阿爹了。”沈昊却突然莞尔一笑,悠然地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你啊,别净是瞎担心,你爹没事,你大哥也没事,虽然让你平白遭了些罪,可荣亲王那边也没落着好处……”话音一顿,想是发现自己话中的纰漏,又笑道:“那些官场的事自有王爷帮忙,你不必挂心!”
我却被他提到的荣亲王吓了一跳,沈昊见我一脸惊惧,叹了口气,道:“好吧,不同你说清楚你怕是又要瞎琢磨了。”我赶忙赞他:“知我者,沈昊也!”他却抬手敲了我额头一下,正色道:“荣亲王私下结交大臣日久,他为收拢人心,各种手段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司伯父是定国大将军,兵权在握,他自然更想收为己用,只是你爹向来不屑与这些人为伍,荣亲王忌惮你爹手中的兵权,也并未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此翻劫你相胁,一是见你嫁入长宁王府,怕你爹同长宁王爷同气连枝,会误他大事,二是想趁此握住你爹命脉,让你爹为他所用。”我听得懵懵懂懂,问他:“这些事,你如何会晓得?”他耸耸肩,无奈道:“你哥说的啊,你知道我对这些事最没兴趣了,记得我好辛苦啊!”我鄙视地瞪他一眼,正想再问问清楚,却又不知道自己要问些什么,如同沈昊所言,万事自有季景年帮忙解决,我原就没什么好挂心的,只是事关阿爹与大哥,免不了会担忧,我不懂朝臣间的纷争,可我却知道荣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身份权势不比季景年低,季景年他,真的将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吗?
沈昊见我一脸茫然,很是得意,“我就说嘛,你对这些事根本就一窍不通的,还是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这样莽莽撞撞就万事大吉啦!”我顿时气结,觉得他说得在理,又不甘愿在他面前吃瘪,瞪了他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皮太痒了吗!”
成全
喝完最后一剂中药已是七日后,我乖巧了许多,不再闹腾着要出府去玩。良辰以为我是对被绑架之事心有余悸,我深深不以为然,却没告诉她我只是不想再给季景年添麻烦,有荣亲王那样一个对手,他必然十分苦恼,也不知是怎样去将我救出来的,此番帮了我帮了阿爹和大哥这样大的忙,我着实不愿再让他为我的事费心,便成日在房里琢磨着接柳青芜入府的事。
期间宁平长公主来集水斋探望了我两回,殷殷叮嘱我要好生休息。我格外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还累她顶着苦寒来探视我。
整日关在府里着实无趣,我惦记着柳青芜的事,虽得了季景年的允许可以接人来府里小住,但还是不知该从何下手,只得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良辰见我一脸苦闷,很是不解,“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趴在桌上无精打采,懒懒道:“我要愁死了!”
良辰更加不解:“您又瞎愁些什么?” 我坐直身子以手托腮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良辰,你说要用什么办法柳青芜才会愿意来王府嫁给季景年?”
话音才落,立刻见到良辰脸色大变,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拉着我的衣袖道:“小姐您瞎说什么呢?柳姑娘她……王爷……”
真是大惊小怪,我撅嘴瞪她一眼,解释道:“季景年他很喜欢柳青芜呢,我不过想成人之美,良辰,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讲过的那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