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络陈小事》作者:十点点【完结 番外】 > 络陈小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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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点点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第九任掌门鬼手九爷经历了改朝换代,当年渊祖求“问情”于九爷,九爷感其气度,造三千机关暗器相助其平天下。而渊祖登基后,又拜托九爷修姜燕城以困天下不臣服者。

第十任掌门人称十小侠客,十岁继任,虽巧夺天工,却生性顽劣,后致姜燕失守,渊祖大怒。为偿己过,与渊祖签“百年守城约”,百年之内,驻玄坤弟子于姜燕城内固守。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十小侠客立下掌门训,下任继承人不满十五则不得接任掌门位。

十一、十二、十三、任掌门分别为醉十一伯、赵朔央和东涞神客。东涞神客,闻之可鉴,是东涞人。从那时起,东涞的机关也飞速发展,时至今日,足以同南礼竟高下。

十四任掌门人称十四驼子。

十五掌门叫做仇草。

到了第十六任,就与你大有关系了,没错,就是令尊苏景,人称“揽风客”,他也是唯一一位亲自入住姜燕,任城主的掌门人。

令尊离世后,传第十七任掌门位于十七员外。

第十八任便是年姓少年,年十八。由于他与安氏皇族十分亲近,礼承帝还为他赐号‘靖昀’,场面上为人熟知的便是年靖昀公子。”

蒋荌荿的小嘴开合之间一个磕巴都不打的说完了以上一大串跨越百年间的历史,我可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如数家珍”。

实话说,信息量太大,可看小腹黑这么好说话,我便更进一步:“那我娘,呃,莲花寨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蒋荌荿铁脸道:“不知道。”

他的态度让我自是不会相信,于是我再度央求。

小腹黑皱着眉,说:“古滇莲花寨,没太多可说的,不过令堂的事倒也算惊动过世人。头些年莲花寨迁过址,旧莲花寨地处西南,谷物不生,罂粟遍野。村民以制毒贩毒为生,也仍食不果腹。后来举寨东迁,新的莲花寨,便下落不明。莲花寨名声不好是从一位叫做莲楚良的寨王开始的,他为礼德帝所迫,制阿芙蓉。那阿芙蓉不但祸国殃民,连众多莲花寨自己的村民亦染毒瘾。

后来传位到令堂莲牧亭,她深恶阿芙蓉带来的灾难,并对皇族用阿芙蓉来惩凶逼供极为不齿,于是便焚花、烧寨、灭口,举寨迁移,又为防止村民屈于武力或是利益而重操旧业,于是为村民植“毒莲誓”来代代相传,使村民不得再制阿芙蓉,违者毒发毙命,其实这个,连紫落你都有继承。”

“哈?”我吃惊。

“你的手腕,那块疤的地方,原来应该是一朵莲花状类似胎记的东西吧……”

“是……”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当年爹爹狠心烧掉的,竟是我作为莲花寨后人的印记!难怪,原来想要我活下去,竟然要掩盖这么多血脉相成的证据。

“礼承帝当年被令堂这一闹也算断了一味利器,于是怒令杀无赦。令堂恐危及寨子,便孤身现世,颠沛逃亡,最终还是被困姜燕城,并葬身城内。而莲月之袭了令堂的位置,成为新任莲花寨王。”

“那我爹娘究竟为何相与对方?”

这下蒋荌荿很认真的摇了头:“只知道他们入城之前的确是相识的,你颈上挂着的‘虞美人’就是在令堂入城前,流亡的那段时间拜苏掌门造的。”

“她要这个做什么?”

“十八查到的目前就到这里,我临行前他有交代,一旦有新的消息会即刻告知我。他……对你的事情真的极为上心,可惜啊,你却总在践踏他的胸怀呢……”

听到这,我眼眶又热,小腹黑听出我气息又乱了,赶忙说:“你不要哭了,他又没有怪你!”

“所以我才自责啊!”我的声音又染上哭腔。

“你还真是个大麻烦,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定找一堆理由推了这苦差。”

“苦差?你这小鬼才是个麻烦,才是苦差呢!”我没好气,不过哭意竟也退了。

现在的心情实在不适合回到应酬场,于是我索性拖着小魔鬼散步,他一边试图不动声色的将小手从我手里抽出,一边却哈欠连连,我实在觉得好笑,便弯腰把他抱在怀里。

这下他可慌乱了,大呼:“你你你你……把我放下,我我我……”

“我什么我!乖乖的,我送你回去,困了就睡吧。”

“这怎么睡得!我堂堂一个男儿郎……”

“屁!什么男儿郎,明明小破孩儿一个,哪儿那么多龌龊小想法,闭嘴,乖……”见我把他抱得更紧,小腹黑紧张的收了声,一动不动僵在我怀里。见此景,我心里都乐翻了。

我这是第一次踏进蒋荌荿的屋子——无名小户。也就是在当下,我戳戳蒋荌荿的小脸:“你果然是有洁癖的吧?”

小东西一路迷迷糊糊的,现在也不是很清醒,他揉揉惺忪睡眼:“什么是洁癖啊?”

