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络陈小事 作者:十点点
【文案】:
心动心死,都不是亘古永恒。
境遇在变,人在变。
顺心也罢,不如意也罢,活着才是真正的追求。
至于爱情,尽人事,随天愿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阴差阳错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梓络 ┃ 配角:安君羽,十八 ┃ 其它:
有女养深闺
柳叶又青,暖风正爽,仔细想想,我来到这个时代已六年十一个月了。
我住在这深宅大院不曾踏出一步,亦是同样的年月。
有时看着爹爹、护卫、侍女们从那高大厚重的朱色大门进出,我的确有过羡艳,但多数时候还是安心与此的。
这日,我坐在窗边练字,忽见狂风大作,黑云压顶,豆大的雨滴砸进屋内,落在纸上,晕了我工整的小楷,我忙呼吟画来关窗,等了好久却不见人来,我转头去寻望,却被一把手枪抵住了眉间.
那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戳着我,我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听得那人用嘶哑愤怒的声音近乎是吼向我:“周怡,你终是恶有恶报了!”
然后就听得一声枪响……
“啊!”
我尖叫着挣起,大口喘着气,心脏疯狂的撞击着胸腔,颊边一阵微痒,用手一拭,竟是流下了成汩的冷汗。
“小姐可是又做了噩梦?”
我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正是吟画一边套着外衫一边向我疾走过来。
到了床边又从我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白玉瓶并倒了一粒碧绿的药丸在我手上,我抬手将它送进口中含于舌下。
吟画手上收着玉瓶,眼睛却担心的看着我,说:“这寒翠丹也快服了三年,眼见着大好了,怎今儿个又着了梦魇,等天亮了回了爵爷,怕是他又要挂上满面的愁容了。”
我抚着心口躺下,吟画帮我掖好被子,用手帕擦去我脸上遗下的汗珠,又踌躇了一会才轻轻离去。
我在黑暗中想着吟画的话,是啊,爹爹恐怕又要兴师动众一番了。
服了寒翠丹,困意渐渐袭来,一觉竟到了早上,吟画和其他几个丫头服侍我起床梳理一番,便向正屋去问安,还未进门,便被正屋里的丫头引到偏殿,且扶我躺在珠帘后的美人榻上,果不其然,过了一会,便见爹爹和一位青衫白发身型略有伛偻的老者一并进来,这人正是开给我寒翠丹的葛郎中。
他向爹爹的方向一拜,便朝我走来,吟画将我的手引出珠帘,葛郎中爽朗的笑问:“小姐近来可有读书练字?”一边说一边悬空为我把脉。
“在读一些诗词,也练了几幅帖子。”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嗯……”却见他没再问话,一阵沉默后,就听他哈哈大笑起来:“恭喜爵爷,小姐的身子已然大好了,昨夜那一场梦魇正在老夫的预计之内,有如中毒者需散血一样,小姐最近三月服的寒翠丹正将其体内最后的郁结之气逼出,梦魇散了,也便痊愈了。”
“果真如此?上天总算是眷顾我儿啊!”我听得出爹爹的兴奋与惊喜,正欲附和几句感谢之言,又听爹爹说道:“小女的魇症打娘胎里带出来,每晚都是午夜惊醒,后心悸盗汗甚至高烧抽搐,有几次差点就……能遇到葛先生,定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分……”
前世么……我没再听爹爹的言语,只是琢磨着“前世”二字……呵,我那前世,怎么可能修来福分……
我清晰的记得,前世的人们是怎样评价我的。
十五岁前,前途无量;十五岁后,罪大恶极。
我叫周怡,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爸爸有自己的公司,妈妈是专职太太,我十二岁考上外语学院,十四岁跳级毕业,大家都说我是神童,教过我的老师都说我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毕业后,不顾家人的反对,去了西南边陲支教,可终于还是在那边复杂的环境里,认识了大毒枭沈克强。当然了,那时他还只是个倒卖毒品的小混混。
只用了一年,他便在我的谋划与协助下坐上了当地毒品交易的第一把交椅,随后的两三年,我也随着他暴涨的名声而为人所知,圈内人似乎也都知晓,沈克强背后的女军师,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
那时,父母和我断绝了关系,警察视我为肉中毒刺,毒贩们都因我的狠毒狡诈惧我三分,沈克强则视我为灵丹妙药,但凡处理起来棘手的单子,我都能轻松解决。有一个警察从我刚认识沈克强的时候就在查我,一跟就是十年,终于在我觉得身心俱疲的时候,故意走进他的埋伏圈,被他射杀,成就了他以及所有缉毒警毕生的梦想。
他一声枪响之后,我便不省人事了。
忘记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屁股被人狠狠一拍,我一哆嗦,大喊一声:“疼死我了!”眼皮也轻了不少,微微一动,竟也睁开了,然后看到一圈人穿着古装,个个目瞪口呆,我一挥手,却看到眼前一双莲藕一样的小胳膊,抹了抹头,才发现我已经成了一个新生的婴儿!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我成了什么生化毒剂的试验品?