“就是嗜洁成病。”我嘴说着,把正摇头否认的他放到玉色床榻上,自己也坐在旁边帮他脱鞋子。

没成想小东西一个激灵坐起来,刚才的困意全然不见:“我……我自己来就好……”

我懒得执拗,便随他去了。可是小东西依旧定定的瞅着我,满眼通红。这又怎么了?我伸手向他额上探去,莫不是刚才吹了风,着凉了?

他灵敏的闪过我的手,终于开口:“紫落谷主,别……别坐我的床……”我扑哧笑出来,立刻起身:“那我坐哪儿啊?”

“你能不能哪儿都不要坐,就站着?”

“我抱你走了一路,差点没累死,你还不让我歇歇?”我没好气。

“那你回自己屋子歇吧……我,我不是赶你走,只是,你在这到处摸摸碰碰的,我要清洗很久……”

“还说自己不是洁癖!”我倒没恼,应了他的意,回房休息了。

云中酥月节(一)

腊月二十九,舟车碌碌,寒风大作。

我右手牵着蒋荌荿,左手紧着大氅,三步并两步跟在乌茜身后。明天就是除夕夜了,玉钗谷给员工们放了“年假”,我本受邀去云家大营过酥月节,可乌茜死活不放心我只身前往,说要陪在我身边说道一些习俗礼仪,以免做错事得罪云家。可是乌茜家里就她和奶奶,她若不回家,奶奶就得一个人了,于是我铁了心把她赶回去。

正相持着,蒋荌荿说让乌茜回家陪奶奶,他陪我去云家,这才缓了我和乌茜的执拗。我们赶车去云家大营,正路过乌茜家的毡房,于是顺路把她捎回来。本欲继续赶路,蒋荌荿却说下车进乌茜家坐坐,说这是牧人家的习俗,只要是过路的,哪怕是陌生人都要邀进家里款待一番的,除了门前有火堆或挂有红布条等记号的,他说这表示这家有病人或产妇,是忌外人进入的。这一席话听进乌茜耳朵里,倒让她放心许多,嘴里叨叨这还真是懂得多之类的。

小荌荿还叮嘱我说进入毡房后,要盘腿围着炉灶坐在地毡上,但炉西面是主人的居处,主人不上坐时不得随便坐。主人敬上的奶茶,客人通常是要喝的,不喝有失礼貌;主人请吃奶制品,客人不要拒绝,否则会伤主人的心。如不便多吃,吃一点也行。

虽说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乌茜的奶奶,可进牧人家里却是第一次,小家伙的话儿听在耳朵里,真真是大有用处。

乌茜的奶奶似是听见了动静,早已掀开账帘子等着,我以为更要快点跑过去才好,小家伙扯住我:“莫急,走着便可。倘若骑马驾车,更当轻动缓行,不然会惊了牲畜的。”

我们终于走到奶奶面前,我和乌茜还没开口,小家伙便深深鞠一躬,笑呵呵的对奶奶说:“他赛拜努!”

乌茜的奶奶一听这话便乐开了花,摸着小荌荿的脑袋回说道:“赛拜努。”

之后便用鞑语对乌茜说了一堆话。乌茜把我们扯进帐子,解释说:“奶奶说荌荿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娃娃,她说要留你们在我家过酥月节,我解释过你要去云家大营,奶奶又让我跟着,我说有荌荿,可以放心,奶奶便更喜欢小家伙了,说这娃娃看着就机灵。”

“你怎么不说,奶奶还夸我跟着比你跟着更让人放心啊?”蒋荌荿每次摆出这种无邪的小眼神儿,准是在出坏招!

果然乌茜眼睛一立,没好气的说:“我翻给紫落听的,你自己懂鞑语,瞎凑什么热闹!”

在乌茜家闹腾了一个多时辰,我和蒋荌荿正式向云家大营赶去。

苏奈尔真的很空旷,走着一路没见过几户人家,最多的也就是一些枯草墩子,再来就是莫大的寂寥。也幸而有小荌荿陪着我,给我讲一些草原民俗,时间倒也不嫌长,傍晚时分人烟多了起来,小家伙说,这就算进了云家大营了。

不一会,车夫勒了马车,我和小家伙裹上大氅,跳下马车。借着末了的天光,我看到五六个身着盛装的鞑族女孩子笑盈盈的向我们走来,问说是玉钗谷主紫落姑娘么?我点头说是后,便被簇拥着向前走去。

不一会见到一排姑娘站在一个大栅栏下,个个盛装,齐端蓝色哈达,正中央有一个更高挑的女孩子,肤若映雪,发如墨锻,哈达上端着一个银碗,满目含笑。我们刚到跟前,两端的女孩子便将哈达挂在我和蒋荌荿的脖子上,而那中间的姑娘,唱起了祝酒歌,那银碗斟满了酒,我接过来,照蒋荌荿先前教我的那样,左手捧杯,用右手的无名指蘸一滴酒弹向头上方,表示先祭天;第二滴酒弹向地,表示祭地;第三滴酒弹向额头,表示祭祖先;随后就把酒一饮而尽。

姑娘的歌声甜美嘹亮,既热情又尊贵,起先我还觉得草原总是壮阔寂寞的,可现下这热闹的场景,让我又联想到前世电视上看的蒙古族人民那样,热情奔放,好客欢腾。不知是酒意还是人美,我似是要醉在这歌声里了。

姑娘的歌声未停,银碗再次斟满,我接过来又是一饮而尽。本以为可以走了,却见银碗又被倒上了酒,姑娘目含春色,朱唇张合,美妙的歌声延绵不绝,我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硬着头皮接过银碗,依旧喝个尽光。

我不胜酒力,是事实。可是不知是草原儿女太过好客还是怎的,姑娘的歌声就是不停,于是银碗一次次被斟满,终于把我喝茫了,我连伸手推脱的力气都没有,头一沉,便向前栽去。最后的意识是,哎……失礼了……咦?是谁接住了我,这胸膛好生熟悉……

“呃……”我伸伸懒腰,睁开眼,一个圆形大帐顶映入眼睛。我跐溜一下坐起来,罩上横木上搭着的外衣,迅速整理好,掀开帐帘子,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我一阵晕眩后,才意识到脑袋原来一直是疼着的——原来这就是宿醉的感觉啊。

大风呼的我一哆嗦,我又赶紧把帘子放下。一转身却足足吓了一跳:“安君羽你要死啊!”

他眉头倏地皱起来,我背后一阵冷风,又一个人钻进张子:“可算是见识到传说中的狼心狗肺了。”

“蒋荌荿!你这小狗腿,干嘛向着他说话啊!”

“昨晚你喝得烂醉,若不是殿下扶住你,你的脸早就摔开花了。殿下把你抱进帐子,还不放心,便亲自照顾了你一夜,喂茶喂水的,就换来你一句‘要死啊’,唉……”

“原来,昨晚是你啊……”我不好意思的看着一副臭脸的安君羽。

“唔。”

欸?小狗腿刚才形容的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喂,小狗腿,你懂什么!”我说这话,却瞥了一眼安君羽:“他……不过就是照顾我一夜,我在淮国,也照顾过他一次啊,扯平了。况且那次我又没吓他,他倒好,杵在这帐子里一声不吭,活活没把我吓得背过气去!”

说话至此,蒋荌荿童鞋彻底懒得看我了,到是安君羽淡笑着,不见了刚才的恼怒:“这丫头,永远理直气壮的。”

我深深觉得,安君羽是把我吃死了。他若还嘴或恼怒,我便可以如他所言,理直气壮,可他若包容笑语,我便货真价实的自责愧疚:“你……也被邀请来过酥月节么?”

“嗯……在宫里呆着冷清,便来凑热闹。幸好有你这一出,不然倒也白来了。”

“哈?”

“别哈了,洗漱一下,用早饭吧,小酒鬼……”

他飘出帐子好一会,我的小魂儿才在这躯壳里落的安稳——他说“小酒鬼”时的语气,还真是温柔。

感觉裙子被扯了扯,我低头,发现小荌荿正看着我:“谷主,你看得到我吗?”

“看得到啊,怎么了?”我摸摸他的脑袋。

他嫌恶的想躲,不过话却没漏了说:“没事,就是想确认一下你黏在殿下脊背上的眼珠子揪回来了没有。”

看着他火速消失的小身影,我克制地松开攥死了发着抖的拳头,自言自语道:“小欠抽!”

屋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用具,里面的水也冒着热气儿,于是我火速把自己拾掇好,走出大帐寻他们去。

刚出了帐子,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喝彩叫好的声音,我寻声而去。

就见人群里面围着的,是两个青年男人。两人都大汗淋漓,我顿觉不可思议,这么大冷天的,穿那么少居然还能冒热气儿……真结实,跟俩蒸汽机似的。我这热闹没怎么凑成,因为大伙已经开始散了,我便随着人群往回走。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叫我,是云湳。

他跑近了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刚才在场中央的两男人之一。他上身穿着硬如盔甲的敞怀牛皮黑色背心,背心衬里的边沿和背部,用两排铜钉镶着双层牛皮;胸口部还另加一层用铜圆钉固定的五角形的褐色牛皮,腰上紧紧地绕着彩绸腰带。长裤宽大,套裤上绣着粗犷有力的寿纹图案,膝盖处用各色布块拼接组合缝制的大方庄重的纹样,脚上则穿着镶花皮靴。整套衣服各部分配搭恰当,浑然一体,极具勇武的民族特色。

平日里看着斯文的云湳顿时添上了英武的气度,若非他的声音,我都不敢认定是他呢:“云湳兄好气魄啊!”

“哈哈,紫落过奖了!”他开心笑着,唇红齿白,热气横生,眼角瞟着他精壮的身型,还真是赏心悦目。

“云湳兄,你刚才是和谁比试身手了么,穿这么少,不冷啊?”

“刚才和堂兄摔跤,他可是个好对手,只顾着要赢了,哪会冷啊,倒是紫落你,昨日醉酒,今儿可好些?”

我顿觉惭愧,脸都烧红了:“没……没事……”

“都怪我那小妹,平日里刁蛮任性,许是听说了紫落你的英名儿,心里不服,故意闹腾的。”

“小妹?难道,昨日唱歌那个姑娘是云湳兄的小妹?”