这时,古装人之一突然跪下,朝着另外一位说:“恭喜爵爷,小姐初生便能言,不同于其他婴孩的哭啼,此耐奇人之兆啊,想必是那智言星下凡,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啊!”然后周围又齐齐响出一片祝贺的声音,那个“爵爷”自然是乐得感谢众位。
反应了好久,我才意识到,我……居然重生了……
可是……既已重生,为何我却依旧能像大人一样审视周遭呢?况且我分明记得之前发生的事,难不成……我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果然,前世的种种终于让我遭到了报应,让我不能带着纯净的灵魂重新来过,即将开始的这一世,早已布满了血腥和沧桑。然而我死前那警察的话,突然撞击着我的大脑:“周怡,你终是恶有恶报了!”
“我后悔了!别杀我!”我本能的叫出声,孩童稚嫩的声音抹平了周围的祥和之气,大家都安静了,那爵爷正犹豫着,就见一个光头和尚过来巡视我许久,然后说:“爵爷,小姐初生伴有郁结之气啊……凭老衲的本事竟不能解……”
周围一片倒抽气的声音,那和尚却又说:“不过……小姐命格在天,定会在三年之内有贵人相助,只是这贵人出现前定要辛苦些了……若爵爷能在小姐的芳名内添个‘络’字儿,也能笼些福瑞之气,减些痛楚……”
后来我的爵爷爹爹给我赐名“梓络”,然后在我经历了三年的心绞痛和噩梦的折磨后,就在大家开始怀疑那和尚的话时,一个云游的郎中出现了,给了我“寒翠丹”,并说会暂住在这周围,直至我痊愈。
就要四年了呢……葛郎中竟然也陪了我四年。
当年那和尚还说,我痊愈之前,不宜接触市井,不宜被世事所累,并且亲自为我在我家的大宅子里选了院落。从那时起我就住在里面,一步都没踏出过大门。起初我还试图同周围的人攀谈,可家仆一来受命不可以同我讲外面的、家里的人任何事,二来一个婴儿像大人一样同你打招呼说笑话本就挺慎人,所以,时至今日,我依旧不了解现在是哪朝哪代,不了解我爹爹姓甚名谁,这爵爷又究竟是什么身份官至几品,我亦不了解外面的风俗人情。
换了别人,或许早就疯了,可挂上我上一世的经历,我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的安逸平和不错。
每天被吟画她们几个领着走固定的一条路去正房问安,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在自己的院落里修身养性,读书作画学女红,弹琴下棋练口语。
说起练口语,吟画她们起初还以为我中邪了,竟叽咕些听不懂得东西,其实我只是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日语罢了,后来禀了我爹爹,他见我这样先是一惊,可后来却说我本就是初生能言,但凡嘴里的功夫,都是天赐的本事,大家不必大惊小怪,我当时一阵感动,这位开明又善解人意的爹爹,真是位古人么?
再有时间,我就是想想以后怎么安排自己的一生,说起之前的那一世,我之所以能上了那条畸形的路,可能真的是在叛逆期承受了太多吧,荣誉与光环的背后折下了更大的阴影,我本来只是想离开已有的光环,自在几年混几年,没想到却一发不可收拾,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与世隔离的这些年,我终于想明白,不管我有没有前世的记忆,既然我有命再活一次,那就抛下沉重晦涩,抛下作为周怡的罪孽与无奈,然后作为梓络去努力地生活。
“小姐,小姐?”吟画轻轻地拍我。我一晃神,才发现周围一片安静。
“小姐,葛先生问您话呢?”吟画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葛先生,我方才……”我正想让他再问一次,却又听到他爽朗的大笑:“无妨,葛某与小姐有缘,相识四年,也算忘年之交,小姐的性子,在下还是知道的。”
他没再问,我想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吧。这时,爹爹说道:“再过五日便是梓络的生辰,这六年来,因着她不宜为杂事所累,竟也没办过寿宴,不曾接触过风土人情,所读文章也只是些诗词,完全避开了古今通史,这人情世故也是欠缺,故在下想借办寿宴,也让她了解些,倒时还请葛先生一定出席……”
“不瞒爵爷,老夫今日来府上,一来是为小姐复诊,二来是要取回小姐处剩余的‘寒翠丹’,老夫在这里也逗留了四年之久,合计今晚方是离去之时矣,还望爵爷见谅。”
这葛郎中要走了?