“是她。”云南无奈的摇头,可面儿却极近宠溺,一看就是极疼爱那位妹妹的。

我则暗自叫苦,虽不说我一个落罪的青楼姑娘本是没什么英名儿的,单就被这种娇纵的大小姐盯上,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了。

怎奈我就是天生的衰命,这边还发着愁,那边却见一个艳粉色的窈窕身影欢跃而来,几下就凑到云湳身边,甜脆的声音从樱口传出:“哥哥!”

云中酥月节(二)

“我家小妹,名叫云鹤。云鹤,这是……”

“我知道的,紫落姑娘么。”女孩子笑盈盈,嘴角上翘,看着很是热情。

“我……”我也扯出笑容,正欲和她问候,却被她之后的话打断。

“就是那个爱抢人家男人的玉钗谷主,紫落姑娘么。”

云湳所谓的我的“英名儿”……原来是这种名声啊,怎么夏苑慈夏王妃待我亲厚,可外人却总想为她抱不平呢……

懒得争辩,我回应她:“是我……呃,很高兴认识你。”

“哥哥你看她多假。”

云鹤笑靥如花却撞上了云湳蹙起的眉头:“够了哦,紫落姑娘是让着你的,她是我朋友,更是父亲的客人。”

“知道了。哎,哥哥,刚才我都以为你要输给堂兄了呢,好险!”

云湳宠溺的拍拍她的头,说怎么会,而后又招呼我去吃早饭。我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早已把这个云鹤骂的狗血淋头。

我们进了一个巨大的帐子里,里面长长的条形桌摆了六列,条桌两侧都坐满了人,不禁让我想起《哈利波特》中分学院吃午饭的样子。在座多是身着鞑族氅袍的人,看那精细的程度,想必非富即贵。人群中我看到蒋荌荿和他身旁的空座,便向云湳道别,然后走过去。

“咦?安……淮王殿下,没和你在一起么?”我问小东西。

“这是云家摆的流水席,大宴天下,谁都能进来吃。被邀请的贵客和住在周围的牧民都在这吃早饭,这是云家的习俗。喏,大铜锅里面泡了炒米、奶皮、肉干的,叫锅茶,你自己盛,盘子里是炸果子、果条,羊油做的,你若吃不惯就别勉强,肉包子做的不错,可以吃。别整天惦记人家的男人了,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事,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昨天的教训还不够么。”蒋荌荿一席话说完,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怎么跟那个疯女人一副德行,别说我本没惦记着他,就算是又怎么了,他老婆都死了,我还不能……”

“慎言。”小荌荿打住我的碎碎念,使了一个颜色给我。

见我收了声儿,他却又遗憾地摇摇头:“真可怜……”

“谁啊?”我四周看看。

“你。”

“我怎么了?”我觉得不对。

“惦记也是白惦记。”

“我没……”

“你自己知道。”他跳下凳子,沉声离开了。标准面瘫,鉴定完毕。

扫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安君羽的身影,我自顾自得盛了奶茶,不经意一阵失落袭来。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他会等我一起吃早饭呢……

等等!我……我这是……在惦记他吗?我一阵心惊,蒋荌荿这个小鬼,竟真的比我自己都了解自己。

“真讨厌……”我喃喃自语,坐旁边的鞑族大叔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我一眼。我忙满脸歉意的点点头,示意说我不是在说他讨厌。

食之无味,我索性离开餐桌,离开大帐。

“谷主。”蒋荌荿的声音在右下方响起。

我侧头一看,这小子仰着脑袋无辜的看着我,我心里一震,莫不是又要是什么坏招儿?

他拉着我的手:“别那么看我,我都答应十八照顾你了,自然不会总是整你。我领你逛逛,顺便讲些风土人情,免的你闯祸。”

“像昨天那样,你其实不用傻喝被欺负,酒你接过来就捧着,她唱完了再喝就行,她若有力气就让她一直唱,不失礼的。”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谷主你人缘这么差,一进门就会被整。”

“我……”我使劲捏了他的小手。

小家伙也难得的配合我龇牙咧嘴。

“淮王殿下到底哪里去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哎……不知道,本来说要一起吃早饭的,结果路上被陆将军拦下了。”

“是军务?”

蒋荌荿疑虑的看着我,我自觉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那倒不是,陆将军提了一篮提子,应该和军务无关吧。”

“提子?这季节还有提子?小傻子,看花眼了吧……”

蒋荌荿瞟我一眼:“淮王殿下想要的,可是老天都拦不住呢……更何况从中原南方那里运些回来也并非难事。”

“这样啊……哎,那我们去找他要些提子吃吧,好不好?”

“谷主,不要去,”蒋荌荿的神色真挚的都不像他了:“会死人的。”

“哼,胆小鬼,不就要几颗提子尝尝么,你不去我去!”

我果然拖不走小家伙,于是只好自己一路打听探到了安君羽的行踪。掀开账帘子见他在,我声先于人:“喂,求殿下赏我几颗提子尝尝不会被责罚吧?”

安君羽见是我,淡淡的微笑:“馋嘴猫儿,过来吧。”

我凑近了,没先伸手取提子,而是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了。

一盘冰块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浮莲水晶碗,碗里盛着一颗颗大小均匀、通体碧绿、光泽莹润的剥皮提子,经大帐顶窗投下的光散着,像极一件大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再看安君羽手里的活儿,我更是痴了:左手食指拇指捏着一颗提子,用右手从蒂口处小心翼翼的撕开,薄薄的紫色皮子应力脱下,浑圆饱满的提子肉破皮而出,一条撕下,再撕一条,一颗提子撕了四五下终于落干净了皮儿,由于他使力均匀又格外小心,提子肉上不沾一丝的紫色痕迹。而后他从一个盛着水的小瓷碗里拾起一根乳白色的象牙签子,从蒂口处刺进去,微微旋转,再勾手一抬,一颗墨绿泛紫的提子籽儿便从蒂口处挑了出来,重复两次,一颗提子的籽儿就被挑了干净。他对光转了转,确认剥干净、籽儿也除干净了,从一个拳头大的罐子里挑了两颗提子籽儿大小的冰糖渣塞回到提子里,之后把那颗提子放在一个盛有冰水的大碗里转了转,拿出来,沥了两下水,最后放进浮莲水晶碗里。

整个过程我都看呆了,细致,轻缓,伴有安君羽本身的优雅高贵,这分明就是电影里拍的那种特写镜头,还是文艺拜金范儿的!

“馋猫儿,不是讨提子吃么,怎的就杵在这儿一动不动。”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拾起一个没剥皮儿的提子。

“我能吃这个么?”我的手伸向那水晶碗,手到碗边,真心不好意思拿了吃,于是只是指了指,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摇摇头:“还没弄完,先要放一阵儿,等放进提子的冰糖化了,然后还要再冰一冰才好吃。”

“你刚才一直弄这个,连早饭都没吃?”

他清淡的点点头。

“啧啧,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想法,还真是猜不透。”

他皱着眉:“怎又和富贵人家扯上话儿了?”

“你想啊,提子本就卖得贵,普通人家谁会买啊,倘若狠心买了点,那还不是赶紧尝鲜了,那儿还能忍到您这么精雕细琢的,再要冰一冰……肚里的馋虫都能把自己给咬半个!”

他见我囫囵吞枣的开吃了,无奈的摇头浅笑,然后继续手上的活儿。

我不甘心:“等它冰好了,能赏我几颗么?”

“想吃自己去弄……就爱跟人抢,我堂堂淮王生来是给你剥提子的么?”

“得了得了得了……小气劲儿,不就吃你几颗提子么,你一个人打算弄这一碗?你吃得下么,要吃撑着,到时候别求我帮你吃!”

他失笑,我一下子竟看傻了……他本就是惊艳的宛若天人,这一笑,这悉心剥提子的样子,这打趣儿斗嘴的闲情儿,一下又让他美好的如此真实,让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真的只是触手之间,比起这样活生生的他,不惹凡尘竟也是俗气了。

“你把眼神儿当刀子使么?不给你提子,就盯着我不放,想在我身上剜出个洞来?”

“才没看你……”

他没再接话,只是专心于一颗一颗的剥提子,我看着他从只有碗底几颗一直到微微凸出碗缘儿,一个上午都晃过去了。

当安君羽将一个与水晶碗配套的水晶盖子盖到碗上,又抹了一圈水封口,最后用一些碎冰将整个碗都埋起来时,我早就吃够了提子。

中途就想着离开,可却怎么都舍不得开口,最后只得咒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直愣愣的看着他——这,就是传说中的,执迷不悟么?

“云鹤欺负你了?”

“诶?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被他的一句话揪回到现实中。见他沉默,似是在等我的回答,我便说:“你觉得我会被欺负?”

他抬起头,稍稍迷茫的看我一眼,笑:“也是,连这样名声的我都不怕,还有谁能欺负了你……不过别得意,还是收敛些,云家……”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投以我一个像是解释了千言万语的眼神。

我点点头:“我忍着呢。”

这时,一个鞑族口音的青年在帐外通报:“淮王殿下,紫落谷主,今晚除夕拜岁宴,家主诚邀共与!”

“啊,知道了,谢谢小哥儿。”我开心的答道。

见安君羽不回应,我转头看他,只见他无心的擦着自己因泡了冰水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眼皮微垂,睫毛翕动,汇出的眼神仿若万丈深渊……

不经意的一个哆嗦,让我意识到,原来他的神色,是如此的寒凉。

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云中酥月节(三)

终于见到了云家家主——云华。一定是我在心里提前把他妖魔化了,所以当这个高大结实,肚子微微发福,脸上却慈眉善目的大叔出现在家主的位置上时,我反复的向蒋荌荿确认这是否是事实,当然了,确认的结果是,就是他。

老爷子坐定后,看大家的也没见什么紧张或是严肃的神情,我彻底放心了——虽说他是那刁蛮云鹤的爹,可毕竟也是那仁义云湳的爹。

老爷子连说带笑的讲了一串鞑语,蒋荌荿给我复述了大致内容,无非就是感谢大家的光临,这一年即将平安过去,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辞旧岁迎新年之类的。