爹爹许久没有说话,我隔着珠帘,依旧能瞧见他看向葛郎中的深邃的双眼,想我阅历也算丰富,却读不出他的心思,终于,他缓缓开口:“葛先生乃小女救命恩人,在下又何有怪罪治理,只是先生走的如此突然,在下也没备上一份好礼答谢恩公,这……”
“爵爷不必客气,小姐命格在天,即使没有老夫,也会另有高人前来问诊,在下只不过是顺承天意罢了。况且......行将云游之人,对外物又有何求。”
待吟画取了余下的寒翠丹,葛郎中简单的告了别,便离开了。
离开,是我来到这个世上体会的第二次了吧。
上一次还是出生不久,我的娘亲一日外出,竟受重伤回来,终于还是没救活。然而怪的是,这么大的府上,竟然只是简单的操办了一下,虽然看得出家仆都面露哀色,爹爹也是悲恸万分,却终究也没有个交代,甚至娘亲为什么受伤也都没有个说法。我虽与她相处不久,但毕竟是亲生母亲,着实为她感到难过,但或许,这也是这个时代的风俗,只是我这个暂时的局外人不了解而已。
那日她弥留之际,爹爹把我抱去,她对我说:“我的梓络,你虽还小,但娘知道,你是明白的……”她费力的从食指上取下一个通体莹白的玉戒指,塞进我的小手,接着说:“这戒指记得收好,无事时做个念想,有事时或许能救命,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都说你命格在天,可毕竟是女儿家,还是安心平稳的好,莫要为了外事,违了自己的内心,切记不要……”话没说完,便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就断了气。
那一阵,真的是很难过,前一世的老妈就疼我疼得厉害,后来因为我的违法犯罪而伤透了心……等我真心悔悟时,没来得及报答便命丧黄泉,这一世,本想等长大点好好弥补,上天却又不给我这个机会。我能做的,只是整天攥紧那个玉指环,一刻也不撒手。吟画本想替我收进妆奁盒,却怎么也拿不出来,最后只好打了条红绳,帮我挂在脖子上。
火烧姜燕城
接下来的三四天,府里都在为寿宴忙碌着,只我一个闲人得空。晚上我躺在床榻上休息,手指摩挲着胸前的玉指环,想着明天的寿宴将会怎样的热闹,一时竟然会兴奋地睡不着觉,不觉又暗笑自己没出息。不过认真想想,明天,我终于要好好认识这个新鲜的世界了。那玉指环透过指尖传来的温良气息让我安心好多,正在昏昏欲睡之时,却见一个健硕的身影破门而入,我惊吓着坐起来,定神一看,居然是爹爹。我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到他嘴角淌下深色的液体,是血吧!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我的榻前,抱起我就往外面冲,许是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屋里,将我的左腕内侧遗传自娘亲的胎记置于烛火上,我尖叫着往回缩,却被爹爹牢牢地固定住,钻心的疼痛撕扯着我得神经,直至原本那小指肚大的蝴蝶状地胎记变成了一片模糊地焦肉,我眼前一阵恍惚,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我在爹爹的怀里,他沿着林子里的碎石子路疾奔,见我睁开了眼睛,嘴里便匆忙的低诉着:“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可这火势眼见着就烧来了……”我隔过爹爹的肩头向远望,果然是起了大火,远处天都被烧红了一片,可我当时怎么一点烟味都没闻到呢?“梓络听着,以后要全靠自己了,不管境遇如何,一定要想尽办法活下去,莫要同人讲起家中的事情,也莫要同人打听自己的身家,或许离开了这样的身世,正是你的福分。这些年,爹爹……”
一阵天旋地转,我才发现我随着爹爹一并倒在了地上,他护住了我,自己的头全全撞到了石头上,我从他怀里抽出了手,惊恐的摇着他的脸:“爹爹,不要死,快醒过来!”
他一阵咳嗽,却完全松开了手,轻轻推我一把,指着前面,断断续续的说:“顺着路……走……就到了……官道……想办法混出城,出城后,路上有农户……求求人,收留了自己……记得……忘掉自家的一切……”
我,我不能就这样失去我唯一的亲人!我正欲过去扶起爹爹,却见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抵着喉咙,说:“梓络……你走……你救不了爹爹,让爹爹留着最后一口气看你安全离开。不然……不然……这就结果了……自己……”我听了这话,转身朝爹爹指的方向跑去……爹爹,我这就护着自己,安全的离开,只求你安心的离去,来世,别像我一样带着回忆,你定要忘记这惨烈的诀别,我也会听你的话,忘掉这些,好好生活,替你和娘亲,尽力的去活。
我偷偷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月下的爹爹,早缩成了一个黑影,我停下来,朝着爹爹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复转身继续跑。
果然不出一会就上了官道,一上官道就看见了城门,只是那城门紧锁,还有士兵看守,我从官道的旁的树林里穿过去,沿着城墙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小洞,不足过一个成年人,但凭我七岁孩童的身型,过去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迅速从洞里爬出去,这就算出了城。方才巨大的运动量导致我怎么也跑不起来了,于是我就一边喘着,一边走。虽答应了爹爹不问自己的身家,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借着月光,看到城门上三个古体大字,风化了边缘,却更显遒劲——姜燕城。
我忘记走了多久,只知道远处的天空已渐露鱼肚白,想是就要天明了,我远远地看见前处有灯火,那建筑的模样虽模糊,但凭我前世看古装剧的了解,应该是家驿站吧,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向驿站走去。
想这一路来,家破人亡,我竟没掉一滴眼泪,是前世的冷漠依旧根植在血液,还是我早已没了力气去伤感。
我虽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可依旧像刚来的那样,什么都不了解——这是什么朝代?我那离奇的父母离奇的身世以及那离奇的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我答应了爹爹不去探询……
那我以后怎么办?女人能做什么?进绣房做绣女?在餐厅做服务员?
不对,这是古代,都是店小二来着,性别不合适……
难不成会被人贩子卖到青楼?
千万不要啊……
嘶……左手腕怎么疼得这样厉害?
哦,是爹爹为了烧掉那胎记……
咦?莫不是那胎记和我的身世有关?
一定是!不然爹爹不会冒险折回去的,那我究竟是……不行不行,都说了不管身世不管家仇的……怎么我这脑子这么混乱,什么都记不住……
“哎呦!”我本以为我又是一声尖叫,没成想却只发出了嘟囔的声响。我竟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可是我用尽全身力气都站不起来,这林子隐蔽效果那么好,我要是倒在这,岂不是无法被人发现,小命就彻底没了?
不行,得爬到大路上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大路爬去,到最后,连眼都睁不开,也不知道爬过去了没,过了一会,竟听得有人说话,想着看来是有救了……然后就再没了知觉。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怎横在路上,跘死我了!”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时我还感觉被踢了一脚。我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瞬时挣坐了起来,同时心里暗骂:“奶奶的,我怎么还在路边,一个伤成这样的小孩子居然就没一个人来管!想我上辈子也算个恶人,但也不至于恶毒成这样,见了街上的小乞丐,也经常甩大票子给他们,怎么轮到我落魄,就没有一个好心人来救我!”
一时怒气更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那驿站走。刚要抬腿,却发现一切都不对了。我明明是倒在没有人烟的城外,可这周围分明就是个闹事啊,往前瞅瞅,根本不见了那个驿站的影子。再一定神,我昨晚心伤加外伤,劳顿加惊吓,明明奄奄一息了,怎么现在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再抬这左手腕一看,虽没包扎,也看不出上药的痕迹,但分明好了许多,不像昨晚刚伤的样子。难不成我被人救了?可是救我就不能把我好好安置一下么,非要再扔回这路边?
我踌躇着走向街边一个卖字画的摊子,那摊主年有六十,花白了头发,昂着头瞟我一眼,想是不待见我这种脏兮兮的小孩,我还是开口问道:“先生,这是哪里?”
不想那老头傲是傲,却答了我的话:“皇城,永安。”
我借势又问:“那姜燕城离这里可是很远?”
“就是驾快马不歇着,也得三四个时辰。”
我心里肯定了自己是被救过,只是为什么被带到了皇城呢,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边想着,一边又问:“那……敢问先生,现下是哪朝哪代,什么年号?”
“嗯?”那老头弯下身子,疑惑的瞅着我,我心想糟了,我才七岁,问这些太不合常理了,正欲掩盖过去,那老头却说:“南礼王朝,礼承帝,建丰五年。”
呵,这老头还真是惜字如金,不过我问到了该问的,心里也渐渐有谱。
首先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朝代,前世的背诵加上今世的修养,倒是可以凭借诗词走才女路线;其次,既在皇城,那官宦富户必是很多,打听一下谁家乐善好施,或是缺人手,投奔过去,至少可以先做个小婢女,温饱应是可以保证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一定要装得像个七岁的孩子才行。
不管态度如何,至少这老头还是给了我有用的信息,我看他挂着的字画中,有一副荷花图,构图不太好,若能添几行诗进去,一来补全了结构,二来还能增加内涵,许是那老头见我盯着那画,便问:“又是如何?”
我不答话,想了一下,开口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弄轻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看到那老头诧异又狂喜的眼神,我才转身离去。心里暗暗比了一个V字,老人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杨万里同学的诗定能让你这画卖个好价钱,远超过了我耽误你时间的价值,但你也给我记着,我的脸你即已认住了,下次我若再有事相求,你得更尽些心才行啊。
我继续在集市上溜达,想收集些达官贵人们的消息,好为自己找个出路。溜达了半个多时辰,暂时打听到的信息是:皇帝的幼弟,淮王安君羽亲自给皇帝进贡问安了;丞相吴庭汶在早朝上鼓动皇帝降了两代功臣言书晋的官职;皇后的亲哥哥,也就是国舅爷李翼清体恤百姓,深得人心;广渊侯的小儿子被立为世子,将来会袭了侯爷的封号,夏三爷的小女儿又在宫庆祝了生辰……
我小心窜着,这时“姜燕城”三个字飘进我耳朵,我一顿,好奇心还是拉着我凑过去,只听一个声音低声道:“那火来得蹊跷,果然还是被……”隔得太远,我听不太清,正欲凑近些,却突然闻到一阵异香,眼睛被人一蒙,感觉被谁扛了起来,心道不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喂,醒醒!”一个小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缓缓睁开眼,自己正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再一转头,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正屈膝坐在我身边,一对丹凤眼显出十二分的灵气,见我醒了,她微微一笑,皓齿红唇,虽还是个孩子,但已有了七分的艳丽三分的动人,这要是长大了,得收服多少男儿心啊。“我叫莫玲玲,你叫啥?”声音也是清脆干净啊……
我想着这些,也不忘回答:“我叫梓络……这是哪啊?”