之后就有盛装打扮的姑娘们往每位客人的桌上端饭菜了,借此空隙,蒋荌荿又将这苏奈尔的饮食文化说道了一番:

以奶为原料制成的食品,鞑语称“查干伊得”,意为圣洁、纯净的食品,即“白食”;以肉类为原料制成的食品,鞑语称“乌兰伊得”,意为“红食”。

奶制品一向被视为上乘珍品,如有来客,首先要献上。除食用最常见的牛奶外,还食用羊奶、马奶、鹿奶和骆驼奶,其中少部分做为鲜奶饮料,大部分加工成奶制品,如:酸奶干、奶豆腐、奶皮子、奶油、稀奶油、奶油渣、酪酥、奶粉等十余种,可以在正餐上食用,也是老幼皆宜的零食。

肉类主要是牛、绵羊肉,其次为山羊肉、骆驼肉和少量的马肉,在狩猎季节也捕猎黄羊肉。羊肉常见的传统食用方法就有全羊宴、嫩皮整羊宴、煺毛整羊宴、烤羊、烤羊心、炒羊肚、羊脑烩菜等七十多种。鞑族吃羊肉讲究清煮,煮熟后即食用,以保持羊肉的鲜嫩,特别是在做手把羊肉时,忌煮得过老。为便于保存,还常把牛、羊肉制成肉干和腊肉。

在日常饮食中与红食、白食占有同样重要位置的是蒙古族特有食品──炒米。也有用炒米做一种叫做“崩”的食物的,它是炒米加羊油、红枣、红、白糖拌匀,捏成小块,就茶当饭。

未经蒸炒的糜子多用来与肉丁煮成粥,糜粉可以烙饼;最常见的是面条、烙饼、鞑族包子、鞑族馅饼鞑族糕点、新苏饼等。

寻常见到的奶茶也是不简单的,尤其是鞑族牧民喜欢将很多野生植物的果实、叶子、花都用于煮在其中,这种奶茶风味各异,有的还能防病治病。

酒则更不用多说,最有特色的便是奶酒。鞑族酿制奶酒时,即先把鲜奶入桶,然后加少量嗜酸奶汁作为引子,每日搅动,三至四日待奶全部变酸后,即可入锅加温,锅上盖一个无底木桶,大口朝下的木桶内侧挂上数个小罐,再在无底木桶上坐上一个装满冷水的铁锅,酸奶经加热后蒸发遇冷铁锅凝成液体,滴入小罐内,即成为头锅奶酒,如度数不浓,还可再蒸两锅。

以上种种,我在渐满的桌上果然都逐一看到了,本不是很爱吃羊肉的我,终于还是拜倒在这些美食面前,不禁大快朵颐。小荌荿瞧着没见过世面的我,摇摇头:“就这样你就知足了?明日还有烤全羊,到那时在感叹吧……再说说你这吃相,拿什么和人家比啊,连云鹤都比你强……”

我正欲戳他,他皱眉闪过:“你手上有油!”

我不悦的收回手:“在贬低我,就用你的衣服擦手!”

我暗暗扫视全场,客人很多,大多是老爷们儿,他们的吃相真比我夸张多了,我真心觉得小东西就是想气我!

虽说云家是鞑族,属于走豪放路线的那种,可行事场面上却真真透露着大家风范,光说这吃东西,冷毛巾、热毛巾搭配着不同的菜色都不知上了多少条!我起初还想寻着蒋荌荿问个所以然,后来索性就学着在座的人,给什么用什么了。

吃了差不多,已经有很多人端着酒杯朝老爷子敬酒了。我咨询了小东西,决定也上去敬一杯,就算没什么可讨好的,也得要谢谢人家的招待啊。

我维持着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仪态走到老爷子桌前,一路上察觉的出有各色眼光投在我身上,这些个神色可归纳为以下几类:茫然、随意瞟到、色迷迷以及看好戏。

“云老爷,小女玉钗谷谷主紫落,诚谢您的邀请款待,在此敬上一杯,以致感恩祝福。”说罢,我饮尽杯中酒。

“哈哈哈哈……谷主美丽动人、落落大方,性情也是豪爽坦诚,一手打理玉钗谷,搞得有声有色,也堪称是位女丈夫啊!昨夜云鹤淘气,还请谷主莫放心上。”老爷子乐呵呵的饮了一杯。

我随着说:“哪里哪里,是紫落不懂规矩还贪杯,云老爷莫要误会了云家小姐才是。”我谦卑的福身,经老爷子授意后才挪回自己桌上。

“感觉怎么样?”小东西挑着吃些奶食,低低的问。

“还真是……看着慈眉善目,果真是不怒自威,明明几句搭话,竟让我紧张的一身冷汗。”我用同样的音量回说。

没想到一杯酒敬的竟有些惊心动魄,再看桌上的美食,就提不起胃口了。不过若说走这一圈的收获,那就是在客人里看到了熟人——安君羽自不用说,尚磬先生则让我眼前一亮,许是知道她身份的来龙去脉,我心也踏实不少。