莫玲玲明亮的眼睛一转,许是回忆了一下,说:“听前儿个送吃的的女人说,好像是叫什么梦春阁的……”
我两眼一黑,完了,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梦春阁?一听就是妓院的名字,枉我打听了那么多大户人家的消息,对了,差点还听到了我家破人亡的内幕,结果!妈的!还是被拐来青楼了!这究竟是个什么社会,烧杀掳掠在先,其次又弃人道旁,然后这皇城根下青天白日的还拐卖儿童,逼良为娼!我生在这果然是来还上辈子的债的!
我朝窗外看看,果然看见几个打手装扮的男人在院里晃着,逃出去肯定是没希望了,只能想着怎么把自己往粗使丫头的样子折腾,可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真相,或者是真相的可能之一差点就被我听到了,就在这节骨眼上……哎,算了,或许被拐在这里是老天要惩罚我违背自己的诺言吧。新愁旧愁相继涌来,我心里难过,于是沉默地靠在墙边,莫玲玲似乎也被我哀怨的气场笼罩了,也不见了刚才的灵气,只是坐在我旁边,垂着脑袋。
看她这样,我顿生怜悯歉疚之心,正欲安慰她几句,却听到了她鼻子里沉沉的呼吸,我一怔,感情这死妮子靠着我是睡觉来了啊!哈?亏我还……罢了,还是为自己先打算打算吧。
安平且偷生
“疤丫头,兰姑娘要的香料催了好几次了,你是送还是不送!”香料房管事的荣大娘眼见着就挽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向我走来,我端着盛香料的托盘躲不及,胳膊被她狠狠地掐了一下,我忍着疼,回着:“就来,就来!”
一路疾走,从后院穿过,我将托盘递与前楼接应的莹丫头,她满脸歉疚的说:“这次又麻烦你了,那霜公子来得突然,碰巧我们姑娘前日个不慎打碎了那香料盒,只能催着你现配了,荣大娘没为难你吧?”
我摆了摆没被掐的那只胳膊,说:“没有。莹姐姐快送去吧,别让兰姑娘等急了。”
莹丫头冲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也终于舒了口气,一边轻柔着被掐过的地方,一边往回走,心里叹道:八年了,恐怕整个梦春阁,也就荣大娘会给我颜色看了吧,凭我现在的能力和地位,断可以同柳艳姨言语一下把她弄走,只是……
我隔着面纱,摸了摸右脸颊鼓起的一条三寸有余的长疤,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那时刚被虏来梦春阁,整日同莫玲玲关在一起,又过了一周多,就见一个打扮艳俏极具风韵的女人领着两个打手进来了,她看看我和莫玲玲,眼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就升上来,她走到我面前,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端详,另一只手牵起我的小手揉捏了一阵,然后放开我,两只手环抱在胸前,说:“这若长大了,定是个要命的主儿……”
她话没说完,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也配合的往下淌,然后哀恸的说:“这位夫人,梓络本是书香世家的女儿,怎料奸人当道,家父并众多家仆在前日个命丧贼人之手,全家就只活下了梓络一人,梓络年纪虽小,但自幼受家父严格教诲,若今儿个随了夫人的愿,梓络一对不住所学道德伦理,二则弃祖宗的颜面于不顾,三定使我那黄泉路上的父亲气结伤感,扰了他西去的路啊!梓络不奢望离开这梦春阁,但求不至于沦落风尘,若您手下缺个粗使的丫头,梓络定能胜任其职!”我一边说一边磕头,眼泪都滴在了地上,晕湿了一片红砖。
“你叫……梓络?”那俏妇问道。
我刚要说是,又一定度,觉得就这么承认不妥,万一泄露了身世,又会有性命之忧,于是开口回道:“是,夫人,紫藤的紫,落霞的落。”
那妇人凝视我半天,又说:“你说你本就有着极具风尘的芳名儿,这口齿,自然又是个灵巧的可人儿,再偏生这天仙儿的模样,生来就是块名动风月场的料。我若依了你本就可惜,万一再被别的场子拐去,你又改了主意,我这买卖……”
她还没说完,我站起来跑到桌边,拿起一个瓷碗猛地往地上一摔,众人都是一惊,那两个打手已然要冲过来拾掇我了,我忙捡起一块碎瓷片往脸上一扎,再咬牙向下一拉,众人又是一惊,我自己也疼得浑身发抖,却强作镇静,跪爬到那俏妇面前,决绝的说:“夫人,紫落现在这模样,定不能伺候公子大爷了,肯定也不会有别的场子看上我,就让紫落安心踏实的伺候夫人吧。”
那俏妇显是没料到我这么狠心,定了定神儿,叹道:“性子还真烈,你……又是何苦啊,现在这样貌,别说伺候我,连前楼都不能让你进得了,等会打发了杏儿给你在后院找个活儿做吧,还有……既是后院儿的人了,你那招人的名字也改了吧,这小脸儿定是落疤了,就叫你疤丫头得了……”
我猛的磕头,嘴里喊着谢谢夫人。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在旁边傻愣着的莫玲玲,她呆呆的看着我,显然是被吓着了,那俏妇问旁边的一个打手:“这就是自己跑来的那个丫头?”
那壮汉点头说是。
这下轮到我傻愣着了……这丫头是自己要进青楼?
俏妇人走过去亦是端详了许久,然后点点头,说:“嗯……本想把这两个丫头好好培养一番,等大了些成对儿推出,喊个姐妹的名号,不知能吸引多少……”她只说了一半,又回头看看我,不免一脸惋惜,回过头复说到:“不过,只凭这一个,也能算个新招牌了……丫头,叫什么名字?”
此时莫玲玲已经回过了神儿,她机灵的答道:“回夫人,我叫莫玲玲。”
俏妇笑着摸摸莫玲玲的脑袋,说:“以后叫我柳艳姨便可……你为何自己跑来啊?家里大人呢?”
“玲玲自小没了爹娘,后被一个会功夫的师父收留,便打小习武,可是玲玲天生不爱打打杀杀,后跟师傅来到永安,看到这里的姐姐都打扮得好漂亮,就求了师父离开,然后来到这里,想做和那些姐姐一样漂亮的姑娘。”莫玲玲说完这段话,我彻底傻了,怎会有这样的丫头!
“那你可知道,漂亮姐姐们都要做什么事情么?”柳艳姨饶有趣味的问道。
“知道,师父带玲玲到过青楼。”莫玲玲闪着那双灵巧的大眼睛,看似无瑕,却又有一种风情,果然是打拼风月场的料。
柳艳姨乐得牵过莫玲玲,转身对打手们说:“走,回前楼。”一行人正要离开那破屋子,不想莫玲玲却突然回过头,对我说:“紫落,你我虽志向不同,但玲玲打心眼儿里敬佩你,若有朝一日玲玲做了头牌,定会帮衬你的。”
柳艳姨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我们这两个小破孩,便拉着莫玲玲离开了。
后来那个叫杏儿的管事把我领走了。许是听说了我的事情,不免惋惜的看着我,正要问我能做什么的时候,我闻到一阵独特的香味,便停下脚步。又揣度一阵儿,开口道:“浓烈娇艳,却少了一份魅惑。”
杏儿惊异的看着我:“你听谁说的!”
我笑笑:“疤丫头自己闻到的。”
杏儿拉着我朝着香味更浓的方向走去。穿过一道门,进了一个花园一样的地方,又走了几步,却见一个隐秘的暗房。走进暗房,我看到架子上,桌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地上的木箱子里也装满了珐琅玛瑙的盒子。
杏儿姑娘进门后对着里屋的方向喊道:“荣大娘,把昨儿个柳艳姨配的香料取来。”
就见一个中年妇人一边应着,一边揣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盒出来。杏儿接过盒子,打开来,香味瞬间四溢,正是刚才闻到的那种香味。她复又看向我:“依你之见,该加些什么来补这魅惑?”
我听了问话,在屋子里巡视一圈,一边走一边闻,然后停在一个黑瓷瓶前,说:“这个。”
杏儿递了一支瓷勺给我,我打开瓶子,盛了些出来,滴在那香盒里,瞬间,杏儿抓过我,激动地说:“你可知道,柳艳姨用了一月之多都想不透缺些什么,递了一百两银子给天下第一调香人莲月之莲师傅鉴定,他的评语竟和你的只字不差,浓烈娇艳,却少了一份魅惑。你方才加完料,我闻得出这就是之前莲师傅配的‘娇美人’!你以前可曾学过?”
“回姐姐,不曾。不瞒姐姐,我甚至叫不出方才加料的名字。”
“无妨,先留在这学吧,本就觉得你在这后院甚是可惜,现又知道你这本事,定是要好好重用了。”
这时那荣大娘却冲过来抓着杏儿说:“杏姑娘,这疤脸的丫头来了,那我闺女巧云怎么办,之前可是定了要来香料房的!”