尚磬先生遥遥的朝我举了举杯,我会心一笑,举杯与她同饮几口。再看安君羽,虽没摆身份,只是混坐在普通客人里,但他那一带就生生被他煞出一片贵气,敬酒的人也多是敬完老爷子再转去敬他一杯。我心里揣摩这个顺序,他一个淮王,皇室宗亲,却排在了这个虽人称龙种却无半点掌权的云家家主之后,如此看来云家……太太太不简单了……

我斟满一杯酒,起身向淮王走去,心里盘算着也打趣儿他一番,正走着,差点被一个传话的后生给冲撞了,虽然他行色匆匆,又在老爷子耳边低估了什么,可满堂宾客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我也只好装瞎,然后继续向他走去。路上还听见了上边老爷子说了句:“那就让她进来吧。”

安君羽瞧见我看他走去,嘴角撇出一丝笑容,而后又突然将那温情扩大,一下子融化了他满面的冰霜。

然而,他的眼神同时转开了,转向了帐帘子的方向。我踉跄停住,随他的方向看去。

一个沉静雍容的女子,轻踏喧嚣,款款而来。

然后人声鼎沸的帐子,就静了。

那女子目光低垂,头也略略下沉出一副恭谦礼让的角度,步子迈得不慢却极稳妥,使得她手上端的托盘和托盘中扣盖的青瓷碗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华贵的服饰在灯火的映照中泛着庄重又收敛的微光,倏地,她迈慢了两步,第三步,便停了。帐子中央的她,罩起了一片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她福了一个礼:“父亲。”

云老爷子乐呵呵的点点头,说:“我家的大丫头,担心夫婿喝酒伤身,便总会给在外饮酒的夫婿准备暖胃的鸡汤面,最近身子又有喜了,嗜睡熬不住,便把面端来了,还请各位贵客莫要嫌怪老夫宠着女儿。”

四周渐起的祝福声中,我先是确认,这个真的不是云鹤后,便看她起身迈开步子,没几步,便被安君羽虚扶住。他接过了托盘,小心放在桌上,转身,柔情万分的抚着女子的头发:“放在帐里,我自会取了吃,何必老远送来。”

女子笑得丝丝如蜜:“会凉,一凉就没作用了。”

“那就托人送啊,怎偏生是自己过来,有了身子,要更加注意。门外辅功候着,让他送你回去。还有,我早上剥了一碗提子,已经按着你喜欢的方式加糖冰好了,挑着吃些,但别吃太多,嗯?”

女子笑而不答,安君羽又向她低语几句,她便低调的离开了,光芒收敛到没有影响了任何一位客人的举止。安君羽就那样目送着她离开后,才缓缓回到桌边,拾起筷子,挑着吃面。

我下意识告诉自己不去触动他那幸福的光圈,于是改变路线走到尚磬先生桌旁,坐下,端着酒,一饮而尽。

尚磬先生善良的看着我:“坐在我身边,却为另一个男人伤神,紫落姑娘,你好伤我的心啊。”久违的日语,往日闪现,恍若隔世。

我借尚磬先生的酒壶给自己斟酒,并用日语,也就这里所说的东涞话与她打趣儿:“先生扮男人扮久了,出不来了?”

她笑:“字字诛心,姑娘好恨。”

“先生啊……”我用手指戳向她的心口,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后我媚笑:“心还跳着呢,可莫要言重,会把紫落吓着的!”我仰头喝酒,不再言语。

蒋荌荿一脸担心我失态的样子,向云老爷子问安,便把我带出帐子了。

“让你不要去讨提子吃、让你不要招惹云家、让你莫要惦记人家的男人,你统统都不听,现在又跑到尚磬那里丢人现眼,你有病吧!”

“殿下不向你明说云珠的事,你自己却看不到周围人的态度吗?云鹤做何为难你,你还真以为是夏王妃的缘故?她云鹤有那份闲心?殿下是他亲姐夫啊!你这都察觉不出来,见到这场面却没半点准备,活该你这个傻女人!”

“枉了十八说你七窍玲珑心,我看根本就是榆木脑袋!”

“你倒是说句话啊!”

“谷主……你……”

“谷主,你,你怎么样?我也不是真的嫌你笨,就是……”

云中酥月节(四)

“我笨不笨,自己是知道的。”我苦笑着安慰这个小儿。

“终于说话了……”

“我,有那么需要被担心么?我都觉得自己已经很淡定了……不似片子里或是书里写的那样,什么手里的杯子‘啪’的掉在地上啊、什么眼泪应声而下啊,什么世界都崩塌了啊……你看我一副泰然处之的风度,真的一点都不需要被担心。”

“什么是‘片子’?还有,你看的那种书里,还写了这些啊?我自问博览群书,还没见过有写这些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刚娶的?新任王妃?”