杏儿不露声色的拨开荣大娘的手,却又是笑盈盈的说:“荣大娘,巧云生性活泼,这香料房瓶瓶罐罐的,若打破了哪一个,柳艳姨责怪不说,伤着巧云也是不好,之前说把巧云留在这,柳艳姨便怪我来着,昨儿个黄梅丫头生病被撵回去了,正好让巧云顶替她吧。”
那荣大娘甚是不满,正欲再说,杏儿却拉起她的手说:“荣大娘,你也知道先前胭脂那丫头用坏了一味料,被前楼里的姑娘找人活活打断了腿……”那荣大娘明显一哆嗦,杏儿又说:“咱躲在这后院,不就图个远离是非么,还是保全自己要紧……”荣大娘又点头称是。
杏儿笑说:“那得了,我这就回了柳艳姨去,那荣大娘还多照应些疤丫头,等柳艳姨看过这香料,定要把这丫头当宝贝似的宠着,咱们若是待她好些,兴许还能占这些好处呢,您说是吧?她要有个闪失,别说您了,恐是我也得受责罚呢……”然后那杏儿拿着香料迤逦的离开了。
我暗自想着,这杏儿真是不简单,看样子算是后院的一把手了,说话办事,既达目的又不得罪人,说话委婉又不失身份,自是聪明的厉害。看长相虽不妩媚,但清纯秀丽,举手投足又极具气质,怎么也被发配到这后院了,难道也和我一样,宁死不进风月场?可也没落的像我一样毁容,难不成是有更聪明的办法?我暗捏一把冷汗,幸好她待我是不错的,若是看我不顺,对付起我来,我斗得过她么?
之后我便在香料房扎根了,对这里略熟了才知道,杏儿是让荣大娘的女儿巧云去洗菜了,难怪荣大娘一百个不乐意,以至于打那起荣大娘还是气不过我占了她女儿的好营生,又忌惮杏儿警告她的话,于是就常暗地里使点小坏,大面上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倒也不在乎,能有个栖身之地就满足了,勾心斗角的事情,费神。
之后的事,果然被杏儿言中,柳艳姨对我赏识有加,态度也由心灰意冷变成了恩宠万分。于是在柳艳姨的带领下,大家都对我十分照顾。
偶尔照镜子看到这疤……觉得虽可惜了些,但换来了清白的身子,远离了莺歌燕舞的纠缠,也是值得了。
在这生活这么久,也算对这里的青楼机构了解得透彻。这个时代,青楼都是分前楼和后院的。
前楼便是姑娘们迎来送往、春意旖旎、开门做生意的的地方,中间天井下是正厅,正厅中央是表演场,四面设有席子和矮桌供客人们看表演的同时饮酒饮茶搂姑娘。天井四周一面是门和招牌,其余三面都是客房和姑娘们的房间,像梦春阁这样规模的青楼,前楼高有四层,顶上两层住姑娘们,下面两层是客房,这姑娘们住的两层又叫做“花阁”,顶上那层是上花阁,住着的都是正当红的姑娘们、花魁们和当家头牌;下面那一层是下花阁,住着尚未挂牌接客的新人和其他不出众的姑娘们。说来讽刺,这落后的时代里,青楼里却实行着先进的淘汰制,姑娘们的住房除了花魁都是不固定的,想要住上花阁就要努力凭本事,而住进了上花阁也要有危机意识,因为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后人超越换到下面去。
相比风光的前楼,后院就像一个发动机一般存在。专属于自家青楼的厨院、织院、芳院都包括在在后院里。厨院包括牲畜圈、菜地和厨房;织院包括纺纱间、成衣间和首饰间;芳院包括各种花田树林、香料房、制料房。后院的人分为技术型和劳力型,但不管你是哪一型,都要遵守一个原则——后院不进前楼。后院的人有些是住在外面的,在这工作赚钱养家糊口,有些是像我这样住在院里的,附属于青楼,除了名声好些,本质和前楼的姑娘们是一样的,想出去得赎身。
当年柳艳姨看我有调香的天赋,便找人系统的教我香料知识,从识别各种植物到制作各种原料我都一点就通。后来我成了梦春阁的首席调香师,前楼的姑娘们都明里暗里的向我示好,从而能够得到专属自己的独特的香料。我不贪财,也好说话,所以竟混得了一个好人缘,不管是挂牌姑娘们还是她们的服侍丫头都对我不错,我也乐得在梦春阁安逸的度过这八年。
院落霜满天
从前楼回来的路上,顿觉柳叶又青,天气也又开始暖和了,我取下面纱,做了个深呼吸。平时送香料去前楼,柳艳姨还是让我罩着面纱,以免被哪个爷看见了,扫了爷的兴。但只要在后院里,我还是懒得遮丑,就任着这疤招摇过市。
正欲将面纱收好,不想一阵风吹来,竟把这面纱卷到了柳枝上,我蹦蹦跳跳的却怎么也扯不下来,后来索性不理了,决定回去寻条新的来。刚走了没几步,却听身后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你的纱不要了么?”
我一转身,却看痴了。
阳光正是和煦,暖风自是惬意,刚长成的柳叶绕缠着细软的枝条,正也驾着风,拨撩着鹅黄浅绿,我的衣袖,尚染芳香。
什么都是不浓不淡,一切都是刚好,恰在此时,可以遇见一个刚好的少年……
倘那少年又正是白衣飘然,眉目清冽,不笑不愠,仿若天人,那么……
一切,便又是刚刚好。
我就是在这样刚好的午后光景下,遇到了这样一位少年……
他跳起如惊鸿,落地如仙鹤,他就这样,手挽一缕紫纱,在被小风微扬的洁白衣衫里,在错落斑驳的碎光下,向我走来——一步一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停下。
他将绕着淡香的紫纱举在我的眼前,紫纱轻盈,踏风招摇,将我和他的面容——
遮拦……
敞开……
遮拦……
敞开……
若时间可以停在这样刚好的瞬间,那么这样的凝视……
一个世纪,都不会觉得太久。
他的指尖触及我脸颊的长疤,方才将我从那停滞的凝视中唤醒,此时他已将面纱放回我的手中,看他微微皱起的眉间,我竟然忘了躲闪。
却见他眸色一浓,竟是三分的忧伤,清朗雅致的声音叫醒我的耳朵:“可惜了……”
小风吹过,一阵清凉,我这才完整的收回三魂七魄,退后一步,忙把面纱戴上,颔首道:“公子见谅,贱婢的容颜有浊公子雅视。”
他收回刚才放在我颊边的手,微微一抬,说:“无妨。只是……没在前楼里见过你……”
“回公子,贱婢面目狰狞,自是不能进前楼伺候的。”我说这话,心里竟是疼痛与安慰纠缠的感觉。
第一次,我第一次竟幻想若我能是楼里的的姑娘,这样就可以总是见到他了……也是在同时,我又庆幸,庆幸我在后院里,以这样清白的自己认识了这样光芒万丈的他……
“那……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似乎是万种情绪揉和在一起。
“调香料。”
“可惜了,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品格,只因着……”
“承蒙公子美言,贱婢却不觉可惜,人各有志,在风月场上拔头筹虽光鲜亮丽,但实非小女子之好。”
“这话,也只是安慰自己吧,做女子的,谁不愿当那最出众的,谁不愿全天下的男人都来宠着自己?若不是你这一条伤痕……”
“那公子真是有所不知了。”我蹙眉看着他,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方才一切的美好竟被这帅小子左一言右一语的打了个精光,看也就是十六七的样子,怎么这样自以为是!就算长得真是难以形容人神共愤的帅,也不至于狂成这样吧,他真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为了男人而活么?
我语说话的态度一句比一句差:“殊不知,贱婢这伤,正是当年为躲做着前楼的姑娘而自己划得。”
这下,那小子似乎有点傻眼了。又过了许久,他却是一声轻笑,后道:“我若可以医了你这长疤?你可愿意一试?”
我听了他的话,开开始思忖,医了这条长疤么?
从我划伤脸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会有医好的一天,虽说毁容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毕竟一个女孩子,真有了这样的机会,怎么能不心动?
然后我就开始了更深一层的纠结:不医,这机会可不是天天有,我在这梦春阁八年才遇上一次,明显是过了这村没了这地儿,况且我又不在这梦春阁过一辈子,等时机到了自会离开,自己闯社会时顶着这一条疤脸,办事肯定诸多不利;若医,被那柳艳姨看见,自然不会只是让我调香那么简单,恐怕我没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已经被各路男人折磨成残花败柳了,那我当年费尽心思守护名声不就枉费了……
“喂!”那帅小子打断我的纠结,歪嘴邪笑着说:“看来还真是个不愿出风头的丫头,我方才也就是随口一说,本想着你一答应就反讽回来戳穿你的虚伪,没想到,你居然说的是实话。”
什么!随口一说?感情是逗我玩呢?这死小子,亏我还以为逮着个机会,纠结成这样……我正欲发作,这死小子却凑进一步,托着我的下巴,说:“还真让我在这假场面上遇见了真性情,你叫什么名字?”
我甩开他的手,说:“第一,贱婢不是您所谓‘假场面’上的人,您说话分清楚了,别这样坏了我名声;第二,您虽是爷,虽是梦春阁的客人,可贱婢不是这的姑娘,既不卖身也不卖艺,所以您这动手动脚的可是在调戏良家妇女了;第三,”我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贱婢承蒙柳艳姨赐名,就叫疤丫头。”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接着,后面就飘出了死小子的声音:“我问你的真名。”
我停下转身,看他一眼,果然还是感觉心火一阵儿一阵儿的,于是没好气的说:“疤丫头。”
转身欲走,死小子重现了他自以为是的功力:“你以为你不说,爷就不会知道了么?本……爷若想知道你的名字,全天下都会巴巴的跑来告诉我!”
哼,幼稚!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在刚才有点小心动!我心里暗自鄙夷他一番,头都没有回:“那您就等着全天下来告诉您吧。”不用看都知道,那死小子的脸能臭成什么样。
打了一场胜仗,心情自是大好,不觉哼起小曲儿来。
“不要命的丫头,命都快没了你还乐呵!”我被人狠狠一扯,顺势歪进芳院的林子里。
我抽出手,侧头一看,正是莫玲玲莫大小姐,我揉着胳膊手,嘴里嘟囔着:“您可是练家子,动起手来不比常人,本就被荣大娘捏了一把,你又来扯我,这我还受得起?若不是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