小家伙摇头:“她叫云珠,是云华家主的大女儿、云湳和云鹤的亲姐姐,自幼便被圣上封做山泉郡主,哦,那云鹤是谷川郡主,云珠郡主嫁给淮王殿下也有三四年了吧,被封做‘隐虹夫人’,夏王妃还在时,由于体弱多病,所以掌管宫中大小事的便是隐虹夫人,王妃逝世外加云珠恰有了身孕,大家也都以为隐虹夫人会被扶正,可这么久了却没听得消息。”

“哦……”我点头:“所以云鹤找我麻烦,还说我勾引人家男人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了?你和十八对云湳的不友好也是因为怕他出于云珠的关系向我下黑手?”

“你这‘七窍玲珑心’原来还真是通了半窍的。”

“我看以后叫你‘小欠’得了。”

“为何?”

“欠抽呗!”

这下轮到蒋荌荿久久不语了,在我询问过后,他才特别嫌弃的说:“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枉着众人还处处替你操心,撞见这情景,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事不关己?敢问这干我屁事啊!你是生活太闲了么?你不是寡言冷面的小腹黑么?别走温情路线行不行,我真的很不习惯。得了,没什么事你是看星星月亮呢、还是回帐子再吃点什么呢、总之该干嘛干嘛去,我……”

果然我话没说完,小腹黑已经带着恼怒,不怎么漠然的抽身离去……于是,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的嘟囔着我要说的话,不加伪装的说:“我的伤心不想被谁看见,仅此而已……”

你说在宫里呆着冷清,便来凑热闹,还说幸好有我的出丑才不至于白来了。我相信了你的寂寞和我能带给你欢颜,可事实上,你却是陪夫人返乡省亲,回门拜贺。

你说你堂堂淮王生来不是给谁剥提子的,但事实上你的辛苦与诚心还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按她喜欢的样子,只图她的喜欢。

你突然容颜和暖,一下子融化了这苏奈尔冻原上的凛冽,只因她的袅娜婉至,和手上的鸡汤温面。

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对,或者说,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因为她是你的女人……可是怎就或多或少的扯我进来了呢?

你对我醉酒后的照料、你对我吃亏后的问询、你瞒下那碗提子的意图、你看到我的到来也表露了欣喜,甚至你都不让我知道还有她的存在!安君羽,你做了所有无情的事,践踏了我所有的期待,却依旧能让我念念挂怀,让我在这样一个凄凉的处境下,都会贪婪的认为你对我的隐瞒,是出于对我的在乎……让我对你说不出一句埋怨,却能毫不吝啬的送自己一个血淋淋的“贱”字!

安君羽,你这使得什么招?无坚不摧啊。

我又遥记起你曾说过的放眼整个后宫,只认为苑慈一人是你的妻子,当时我输得心服口服,还认定若再纠缠,自己就下贱了。我原来一直都在笃信着你,信着你是那样一个专情痴心的男人,我莫不是被你下了迷药?否则何来那样的妄念?

你若专情,何来与我的淮国十日?

你若专情,何来昨夜的酒后相守?

你若专情,何来云珠腹中子嗣?

你若专情,何来苑慈薨逝后的无泪铁面?

我是瞎了才没能看到你处处的自相矛盾!我是聋了才听不到所有人对我的明提暗示!我是傻了才会犯着贱的对你念念不忘!

你凭什么对我好!你凭什么照顾我!你凭什么爱着那么多人却容不下一句对我的承认!

安君羽你混蛋!

我疯了似的着往自己帐子跑,一头扎进去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里面。满腔的怨恨只变成了惊吓,我定神再细看,才缓缓下安心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尚磬先生……怎么是你啊……”

“等了好久,你这腿脚够慢的啊。”她完全无视我满脸纠结的表情,云淡风轻的丢给我这么一句。

“先生等紫落,有何要事?”我有点恼。

“他”从容一笑:“若无他事,莫不是姑娘要赶人了?真真让人伤心,怎么说为了姑娘我也曾挥金万两啊。”

“又不真是先生买单,何必计较?”

尚磬先生苦笑:“纵是你这般伤我的心,我也要留在这啊,除夕之夜,总要有人陪姑娘守岁呢,况我带了琴来,彼此弹唱诉衷肠,岂不乐哉?”

“先生你是玄坤门人,琴艺了得,手艺也不会差吧?”我没留意她的建议,只是失神的自说自话。

她看着我,期待下文。

我缓缓抬起目光,神色想必也是哀怨无比:“能否帮紫落,把心剜去扔了?”

她沉默,我伤感低语:“先生口口声声说紫落伤了你的心,可你真的知道伤心的感觉吗?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不好受呢……”

由于我们全程都是用东涞话交流,借着大家听不懂的缘故,仿佛穿了一件隐身衣,连说起话来都觉得踏实不少。

半晌的沉默过后,我又突然忆起她的意见,琢磨一下倒也可以,于是我提起了奏乐欢唱的事,她欣然,然后音律便起。

在她流畅温婉的曲子中,我不禁回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心痛的感觉……倒更像是窒息一样,晕晕沉沉,有苦难言,仿佛连世界,都跟着黑了。形容虽瞧着虚渺,可感受起来却又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痛楚,真他妈有质感。

我们角徵相和,逍遥自在,她弹一曲,我和一首,参杂着一些小感悟,我也从方才窒息闷痛的感觉中渐渐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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